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噩梦地下室
第43节 噩梦地下室
我的丈夫死了。
而凶手是四个死了半年的年轻女孩。
我被眼前尸体吓得跌坐在地,不住地呕吐。
但没人知道,我心里有多快意。
1
警局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宋明准备晚饭。
上午他打电话给我,说一会就出差回来,赶得上和我一起吃饭。
锅里炖着番茄牛腩,咕噜咕噜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可电话里的话语,却如同寒冬的冰雪一样,让我浑身冷透。
毕竟我不仅是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家庭主妇。
还是个,没有任何自主能力的残废。
可隐约间,我心底浮现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竟然死了,他终于死了!
“请问是许女士吗?您的丈夫宋明的尸体在警局,请您来认领一下。”
我到了警局,里面警察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忍和怜悯。
宋明的尸体盖着白布,我恍惚了一瞬,然后慢慢走上去,掀了起来。
下面的场景让我登时蹲在地上吐了起来,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满脸狼狈。
那白布下的,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挂着碎肉的骨架。
白骨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牙印,像是什么人恨极了,才能咬出来的样子。
而上面的痕迹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咬出来的。
我看得牙根发酸,忍不住死死抿住嘴,却不经意咬到了脸颊的软肉,落了满口的血腥气。
一旁的女警赶快过来安抚我,她带我去了洗手间,递给我一瓶水,语气同情。
“你先冷静一下,别太难过,你丈夫的死很蹊跷,有些事情我们还得问你。”
我握着那瓶水,顶着恐惧和兴奋交杂的眩晕感,抬头说了声谢谢。
等我缓了一会,被带到了询问室。
警察说,宋明是在车里被发现的。
正午十二点,警方接到了报警电话,宋明的车停在国道上,是路过停车休息的人发现的。
驾驶座里只有宋明的骨架尸体,路人被吓了个半死,报警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了。
根据警方判断,宋明死于上午十一点,至于什么时候开始遭受这种凌迟似的痛苦,则是上午十点。
我愣了一下,颤抖着开口:
“可、可他十点半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中午回来和我一起吃饭……”
警察看了聊天记录,当机立断拿去追踪。
之后他们又和我说。
不论是监控还是行车记录仪,都没有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十点到十一点这一个小时的记录,凭空消失了。
行车记录仪关于宋明死前最后的画面,就是他惊恐如同见到恶鬼一样的脸。
我看着行车记录仪上宋明的神情,心底闪过一丝隐秘的畅快,可脸上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一边高兴,一边又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惶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独自生活过了,没有宋明,我真的能活下去吗?
哽咽着问:
“警察同志,我丈夫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求你们,一定要给我一个答复啊。”
之前扶我的女警叹了口气,语气似有不忍。
“你丈夫的车里没有任何痕迹,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现在只能指望尸体上残留的 DNA,但希望不大。如果你那条消息也找不出线索,许女士,只能请你节哀。”
我低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低声问:
“那他的尸体我能带走吗?还是要早点入土为安。”
女警赶快点了点头。
“没问题,等这两天法医验过之后,明天你就能来领了,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送去火葬场。”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那就麻烦你们了。”
到了家,宋明的学生发来了消息。
【事情我都听说了,师娘你没事儿吧,明天我们几个去帮你操持老师的后事,您千万保重身体啊。】
2
我的丈夫宋明,是顶尖大学的教授,门下桃李无数,每年都有学生挤破头想读他的博士。
身份优越,相貌儒雅,多次因为气质和英俊的容貌火上热门。
我比他小十岁,是个高中毕业,因为孤儿院倒闭再也读不起书的厂妹。
那年我在酒局上被人猥亵,是宋明救了我。
之后宋明知道了我右耳失聪,助听器坏了后,专门买了新的给我送来。
那天在破旧的居民楼下,他对我说:
“残缺也是上天的恩赐,你很美,不要自轻自贱,如果想继续学习,可以打我的电话。”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以为这是老天赐给我的一束光。
后来我跟在他后面,读了成人大学,不顾门第和世俗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嫁给他后,我一心一意做家庭主妇。
宋明对我很好,好到言情小说里都找不到这样的男人。
可那天晚上,我因为好奇,走进了别墅的地下室,这才知道我嫁的不是救赎我的天神。
而是恶魔。
地下室里有四个女性人体标本。
这些女性被做成了用蜡封存的人偶,看起来精美又诡异。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这些女性身上都有不同的残缺。
失去一整条腿的,失去双眼的,失去胳膊的,甚至还有一个,用着两条金属义肢。
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又瘆人,金属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
原本出去送资料的宋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他站在我身后,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喊我:
“好看吗?小叶子。”
我这才知道,表面光鲜亮丽,文质彬彬的宋明。
有慕残癖。
我颤抖着摸上自己的助听器,怪不得,怪不得温存的时候,宋明从来都不让我戴助听器。
他说我听不见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原来不是我这个样子很可爱,是我听不见的时候,很可爱。
他很喜欢。
我一直在想,宋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选我一个聋了一半了的厂妹。
原来,原来不是因为我的优秀,而是因为我自卑了多年的残缺。
只是我现在顾不得想这些,我被吓傻了,生怕宋明把我也做成标本。
而宋明只是走过来,轻柔环过我的腰,亲昵的语气如同恶魔的蛊惑。
“别担心,你比她们都要好看,你才是我心中最完美的。”
我不知道宋明说的最完美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宋明就用他的行动告诉了我。
他打断了我的左腿,把我绑在地上,用车一遍一遍地碾压过去,压成粉碎性骨折。
宋明的技术很好,没有伤到我其他的地方,只有那一条小腿,成了漫天的肉泥。
最后换上了跟地下室里那些女孩一样的,金属义肢。
出院回家那天晚上,宋明抚摸着我的金属义肢,语气里满是赞叹。
“小叶子,你果然是我选中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的腿很直,完美程度可以媲美天赋基因加满的黑人。
我一直知道宋明喜欢我的腿,可我现在才知道,他最喜欢的,是这样的腿。
3
今天去警局的时候,临走前那个女警问我腿是怎么回事儿。
我条件反射般摸了摸助听器,金属义肢和大腿连接的地方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感。
我不知道是幻痛还是什么,只是强行稳定了一下语气。
“之前出过一次车祸,小腿粉碎性骨折。”
女警看我的眼神更怜悯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情道:
“好在你丈夫还给你留下了财产,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打 110 就行,别自己硬撑着受人欺负。”
助听器,金属义肢,真是个绝佳的受害者形象。
我感激地向她道谢,然后佝偻着背,走出了警局的视线。
三天后,警方联系了我,说尸检报告出来了。
我去了之后,被带进了审讯室。
因为宋明的小腿也断掉了,只是看起来,像是被人活活掰断的一样。
我的视线看向了尸检报告上的图。
宋明骨架的左侧小腿怪异地扭曲着,上面的牙印尤其多,甚至连骨头都已经坑坑洼洼。
警察问我:
“叶女士,您需要提供不在场证明。我们清楚你的力气是没办法掰断一个成年男子的腿骨的,但流程还是要走。”
我没有异议,从手机上调出了监控记录,三天内,我除了买菜,一次门都没有出过。
而宋明死亡的时间,我正在房间里切牛腩。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似乎也并不意外,但他们好像更为苦恼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请问,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为首的人叹了口气,又递给我一份报告。
“牙印上一共提取出四个人的 DNA,可这四个人都无亲无故,失踪很久了。失踪事件最长的有三年,最短的也有半年。”
报告上甚至有四个嫌疑人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宋明地下室里的四个人。
可这四个人已经死了至少半年了!
我发出一声尖叫,惶然丢掉了手里的东西,缩在椅子里抖得不像话。
那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是上次一直陪着我的女警。
她走上来,温柔地拍了拍我。
“你是不是见过这四个人?”
