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青田灭门案
第 21 节 青田灭门案
我曾经写过一篇报道,是一起发生在一年前的灭门案。
幸福的一家三口被发现惨死在家中,凶手却迟迟没有归案。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专题。
没想到案件相关人员却都因此离奇死亡了。
1
我叫程青,是一家小报的实习记者。
我刚过完工作后的第一个五一长假,就被我的直属领导曹主编叫到了办公室。
曹主编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漠:“程青,你在报社实习也有三个月了吧?”
我心里很忐忑,生怕这是曹主编劝退的开场白,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曹主编。”
曹主编点了点头,“你的工作表现不错。”
我刚松了一口气,曹主编就递给我一个档案袋,我一脸疑惑:“这是?”
“这是关于一年前发生在青田县灭门案的资料。”曹主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这是报社新开的迷案专栏,第一个专题。算是你实习期最后一门考试。”
我捏着档案袋,“那主编请问我要跟着谁呀?是丽姐还是陈姐?”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曹主编,进报社的第一个正式项目,跟对师傅很重要。
曹主编摇了摇头,“这是你的考试,你一个人负责。”
“可是……”
我还没说完,曹主编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可是,相信你自己,下午就出发去青田县吧!”
曹主编不容置喙的样子,为了保住饭碗,我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军令状。
2
青田县离 S 市很近,我下午两点钟上的动车,五点半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是的,青田县其实是我的老家。
这时正巧我妈下班回来,她拎着小包,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我,惊喜地开口:“宝宝,你怎么回来?是单位调休吗?”
我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五一放假为了去海岛跳伞,我特意骗我妈说单位加班不能回去了,“不是,是我们主编让我来走访一年前的灭门案。”
“都是陈年旧案了还调查它干什么?不过也好,这样你就能在家多待几天了!”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去买陈记的烧鸭给我回来加菜。
饭桌上,我爸给我加了一只大鸭腿,问道:“丫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那桩灭门案?”
我点了点头,“是啊,主编说要开个专栏,让
我写几篇关于青田灭门案的文章。”我咬了一大口鸭腿,带着一点小得意,“主编说我的工作能力不错,让我一个人负责这个项目呢!”
老爸难得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要骄傲,要认真完成任务知道不!”
“那当然了!你自己的闺女你还不知道!”老妈笑着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老爸,“老程,我记得灭门案里的男主人是你们单位的吧!?”
老爸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是啊,是我们单位的小领导,年轻有为!”
我一时来了兴趣,追问道:“那爸你和他熟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老爸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集。不过你林叔叔好像和他挺熟的,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和他约个时间。”
“那太好了!”
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我一高兴又吃了一大碗饭。
3
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在沙发上,看着曹主编给我的资料。
灭门案发生在一年前的一个晚上。
受害人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男人是在老爸单位工作的小领导,名叫蔡力。
而女人是他的老婆陈澄,是一个全职妈妈。
他们有一个可爱活泼的三岁女儿。
原本令人称羡的家庭却在一夜之间成了灭门惨案的受害者。
因为迟迟没有找到凶手,这个案子也成了悬案。
我看着报纸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唏嘘不已,突然萌发了要去命案现场看看的想法,“妈,我出去一趟。”
“欸,去哪呀?”老妈扯着嗓子在厨房里问道。
“去青莲小区。”我边换衣服边回道,“就是灭门案那家人的房子。”
“大晚上你去那干吗?!”老妈急匆匆地从厨房跑出来,塑胶手套上还沾着泡沫,“那房子死了人之后就荒废了,大晚上你别去,多不吉利呀!”
“现在才七点,我就是吃多了溜溜食,你放心吧!”
为了避开我妈的碎碎念,说完我就直接闪身出门了。
案发地点离我家不远,我慢慢悠悠地散步过去,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自从命案发生,邻近的几户人家也都搬走了。
整个小区都萧条了下来。
受害人家在三楼,门口的植物都已经衰败了,堆放着一堆零乱的杂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我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拍了几
张照片当素材。
正当我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开始嗞嗞嗞地冒声,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我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而且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不敢转头。
4
“胆子这么小还敢一个人晚上来凶宅?”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戏谑的语气。
我仓皇转头,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的发小,吴霖。
“你妈不放心你,所以让我来当保镖。”吴霖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保不保镖我不知道,人倒是被你吓得半死!”
