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一个记者的故事：死亡直播
第 39 节 一个记者的故事：死亡直播
我是一个落魄的记者。
他是一个残忍的杀人狂。
当我俩合作时，我总是能拍到新鲜耸动的新闻，名利双收。
与此同时，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的镜头中黯然消逝。
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为了被围观的猎物……
1
“欧阳凡，你想不想咸鱼翻身？”
接到这个电话时，我正在小酒馆里发疯。
最近我开启了酗酒的模式，经常下了班就去买醉。常去的几家小酒馆，一看到我就头痛。
“咸鱼？谁是咸鱼？”我怒吼，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曾经的『新闻之光』欧阳凡，现在混得连个实习生都不如，更可笑的是，还面临着被裁员的危险。”对方冷笑，“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咸鱼？”
“……”
好狠的一刀，直接插中我的要害！我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翻身？如果想的话，那就按我说的去做。”他慢条斯理地说，“今晚十二点，杏花公寓有情况，你要是能及时赶到，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记住，带上你的相机！”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相信你？”我狐疑地说。
“你可以不信，但你别后悔。”男人呵呵一笑，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看表，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十二点了。
去，还是不去？
2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新闻记者，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了。领导早就对我心生不满，并且多次暗示我，要是再没有突出的表现，有可能会被裁掉。
就在今天早上，她还在会上骂了我，说我熬夜撰写的新闻稿，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我内心的崩溃是无法形容的。
那一刻，我很想扯下工牌丢过去，大声说老子不干了，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
可是我不敢。
我三十五了，这是一个特别尴尬的年龄。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还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所以，我只能忍气吞声。
下班后，我又跑去借酒消愁，一杯又一杯，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我不是不努力，可努力不代表成功。
有时候，成功似乎更需要机遇。
找不到好新闻，难道我能造一个出来吗？
想到这些
，我站起来就往外跑。
被逼到绝境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根稻草，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试一试，也说不定，真会有什么收获呢！
3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把车开得这么快。
差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我抵达了男人所说的地址。
杏花公寓，位于破旧的老城区，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是一些低收入者的栖身地。说得难听点，就是“贫民窟”。
已是深夜，楼里的人基本都睡了，一些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着，就像海面上的萤火。
这么安静，难道叫我来拍鬼？
我点燃一根烟，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点，可这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动。
我不免怀疑，自己可能被耍了。也是活该，竟然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冒着酒驾被抓的风险，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该死的骗子，别叫我见到你！不然的话，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我丢掉烟头，气呼呼地朝车子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迅疾地坠落，沉重地砸在我的身后，巨大的气浪拍在背上，令我打了一个趔趄。
我回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
4
女人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姿势，而她的头已经摔裂了，一颗眼球都暴了出来，鲜血从她的身下汹涌而出，快速地奔向四面八方……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朝上面望去，但上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女人是怎么掉下来的，没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那男人没有骗我。他所说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可是，他怎么会预知到这件事的呢？
当鲜血即将漫过脚背时，我如梦初醒地跳了起来，举起了胸前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现场。聚焦，调光，从不同的角度，疯狂地摁动着快门……
