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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良心来得不是时候

第 23 节 良心来得不是时候

人死了,钱没花完。

或者,人活着,钱没了?

每个人的理念不同,曾经的我,因为她而做出了选择。

那年,我还是青涩的少年,和她在一起时也就最多牵个小手。

那天,我们共用一根吸管喝饮料……我回家后整整兴奋了一夜。

曾天真地认为我俩会永远这样幸福,直至天荒地老。

1

后来我们毕业了,我感谢上天让我们分配到一个单位,成为同学羡慕的对象。

而我也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拼命工作连续加班,距离目标的实现越来越近。

那天,董事长突然来视察,有精神洁癖的董事长,当众批评我有损公司形象,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有她,站出来为我辩解,让董事长提前结束视察。

她升职了,我也涨薪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同事们在背后偷偷议论我,对此我不屑一顾,因为我实现了目标。

安排好烛光晚餐,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她迟到了很久,淡妆修饰,拎着一只我从未见过的时尚提包的她,在全场瞩目下步履匆匆。

我当众拿出定制的戒指,在吃瓜群众的起哄声中,她哭着接过,但没有让我为她戴上。

第二天我从酒店床上醒来,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我,看着被剪去一块的床单,满脑子还在回味昨夜的欢愉。

直至看过压在戒指下的信,整个人犹如寒冬时节被泼了冷水的狗。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包括字迹的主人,满纸的字里行间,全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钱!

十九年后……

一枚纹路模糊的戒指摆放在书桌上,戒指边是装满现金的箱子。

我将最后一捆现金清点完,放进箱子:“数目正确,干得不错。”

“谢谢老大,我……”张强欲言又止。

我皱眉道:“有话就说。”

“老大,是这样的,之前我看到一篇新闻,是关于吴小婕的。”

“吴小婕?”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生出一丝兴趣,“她怎么了?不是让她丈夫接回家了吗?这女人还真会躲,我们找了那么久才定位到她的位置。”

张强一脸凝重道:“吴小婕死了。”

“嗯?”我有些奇怪地打断,“我们找到她时,她身上是有一些皮外伤,也不至于死啊,是

自杀还是?”

“昨晚被她丈夫打死的,我心里总感觉不得劲。”张强深吸口气,说出了酝酿一早上的话,“老大,我们以后能不能不接这种工作?明知道吴小婕是受不了家暴才逃走,我们还帮她丈夫找到人,送羊入虎口,间接害死了她……”

我一拍装钱的箱子,恨铁不成钢道:“张强!你小子被我从乡下带出来到现在也有三年了吧!你说说你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我顿了一下,看着低头不语的张强,语气放缓,指着钱箱道:“我说强子啊,我们收钱找人,这钱来得光明正大,至于委托人和目标人物的家事,关我们什么事?而且你儿子还在读贵族学校,要是没有这些富豪的委托,光找那些猫猫狗狗的,你连西北风都喝不起。”

“老大,这我知道,只是……”

“别只是那是的。”我微笑着拍拍钱箱,“你要知道,这世道只有赚钱才最重要,至于那些婆婆妈妈的是非道德,能值几个钱?强子,别想太多,加油好好干,你不是还要给儿子办留学吗,那可需要更多钱啊!”

张强纠结的眉头舒展:“老大,我听你的,不想了。对了老大,你能帮我参考一下,给我家小子去哪个国家留学,要花多少钱吗?”

我笑了:“这才对嘛,来来来,我给你好好合计一下。”

2

夜晚拎着钱箱回到家,我锁好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床罩,将钱箱里的钱按顺序码到床下。

“再接一个大单就能放满了。”

看着铺满床底、半人高的钱堆,我从心底涌起了满足感。

重新铺好床罩,躺到钱堆上,我手中摩挲着戒指。

每当这时,我脑海里都会浮现她的身影:“时间过得真快啊,今天正好第十九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如何?你究竟去哪了?”

收好戒指,我从床头柜中拿出一本书,翻开后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你说的目标我也快要实现了,那年你就已经实现这个目标了吧。”

十九年前,我最后次见到她,是在一本国外的杂志中。

当时的她挺着大肚子,穿戴着时尚的服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满脸的幸福笑容,那个男人居然是董事长。

第二天,我不顾上司的再三挽留辞职了,回到老家足不出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直到伤心的父母先后病逝,本打算就此了却残生。

特意挑选的歪脖子树下,双手握住绑好的绳子,正要把头伸进去,远处却传来爆

竹声和敲锣打鼓的欢呼声。

一面硕大的红色横幅被几人高高举起,就算我离那么远都能看清上面的字:热烈欢迎某某富商……

记忆中一直高高在上的村长卑躬屈膝,富商被众星拱月般迎进村子。

那一刻,我突然明悟了!

