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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夺命剧本杀:清明书院

第 12 节 夺命剧本杀:清明书院

那天朋友聚会,有人提议去玩附近最火的剧本杀。

可是玩到一半,有人白了脸:

“这……这不是剧本杀……这是一个真实的凶杀案件!”

昏暗的房间内,谁也没有接话,因为我们知道,凶手就在其中。

1.

那天是周六。

刚吃完饭,老三便提议去附近最火的剧本杀店玩。

他神神秘秘地招呼我们:

“前阵子我在网上刷到这家店在搞什么新本内测,要抽奖。”

“我就这么一试——诶,正好中了!”

老三伸手清点人数:“一、二……刚好五个人!”

他向我们解释,这个本子正处于内测阶段,抽中的用户可以带人免费地去店里玩这个本,而人数,刚好是五个。

一听有免费的游戏可以玩,我和其他几个爱玩的朋友对视一眼,拍桌赞成:“走起!”

2.

这家剧本杀店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

进了门,一名穿着古装的小姐姐向我们打招呼:“您好,请问您几位是来打本的吗?”

老三看看手表:“是,我们是预约了下午两点那个内测本的。”

小姐姐恍然大悟:“是参加『清明书院』内测的呀!”

她上前一步给我们引路:“往这边走。”

这剧本杀店面看上去极小,里面却内有乾坤,不知尽头在何方。

为了烘托气氛,店里关着窗户,没有日光,连灯都只开了几串,可视度对我这种近视眼来说极低。

跟着店员小姐姐七拐八绕后,她带着我们停在了一扇小门前。

昏暗的烛光内,小姐姐冲着我们诡异地一笑:“这就是『清明书院』内测的地方了。”

“事先说明,这个本没有 DM,没有 NPC。你们只需要按照我待会儿发给你们的剧本进行游戏即可。”

她推开门,门内是一间装扮得古色古香的小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

小姐姐从桌上拿起一摞剧本,挨个儿地发给我们。等我们都接过了剧本,她走出房间,站在门口:

“事件即将开启,一切诡秘将现,真相,必有水落石出之日。”

“各位,祝你们玩得开心!”

“咔哒!”门从外面锁上了。

3.

坐在我身旁的老大张建峰“嘀咕”了一声:“还挺有气氛的。”

我用手肘撞了撞他:“玩的就是个感觉。”

“你小子!”

见我和老大就要嬉闹在一处,老三赶紧分开我俩:“诶诶诶!先坐好!玩游戏呢现在!”

我耸着肩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一道香风紧贴着我落在了我身侧,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粉上衣、小短裙的短发女人在翻着自己手中的角色本。

是老四的女朋友文玲。

没有 DM,老三不得已充了个临时的指挥人,他让我们看角色本的第一部分。

“先说好啊,上面写了让你别看你就别看了啊!别乱往下翻!”

我低头打开了我的角色本。

开头介绍了故事背景。

而我是这个书院的一名学子——李小辉。

在第一轮的介绍环节里,我们依次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老大是书院儒雅随和的师兄,我是公正不阿的师弟,老三是吟诗作对的诗人,老四是潇洒不羁的剑客,老四女朋友文玲是温柔小意的大家闺秀。

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认识一个叫“小白”的女子。

老三老神在在:“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白要出意外了。”

果不其然,翻开第二部分,在一场书院的聚会后,小白死了。

从观月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我的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过了今夜,明日你就要离开书院赴京赶考。

但你心中有些不舍,放心不下小白。

长夜幽幽,你前往小白的院落想要同她道别。

行至观月楼前,天际新月如钩,月光皎洁。你余光里瞥见观月楼上,一片落叶和着夏风轻飘飘地坠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走近了,你才发现,这不是什么落叶,这是被血染红的小白。”

我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李小辉不是凶手。

顶多算个目击证人。

什么嘛。我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想着自己能拿到凶手本,那样多刺激啊。

看完本,我无所事事地抬起头,却发现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

怎么着,他们这就开始演上了?

我拿起手边带来的啤酒,“吨吨吨”地几口下肚:“喂!我说你们看完了没?我要开始推凶了!”

坐在我身旁的老大合上了剧本,眼神盯着对面的老三,语气

迟疑:“怎么说?是要开始进行下一个阶段了吗?”

老三看看在场的人:“这个环节好像是让我们讲述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他又接着补了一句:“这个本子……好像是盲凶本。”

“盲凶,是指凶手也不知道自己是凶手的本。”

这时一旁老四的女朋友文玲出了声:“那还怎么玩呀?”

她“啪”的一声将本子合上:“凶手都不知道自己是凶手,难道还要自己推自己吗?”

“没错!”

老三扬声道:“这就是盲凶本的魅力!自己要尽可能地去分辨自己是不是凶手,如果是,那你便可以撒谎引导我们;”

“如果不是,那你就认真地分析,将真凶揪出来!”

4.

公聊环节,老大第一个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我昨晚想找小白聊点事,去的时候小白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聊什么?”

“聊一些暂时还不能被你们知道的事。”

老大侧头瞄了我一眼,我会意地点头:“我昨晚也想找小白聊点事,只是才走到观月楼附近,就看见小白跳了楼。”

“你亲眼所见?”