死寂的深夜里，只听得见快门跳动的声音，以及我兴奋的喘息。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这会是一个不错的新闻，关于死人的报道，最容易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
5
被惊动的住户，陆续走了出来，我顺便跟他们打听了一下，关于这个女人的情况。
据说，女人本来过得挺好的，有车有房生活优渥，可不幸染上了赌瘾，输得倾家
荡产，不仅如此，还背上了一身债。为此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为了活下去，她甚至出卖自己……
总之，这是个很不幸的女人。可能是想不开吧，所以寻了短见……
回来后，我马不停蹄地将材料整理出来，撰写了一篇极具张力的新闻稿，并且连夜发给了领导。
被扰了好梦的领导，本来很是恼火，可看完稿子后，立刻转怒为喜，他当即决定，要把它搞成《早间新闻》的头条。
“凡是跟黄赌毒沾边的，人们都爱看！说白了，这满足了他们对暴力的偷窥欲！”领导兴奋地说，“欧阳凡，这才是你该做的嘛！再接再厉，重新成为『新闻之光』！”
6
曾经，欧阳凡这个名字在业界名噪一时。
三年前，在市区的步行街，一个男青年不幸被人杀死，而我恰好路过那里。
凶手是个小偷，行窃时被男青年看到了，男青年上前阻止，遭到了他的报复。
他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把男青年捅成了马蜂窝。
当时有不少人围观，但没人敢站出来，凶手就跟个疯子似的，太残暴太可怕了！
而我壮着胆子，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拍了下来。
那些照片，真实地纪录了一条生命的消逝，令每一个看到照片的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同时，也激发了人们对生命的思考：因为帮助别人被害，这么做值不值得？
总而言之，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警方很快就将凶手缉拿归案，而那组名叫《死亡瞬间》的照片，被评为年度最具有影响力的摄影作品，着实令我风光了一把。
甚至，被誉为“新闻之光”。
然而，信息时代日新月异，只不过三年而已，我身上的光环就烟消云散了。如今已经没有人记得，我往日的那些辉煌……
就连我自己，也对自己越来越失望。
但是，明天太阳升起时，应该会变得不一样了吧？
7
第二天早上，这条新闻在电视上播出了。富有冲击力的画面，以及炸裂耸动的内容，使得当时的收视率冲上了一个高点。
领导看我的眼神，有了久违的温度，其他的同事们，也都重新拾起了对我的尊重。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现实。
让我纳闷的是，那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预测到半小时后发生的事情，就
连时间地点都说得那么准？
我掏出手机，尝试着给那个号码打过去，可是打不通，系统说是个空号。
显然，他不想让我找到他。
这不禁让我更加困惑。
百思不解中，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书月。
书月听后，也是感到莫名其妙。
“欧阳，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忧心忡忡地对我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是被他推下去的？”
“我也这么觉得。”我说，“要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而且，他为什么会找上我？”
“是啊，这件事太奇怪了！欧阳，我们报警吧！”
“报警？警察会相信我的话吗？要是他们怀疑上了我，那可就麻烦了！”我拧眉，“我的事业刚刚有了点起色，真的折腾不起了……”
考虑再三，我没有报警。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比起别人的死活，我更关心自己的疾苦。
毕竟，我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双方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都需要我的供养……
有时候不是我想做个坏人，而是我没得选！
8
不久后，警方也给出了结论，就跟人们所猜测的那样，女人是死于自杀。她留了一封遗书，确系本人的笔迹无疑。
这件事，很快就告一段落。
没有人怀疑女人的死，除了我和书月。
人都是健忘的，没过多久，我也从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也包括，她带给我的那点光环。
大数据时代，热点更新得不要太快了！往往一个眨眼，便是冰火两重天。
那点光环，如果没有持续加柴添薪，便会迅速地黯淡下去，归于寂灭。
我就像一只可怜的萤火虫，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
一切，又渐渐地回到了从前。
被领导骂，被同事嘲讽，就连新来的实习生，都敢对我指手画脚……
这种从高空坠落的感受，太辛酸太难受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再次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他依旧言简意赅，也依旧胸有成竹，仿佛早已预知，我会听从他的指示：
“欧阳凡，下半夜三点，带上你的相机去环海路，有情况！”
9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而且你这么做，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对着话筒大叫，“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再接你的电话！”
“随便你，”男人笑，“除非，你不想东山再起！”
跟上次一样，他利索地挂断了电话，把这个棘手的选择题，丢给了我。
我气坏了，却无可奈何。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太窝心了！
“欧阳，不要去！”书月说，“这个人藏头露尾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我知道，可我还是蠢蠢欲动，毕竟上一次，我切切实实得到了好处。
一想到那件事，我不禁悠然神往，被人肯定和羡慕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呃，我还是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他上次的情报还是很准的。”