从怀里拿出戒指和信纸,又一次念了一遍信中的内容,我离开了老家。

之后几年跌跌撞撞四处打拼,都不知道要多久时间才能实现她的目标。

每当我缩在潮湿的地下室,心灰意冷地啃咸菜馒头时,都会拿出信来,边读边摩挲着戒指,慢慢恢复信心。

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我有时也会想放弃,是不是该继续坚持?是不甘心?还是,心中放不下?

直到有一天,我人生的转折点到来。

我和往常一样,下班后去四处翻找垃圾箱,大城市的垃圾箱就是不一样,里面的许多东西都可以卖钱。

当然,抢“生意”的老人也不少,但不包括这所高档小区,这里的老人比较好面子。

刚从垃圾箱里捡出一个旧录音机,琢磨着拆零件能换多少钱时,就看到垃圾箱上贴着一张告示:寻狗启事。

“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寻只狗都肯花五万。”

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我在小区外见到一只流浪狗。

那只狗见到我拎着散发出怪味的袋子,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吃的,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我。

我越看那只狗越眼熟,干脆停下仔细回忆:这只狗很像那张告示里的狗啊!

但也不是没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这只狗有尾巴。

正打算放弃的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口袋里掏出我今晚的加餐:一根火腿肠。

流浪狗见到火腿肠眼睛都挪不开了,在我的引导下撒着欢地跑过来,没几口就吃完,绕着我又转圈又摇尾巴。

见时机成熟,我抱起它也不会反抗时,趁无人关注之际,我直接把它抱回家。

用家里的存粮把它安抚住后,我又立刻回到那所小区,将所有我看到的寻狗启事都撕走。

3

把狗子打晕绑紧后,我按照寻狗启事照片里的模样,粗暴地给它做整容,这期间它几次疼醒过来,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发出惨叫声。

“嘿,乖乖别动!很快就好了。”

我怕一下子剪太短剪废了,直到第三次,估摸着长度差不多时

才给它包扎。

流了不少血,挣扎许久的狗子很虚弱,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准备了不少相关药品,伺候狗子比伺候我爸妈时还用心。

狗子对我可不领情,总是背对我龇牙咧嘴,正对我时就哆嗦着缩在角落。

期间我也打电话给寻狗启事的主人,告诉他我找到了狗,主人急着见面,都被我以价格谈不拢推脱。

直到狗子尾巴伤口收拢,在皮毛的掩盖下,不注意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时,我才“勉为其难”地降低要求,以五万五千的价格成交。

狗子见我把狗绳交给一名比我更强壮的男人时,躲在男人身后对我疯狂吠叫,男人安抚它时,又瞬间顺从无比。

男人见到狗子如此“想念”他,高兴地决定请我吃饭。

“不用了,折现吧。”

男人愣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我,随后又掏出五百。

怀揣巨款的我,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

随后几年里,我四处走动,目标全都是那些中高档小区里,不牵绳的遛狗人。

利用一些小手段引走他们的狗,直到看见寻狗启事后开始谈价格。

有时候也有失手,也不是说被抓现行,冒充爱狗人士喜欢狗子,弄这些小手段不都是正常操作吗?

当然也有不寻狗的主人,对这些狗子,它们最终的归宿就是饭店菜品了。

就这样我赚到了人生的第一大桶金,开始扩展起业务来。

我知道人多嘴杂,加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接下来几年,在天南地北的我总是单干。

直到老家的房子要动迁,回去换了一笔钱,至于家里父母的骨灰,都被我撒河里了,这玩意儿又不值钱,墓地还死贵,干脆撒了一了百了。

随后遇上张强,经过一番考察后,做出拉他入伙的决定。

多个人不止多口饭,猫猫狗狗已经满足不了我的需求。

而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再说了,现在有钱人多了,也催生出一种新的业务:抓小三。

这个生意可就更来钱了,毕竟最近几年肯付上万元找猫狗的客户还是少数,大多在几千的价位。

4

在梦里又回忆了一次我的过往,庆幸我转型早。

这不是前段时间,一位同行帮客户定位到出轨妻子的位置,客户到场后失手杀了妻子,连带那位同行都进去了吗?