我点点头。

紧接着到了文玲,她也重复了老大的话,不止她,几乎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

想去找小白说点事,说什么?说一些暂时还不能公开的事。

这个环节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公聊直接草草地略过,我们又翻开了手中的角色本。

“你有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你喜欢小白。

你想要告白,但最近你发现,小白好像有一个心上人。”

我皱起了眉头。明明只是一段墨色文字,我却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熟悉感。

哪里熟悉,我又想不起,只能继续看下去。

“她总是在课学结束后就消失,任你怎么找都找不到。

你以为她是在躲着你,可是几天后,小白突然找到你,她向你告白了。”

“你很高兴,想要将她带到朋友们的面前宣告小白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出乎意料的是,小白拒绝了。她义正辞言地告诉你:

『小辉,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

程俊,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忽然我的耳畔响起了一道女生的声音,她坚定地重复着上一句话:“程俊,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绝对!”

眼前文字间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最后在我的脑海里编织成了一副画面:夏日,女孩,告白。

我想起来了!

这剧本上的话,在很久以前的夏天,也曾有个女孩这样跟我说过!

她叫白锦。

我喜欢她,我关注她,我最终看着她从教学楼上一跃而下!

小白,白锦。

观月楼,教学楼。

告白,暗恋。

这个剧本有问题!

我猛地抬头想要告诉大家不要再玩了,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对面的老三摔在了地上。

他一脸惊恐地指着桌上的剧本:

“这……这不是剧本杀……这是一个真实的凶杀案件!”

回忆:

1.

我是在高中遇见她的。

第一次见面,她被老师叫出去罚站,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哭。

我那时刚好收了作业想要去办公室,一跨出门就看见了她。

那会儿我还是个青春躁动的毛头小子,见到个妹子就想招惹一下。

于是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哟!美人落泪呀!”

谁知道眼前这个哭哭啼啼,长得还没我肩膀高的小姑娘下一刻便给了我一巴掌。

“啪!”

她“啐”我:“下流!”

我傻眼了,抱着作业本一时之间缓不过来,等缓过来时,人居然跑了,可把我气得!

从那时我便记住了这个人。

我发誓下次见面要给她好看!

2.

后来我打听过这个人,知道了她叫白锦,是隔壁班的一个小透明。

她明明成绩不错,却不受老师和同学的待见,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只有她形单影只。

有时候我也会想就这么算了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小一巴掌而已。

可谁知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非要裹挟着我们相遇。

第二次见面是在放学后。

等我值完日,回头发现和我一起值日的人早就溜去网吧。

“狗东西!”我暗骂一声,然后认命地扛着拖把进了厕所冲洗。

我洗拖把的时候校园的人基本走光了,四周静悄悄一片。

我能听到“嘀嗒嘀嗒”的水声,偶尔还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女生啜泣声。

等等,女生啜泣?

他妈的男厕所哪

来的女生?

我打了个寒战,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校园怪谈。

“南无阿弥陀佛!”

“请君勿怪!请君勿怪!”

在我虔诚的祷告下,那阵啜泣终于停止,我正要松一口气,寂静的男厕所里突然响起“吱呀”一声推门的声音。

“卧槽!”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随即,我便看到了我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一只纤细惨白的手,从男厕最后一间隔间里探了出来!

寂静、昏暗的厕所里,响起了指甲刮门刺耳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

我哆嗦着,在那个瞬间想遍了我曾经做过的错事,我甚至想好了明日的头条:

“惊!一高中男生惨死厕所,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在我胡思乱想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帮……帮帮我……”

紧接着,那只惨白的手往门后一缩,一推,“哐!”

一个长发女生从里面倒了出来。

“我去什么情况!”

那女生倒在地上,长发遮住了脸,衣服湿漉漉的,身体无力地颤抖着。

我想也没想地就跑过去扶起她。

借着灯光,我看清楚了她的模样,讶异地出声: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女生是白锦。

白锦似乎没有力气回答我,我也没想着听到她的回答,她好像发烧了,我得赶紧带她去医院!

3.

那天我将白锦背在身上,一路冲向附近的医院。

送到医院,挂了号,我再找到白锦时,她正躺在床上,偏着头出神地看向窗外。

我看她醒了,便找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喂,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白锦不说话,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好像个破烂的娃娃。

我皱眉,想到了她湿漉漉的衣服,犹犹豫豫地开口:

“被欺负啦?”

白锦一个女生却倒在了男厕所里,身上还被打湿导致了发烧,除了被人欺负,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一听这话白锦就有反应了。

她的视线从窗外落到我脸上,然后又合上了眼。

“关你什么事?”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我刚刚才救了你!”我有些生气。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白锦不理我,她合着眼躺在床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我瞧了一眼,发觉她其实长得很漂亮。

脸小小的,睫毛很长,皮肤也很白。

“变态!”

看着看着,白锦突然睁开眼,有些羞恼地剜我一眼。

我偷看女孩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怎么说都有些尴尬,干脆站起身就想溜:

“那什么……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嗷!”