吴霖嘲笑了我几句,好奇地问:“都是一年前的案子了,热度早就过了,你们报社怎么会选这个当专题。”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打工人不要揣测领导的心思。”
虽说我曾经也有和吴霖一样的疑惑,但是很快就被“想要转正”的强烈欲望压下去了。
毕竟能将过时的选题写成热点才是真的本事。
只是该怎么推陈出新,发掘出新的爆点,我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啊好痛,你干吗?”
我捂着额头,看着罪魁祸首吴霖,他抬手给了我一个脑崩。
“你看你走路的时候又发呆!很危险的知道吗!?”
我见他一脸正色,正欲反驳,突然灵光一现,乖巧地点头应允,“对对,你说得对!”
吴霖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你不对劲!打什么歪主意呢!?”
我讨好地靠近吴霖,“听我妈说你在青莲区的公安局上班……”
“打住打住!”吴霖立马移开身子,“我今年才调过来,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
“我知道,可是你们警局不是应该有什么案宗之类的。”
吴霖无情拒绝,“这些案宗是不对外开放的。”
“哦,那好吧。”
我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又少了一条线索。
“行了,我向局里申请一下,给你安排一个采访。到时候你记得带证件。”吴霖揉了揉我的头发。
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激动地给吴霖比了个心,“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5
吴霖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我就收到了通知。
当我戴上记者证踏进公安局的
时候,一股职业责任感突然油然而生。
吴霖给我安排了当时负责案件的张警官接受采访。
张警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人也很热情,对我的问题回答得都很详尽。
只是他的回答都是当年警方公开的信息,并没有什么新的突破点。
“张警官,可以将接受调查的案件相关人员的名单给我吗?”
“这……”张警官为难地看了吴霖一眼。
吴霖小声地和我说:“程青,这不符合规定。”
我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扬起笑脸和张警官握了握手,“谢谢你,张警官。”
“不客气。”张警官憨厚一笑,“你得谢谢吴局,都是他向上面申请的。”
“行啊,你小子现在都是吴局了!”我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吴霖,调笑道。
“少嘲笑我了,大记者。”吴霖将我送到警局门口,把采访包递给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圈出了几个名字,“我准备去采访张警官刚才提到的几个当事人。”
吴霖眉头微蹙,“注意安全,有事给打电话。”
“Yes sir!”我朝吴霖敬了个礼。
6
第一个采访对象是男死者蔡力的同事兼好友林峰,就是我爸说的那个林叔叔。
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寒暄之后,我们步入了正题。
“林叔叔,您觉得蔡力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拿出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蔡力啊,他工作能力很强,人也很上进,平时和同事相处也很融洽,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挺高的。”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林叔叔,我冒昧地问一下,您和蔡力的年龄有些差距,你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林峰爽朗地一笑,“我和你爸那样的老古董可不一样。我和蔡力虽然年龄差距大,但是几次交流下来,我们异常合拍。下班之后就会经常约起来喝几杯。”
“那您知道蔡力的夫妻关系怎么样吗?”
林峰喝了一口咖啡,陷入回忆,“他老婆我见过几次,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温温柔柔的。听蔡力说,他们大学时就是同学。蔡力追了她好几年,两人才修成正果的。”
“从校服到婚纱呀。”我有些羡慕道,“那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林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还年轻,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峰意有所指的话,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好奇心,“这是什么意思?林叔叔,我们能展开来说说吗?”
7
“蔡力年纪轻轻就当了领导,身边自然有很多人向他示好。”
我一时没领悟过来,“这不是很正常吗?巴结领导是很常见的职场现象吧?”