所以抓小三

风险更大,相对来说,找人的成本高,耗时长,但架不住价格高。

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昨天完成的那笔寻找吴小婕的委托,用多年来积累的关系和路子,三天就找到人,净赚一百多万。

哼着小曲儿走进办公室,张强已经在网上找业务了。

“老大早。”

“强子,我今天来时想了想,蚊子腿再细也是肉,猫狗的业务咱们也不能放,但我们要按正经的来,以前那套就不弄了,你等会去发个通告。”

“好的,但是老大,这样会不会忙不过来?要不咱们再招几个人吧?”

我想了想道:“不招喽,咱们这活毕竟摆不上台面,人多嘴杂嘛。再说了,现在监控多了,寻人的大客户也不是天天有,我们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干等吧。”

张强嘿嘿一笑:“行,我听你的,还是老大你想得周全。”

我得意一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咦!老大快来,有大生意!”

刚在座位坐好,无聊摩挲戒指的我,被张强一个咋呼吓一跳,边走边说:“要死啊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强子……我没眼花吧?”我顺着强子的指点看后,揉了几次眼。

强子激动道:“老大,你没眼花!一千万啊!整整一千万的委托!”

“等等!先别激动。”虽然我很想立刻接受委托,但这金额太大,先要弄清楚是不是会犯事,“看看是什么委托。”

强子激动地点点头,点了几次才点开委托:寻女。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找婆娘和男人的,找孩子出这么多钱应该挺正常。”

“是啊老大,那咱们接不接?”

我拍着强子肩膀道:“接!为什么不接?找孩子肯定没风险!”

没多久,我联系上了委托人,对方说:“郑先生,听说你是这一行里的高手,我话也不多说,七天!有没有把握?”

委托人很强势啊,听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我要看过详细资料后,才能给您明确答复。”

对方沉默片刻后说:“可以,资料马上发你,我要你在 10 分钟内给我答复。”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话筒边旁听的强子道:“老大,这家伙也太拽了吧!”

我耸肩无所谓道:“有钱人不都这样吗?看看资料来了没,咱可别让鱼儿跑了。”

“有了,老大我转发给你了。”

“好,你也看下资料,试着找找方向。”

我点开资料:赵馨月,女,19 岁……

大学生啊,还品学兼优,和父亲吵架后离家出走,已经失联三天……

我撇嘴道:“要我有个这么有钱的爹,天天供着都来不及呢,还吵架。”

“嘿嘿……”强子在一边傻笑,“小姑娘真漂亮。”

“漂亮顶什么用,强子你别忘了你家那位,不怕回家睡沙发吗。”

“老大,我就口嗨随便说说而已。”

我一边翻资料一边道:“我知道你有色心没……”说到这我突然愣住,呆呆地看着刚翻到的照片。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见我突然没下文的强子回头:“老大,你咋了?”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还在做梦吗?

像,实在是太像她了!

5

我拿起桌上的戒指,快速地一遍遍摩挲:“强子!委托人叫什么名字?”

强子不疑有他:“赵邺。”

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脑海里突然轰的一声:当年的那位董事长?

那……赵馨月!19 岁?难道是她的女儿?

我急忙问道:“是不是盛世财团的董事长赵邺?”

“好像,可能就是他吧。”强子不确定道。

“查!立刻查!确认是不是他!”

我说完拿起电话:“您好,我是刚才联系您的郑文,我接受这个委托。”

“很好,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每提前一天,我追加一百万!”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挂掉电话,我心中并没有因为额外的奖励而兴奋,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女儿离家出走,她现在肯定很担心吧,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又摩挲起戒指,十几年来我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因为赵邺常年在国外开拓业务,也许她还没回来吧。

本来赵邺刚回国没多久,还想着悄悄去看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国了?

“老大。”强子打断了我的遐想,“查出来了,正是盛世财团的赵邺,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要是能搭上线。”

“擦擦你的哈喇子,这金字塔尖的人层次太高,我们可攀不起,好好干完这笔委托!

”

我说完不再理会强子,专心研究起赵馨月的资料。

赵馨月在三天前,和刚归国的赵邺吵架后离家出走,至于原因,资料里没提,我也不好去问。

目前的状况是,赵馨月手机已经关机,长期不在一起生活的赵邺也没有方向,不知道赵邺是在国外待太久,习惯了国外那套私家侦探模式,还是不想把事态扩大影响财团声誉,总之这件事完全没有向外界透露。

委托的合约中也有保密协议,我估计是这两种原因都有吧。

“老大!一百万订金到账了!”强子又激动了,跟从没见过钱似的。

“镇定些,快找线索去!”