前脚刚出门,身后就传来她虚弱的声音,很微弱,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

“谢谢。”

4.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特意地打听了下隔壁的消息,知道她没来上学。

也是,都烧到快要晕倒了,怎么着也要休息休息几天吧。

可是放学后,我却看见了她。

她穿着白裙子,夏天的风将她的白裙子卷得很高,像盛开的花朵。

我愣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拔腿往前走了,只是才走几步,她又停下来,偶尔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暼我一眼。

我想了想,觉得她可能是想让我跟着她,于是抬腿跟上。

放学后的人流里,我们默契地一前一后地朝前走,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

但我却莫名地知道,她是想要带我去某个没人的角落和我说话。

偶尔碰上了朋友,我打个招呼聊着天,白锦就会默默地站在某处,假装在看两旁的风景,实际是在等我。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我们终于来到了没人的地方。

“找我有事?”

一停下来,我便开口问她。

白锦不说话,自顾自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打开,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给完我东西白锦就要走,我叫住她,抖着手中的信封:

“几个意思啊?”

“你觉得少了?”她不解地看着我,然后窘迫地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可我只有这么点钱……”

见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赶紧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钱我干什么?”

“是昨天去医院的钱。”她说。

“我要把这个钱还给你。”

她个

子小小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还要微微地仰着脸,点点日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笑了一下:“嗐,就这事儿啊。你当我活雷锋吧,活雷锋不收钱!”

我把钱塞在她手里,她却倔强地不肯接:

“不行,你必须拿着这钱。”

我佯装生气:“你见过哪个活雷锋还要钱的,你这不是羞辱我吗?”

但她看起来个头小小的,脾气却犟得厉害,我不接钱,她就使劲儿地塞,一直往我手里塞,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没了招,最后还是把钱拿了过来。

“行了行了,哥怕了你了。”我收起信封,龇着牙对她笑,“那哥明天请你吃点儿好吃的!”

出乎意料的是,白锦很干脆且严肃地拒绝了。

“不要!”

她忽闪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我:

“在学校不要来找我,也不要说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你。”

5.

她真的说到做到。

自那之后,白锦就像真的把我当成了陌生人一般。偶尔碰到,她也是目不斜视地从我身旁走过。

每当她与我擦肩而过,我心里莫名地就有一种自己被人始乱终弃的感觉。

不爽!

于是在某一天,为了小小地整一下白锦,我叫住她:

“喂!你长得还行,叫什么名字啊?”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地继续往前走,我不甘心,又喊了一声:

“没听见?那我换个问题,有对象没有啊?!”

“哈哈哈!”这时我身旁隔壁班的朋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男朋友?她?哈哈哈!”

我不适地皱眉,不明白朋友怎么会发出这样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她有男朋友很奇怪?”

“俊哥,不是我说,你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大的新闻你都不知道?”

“什么新闻?”我问。

朋友猥琐地凑近我,伸手指着她:

“知道我们怎么都不待见她吗?”他压低声音,“因为这女的妈妈是做那种事的,嘿嘿!”

他盯着白锦在日光下摇曳的背影舔了舔唇,语气下流又可惜:

“鸡的女儿也是鸡,要不是她有那种病,我早就上了她了!那身段、那声音……”

还没说话,他脸上就挨了一拳,我打的。

“你发什么疯?!”

我冲上去又揍了他一拳,一下一下,很用力。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走廊上乱哄哄的,有人尖叫,有人去告老师,我小学时曾歃血结盟过的兄弟来拉我:

“老二?老二!别打了!”

这场闹剧以我被请到办公室喝茶而结束。

老师问我为什么要动手,我气不过,怒骂那个被我打进了医务室的傻逼:

“他说白锦是……自己什么货色还不清楚吗?凭什么空口白牙地瞎编别人!”

我的怒火在老师平静的眼神里歇了下去,在那一刻,我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她总是形单影只,知道了为什么她那么倔强地想要和我划清界限,知道了她为什么要假装和我不认识……

其实,她早就听见了这些闲言碎语,也知道偌大的校园,其中不会有人来帮她。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善良地和别人隔开了距离。

老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我:

“你跟白锦是什么关系?”

我握紧了拳头,最后却无力地松开:

“没什么关系,我不认识她。”

6.

我最后被匆匆地赶来的老妈捶了一顿,赔了钱,道了歉,我妈又匆匆地赶回去上班。

等我写完检讨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校园空荡荡的。

我走出办公室,抬眼便看见了她。

她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上。

见我出来,她迈开步子就走,我想也没想地便跟了上去。

就好像回到了那天一样,她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

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默契。

白锦带着我在校园七拐八绕,最后带我上了教学楼。

到了顶层,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唰唰”两下就打开了门。

我目瞪口呆:“你哪来的钥匙?”

学校为了防止有人上天台,特意地将通往天台的门锁死。

白锦平静地收起钥匙:“我偷的。”

……

我沉默了。

这丫头有时候真的挺虎,天台钥匙都敢偷。

白锦熟练地走到栏杆前,伸出手吹着风。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走到栏杆旁往下俯瞰这

座校园。

傍晚的凉风将她的话送到我耳边:

“谢谢。”

“谢什么啊。”

“谢谢你今天替我出头……”她低着头,声音开始哽咽,“我没有病的……我很干净。”

她一开始只是靠着栏杆,到后来,她却趴在栏杆上小声地哭着,肩头不断地颤抖。

看着这样的白锦,我的胸口莫名地有些疼痛,鬼使神差地,我靠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她瘦弱的肩上。