“所以说你还年轻。”林峰手指点了点桌子,“我指的是异性方面。”
我恍然大悟,“您说的是蔡力和单位的女同事……”
林峰点了点头,“这也正常,不过这些事你可不兴写到文章里去哦!”
“当然了,这只当我们之间的闲谈。”我好奇地问道,“那个女同事后来怎么样了?”
“蔡力和这个女同事来往了一段时间,听说因为她想上位,就和她断了。”
我叉了一块水果,开玩笑道:“那个女同事能轻易同意分手?这个剧情搁到电视剧里都得放个一二十集。”
林峰被我的说法逗笑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俩分手之后,没多久那个女同事就结婚了。”
这时,林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完电话,抱歉地朝我笑了笑,“小侄女不好意思啊,单位那边有些工作要交代,我得先回去一趟。”
“没事林叔叔,您有事就先走吧!”
“啊对了。”林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我记得蔡力他老婆有个闺蜜叫吴倩,是开花店的,我之前找她买过花。”
意外之喜。
“太好了,林叔叔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林峰挠挠头,“联系方式我没有存,她的花店叫『不止花艺』,你可以网上搜一搜。”
我点点头,立马在某众上搜索“不止花艺”。
花店离我所在的位置不远,营业时间到晚上八点。
时间还很充裕。
8
吴倩的这家花店似乎是家网红店。
我一进店,就看到很多漂亮的小姐姐在店里打卡拍照。
店里只有两个员工,正忙得飞起,我也不知道吴倩长什么样子,只好在休息区找了一张椅子坐,等她们忙完了再说。
等待的过程中,我的眼睛一直关注着这两个人。
很明显,能分辨出年轻一点的那个人是吴倩。
她虽然脸上笑吟吟的,但是从一些小细节可以看出她对另一个员工非常苛刻。
好不容易店里空闲了
下来,我走到吴倩面前,问道;“你好,请问您是吴倩吗?”
果不其然,她点了点头。
说明了来意之后,吴倩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我的采访。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还得再磨一会呢。
吴倩给我倒了一杯茶。
坐在花海里品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我和陈澄也算不上什么闺蜜。”吴倩自嘲地一笑。
我侧头看向吴倩,一脸疑惑,“可是我听林叔叔说,你们的关系很好,经常聚会见面。”
吴倩喝了一口茶,“曾经是。”
我的眼睛闪动,记者的第六感告诉我,吴倩和陈澄之间似乎有故事,值得深挖。
“我和陈澄是大学室友。虽说是一个寝室的,但是一开始我们并不要好。我性格内向,陈澄是系里有名的交际花。她左右逢源,人缘很好,朋友也很多。”
我了解地点了点头,大学就是交际场,而其中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比较吃香。
“大概是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我做了近视眼手术。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吴倩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漂亮的侧脸,“拿下眼镜之后的我变了很多,身边也多了很多夸赞我外貌的声音。陈澄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和我走近的。”
我半开玩笑地说:“看来陈澄还是个颜控。”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我并不在意。其实我也有点私心,陈澄的交际广,我也想通过她认识更多的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逐渐融入她的朋友圈,陈澄也很积极地向我介绍她的朋友。我甚至还和其中一个条件优秀的男生交往了。”
吴倩回忆着那段校园时光,表情却并不好,果然她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是因为陈澄?”
“是也不是。那个男生本来就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交往的,只是随便玩玩。”
“这件事陈澄也知道吗?”
吴倩点了点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男生的爸爸是陈澄爸爸工作的上司,我只不过是她用来讨好那个男生的工具。”
她冷笑了一声,“所以,像她这样的人被人杀了一点儿都不奇怪。”
9
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 10 点了。
我边走边梳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看起来美满的一家三口实则暗流涌动。
丈夫和女下属暧昧不清,妻子则是个心机深沉的绿茶。
我正想着文章该怎么写,突然有人搭了一下我的肩膀。
一转头,又是吴霖这厮。
他一脸无奈,“你这走路发呆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我反驳道:“我这不是发呆,是在思考。”
“行行行。”他走到我的外侧,“今天一天下来,有什么发现。”
我把得到的信息和吴霖说了一遍,“你说这个案子会是情杀吗?”