拉回被强子打断的思路,我继续研究资料。

法学专业?这孩子怎么会去学这个?不该学金融好继承家产吗?

我先是混进了赵馨月班级的群聊,学霸的圈子就是不一样啊,看那满屏的专业术语,为什么我看得很心慌呢?

看着一群以各代号命名的用户,我尝试着发出信息:“同学们好,我是学校人事处的工作人员,请问哪位是赵馨月同学?”

“老师?谁批的?不会是骗子吧?”

“我听说最近有不少骗子冒充老师。”

眼看就要歪楼:这帮小孩什么脑回路?

还好那么多年工作下来,我也不是吃素的:“同学们的警惕性都很高啊,很好,请继续保持,老师我只是联系不上赵馨月同学,才尝试来这里问问看。”

“哦,老师你找馨月干吗?”

得,还没完全相信我,在套我话呢?

6

还好我早有准备:“是这样的,之前赵馨月同学申请的见习名额申请,现在已经批下来了,想请她尽快来办手续。”

“啊,貌似是真老师。”

“老师,老师,我叫王磊,您看看我的申请有没有批下来。”

“还有我……”

我一头汗地回复:“各位提交过申请的同学不要着急,请耐心等待审核。请问哪位同学能联系到赵馨月同学呢?”

“艾特月兔:别潜水啦,老师找你。”

陆续有几人开始呼叫赵馨月。

“艾特法老:你和馨月最要好啦,她人呢?”

用户名为法老的人立刻道:“老师,馨月这几天不舒服请假了,现在正在睡觉,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谢谢您。”

看到这我暗呼运气,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

夫:“谢谢法老同学,请问你的真名叫什么?”

“哦,我是费爰琦。”

我点开法老的资料,一大堆年轻人流行的语句充斥着她的资料栏。

“强子,给我个大号!”所谓大号,就是聊天等级高的账号,聊天等级在这里代表资历。

修改完大号的资料,我申请添加费爰琦为好友。

“您是认真的吗?”费爰琦问完还发了个疑惑表情。

就算你们是大学生,套路你们对我来说真不难:“费同学您好,我没有开玩笑,我们从你的导师刘教授那里,得到您的联系方式,您如果愿意,我可以直接去电沟通。”

“呃,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我才刚读大一,就有企业会给我发 offer。”

“费同学您自谦了,您的学习成绩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岗位,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这是简历表,您可以填好发给我,等待后续通知。当然,工资面议哦,我个人建议是,请同学您不要放弃这次实践学习的机会。”

“嗯嗯,谢谢您,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我现在就去填。”

很快我就收到费爰琦的简历,这孩子写得还真详细。

“强子,你在这看家,我出去一趟。”

“老大,我也要去!”

看着积极主动的强子,我心中暗叹:宁愿他笨点,不要他机灵。

“别啰嗦,你待着就好。”我说完带着小心思离开,有些事我还不想强子现在就知道。

在我转身离开后,强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电脑屏幕上,共享着我之前的聊天内容。

我根据费爰琦提供的地址,来到一处小区,找到位置后敲门。

等了许久没人回应,我微微皱眉,难道我弄错了?

突然,透过门上猫眼,我看到门后有个影子闪动,这是有人在门后看呢。

“赵馨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你母亲的朋友。”我心想,既然她和父亲赵邺吵架,提她母亲的名头可能会更好些。

但门后依旧一片沉默。

7

“赵馨月?我真是你母亲的朋友。哦,对了,我还是你母亲的同学,不知道她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我叫……”

还不待我念出名字,她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找我有什么目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有戏,我耐心道:“你母亲她担心你呀,知道你和你爸爸吵架离家……

”

我话还没说完,赵馨月就打断道:“你个垃圾!死骗子,你肯定和那个畜生是一伙的!你快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听了满头雾水:“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哪里骗你了?”

只听赵馨月低声吼道:“死骗子!我妈都死了十年了!”

“嘣……”

我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断了……

头好晕,地震了?为什么整栋楼都在晃?

我不想承认是我的心在震,但我挡不住诚实的身体,腿一软就跌坐地上,泪水瞬间汹涌而出:“不可能!她怎么会死?小垭儿怎么会死!”