“万一，他要害你呢？”
“不会的，上次不是都没事。”
我不顾书月的阻拦，带上相机出去了。
对于穷途末路的人来说，是没有资格害怕和退缩的。
10
顾名思义，环海路是环海而建的。
那条路挺偏僻的，平时就没什么人走，到了下半夜，更是人迹罕至。一路上，我都没有遇到什么车辆。
我看了看表，已经下半夜三点了。
怎么回事？是我开得太快，漏掉什么了吗？
蓦，我用力踩下刹车！
前方拐弯处，横着一辆熄了火的轿车。一块大石头压在车顶，导致车身凹陷变形，有个胖子被卡在车里，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他应该是在行驶到这里时，被“滑落”的石头砸中了。
显然，这就是男人所说的“情况”了！
看到有人过来，胖子精神一振：“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救你？可以啊！不过，要等我忙完了再说！
我找到最佳的拍摄位置，熟练地举起了相机……
刺眼的闪光灯，打在胖子的身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对生命的留恋，对死亡的恐惧，都深深地刻在他的瞳孔里……
这组照片的主题，就叫作《珍惜》吧！呼吁人们珍惜生命，珍惜时间……
说不定会跟《死亡瞬间》一样，一炮而红再创辉煌……
我越想越是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成功在向我招手。
11
当救护车赶来的时候，胖子已经断气了。
我有一点愧疚，但马上安慰自己—
—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他的死能够唤醒人们对生命的尊重，对社会来说也是一种奉献。
是我赋予了他的伟大，成就了他的价值，他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尸体被拉走了，我也回到了车里。
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掏出一个东西看着。
那是一个烟头，是我在山坡上发现的。在等救护车时，我爬上山坡查看了一下，结果就在草丛里发现了它。
它很新鲜，应该是刚丢弃不久的。
深更半夜的，谁会在这种地方抽烟呢？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我翻出那个男人的号码，尝试着打了过去。
这一次，竟然打通了！
12
“怎么，是打来感谢我的吗？”男人懒洋洋地说，“不用客气，我的名字叫雷峰！”
“口头感谢怎么够？我决定送你个礼物。”我冷笑，“就送你一条香烟吧，MILD SEVEN 怎么样？雷峰先生！”
男人默然了两秒，叹了口气：“乱丢垃圾的习惯，还真是不好呢！”
“所以，这起车祸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你埋伏在山坡上，把石头推下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杏花公寓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自杀！人是你推下楼的，遗书也是你伪造的！”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你，根本就是个杀人狂！”
听完了我的话，对方笑了：“不愧是干记者的，想象力很丰富。没错，你都猜对了，这两件事都是我干的，我就是喜欢杀人，而且还很擅长于将谋杀搞成意外。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变态？”
我惊呆了，半晌后才回过神。
“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纳闷儿地问，“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男人说，“三年前，我看过你拍的那组照片，是叫《死亡瞬间》吧？真的很棒。突然某一天，我萌生了一个想法，跟你合作怎么样？说不定我们联手，又可以创造出一个艺术奇迹呢！”
“你，你真是个疯子！”我骂道。
“呵呵，那么欧阳先生，你是否愿意跟我这个疯子，继续合作下去呢？”
13
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名利双收，而条件是扼杀自己的良知与良心，这个机会，你要吗？
我沉默了许久，许久……
后来，我一咬牙，决绝地扬起了
头：“为什么不呢？”
“你可以继续你的变态嗜好，我也可以继续根据你所提供的『情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们双赢！”
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一阵会心的大笑。
接下来，男人又说了一些让我非常震惊的话：“实话告诉你吧，那个烟头是我故意丢在那里的。”
“这是一个测试题，就想看看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没有藏起它，甚至把它交给警察，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这是自投罗网！”
“因为烟头上的 DNA，其实是你自己的！”
“恭喜你，作出了明智的选择！”
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在发现烟头后，我确实动过报警的念头。
可最终，我还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之下。也幸好如此，我才躲过了一劫。不然的话，我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毕竟，我出现在那里的时间也太巧了……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我又想起了什么，“你杀掉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杀人狂还需要什么动机啊？随机而已！”男人桀桀怪笑，“遇上我，是他们的不幸！”
14
当我回到家里，书月还在等我。见我安然无恙，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把车祸告诉了她，但没提那个男人的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接受我跟杀人凶手同流合污的！
我决定了，以后要瞒着她行事。