“想哭便哭吧,我不会笑你的,”顿了顿,我又说,“我知道你很干净的。”

很干净,脸干净,衣服干净,连灵魂也很干净。

白锦终于忍不住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从那天后,白锦终于承认了我是她的朋友,即使她仍不让我在校园里和她往来。

但这也没关系,因为每当午休和放学,她便会在秘密基地等我。

我和她在天台吃饭、写作业、聊天。

聊我的朋友,告诉她我有几个自小学就结拜了的兄弟。

“我们是四兄弟,我排行老二。”

这时她便会托着腮认真地听我说话,等我说完,她便会讲自己的生活。

讲她是单亲家庭,从小便是妈妈将她拉扯大。

讲她妈妈其实不是做那种行业的人。她确实在那种地方上班,但只是为了多挣点钱供她读书。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遥不可及的蓝天:“程俊,我妈妈那么努力只是想让我多读点书,让我能够走出这个小县城。”

“所以我不能认输,我不会被那些流言蜚语给打败的,我会带着我妈妈一起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辽阔的天地!”

说这话的白锦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耀眼极了。

我知道,这座小县城是困不住她的。

7.

我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严重的时候,我还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笑出声,然后把饭喷老三一脸。

老大忍不住了,他给我脑袋一捶,想要将我打清醒。

“老二!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

我想起了那天在天台熠熠生辉的白锦,一时之间没忍住低下了头,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三个兄弟起哄:“哦!绝对是了!”

于是老三一屁股地坐在我身边,勾肩搭背:“说说呗二哥,那人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啊?”

我那时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我的心上人叫白锦,是隔壁班一个学习很认真、心地很好的女生。

只是我又想起了白锦当初的一番话,她想要好好地高考,我不能过多地打扰她。

最终我还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了朋友们的问话。

后来我总在想,如果那时我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告诉了他们白锦的存在,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白锦她,是不是也不会死。

8.

我和白锦这段不异于“地下情”般的友谊持续了一年,直到高考前的几个月。

忽然有一天,白锦开始躲着我。

午休和放学,通往天台的那扇门总是关着,她不知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一度地想要冲到她教室里询问,可是刚走到门口,她便隔着人群对我摇头,神色痛苦。

我知道,她在求我,让我不要逼她。

我也舍不得逼她。

最后只能气馁地收回脚步,独自地在校园里乱逛。

偶尔我一时冲动想要去找她,居然发现她拿着手机在和别人打电话,放了学有时还能看到她上了车前往不是回家的方向。

那段时间我开始变得消沉,老大叫我出去玩我都不乐意:

“老二,我们最近找了个乐子,一起去吗?”

我摇头,什么乐子都不能让我乐起来,我只想找白锦问清楚,为什么要躲着我。

终于在某一天,我在通往天台的门那里堵住了上来的白锦。

“为什么要躲着我?”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想跑。

可是她怎么跑得过有着一米八身高的我,我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锦!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被我吼得瑟缩了一下。

我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皮肤苍白得厉害。

我忍不住放轻了一点力度,小心翼翼地问她: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说出来我去教训他们!”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咬着唇抬头看我,“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我不解。

她又低下了头,语气飘忽:“我……怕别人看到。”

怕别人看到?

一瞬间,我眼前闪过了她和别人通电话的画面,我震惊地看着她,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躲着我了。

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不是我

。

9.

自那之后,我又与她恢复了从前的状态,互不往来。

只是这次主动地划清界限的人,是我。

但是每当放学看见她急匆匆地往校园外走,好像想要去赴某人的约时,我的心还是会作痛。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白锦在我的桌子里扔了一张纸条:

“放学后老地方见。”

时隔一月,我再次在天台上见到了她。

她在这里向我告了白。

“程俊,我喜欢你。”

我一度以为这是做梦,伸手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我很痛。

这不是做梦。

我愣愣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白锦在日光下回转身体,冲我露出一个绚烂无比的笑容:“我说我喜欢你。”

惊喜来得太突然,我一时间居然忘了痛,想要冲过去将她高高地举起,想要将她抱入怀里,想要告诉全天下的人白锦是我的女朋友!

“白锦!我好高兴!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女朋友!”

下一刻,白锦却变了脸色,她严肃地瞪着我:

“程俊,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你不能跟任何人说!绝对!”

我虽然疑惑,但突如其来的惊喜还是冲昏了头脑,我傻乎乎地答应了她。

后来想想,要是没答应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归根结底,还是我太蠢。

10.

我度过了一小段短暂又幸福的时光。

我和白锦依旧会在午休和放学后聚在天台。

不同的是,她会温柔地注视着我,会给我讲故事,耐心地教我做题。

我快乐得好像生活在梦里。

直到她死。

那天刚好是高考的前一天。

白锦早在前一天便跟我说了今天放学她会直接回家。

可是才走出校门,我便收到了白锦的短信:

“来天台。”

乍看到这条信息我还有些开心,以为她是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抱有压力,想要找我抒发下情绪。

我回了个“好”,转身便往教学楼走。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日暮时分,天际残阳似血。

那一轮火红的、凄艳的落日下,缓缓地飘下来一片落叶,“砰”的一声砸在我的身前,有什么温热溅了我满脸。

等走近我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落叶,那是被血染红的白锦。

11.