我强撑着扒拉门站起,捶门喊:“你骗我的,你快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哭着笑了:“你个死孩子,哪有好好地咒自己妈妈死的……”

又笑着哭了:“小垭儿不会死!小垭儿不可能死!我还没有完成我们的约定!她怎么可以死……”

我突然想起什么,哆嗦着手伸进胸口口袋,掏出戒指,轻轻抚摸道:“我还没有亲手为她戴上戒指,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死……”

“吧嗒”,门突然开了,曲垭儿满脸泪痕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从前的她!

我慢慢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就像那夜,她温柔地任我抚摸,满脸的爱意……

“小垭儿……”

赵馨月带着哭腔质问:“你究竟是谁?”

我惊觉到眼前的她,不是她,而是她和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不断抚摸着戒指,任由泪水滴落,如我的心一般撒在地上,碎成粉末。

“你……你这戒指哪来的?”赵馨月说着就要抢我手中的戒指,我下意识护住,想推开她,可我真的使不上力,戒指被她一把抢走。

“还给我!”我沙哑着嗓子嘶吼,脚步颤抖地冲上去,“快把戒指还给我!”

赵馨月后退进房屋,仔细看了一圈戒指,在戒背看到有些模糊的字:文子永远爱小垭儿。

“文子?你就是文子?”赵馨月激动地看着我,脸上淡去的泪水又涌现出来。

“文子……”已经有十九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熟悉的声音又唤起了我记忆中的她。

“大家好,我是郑文,大家可以叫我文子。”

同桌的女孩笑起来真好看:“蚊子?你的名字好奇怪哦,你好,我是曲垭儿。”

“

你就是我妈日记里说的郑文?”

日记?我的理智暂时上线:“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不甘?还是?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赵馨月突然咬牙切齿道:“我妈妈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

8

小垭儿是被害死的?

“是谁?那个畜生是……赵邺?”我有些不太确定,当年他们看上去那么恩爱?我一定要弄明白!

房间中,赵馨月慢慢对我讲述。

自她有记忆起,父母在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人前恩爱人后冷战,年幼的她也不知道原因。

她只知道,每次家里开聚会后,妈妈总是会躺在床上,休息好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

随着赵馨月长大,妈妈送她去全住宿学校学习,赵邺也在那时不断出国,每次回家时都见不到面,那段时间也是她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九岁那年,在学校的她突然被接回家,才得知母亲的死讯。

直到去年,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赵馨月好奇地打开快递,从里面拿出两本书,一本有密码锁,上面写着:“郑文亲启”的字样。

赵馨月打开另一本,发现是居然是母亲的日记。

日记里每页的记录不多,但每一页都看得赵馨月胆战心惊。

“今天肚子又大了一圈,不知道文子现在过得怎么样,那个傻瓜,居然把字刻在戒指里,还文子永远爱小垭儿,真肉麻……”

“他好像都知道了,我很愧疚,很对不起他,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但我不后悔……”

“他简直不是人!居然用馨月威胁我!我该怎么办……”

“我只能妥协,忍受他生意上的畜生一个个轮流对我……我感觉快不行了!但是为了馨月,我要坚持!”

“我终于抓住他的把柄,把馨月送了出去……”

“情况不太妙,他要为什么要收购那所网络公司?难道他知道我把证据藏在网络里?换密码?还是换个地方?”

“馨月,我是妈妈,今天你已经十八岁了,如果你收到这本日记,那说明妈妈已经……但妈妈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有件事妈妈必须要告诉你,逃,逃离赵家,逃得越远越好,赵邺那畜生不是你的生父,他会害死你……”

我愤怒地合上日记,又打开翻到第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心

中隐隐有种猜测,抬头看向赵馨月,泪水开始模糊双眼。

“这是给你的。”赵馨月拿出另一本带锁的日记。

我接过日记,摸着上面用刀刻的字,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小垭儿的手工,“文”字头上的那一点,她总会刻成一竖。

密码锁,密码是什么?既然是给我的,我就试着拨到我的生日,“咔”,锁开了。

赵馨月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地看过来,日记里的内容,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也看傻了赵馨月。

9

“文子,我不知道馨月还有没有机会与你相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收到这本日记……”

“那天帮你出头,让赵邺记住了我,开始追求我,但我没答应。没多久我父亲就被查出严重的疾病需要换肾,家里只能凑出手术费的零头,本来我想告诉你的,但你家里的情况……也帮不上忙,后来赵邺就……”