如我所料，这则新闻又带火了收视率。虽然不如《死亡瞬间》那么轰动，却也让我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接下来，我又干了几次大新闻。
天衣无缝的合作，使我名利双收。
“新闻之光”的光环和荣耀，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没有人敢再小瞧我，领导也对我笑脸相迎。
“欧阳凡，你怎么办到的？总是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就像未卜先知一样？”同事们好奇地问我。
“这个嘛，要感谢我的失眠症。”我讳莫如深地笑笑。
“为什么？”
“我睡不着时，就喜欢开着车四处游荡，于是误打误撞地，就叫我给碰上了！”
“真的吗？那我也试试！”
同事们听后摩拳擦掌，也纷纷学我当起了夜猫子。
可这么做的结果，除了让办公室里多了几只大熊猫外，根本没
有什么效果。
看着他们脸上的黑眼圈，我不禁暗自窃笑。
15
这天晚上，我又出动了。
明珠小区的一角，有个老人在饭后散步。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就算闭着眼也能走上几圈，因此他跟往常一样，一边收听着广播，一边慢条斯理地走着。
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一个窨井盖被人弄走了，此刻正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不怀好意地等着他。
那个窨井很深，里面还积满了污水，掉下去的话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有毒的沼气熏死。
我本可以拦住他的，但是我没有，我躲在灌木丛里，就像一只狩猎的野兽那样，攥紧手里的相机，兴奋地咽着唾沫……
这期新闻的标题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吃人的窨井》吧！以关爱老人为噱头，博上一波流量。
关爱老人？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可又怎样呢？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虚伪的，越是把良心踩在脚下的人，越是过得更好。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哪个背后没有一些肮脏的故事？
十米，七米，五米，两米……
我的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瞄准了快门！
“大爷，小心脚下！”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个女人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老人，将他从死亡线上拽走了！
老人看到了那个窨井，登时吓得脸都白了，拉着那个女人，连声感谢：“姑娘，你救了我一命啊……”
而我，气得七窍生烟。
救下老人的，是书月！
16
原来，书月早就怀疑上我了，于是在这个晚上，悄悄跟踪了我。
我的所作所为，验证了她的猜测。
她无法忍受，一条生命就这样黯然消逝，于是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救下了老人。
回来后，我们大吵一架。
“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老人要是掉下去了，你就是凶手！”她激动地冲我咆哮。
“关我什么事？怪就怪他自己没看好路。”我没好气地说。
“欧阳凡，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她吃惊地瞪着我，“从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都是会变的，现实逼着你不得不变！”我苦笑，走过去拉住她，“可不管我怎么变，也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想给你幸福和安稳，也想让孩子有更好的教育机会，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书月甩开我的手：“
如果这些要靠别人的生命和鲜血才能换来，那我宁可不要！”
我曾经也跟她一样，是一个有坚持有底线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失守了呢？
说真的，我也很看不起现在的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
良心与良知，是不能当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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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月，你别天真了好不好？这个社会的本质，就是残酷无情的，想要好好地活着，就要遵循它的游戏规则。”
“够了，”书月听不下去了，“要是你还要一意孤行的话，那我就只能离开你了！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跟一个杀人犯一起生活！”
“孩子我也会带走，我不想让他受到你的影响，变得那么没有人性！”
书月迅速收拾好东西，带着儿子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内心纠结无比。
“可恶，你妻子破坏了我们的计划！”男人打来电话质问。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跟来。”我垂头丧气地说，“她现在很生气，要跟我离婚。”
“是吗？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很爱书月，从未想过要跟她分开。可是现在，我必须作出选择……
唉，真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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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那个老人还是死了。