吴霖摇摇头,“这个案子的信息甚少,当时警方将死者周围的人都调查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发现。但是现场的财物都没有丢失,所以排除了凶手是为了钱杀人。”
我接上去分析,“陈警官说当时房子的门锁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说明是死者主动开的门,那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呀!”
“有这个可能性。”吴霖点点头,吓唬道,“所以你做采访的时候要万分小心,说不定你对面的采访对象就是凶手!”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10
交稿日子临近,我只好将手里的资料整理一下,熬夜赶出了一篇稿子。
原以为曹主编会有所挑剔,没想到他看完直夸我这篇稿子写得很吸引人,并且允诺下期的板块也让我负责,再写一篇灭门的后续报道。
我受宠若惊,虽说领导画的大饼很香,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有的资料实在是有限。
正当我发愁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热心读者的来电,他说看到了报纸上我写的报道,声称自己非常了解女死者陈澄的为人,希望能和我谈一谈。
而巧的是对方也在 S 市工作,我立刻向曹主编打了外出申请。
意外的是,曹主编对这个采访似乎很有兴趣,提出要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个热心读者。
我们来到约定的咖啡店,采访对象还没到,我和曹主编只能干坐着。
第一次和领导外出采访,我有点紧张,一直在喝水。
曹主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安慰道:“别紧张,就当我不存在吧!”
我尴尬地点点头,暗暗吐槽,你这么大的人杵在那儿我能当作不存在吗!?
好在采访对象很快就来了。
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副
白领精英的样子。
“你们好,我叫林凌。”
11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吴倩提到的那个富二代前男友吗?
在他的描述中,事情似乎和吴倩所说得截然不同。
在林凌的印象中,陈澄是个心地善良,八面玲珑的女孩子。
反倒是吴倩,一开始就对陈澄充满了恶意。
林凌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回忆道:“吴倩和陈澄表面上要好,却总是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说着陈澄的坏话。明明她是因为陈澄才能加入我们这个圈子的,却不知好歹,在背地里耍这种小心机。”
林凌满脸嫌恶,“所以没过多久我就找了个借口和她分手了。”
曹主编突然开口:“可是吴倩一直认为她只是陈澄用来讨好你的工具人。”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好打断。
林凌似乎也没想到曹主编会问这么有攻击性的问题,半晌才回道:“讨好我?陈澄为什么要讨好我?就因为她爸爸在我们家公司工作?”
“难道不是吗?”曹主编反问道。
林凌连连摆手,“这完全是吴倩的臆想。陈澄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是看到了你们的报道,不想她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诋毁,所以才出面澄清的。”
林凌似乎很重视陈澄的名声,生怕我之前的报道会对读者有误导,临走时还特意嘱咐我下篇报道一定要“还原真相”。
12
采访结束,我和曹主编走出咖啡馆,准备回公司打卡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吴倩。
“喂。”我接起电话。
她单刀直入,“林凌是不是找过你了!”
我一脸诧异,“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吴倩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林凌这个神经病看了报道,还特意找到我的花店,说我侮辱了她的白月光!”
“他一定说我说的这些都是在污蔑陈澄吧!”
我还没回答,她又接着说:“除了我之外,我记得还有好几个女孩也被她利用了!有个女孩还因为她进了精神病院!”
“你上次怎么没有提起?”
“我也是前几天刚想到的,这样,你明天来找我,我和你细说!”
“好,我明天来找你!”
挂了电话,我转头和曹主编说:“主编,明天我要去青田一趟,吴倩说她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听说曾
经有个女孩因为陈澄进了精神病院。”
曹主编面色如常,“行,你直接打外出申请就可以了。”
13
第二天下午,我如约到了吴倩的花店。
可是刚靠近花店,我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
外面也围着一圈警戒线。
警戒线外围着一圈吃瓜群众。
我踮着脚尖,看到站在前面指挥工作的吴霖,忙挥挥手,喊道:“吴霖吴霖,这里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吴霖看到我,拧着眉把我拉到一边。
“我和吴倩约了今天做采访。花店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吴倩死了。”
我一惊,“什么?什么情况呀!?”