我捂着耳朵,拼命地摇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僵持了半个小时,女警叹了口气。
“受到的精神刺激太大了,现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我先送她回去吧。”
女警把我送到了别墅门口,告别的时候,她看到了门半开的地下室,问我:
“你们这房子地下室怎么用这么重的门?”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过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略带僵硬,还有点慌乱的笑。
“……宋明他,喜欢收藏一些贵重的东西,一般是不开的。是我昨天收拾他的遗物,出来的时候忘关了。”
女警看着地下室的目光闪过一丝狐疑,但没有马上就进去,毕竟还是要走流程,现在进去,如果我举报她,她就说不清了。
她错开目光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好休息休息,过两天你还得替他操持葬礼呢。”
4
三天后就是宋明的葬礼,那天宋明的学生都来了,女学生围在我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我。
那天是个大晴天,仿佛老天爷在庆贺什么一样,天气好得不得了。
宋明的一个学生感叹道:
“就连老天爷都不想让老师在阴雨天走。”
我低着头抹了抹眼角的泪,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弧度。
葬礼快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一团垃圾。
宋明的学生一边骂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一边走过去清理。
可走近了看清那团垃圾的样貌后,过去的两个学生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堆发黑的残肢碎块,或者说,骨渣肉泥。
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腐烂生蛆的东西散发出剧烈的恶臭,好几个人没忍住,直接吐在了宋明墓前。
警方赶来的时候,神情是肉眼可见的严肃与凝重。
他们将这些骨渣肉泥和我一起带回了警察局。
进去之后,我才知道他们去搜查了地下室,发现了那四具被做成永恒人偶娃娃的尸体。
被封存在蜡里的尸体都被福尔马林泡过,做过非常复杂的防腐工
“……宋明说,他不会把我变成标本,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艺术品。而且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爱我,如果失去了他,我会死得很惨。
“他还说,我没有学历,也没有文凭,没见过世面,没有靠山,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消失了,都没有人会发现,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我才能好好活着。
“打断我的腿不是在伤害我,他是为我好,是想让我成为他一个人的珍宝,他还问我,难道不想让他更爱我吗?”
我又喃喃自语说了好多宋明洗脑我的话,这两个警察都快气疯了,大概是没想到宋明这个畜生,竟然烂到这个地步。
不过大概是职业素养和作为刑警的敏锐度,其中一个警察问我:
“你就没想过杀了他吗?他这么对你,这么伤害你。”
我有点费解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说得对,他不是伤害我,他是爱我。可我有点奇怪,正常的爱会这样吗?”
女警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放他娘的狗屁!这是哪门子的爱,这就是纯纯反社会的变态!死了……”
旁边的警察赶快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
“嘴上没有把门的是吧。”
女警勉强镇定下来,继续对我例行问话。
“许叶,我们查到你是孤儿,除了宋明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是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还有个姐姐,叫许一。”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
女警继续问:
“可孤儿院里并没有关于你姐姐的记录,你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你真的有一个姐姐吗?”
我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记错。”
5
警方又问了我一些细节,然后就让我回了家。
而有关于宋明的报道,在调查清楚始末之后被公布在了网上。
一时间有关于宋明的事情高居榜首,许多学生给我发消息来问事情是否属实。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别墅外面昏暗无比,今天早上前,这里面还有四具尸体每天和我共同生活。
屏幕上不断跳出来宋明学生发来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在问我事情是否属实。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落地的一刹那,尖锐的疼痛刺得我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在刚接上义肢的时候,连接处日日夜夜发疼,后来去了医院,医生说是心理原因,不是肉体疼痛。
后来慢慢地,宋明和我说得越来越多,腿就很少疼了。
自从宋明死后,那种幻痛又出现了。
我慢慢走进了地下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当证物了。
原本诡异可怖的地下室变得空荡荡,只剩下那盏昏暗的灯光。
我随手拉了把落满灰尘的椅子坐下来,看了看四周,缓缓开口:
“谢谢你们。”
半关的沉重铁门突然被风吹动,摇晃了一下。
随即,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
“是我们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没机会报仇的。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发现。”
我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叫要不是我?
“……什么意思?”
问出去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面前闪过四张有点困惑的脸。
只是她们没再说什么。
“出去吧,不要再来了,有事情的话,我们会去找你。”
我回去之后琢磨了好一会,最终决定给姐姐写信。
我告诉姐姐,宋明死了,问她什么时候来陪陪我。
我还说我看见了死者的魂魄,她们说谢谢我。
可是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谢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还在发现的时候,当了懦夫。
第二天姐姐的回信就放在了家里的桌子上,我打开看了一眼。
姐姐让我不要多想,兴许是我哪个不经意的行为帮了她们呢。
她们折了宋明的腿,就是在报答我。
我看完姐姐的信放下心来,只是她依旧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只是告诉我快了。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不知道谁把警方的案件细节发在了网上,很多人说宋明是被受害者的冤魂来索命的。
如果不是冤魂索命,谁能让宋明死得那么惨绝人寰?