他在小区里锻炼时，运动器械的零件突然脱落，将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地上刚好有一块石头，顿时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而令我吃惊的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抢拍新闻的人，是我的同事叶子晴！
叶子晴才大学毕业，还是个实习生，却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她思维敏捷，视角犀利，总是能捕捉到令人震撼的新闻点，为此领导很欣赏她。
别人也就算了，输给一个才出校门没多久的黄毛丫头，叫我这个老记者，情何以堪？
所以，我一直都对她没有什么好感。
我承认，我是有点小气，可面对竞争对手，谁又能大方得起来呢？
会上，领导又重点夸了她，同事们也纷纷围着她转，说她聪明勤奋有前途。
“说不定啊，你会成为第二个欧阳凡。”有人起哄。
“不敢，欧阳老师可是我的偶像呢！”她笑。
那个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我……
19
我躲到没人处，掏出了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你把情报卖给了叶子晴？”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后，我气急败坏地问。
“不错。”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除了你，还有很多人愿意跟我合作。”
“……”
上次被书月破坏了计划，把他给惹恼了。所以现在，他要给我一点颜色瞧瞧！
是的，他可以合作的人很多，而我只有他。
我简直不敢想象，没了他以后会怎样。
“不！”我激动地大吼，“你的合作伙伴只能是我一个，唯一的一个！”
“我还能相信你吗？”
“我保证以后，决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我们的合作！”
“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男人笑笑，“今晚十二点，带上你的相机，去塔山路二十四号，七楼。”
“好，我去！”
20
塔山路二十四号，是一栋停工多年的烂尾楼。
这里杂草凄凄阴风飒飒，早就成了蛇虫鼠蚁的栖息之地，到了夜里，更是荒凉可怖。
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这里的杂草很深，几乎没过了我的膝盖，因此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一个行差踏错，掉进什么山猫野狐的巢穴里。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男人故意在整我。
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情况”？
难道叫我来拍蚂蚁搬家、野狗打架？
不过，我还是坚持着走了进去，对名利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七楼，爬上来真的很累，可我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有个女人，正挂在房梁上摇晃着。
应该是刚发生的事，女人还在蹬着腿挣扎。
我的反应，不是冲过去救人，而是迅速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她……
当雪亮的灯光，打在女人的脸上时，我登时愣在那里，目瞪口呆！
书月？
21
是的，这女人是书月！
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男人这一次的目标会是她！
是上次的事，让他怀恨在心吗？
这男人，好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我的灵魂似乎也被他操控了！
“欧阳凡，你还想不想出人头地
？想不想成为『新闻之光』？那就听我的，扫除一切障碍！”
“任何阻挡你脚步的人，都应该毫不留情地除掉！”
“哪怕是她！”
一个恐怖的声音，在剧烈地锤击着我的耳膜。
理智告诉我，要赶快过去救下书月，我的腿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不动，而我的双手更像是着了魔，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书月渐渐不动了，我也终于回过神来。
我如梦初醒地丢下相机，大叫着扑了过去……
“书月！”
22
然而晚了，书月已经咽气了。
她就像一根煮烂的面条，瘫倒在我的怀里，任凭我如何呼唤，都不会再回应我了。
我搂紧她，悲痛欲绝。
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有多后悔，后悔自己鬼迷心窍，成了魔鬼的帮凶！
“现在后悔了？已经来不及了！”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空旷荒凉的烂尾楼里，怎么还会有人？
我悚然回头，一道刺眼的灯光，鞭子似的抽在我的脸上。
有一个人拿着相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叶子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吃惊地问。
“有好戏看，我当然不能错过了！”叶子晴望着我，嫣然一笑，她笑起来很好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此刻，却令我感到说不出的阴森。
“欧阳老师，你还真是厉害，为了新闻，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放过。”
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刚才的那一幕，我都已经拍下来了，你说别人看到了，结果会怎样？”
还能怎样？
身败名裂，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23
“子晴，你听我说，这就是个意外，真的是个意外！”我硬着头皮狡辩。
“意外？那之前的呢？也都是意外？”叶子晴咄咄逼人。
“……”
显然，她都知道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被逼至绝境，害怕已经没用，只有打起精神，背水一战！
“对，我为了新闻不择手段，甚至干出了违背良心的事。可你叶子晴，就那么雪白干净吗？当那个老人从运动器械上摔落时，你都做了什么？”
“说到底，咱俩是一路人！”
叶子晴噎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