白锦是从天台落下来的,警察在她身上找到了天台的钥匙。

天台没有监控,通往天台路上的监控也年久失修用不了,于是警方草草地下了结论:

“自杀。”

可我知道,这不是自杀。

校方和警察也知道这不是自杀。

天台的栏杆处,还残留着被人破坏的痕迹,白锦是被人推下去的!

只是没有证据,他们找不到凶手才会这样结案,我恨!

那年高考过后,走出考场的人不关心成绩,说得最多的反而是:

“高考前自杀,真他妈晦气!”

“我今年要是考不好,早晚得去她坟上撒一泡尿!”

……

太多这样的话、太多不堪入耳的声音统统地钻入我耳中,我痛苦地跪在地上,很想告诉他们:

不是的,不是的!

白锦不是自杀!她不是自杀!

她明明想要走出这个小县城,她明明有着光明的未来……

在那一刻,我在心中发誓:

无论多少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要找到害死白锦的凶手。

我要杀了他!

现在:

1.

老三惊恐地指着桌上的剧本,声音发颤:

“这……这不是剧本杀……这是一个真实的凶杀案件!”

一语出,四周都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老大出声,却是不赞同老三的话:“老三,你是不是酒喝多了?”

老三踉跄地爬起来,一把将桌上的剧本丢在地上,他惨白着脸,视线划过众人,嘴里哆嗦:

“不玩了……不玩了……”

老三神态癫狂,我赶紧起身想要扶住他,谁知他直接将我甩开,眼神盯着老大:

“我不信你们没有看出来这个剧本写的到底是什么!”

“十年前!白锦!”

白锦。

这个名字从老三嘴巴里吐出来,仿佛打破了某层禁忌。

一道人影从一旁窜出来,直接给了老三一拳。

是老四。

他眼神凶狠:“你想说什么!十年前怎么了?!白锦又怎么了?!”

“她死了!

白锦死了!”

“那又怎样?警察说了她是自杀的!”

老三愣愣地捂着被打的地方,神志好像清明了起来,他说:

“对,她是自杀的。”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仿佛加了暗语的对话,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白锦?凶杀?”

气氛又冷了下来,倒是老大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剧本不吉利,别玩了。”

我拉住他:“为什么不能玩?为什么你们会因为一个剧本联系到十年前?为什么……”

话没说完我就被老大重重地甩开了。

“他妈我说了别玩了!”

一向稳重的人,现在额头青筋暴起,他骂了一句然后想开门离开。

“咔!”

拉了一下没拉开。

老大疯狂地拍着门:“开门!我们不玩了!”

老三也连滚带爬地赶到门边喊开门。

狭窄的空间里,老四搂着文玲,两个人脸上的冷漠如出一辙。

“各位!”

墙角的喇叭响起了古装小姐姐的声音:

“各位,现在是游戏进行期间,不能外出哦!”

“只有找到真凶,结束游戏,门才会打开!”

2.

听到这番话,原本心理就脆弱的老三一下就崩溃了。

他抱着头蹲下来:

“我就知道……这是有预谋的……她要害死我!”

老大不信邪,他招呼老四一起砸门,用椅子一下下地砸。

木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材质,老大咬牙切齿:

“里面是铁。”

没错,这是一扇被伪造成木门的铁门。

这下,谁也不能出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文玲说话了,她说:

“报警。”

“没用的。”我摇头。

早在进门,我就发现了这房间内没有一点信号,别说信号,连个插头都没有。

这下众人的脸算是全白了。

我提议:“要不把这个本打完吧?”

“不行!”

老大神情凝重:“不能玩这个本。”

“为什么不能?”我冷笑着反问,因为杀死白锦的人就在当中吗?”

3.

老大愣愣地看着我:“不,她是自杀的。”

“真的是自杀的吗?那为什么老三一看剧本就说这是凶杀案?”我说。

老大沉默了。

我继续说:“当年高考所有人都在私底下传她是被人推下去的!现在看来,推她下去的人,就在你们当中!”

“我要找到那个人,我要给白锦一个公道!”

“你凭什么给她找公道?她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妓女,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直接一拳砸到他脸上,让他停下那张只会喷粪的嘴巴!

我恶狠狠四看着老大,一字一句:

“嘴, 巴, 放, 干, 净 ,点。”

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不远的老三尖叫一声:

“起雾了!她要来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漫起了阵阵刺鼻的白烟,与此同时,那道女声又从喇叭里响起:

“各位,现在房间里投放的气体叫氯气,放心,是稀释过的哦~”

“若是找不出凶手,你们就会受到惩罚哦,比如,让没有稀释过的氯气充满整间房!”

“祝各位玩得开心!”

声音消失了,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袅袅翻腾的白烟:

“氯气,这可是会死人的东西!”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整个房间都萦绕着死亡的味道。

老四怀里的文玲忽然呜咽了一声:

“要不……要不就继续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活着远远比隐藏真相更重要。

老大冷冷地暼了眼缩着脖子的老三:“都怪你把我们带到这里!”

“老大……我不知道……”

如果时光能重来,我相信老三死也不会踏入这里。

可惜,没有如果。

4.

我坐在桌前翻开了自己的剧本,第一个发言:

“那天傍晚,是小白让我去找她的,我不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

老大倒抽一口冷气:“你认识白锦?”