“今天早上,花店店员开门的时候,发现吴倩躺在休息区,靠近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死因是什么呢?”
吴霖摇摇头,“死因还要做尸检才知道,照现场看来初步判断是头部受到重击。”
我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吴霖问,“你的报道不是都写完了,怎么还要做采访?”
我把昨天林凌的事和吴霖说了一遍,“你说这事会不会太巧合了!?”
吴霖敲了敲我的脑袋,“行了,今天这采访是做不了了,你先回去,晚上我再来找你。”
“行吧。”我勉强应了下来,不放心地嘱咐道,“第一手资料你一定要给我哦!”
“行行行,你快走吧,姑奶奶。”
我回到家,从白天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看见吴霖的踪迹,实在等不住了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
吴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吴霖……”
我突然升起一丝内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青我现在有点忙,明天我再来找你。”
“好。”
吴霖突然开口,“林凌也死了。”
14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晚上,我终于见到吴霖了,一见他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姑奶奶,让我喝口水先。”吴霖揉了揉太阳穴,“我一出警局就到你这里来了。”
我讪笑道:“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煮碗面给你。”
一碗面下肚,吴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看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才
正色道:“下午听到你的话,我们原本想要联系林凌例行调查,没想到却一直联系不上。后来 S 市公安局的同事联系我们,林凌今天下午在公寓发现上吊自杀了,电脑里还有他写的遗书。”
我皱着眉,“他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吴倩的死和他有关!?”
吴霖点了点头,“照林凌的遗书来说是这样。他和吴倩因为陈澄的事情起了争执,冲动之下杀死了吴倩。”
“这怎么可能呢?”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昨天我才和林凌见过面,据他所说,他与陈澄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陈澄杀死吴倩呢?”
吴霖耸耸肩,“但是现场的证据都指向林凌是凶手。在吴倩花店的烟灰缸里找到了有林凌 DNA 的烟蒂,门口的摄像头也拍到了和林凌身形相似的可疑男子走进花店。”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15
吴倩的死亡,让我的后续报道画上了句号。
原本我想继续追踪下去,却被曹主编一口否决。
他说这个主题热度不高,又派我去跟进工地拖欠工资的案子。
就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吴霖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程青,你还记得吴倩曾经和你提过的那个被陈澄逼进精神病院的女孩吗?”
“记得,怎么了?你不是说找不到那个女孩吗?”
当时我和吴霖提过这件事,警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
所以我们都认为这个女孩可能是吴倩为了证明陈澄心机深重捏造的人物。
“我们找到了!”
“真的有这个人!?”我惊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没错,那个女孩因为大二就退学了,又因为个性内向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现在要去第五人民医院,来不及和你细说。”
“那敢情好,这个医院离我近,我们一起去。”
“行,那你现在出发。我们在门口集合。”
16
“就是因为这一张照片?”
我看着手里吴霖给我的照片。
这是一张三人合照。
林凌站在中间,他的两侧站着陈澄和另外一个女孩。
很明显,林凌和另外一个女孩关系密切,那个女孩挽着林凌的手,头轻轻依偎在他的
肩膀上。
两人一看就是情侣关系。
很快,我们就见到了那个女孩。
她比照片上要更消瘦一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主治医生对我们说:“病人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对你们调查没什么帮助,她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
吴霖问道:“病人的病因是什么呢?”
“这个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当时是病人的哥哥送她过来的,因为病人出现了严重的自残现象,不得已才将她送入院的。”医生回忆道:“那时她的状态已经是重症,我们用了很多心理疏导的手段,都收效甚微。”
“病人的哥哥?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有的。”
医生找出一本病历本,上面家属那一栏写着,“曹正光,联系电话:xxxxxxx”。
看这个名字,我的眉心狠狠一跳。
曹正光不就是曹主编的名字吗?