她自嘲地笑了。
“你说得对，我们是一路人。”她说，“屠龙少年，最终也变成了恶龙！”
“什么意思？”
叶子晴扬起头，阴恻恻地望着我，然后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比熟悉的男人声音：
“欧阳凡，你想不想咸鱼翻身？”
“今晚十二点，杏花公寓有情况，你要是能及时赶到，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
“欧阳凡，下半夜三点，带上你的相机去环海路，有情况！”
“今晚十二点，带上你的相机，去塔山路二十四号，七楼。”
24
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你，你到底是谁？”我哆嗦着嘴唇问。
“呵呵，你说呢？”叶子晴冷冷一笑，“为了成为你的『合作伙伴』，我可是煞费苦心呢，还特地花了一笔钱，去学了配音。”
“怎么样，我的男声是不是很好听？”
在男声和女声之间，她游刃有余地切换着嗓音，令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看起来分外诡异……
我毛骨悚然地后退了两步：“所以，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对，是我。”她爽快地承认，“我用匿名电话，把他们骗到某个地方，然后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也包括，你的妻子书月！”
“我把她骗过来，跟她坦白了一切，然后跟她打了一个赌。”
“她赌你会救她。”
“然而她输了。”
“还是我更了解你，更了解人性呢！”
她戏谑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一些平常的小事。
这女人，究竟长着什么心？
“叶子晴，你简直就是个恶魔！”我吸着冷气说。
“我是恶魔，可是有些人，比恶魔更可恨！”叶子晴掏出几张照片，朝我丢了过来，“欧阳凡，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捡起来一看，是我的那个《死亡瞬间》：“我的作品，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照片上的男人，这个被小偷捅死的男人，他叫什么吗？”
“……”
“你不记得，你只记得，他曾经带给你的那些光环和荣耀！”叶子晴大笑，尖锐的笑声就像无数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我。
而我无所遁形，更无地自容！
“叶子晴，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听好了
，”叶子晴盯着我，一字一顿，“他叫许家俊，他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我大吃一惊。
25
叶子晴接下来的话，更是撼人心魄：
“三年前，家俊见义勇为付出生命，虽然凶手已经被制裁，但这件事并未了结。”
“在现场的那些人，如果当时肯伸出援手，家俊可能就不会死！”
“可是你们没有。”
“你们躲得远远的，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凶手一刀一刀捅死！”
“而你，竟然还有心情拍什么照片！”
“还『新闻之光』呢，带血的馒头吃着很香吗？”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凶手！”
“这三年来，我想方设法找到了你们，等待时机成熟后，便一一展开了复仇！”
“第一个跳楼的女人，是最可恨最该死的。家俊就是为了帮她，才惹怒了那个小偷。”
“可她是怎么做的呢？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没有一声感谢，也没有一声抱歉，甚至连家俊的葬礼，她都没来。”
“别人为了她死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仿佛不过死了一条狗。”
“哼，那就从她开始吧！”
“她染上赌瘾，就是我干的，我夺走了她的一切，最后将她抛尸街头……”
“就像一条狗。”
“这很公平，是不是？”
26
叶子晴说着这些，悲愤交加。
而我站在那里，只感到肝胆俱裂。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无人生还的陷阱！
只恨我没有听书月的劝告，利欲熏心一意孤行，最后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最亲的人……
“就算我们都该死，可是书月呢？她有什么罪，你要这样对她？”
“你知道，我和家俊有多相爱吗？你知道, 他的离世我有多悲痛吗？”叶子晴揪住自己的胸口，神情越来越狰狞，好像有一把尖刀, 在剜着她的骨肉。
“我就是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爱人的滋味！”
她成功了。
她不但毁掉了我的所有，也粉碎了我的灵魂。
杀人不过头点地！
27
“叶子晴，我跟你拼了！”我红着眼睛冲过去。
她却不慌不忙弯下腰，从地上扯起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滑溜溜的塑料布, 而我的双脚就站在上面！
当我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叶子晴用力一掀, 我登时失去了平衡, 身子朝后面一仰，从七楼的窗口跌了出去，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瘫在地上，感到全身的筋骨都碎了，比夜色更深更浓的液体, 从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欢快地奔向四面八方……
就像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现在, 让我来拍下你的『死亡瞬间』吧！”
叶子晴冷冷地笑着, 将相机对准我。
她的眼睛绿莹莹的, 闪烁着似曾相识的光芒……
28
“听说, 那些人都是被欧阳凡杀死的。”
“为了炮制新闻, 他连自己的老婆都给弄死了。”
“这家伙, 真是个恶魔！”
“也算老天有眼, 叫他摔下了楼。”
“哼, 善恶到头终有报。”
曾经的“新闻之光”欧阳凡, 现在成了人人唾弃的臭虫。
而聪明果决的叶子晴, 全身而退。
她来到墓园里, 将一束鲜花轻轻放到墓碑前。
年轻英俊的许家俊, 在墓碑上温暖地微笑着。
“家俊，我终于帮你报仇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