我动了动手指,最后平静地回答:“不是很熟。”

过了一会儿,该轮到老大发言了,可是他却沉默着,半句话也不想说。

不仅老大,在场的众人谁也不想开口。

唯有文玲。

“是她找我的,她说要交给我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那天我忙着第二天的考试,就没有去。”

我点点头,然后起身打开了桌子中央一直关闭

的盒子。

老三微微地抬头,似乎想要阻止我,但又放弃了,眼睁睁地看着我把那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摞卡片,印着“线索”二字的卡片。

我给每人发了几张,然后坐下翻开我手中的卡片。

第一张:

“这是一封被撕碎的信,似乎是小白想要写给某人的。”

第二张:

“天台上的栏杆,有被人暴力冲击的痕迹。”

第三张:

“尸体身上有许多青紫伤痕,有些痕迹已经淡去,昭示着主人在生前不断地遭受着折磨。”

我把这几张卡片上的内容读了出来,然后伸手示意其他的人:

“把上面写着的东西读出来。”

没人说话。

我加大音量:“不想死就读出来!”

“我!我说!”老三哽咽着。

“1.她是被人独立的孩子,令人意外的是,她有一个叫作文玲的朋友。”

是文玲。

这些卡片上的线索用的是真实的人名。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文玲,她点点头:

“算是吧。我和她是同一个班的,在她被其他同学孤立的时候,我曾替她解过围。”

“后来也说过几句话。”

她说完了,于是老三继续补充:“2.有人说看到过她在和某人打电话,神情很生气。”

“3.这是她的手机,但令人奇怪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被删除了。”我突然开口,“删除信息的人,绝对就是凶手。”

老三看看我,又看看其余的人,最终闭上了嘴。

5.

轮到老大,他却冷哼一声将卡片甩在中央:

“自己看,反正我绝对不是凶手!”

我扫了一眼,确实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看向剩余的两人。

昏暗的灯光下,老四和文玲靠在一起,手中死死地攥着卡片,却不愿意拿出来。

“为什么不给我们看?”我问。

但老四没看我,他的眼神扫过一脸瑟缩的老三,最后落在了老大的身上:

“你说要把这些给他看吗?”

“要向他展示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刷白,他惊疑不定:

“可是原本,他也原本……”

“可是老二最终也没有加入进来。”老四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

视线中,老大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我疑惑:“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良久,老大终于下定决心,他说:

“给他看吧。”

“老二脑子好,说不定能找到凶手……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用光了老大的力气,说完他便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任由事态发展。

老大都这么说了,老四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他冷笑一声,然后把手中的卡片扔给了我。

“小白妈妈说,有天夜深人静,她听到女儿在跟别人打电话,她不经意地听到了一个名字:张建峰。”

“高考前两个月,她生病了,因为没钱,只好找了一家小诊所,那家诊所老板的儿子,叫李乐。”

“这是一台从谢松家里找到的相机,里面全是她被折磨的录像和照片。”

李乐是老四的名字,而谢松,是老三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三:

“这是什么意思?”

老三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他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呵。”老四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瞒着了的。”

他转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这个案子,不过也无所谓,她已经死了。”

“我想活下去,你们都想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就绕不开这件事情,那我便告诉你好了。”

“不过你要记住,原本,你也应该在其中才对!”

老四的回忆:

1.

我很早就知道隔壁有个被孤立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叫作白锦。

她总是穿着一条白裙子,身上有一种致命的魅力。

有多致命呢?

就好像她能让所有人爱上她一样。

我有三个从小学就结拜的兄弟,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女孩。

尤其是老二。

他居然因为别人诋毁这个女孩而跟对方打了起来。

那时我阴暗地想,再喜欢又怎么样呢?这个女孩不干净,她有病,我们都不敢碰。

2.

事情的转折在高考前的第二个月,她进了我家的诊所。

我以为她是来看那种病的,结果只是来

买经期的止痛药。

等她走了,我告诉我爸她有那种病,不要再给她开药了。

结果我爸讶异地看着我:

“什么病?艾滋?你想多了吧,这孩子没有这种病,她就是来买个止痛药而已。”

她没病,她很干净。

我当时很高兴,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大。

我说白锦没有病,要不我们和她做个朋友吧。

老大想了想,最后答应了。

没过多久,老大便搞到了她的电话号码,一放学就给她打电话。

可是这姑娘傲得很,她说老大不配和她做朋友。

老大气不过,于是一旁的老三出了个主意:

“要不,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教训她一顿?”

3.

最开始我们真的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她,说几句话骂骂她,然后推她两下就行了。

都怪那场雨!都怪她穿了那么漂亮的白裙子!都怪她长了一张不安于室的脸!

下雨打湿了她的身体,暴露出了她迷人的曲线。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衣不蔽体地倒在坑洼的地上了。

老三害怕得要死,他一会儿怕她醒来报警,一会儿又怕她死了。

最后我有了主意:

“老三,你不是随身携带相机吗?拍下来!只要拍下来,她就不敢去报警了!”