一时间网上言论纷杂,不少人出来说宋明死得好,这样的恶人就应该被死者亲手杀死。
同时,网上也出现了不少科普视频。
慕残癖这个群体,如果无权无势没钱也就算了,顶多是在网上看一些视频。
但真正可怕的群体,是有权有势,和拍摄视频的那群人。
在暗网有这么一个团体,他们是这个圈子里的掮客。
负责欺骗网络上符合买家审美和要求的女孩见面,然后将女孩绑架,再进行改造。
这种改造有的时候是活的,有的时候是死的,具体要看客户的要求。
而宋明这种喜欢自己动手,不喜欢买现成的人也有。
这种人往往会挑选没有社会背景,失踪了也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女生下手。
比如我。
网上也扒出来我的信息,网友们非常笃定地认为,我只是因为听话,才活了下来,没有被做成标本。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想。
他们或许说的是对的。
6
没过几天,警方又来传讯我。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我和姐姐的通信。
面前是我和姐姐的信,我们两人的字迹截然不同。
我的字有点幼稚,因为没有好好练过。
而姐姐的字是非常好看的行楷,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
为首的警官开门见山。
“许叶,我们怀疑是你设计杀死的宋明。”
我闻言一愣,有些惶然。
“不,我不是我,我做不到的……我也不敢。”
那个警官还要说什么,被旁边另一个人拉了一下。
“你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虽然我们还没有查到你的这个姐姐,可你和你这个姐姐的通信,说她们向你道谢。”
我往后缩了缩,眼睛茫然又慌乱。
“可,可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们不能因为鬼魂的话,就说是我做的啊,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随便找一个人来顶罪。”
上次的女警不见了,这次审问我的是两个男性警官,其中一个性子有点急,又要开口,被旁边的人拉住。
旁边的那个缓缓开口:
“我们查了你和宋明的事情,你的腿是宋明打断,又开车压成粉碎性骨折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
“可,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那个警官盯着我,一字一顿。
“你是所有受害者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你的嫌疑,是最大的。我们不相信什么鬼魂作案,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操控全局。”
他说完又顿了顿,语气放缓。
“案件确实恶劣,但你的情况,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查过你的档案,知道你去看过心理医生,被确诊过精神分裂,不过后来好多了是吗?”
确实是这样,甚至医院说我已经痊愈了,只要不触发锚点,就不会复发。
我的腿又开始疼了,左手无意识地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揉着,企图缓解不存在的疼痛。
对方继续说道:
“认了吧,我们手里的证据如果拿出来,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我,只是本能反问:
“什么证据?”
对方沉默了一会,错开了话题。
“你好好休息一下,最近三天,你都不能回家。”
言下之意,就是拘留了我。
他们都走后,我的耳边又出现了她们的声音。
“不要认,他们一天拿不出证据你就一天不要认。等他们拿出证据,也不要担心,你不会坐牢,绝对不会。”
我小声问:
“真的是我做的吗?”