“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也……深爱着你……但我得还赵邺这个情……对不起……”

“你个木头终于开窍了,但太迟了,最后一次,就让我好好爱你吧……”

“没想到怀孕了,赵邺高兴疯了,但我知道,孩子是你的,是文子的……但我不能说……”

“前几天总听到一些风传,今天馨月告诉我,赵邺拔了她的头发,我感觉不太妙……”

“我要保护馨月,保护我们的女儿,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文子,我好想你……”

“我找到赵邺的罪证,以此威胁他……”

“赵邺这个畜生,居然把我保存证据的网盘公司收购,封了我的账号!我担心他强制破解密码,所以之前我又备份了一份,地址和密码发送到我们曾经的邮箱里……”

“赵邺摊牌了,他说很快就会破解密码!可笑,我设计的密码,就算用超级电脑,没有几十年他都破解不了!”

“我失算了,没想到电脑科技发展太快,估计不到十年他就能……我要重新设计一下……”

“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我只能为我们的女儿撑到十八岁……文子,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我怔怔看着最后一行字,上面还沾染了几滴血迹。

“你……是我父亲?”赵馨月看着我目瞪口呆。

我想哭,又想笑,我的心乱了。

这时,我电话铃突然响起。

“老大,对不起……”

强子?

“你这话是

什么意思?”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移民……”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混蛋!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强子只是说对不起,我颓然坐下:“你个傻叉!缺钱告诉我啊!我床底下还有近一亿啊!”

强子的道歉戛然而止,我感觉自己说错话了:“那我拿一千多万也不影响咯,拜拜了老大……”

“喂!你个混蛋!”

“怎么了?”赵馨月听得云里雾里。

我突然反应过来:“快走,这里不安全,我们要马上离开!”

“啊,那我去收拾……”

“来不及了,现在就走!”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走?要去哪里?”

房门被撞开,赵邺带着三名壮汉闯了进来。

“你们俩带小姐回家。”

“是,老板。”

“住手!”我拦在赵……应该是郑馨月面前,她既愤怒又害怕地盯着赵邺。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这里没你的事了。”赵邺抬手如挥苍蝇般,就要打发我走。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

先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你私闯民宅……”

赵邺双眼一瞪,上位者特有的气势一波波传来:“我还未计较屋主绑架我女儿的责任!”

“不!你不可以这样!”郑馨月在我身后惊呼,她知道赵邺说到做到。

眼看大汉冲上来,我带着馨月就往后退进卧室。

“我顶住,你快跑!”

郑馨月倔强道:“要走一起走!”

剧烈的撞击传来,震得我全身疼痛。

“傻孩子,说啥傻话!你逃出去找人救我呀。”我努力挤出微笑,想让她先离开。

“可他们有枪啊,我不在他们开枪怎么办?”

真是傻孩子,腰间那么明显的目标,我会看不见吗?

“他们不敢!这里不是国外,你快走!拿上这本日记。记住了,企鹅的账号是我和你母亲的生日,密码是我们的名字拼音!”

赵馨月哭了:“你这是交代后事!”

这孩子随我俩,真倔!

我怒声低吼道:“快走!再不走谁也跑不掉!”

傻孩子终于走了,赵邺追不上吧,要追她最少得绕半个小区。

后记

逼急的赵邺他们终于忍不住开枪,我大意了,忘记还

有消音器这茬……

当馨月带着警察上门时,赵邺他们已经跑了。

馨月捂着我的肚子哭喊,我迷迷糊糊地什么都听不见。

唉……丢了半辈子良心,六亲不认地活着,就在这最后一刻,它又回来了,来得真不是时候,床底下还有那么多钱没花。

算了,那么漂亮的女儿……我这辈子也值了。

“爸爸……求你快醒过来吧!”

谁在说话?好像是小垭儿?她怎么叫我爸爸?

曲垭儿的信:

郑文,我们分手吧,你实在太穷了。

今天赵邺送我的包,你猜要多少钱?你肯定猜不到吧,要十五万呢,你要多久才能买得起?

我长大了,不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孩了,钱,才是我的目标,没错,我拜金了。

昨晚,就当这几年给你的奖励吧。

你是个好人,就是太穷了,给不了我要的幸福。

我走了,别找我。

顺便说一句,如果哪天你赚到的钱,可以铺满整座床,可以试着来找我,我想到时候会嫌弃你的人就不多了,你说是吧。

再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