后来也跟我预想的一样,她不敢报警。

不仅不敢报警,因为这些照片和录像,她不得不一次次地被叫来取悦我们。

我知道这样做不是人,可是我们都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像盛开的罂粟,令人心甘情愿地沉沦在她怀中。

后来有一段时间,她破罐子破摔,说随便我们发,然后便消失在我们眼前了。

午休、放学,我们都找不到她。

但我们也不敢真的把那些照片发出去,这样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夕。

那天是放学。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来教室。”

我以为她害怕了,因此返回学校去找她,才进校门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我看到她摔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她死了。

现在:

1.

我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指着他们:

“你们!”

这就是一群畜生!

这就是一群魔鬼!

他们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反过来还要怪白锦。

花没有错,错的是折花的人!

老大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

“是,我们是做了错事,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老二,她死了,我们却还活着,我们还有未来。”

“我有老婆、孩子的,我还想活着走出这里,你不想吗?”

“那你就将凶手揪出来吧。”

“没有凶手!”老四突然扬声大喊。

“我看见了,她就是自己从天台上跳下来的!”

“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死人过不去!我当年是做错了,我道歉!对不起!”

他抬头盯着墙角的喇叭:

“我已经道过歉了,能不能放了我们?!她根本就是自杀的,我们为什么要为她的死买单?”

到了现在,他依旧在诋毁着她。

谁都可能自杀,唯独白锦不可能。

我握紧了拳头:

“那栏杆上的痕迹怎么解释?”

“说不定是以前弄的!”

我又冷笑了一声。

“没关系,你不相信也没关系……”

我转头看向坐在位置上低头沉默的文玲,朝她伸出手:

“文玲,把它给我。”

文玲低着头,她似乎在看手中的卡片,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将这些卡片给我。

下一刻,她动了。

“撕拉!”

卡片被她撕碎了。

一下一下地,碎屑像雪花般地从她手中飘出来。

老大目眦欲裂:

“你他妈!”

线索中断了。

她朝我笑了一下:

“不用看了,是我干的。”

2.

我们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居然真的有人跳了凶手。

“哐啷!”

是老四踉跄绊倒了椅子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文玲,嘴唇苍白:

“为什么?”

文玲站起身抱了抱他:

“没事的。”

我问她:“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杀她?”

文玲想了想说:“因为我太爱李乐了。”

“我见不得他和别的女生搞在一起,这个理由充分吗?”

李乐,也就是老四

,痛苦地看着文玲,嘴里一遍遍地念叨:

“为什么?”

老三哆哆嗦嗦地看着文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老四找的漂亮女朋友,竟然是一朵食人花。

正在此时,喇叭又响了:

“各位,恭喜你们通关『清明书院』!”

“接下来只要你们将写着真凶名字的纸条举在喇叭前,推理成功就能出去了哦!”

老三尖叫一声:“快!快写文玲的名字!”

他说完便挨了老四一拳,整个人都翻滚到了地上。

老大惊恐地看着他:“你他妈要干什么!”

房间一角,老四正跨坐在老三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掐着老三的脖子。

闻言他抬起头,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只要杀了你们,哪怕你们知道了谁是真凶也没关系,我依旧能带着文玲走出去。”

“你!”意识到什么,老大白了脸,看老四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老四咧嘴一笑:“没错,是我杀了白锦。”

3.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凶手不是老大和老三。

他们的剧本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作案时间。

高考前夕,老大被家里人接回去吃饭,老三也早早地就回了家。

那天的傍晚,还在校园里的,除了我就只有文玲和老四!

眼看着老三两眼翻白快要不行,我和老大终于动了。

一个人拉老四,一个去接老三。

老四红着眼,一副不把老三掐死就不罢休的样子。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他叫得疯狂,一只手还死死地扼住老三的脖子,另一只手却不断地挥打着我和老大,想要赶走我们。

我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把老四打宕机了。

趁着这个机会,老大赶紧把老三捞出来。

我蹲下身体,又拍了拍老四的脸,问他:

“你怎么杀她的?”

“白锦?”

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将它伸出来:

“就这样,”他对着空气轻轻一推,“啪!”

“她掉下去了。”

像一片落叶摔在了泥里。

4.

我低头思索了一番,然后站起身去拿纸笔。

老大皱着眉,看我挡住身体隐蔽地写着真凶,问我:

“你写得谁?文玲?老四?”

他自顾自地点头:

“我知道了,你写的是老四吧,只有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像是没听见,“唰唰”两下写完了答案便伸手举起放在喇叭前。

“恭喜各位!”

“顺利地揪出真凶!”

老大松了口气,紧接着我放下纸条,将它放在桌子正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写了什么。

“这不可能!”

老大惊呼一声。

昏暗摇曳的灯光,照亮了桌上纸条的字迹,上面只有两个字:

“文玲”。

5.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真凶是一个女人。

老四在看到这张纸条的瞬间就惨叫了一声:

“不是她!是我!是我干的!”