空气中只传来几声叹息。
7
三天后,我被放了出来,回到家后我就一头栽到了沙发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开了灯,却意外看见楼下停着那辆宋明死在里面的车。
鬼使神差地,我下楼打开了车门。
车没有被清洗过,里面是糊成一片的血肉,一块一块已经干在了座椅上。
而座位的缝隙里,有一块非常不明显的碎皮。
如果不是我手误点开了手电筒,手电筒正好落在这个地方,我是不会发现的。
这块碎皮没有沾染血迹,就这么落在缝隙里,悄无声息地。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脑子里陡然出现一个信息。
这块碎皮,是我的。
它没有被警方发现,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弯腰捡了起来放在手心,还没等继续做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嫌疑人许叶,请不要动。”
我再次被带去了警局,手里的碎皮紧急化验,结果出来后,确实是我的碎皮。
时间完全对得上,毕竟我不会开车,我也没有坐过副驾驶。
宋明死前三天洗过车,而这三天我没有上过这辆车。
这块碎皮,成了证明我罪行的证据。
而警方除了这个证据,还有其他的。
国道上的监控确实没有我,可宋明出发前的酒店监控里有我。
酒店监控里,我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用我和宋明的结婚证拿到了房卡,上了楼。
宋明的腿确实是我掰断的。
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瞳孔紧缩,因为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块内容。
这些都不是证明我杀害宋明的证据。
真正的证据,是国道监控上,汽车挡风玻璃一闪而过的人脸。
那张人脸是我的没错,而宋明发给我要回家吃饭的那条信息,和我是同一个 IP。
是宋明那辆车的 Wi-Fi。
罪行定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咬死了自己没有做过,这不是我做的事情。
那个女警来看我,坐在我对面说:
“许叶,你别太担心,虽然证明宋明的死和你有关,可更多的证据指向的是另一个可能。你不会被判死刑的,放心。”
我低着头坐在对面,两眼含着泪请求她:
“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想见我姐姐一面,可以吗?”
女警皱了皱眉,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想想办法吧,毕竟你的姐姐,我们目前确实找不到这个人。”
8
马上到了庭审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找到我的姐姐。
而是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去做诊断。
医生告诉我,我的姐姐许一,其实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杀死宋明报仇,也是许一做的。
所以我没有任何的记忆。
双重人格?
我有点茫然。
医生问我许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说是在我嫁给宋明的第二年。
那年突然有人给我写信,说是我的姐姐,找了我很多年。
医生又问我,当时我和宋明感情怎么样。
我脱口而出说很好,可下一秒一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回忆翻了上来。
嫁给宋明的第二年,我其实是怀了孕的。
但孩子没了。
我顺着这条线回忆着,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
这才想起,地下室并不是我第一次知道宋明慕残。
那是宋明第一次对我动手,我的孩子是被他生生打掉的。
我和宋明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对我动过两次手。
一次打掉了我的孩子,一次废了我的腿。
第一次的时候,我被打得下身全是血,医生说我的子宫保不住了。
那一刻我扭头,看见了宋明眼里扭曲的光亮。
他喜欢所有残缺的人,不论是哑,聋,残,甚至是失去子宫。
都让他对我的爱越来越深。
摘掉子宫出院的那个晚上,模糊间我听见宋明的声音。
“小叶子,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我浑浑噩噩度过了半个月,然后就收到了姐姐的信。
也是因为这封信,我慢慢好了起来,也慢慢忘了这件事情。
我以为是我天生没有子宫,宋明没有对我动过手,我也没有怀过一个属于我的孩子。
眼泪蓦然落了下来,我在医生面前,发出了无声的哭喊。
当年没有发泄的情绪,仿佛迟到一样全部宣泄了出去。
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9
医生刚要给我打镇静剂,“我”就突然冷静了下来。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你就是那个许一,主人格以为的姐姐。”
许一笑了笑。
“你好医生,我叫许一。”
许一和医生聊了很多,然后主动提出说可以去见一下警察,交代作案手法。
警察闻言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把许一带去了审讯室。
许一比我要镇定得多,她坦然看着面前的几个警察,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大概能推断出我是怎么做的,除了宋明真正的死法。”
其中一个追问道:
“所以你到底用了什么样的办法,能让不一样的牙印出现在宋明的尸体上?还让死者的口腔组织一起附着在上面。”
许一笑了笑。
“你们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我要说的,确实是这样。宋明是被那四个被他残忍杀害的女孩活活咬死的,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了一个机会,顺便掰断了他的腿,替我自己报仇。”
对面的几人陷入了沉默,年龄最大的那个率先开口:
“我们并不是不相信鬼神之说,局里的灵异案件并不少,可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许一闻言耸了耸肩。
“我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一个小时,就算是四个活人去做,都做不完。只有对宋明恨极了的厉鬼,才能做成这样的案子。”
事实确实如此,许一见他们依旧不说话,继续说道:
“许叶是双重人格,法律判不了她,只要我自愿消失,她就能出院,就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我没必要说谎,没有意义。”
她说完看了一眼半空,指了指说。
“你们看,现世报终归会来。”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双重人格的诊断书已经出来了,我不需要去出庭,但也无法离开医院。
没过几天,判决书也下来了,那个女警拿来给我看。
没有证明我杀死宋明的直接证据,女警说许一只认了掰断腿这一件事情,其他的她咬死了说就是厉鬼作案。
故意伤害罪不至死,况且加上判决书,我也不需要坐牢,只需要在医院里安安静静待着治病就可以。
我听完这些话抬起头问女警:
“她消失了,我是不是就能离开医院?”