17
怕是巧合同名,我又核对了上面的联系电话。
果然一致。
“等等。”吴霖突然发现了关键点,“当时你接吴倩的电话时,曹正光就在你旁边是吗?”
我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在开车,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所以是外放。”
“也就是说你们的谈话内容,曹正光都听到了。”
我看向吴霖,“你觉得曹主编和吴倩的死有关?”
吴霖耸耸肩,“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感觉。”
“可是感觉给了你调查的方向不是吗?”我边走边说,“现在你是不是要传唤曹主编协助调查了。”
“还不行。传唤理由是什么?就因为他是那个女孩的哥哥吗?”吴霖摇头,“现在我们还缺少一个指向性的证据。”
“假设凶手是曹主编,他杀死了吴倩嫁祸给林凌,又杀死了林凌制造了他自杀的假象。那他就要往返 S 市和青田县之间。”我灵机一动,“那调查一下曹主编的动车购票记录不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呢?”
“也对。”我泄了一口气,“可是自驾也不行呀,高速上都是有摄像头的,也会被拍到的。”
吴霖眼睛一亮,“我懂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一脸兴奋,追问道:“你懂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
题,而是直接把我拉上车,“走吧。”
我疑惑:“去哪?”
“青田。”
“你疯了吗!?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吴霖扔给我一本本子和一支笔,“等下记下沿路摄像头的位置。”
我一愣,“你该不会是想从这么多监控里找出来吧。”
吴霖一脸轻松,“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18
S 市到青田县的高速一共有 152 个电子眼摄像头。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距离越远,涵盖的车辆越多,排查工作的难度就越高。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几天,警方就带走了曹主编协助调查。
看来,吴霖所说的那个指向性证据出现了。
原来,曹主编当时是坐林凌的车一起去找吴倩的,他刻意坐在后座,避开摄像头。在下高速的时候,勒死了林凌。
之后他换上林凌的衣服,压低帽子,装作是林凌继续开车。
在到达花店,杀死吴倩之后,他将准备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
然后开车返回林凌的公寓,用绳子将尸体悬吊,伪造出林凌自杀的假象。
当然这些都是吴霖在案子结束之后告诉我的。
“所以那个指向性的证据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我们在林凌的车里找到了曹正光的指纹和 DNA。”
当证据摆在曹正光面前,他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在他的叙述下,当年那个丑陋的真相也一点一点拉开血染的帷幕。
陈澄确实如吴倩所说的那样,利用女孩子来讨好那些富二代朋友。
她假意将那些美丽的女孩带入她的圈子,实则是把那些女孩当作商品供那些富二代选择。
而曹正光的妹妹曹蓁就是其中之一。
曹蓁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敏感的孩子,在被林凌一次次地玩弄之后,终于忍不住精神崩溃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为曹蓁,“所以曹主编是为了给曹蓁报仇,所以才杀了林凌吗?可是这和吴倩有什么关系呢?她也是受害者呀。”
吴霖摇摇头,“他说只是为了让林凌的自杀成立。或许曹正光已经被仇恨蒙蔽眼睛,丧失理智了。”
19
故事或许有另外一个版本。
因为感情被玩弄而精神不正常的女孩,突然间遇到害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她发现那个罪魁祸首不仅嫁给一个优秀的老公,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幸福美满地生活着。
她悄悄地跟着那个人,敲开了那扇门,也打开了心里关着猛兽的笼子。
那只猛兽嘶吼着,撕碎了眼前的一切。
等理智回笼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染满的血色。
她被吓得泣不成声,只好打电话向自己的哥哥求助。
哥哥为她收拾了烂摊子,为了保护她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虽然警方没有找到凶手,但哥哥害怕会有人联想到自己的妹妹,所以他利用自己在报社的权利,想要找到知道更多内幕的人,一旦发现有人说出对妹妹不利的往事,就要除掉那个人。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曹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曹蓁,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毫无波澜。
我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那幅被贴在白墙上的画。
是一幅儿童蜡笔画,一家三口。
而上面衣服的颜色和陈澄全家福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