我不去看他,目光一转放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

橘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诡秘又美丽。

我承认她很美丽,这美丽确实能蛊惑老四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她害死了白锦。

我一步步地朝她走近:

“2005 年,你遇见了她。她很漂亮,比你漂亮,因此你嫉妒她。”

“为了毁掉她,你开始到处散播她有病的消息。你很高兴,因为这些谣言带给她的伤害比你想的还要大。”

“后来你爱上了戏弄她的感觉。你甚至一边推她进地狱,一边又在她面前扮演救世主的模样。”

“她很善良,她相信了你。可是你却觉得不够,谣言毁了她的高中,却没有毁掉她的灵魂。她依旧干净又漂亮,她的灵魂远比你圣洁。”

“所以这次你想毁掉她的灵魂。”

“你知道李乐喜欢你,于是你接近他,让他去怂恿他身边那两个蠢兄弟接近她、骚扰她。”

“那个侮辱她的主意其实是你出的,也是你让李乐先动手的。有了第一个人带头,那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这次你开心了,因为你毁掉她了。”

“但你万万没想到,高考前一天,她跟你说要报警。她以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于是告诉了你她这几个月的经历,她以为你会理解她,会鼓励她。”

“可没想到,你却在栏杆上动了手脚,又喊她去了天台。最后在那里将她推了下去。”

6.

2005 年的那个傍晚,一道洁白的灵魂坠入泥里,被血染得通红。

后来我走过了无数个这样血红孤寂的傍晚,想要走到她身边,或者是凶手的身边。

2018 年,我终于走到了文玲的面前,我注视着她的双眼,轻声地问她:

“我说的对吗?”

在场的几个人都懵了,被我说懵了。

“嗤!”寂静的空间里,文玲突然嗤笑了一声。

她扬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原来你就是她嘴里的男朋友啊。”

文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眯着双眼,姿态像只波斯猫。

她说:“我以为白锦那样的贱人是不可能找到男朋友的。”

“你!”我怒不可遏地瞪大了双眼。

十三年的光阴,不仅没让文玲学会忏悔,反而让她变成了更罔顾人命的怪物。

“生气啦?”她调皮地吐了下舌,“谁让你说话那么难听呢,虽然你说的都是真的。”

“文玲……”老四痛苦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不然呢?”她对着老四翻了个白眼,“反正你这废物也是指望不上的。”

我看着她:“再问一次,白锦是你故意地推下去的吗?”

我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物体,只待她说出口的瞬间……

“是。”

我听到文玲斩钉截铁的地

“蹭!”

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随着她这句话在我脑中崩断了。

几乎是瞬间,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冰冷的物体。

一道银光闪过。

我听见老四的惨叫和他发疯般地奔来的身影,我听见老大在喊“别做傻事”,我听见老三微弱地阻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在我的视线里,随着银光出鞘,文玲那张脸终于染上了害怕的神情,一如当年白锦从天台上坠下去一般。

我在欣赏她痛苦地挣扎的模样。

“嗤!”

我手中的刀,终于朝着文玲的脖子捅了下去。

7.

老四跪倒在我身前,愣愣地看着被刀捅中的文玲。

过了一会儿:

“咦?”

“你耍我?”

文玲一把打开我手中的刀。

“啪!”小刀落在地上,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一把伸缩刀玩具。

她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恐吓我?!”

我想干什么?

“哈哈哈!”

我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干脆笑倒在了地上。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的都干完了!”

文玲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噌”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指着我:

“这都是你干的?!”

“是!”我承认,“是我干的。”

老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是惊恐和不愿相信的表情:

“老二,她在说什么?文玲在说什么?什么是你干的?”

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他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他拎着,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不是听见文玲说的吗?我是白锦的男朋友。”

我是白锦的男朋友。

短短八个字,却让老大泄了气,他松开手缓缓地蹲了下去,嘴里反反复复的就一句话:“原来是这样。”

我拍拍衣服,眼神环绕在场的所有人:

失魂落魄的老大、

不可置信的老三、

一脸落魄的老四、

满脸怨恨的文玲。

这些或直接,或间接害死白锦的人终于到齐了。

审判也结束了。

没错,今天这场游戏,是我精心地策划了十三年的审判。

审判一切的罪和恶。

8.

这间剧本杀店是我用这十几年的积蓄开起来的。

为的就是这一天。

我在这个房间里安了一个监控,能记录声音的那种。

从我们踏入这里的瞬间,一切都被记录下来,最后这一切也会被送给警方,作为一把审判众人的利刃。

现在,警察已经来了。

“滴嘟滴嘟”的警车声由远及近,老大他们都白了脸瘫在椅子上。

有人求我:

“老二,不要这么绝,放了我,放过我好吗?”

我冷冷地一笑:“白锦当年是不是也说过相似的话?你放过她了吗?”

于是那些声音就这么沉了下去。

最后“砰”的一声,有人打开了门:

“警察!不许动!”

一切尘埃落定。

9.

我

因为囚禁和假造氯气而被关了几天,等放出来,早有人在警局大门等着我。

古装小姐姐扔给我一个大饼充饥,转身便要走。

我叫住她:“谢谢。”

谢谢你愿意帮我共同进行这场充满恨意的荒诞。

她挥挥手:“没什么,我只是为了表姐。”

眼前这个人是白锦的表妹。

很幸运,我在 2005 年那年遇到了同样怀揣着恨意前行的她。

这么多年,我们请了无数私家侦探,打探了一个个人,搜集了密密麻麻的线索。

最后,我们用这些搜集的线索打造了一本剧本杀,一本为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量身打造的“清明书院”。

我抬起头,远处骄阳似火,有风吹来,吹下了一片树叶。

落叶在风中打着旋下落,像极了当年的白锦。

只是这一次,它落到了地上,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