女警点点头,轻声道:
“等治好了病出去,好好活着,不要被困在过去,宋明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消息,想。
未必。
10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在医院待着治病,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
而许一,也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我在医院住了半年,和她通了两次信。
第一次,她说没事儿了,让我不要害怕。
第二次,她和我告别,说她要走了,让我出院后好好过日子。
我把这封信给医生看,医生有点惊奇,让我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我又在医院里住了半年,这半年我有了手机,可以上上网,玩玩游戏。
医生说我可以联系一下外面的朋友,他说了一半突然顿住。
想起来我在外面并没有朋友,仅有的认识的人是宋明和许一。
现在一个死了,一个消失。
我又成了孤家寡人。
半年后医生诊断我痊愈,说我可以出院了。
宋明的那个房子已经在我的名下,说我如果住着膈应的话,可以低价卖出去。
那个房子位置很好,一整套要三千多万。
就算一千五百万卖出去,也够我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出院的时候,那个女警来接我,她把我送到了别墅楼下,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多,还给我留了电话。
说有什么可以随时联系她,没事儿干也可以约她出去逛街。
她是个好人,于是分别前,我抱了抱她,然后站在别墅门口目送她的车离去。
当车离开我的视线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 号买家是吧?你要的货我怎么给你?生货可不好送,你选不好地址这单作废,钱也不会退你。”
我看了一眼地下室笑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地方。
“E 市东郊别墅 C 区九栋,我要完整的。”
挂了电话,一辆奔驰 S 从我面前开过又倒回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里面是个年轻儒雅的男人。
我看了一眼男人的眼睛,膝盖和义肢连接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痛感刺激了一下我的神经,冲他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
在看到男人眼里闪过的光的时候,耳边又出现了她们的声音。
“要选这个吗?”
番外
三月七日,E 市又发生了一起大案。
死者的死法和宋明一样,都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和上面挂着的零星碎肉。
但这次那些肉不是被咬下来的,而是被人活活撕下来。
跟死者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刚报了失踪半个月的女生。
女生身体里有大量麻药,一直昏迷不醒。
醒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地上的骨架子,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这才被人发现。
这个案件半个月后,我同小区也出现了类似的案件。
死者的肚子被掏空,灌满了蜡油。
他是被活活烫死的。
警察来找过我,因为这个男人,就是那天我出院回家后,遇到的那个。
只是这次我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来,只是和许一一样,抬头看了看半空。
“天道轮回,做了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也很正常,对吧。”
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三个男人的魂魄被一次又一次地撕碎,他们永远在痛苦中轮回,无法超生。
从警局出来后,我搬离了 E 市,坐上了去往边境的车。
我的路还很长,前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我,等着我去亲手把他们的结局送给他们。
我戴着鸭舌帽,开着一辆皮卡。
副驾驶上,许一冲我露出一个笑容。
而后面的位置上,坐着四个年轻的女生。
这四个年轻的女生跟我一样看着前方的路,她们的灵魂沾满鲜血,凶煞气蔓延出去,附近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
我带着我的五个朋友,或者说五个队友,义无反顾地走向我们选定的未来。
六年后,我自杀了。
那时鲜血已经沾满了我的双手,纵然我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
而 E 市,我也再也没有回去。
这六年里,时不时就会出现我的传说。
有人说,有女鬼假扮买家,骗暗网做慕残癖生意的人出来,再无情地杀害。
这些人的死状,能非常完美地和死在他们手下的那些女生所对应。
有人夸我,有人害怕。
但这都无所谓。
我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灵魂,她们年轻,美丽,也残缺。
我看着她们的脸笑了一下,然后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我的病,终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