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节 黑暗角落
第 54 节 黑暗角落
我弟弟死了,警方说:“他是为了救落水的女友,溺亡。”
可我却在他的胃部,发现异常残留物。
1
时隔六年,再次见到小武的时候,他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全身被水泡得苍白、浮肿,双手保持着向上抓的姿势。
警方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上写着,根据涉案人员汪菁菁的口供,许小武因感情纠纷,将女友汪菁菁推下河,悔悟后下水救援,被水草缠住脚踝无法挣脱,导致溺亡。
一句话,我弟弟的死,是个意外!汪菁菁也愿意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出钱负责我弟弟的丧葬费用。
然而在东南亚打拼六年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因为我很清楚,我的弟弟从小怕水,就连平时看到大一点的水沟,都会躲得远远的,又怎么可能夜晚到河边和女友谈分手,更别提跳水救人。
2
停尸间内,我看着弟弟瞪大的双眼,那仿若不甘和绝望的眼神,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没有立刻领走弟弟的尸体,而是向陪同我来的辅警询问起“申请复议”的具体流程。
对方遮遮掩掩,说要打个电话,等同事来处理。
半个小时左右,一个年轻的警员出现,上来就是一句。
“许先生,是吗?我是淮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高材生。”
我愣住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谦虚为何物吗?
对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我姓高,名材生。”
又是一个会起名字的父母……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吐槽两句。
可弟弟的死,让我没了兴致。
我问道:“高警官,关于我弟弟的案子,申请复议要走什么流程?”
高材生道:“我理解你作为家属的心情,但根据现场勘察、涉案人员口供以及周边走访调查,你弟弟的死,属于意外,没有继续立案调查的必要。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去向检察院申请补充侦缉。”
听完高材生的话,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别看高材生嘴上说,刑侦这边不立案,还可以申请检察院进行补充侦缉。
可补充侦缉是那么好申请的吗?
在东南亚的六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纵观人类历史长河,不管任何年代、任何地方,都离不开官官相护。
说白了,他们都
是一个圈里的人。
我这个圈外人,想让他们推翻自己人的结论,几乎不可能。
但我也就这么一个弟弟,绝对不能让他白死!
既然法律不能给我公道,那我就用自己的手段复仇,让害他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在心中做完决定后,我指着弟弟的尸体道:“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检察院了。我现在可以带他回家了吗?”
“可以,签个字就行。”
高材生对旁边的辅警招了招手,辅警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签完字后,我将弟弟的尸体装上车。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失声痛哭。
“小武,哥来接你了,哥带你回家。”
我抚摸着弟弟冰冷苍白的脸,心里有着说不完的话,可一看到弟弟那怒睁的双眼,又都如鲠在喉。
现在让我痛苦的,不仅是弟弟的死,还有如何向老娘交代。
3
少年时,我父亲因病去世,是老妈含辛茹苦地将我们兄弟拉扯大。
六年前,我为了生计出国,远赴东南亚,用命搏出未来。
我还记得刚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曾兴奋地给小武打电话。
“小武,哥现在赚钱了,以后家里就靠你照应。我每个月给咱妈五万,给你十万。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替我照顾好老娘。”
这些年,我们兄弟俩各自分工。
我在外打拼,他在国内照顾老娘,虽聚少离多,可感情依旧。
只是我没想到,当我们兄弟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天人永隔。
回家的路上,我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呼着:“小武回家了、小武回家……”
我多希望他能睁开眼,然后得意洋洋地说:“哥,被我吓到了吧。”
可直到家门口,他还是一动不动。
4
都说近乡情怯,而我看着不远处的家门,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愤怒。
我又看了一眼小武的遗体,擦干泪水,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绪后,对开车的蓉蓉道:“联系巴布大师,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三天内赶来。我要给小武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蓉蓉是我的女友兼保镖。
她跟我前,在泰国的地下拳场以打拳为生,身手了得,头脑聪明。
这次回国,原本我想带她见见我妈,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我要结婚的人,就是
她了。
蓉蓉看了一眼小武的遗体,道:“巴布大师不好请,我还是亲自去接吧。”
“嗯。去之前,先找家殡仪馆,把小武安放好。”
“我懂。”
蓉蓉等我下车后,带着小武离去。
5
家中。
白发苍苍的老妈坐在院中葡萄架下,低头织着围巾。
旁边,是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的老黄狗。
它也老得行动不便,看到我过来,只是抬头轻吠,随后用爪子扒拉几下我妈。
“小文回来了?咋不提前打个电话?”
老妈抬头,透过老花镜看到是我,瞬间喜出望外,等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又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蓉蓉呢?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妈,公司还有点事,蓉蓉过两天回来。”
我强忍着眼泪,怕她受不了打击,不敢和她说小武的事。
老妈拿起旁边凳子上的毛线团,示意我坐她旁边。
等我坐下后,她絮絮叨叨地说道:“小文啊,老妈年纪大了,就想看着你和小武都成家。蓉蓉是个好姑娘,你别可辜负了人家。”
“嗯,不
又聊了几句,老妈突然放下织针,取下老花镜。
“你别嫌妈啰嗦。之前你一直在外忙,有些话我不敢和你说,怕你在外面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一直梦到你爸。”
老妈指着不远处的水井台。
“就是那!他坐那,小武还站他旁边,浑身湿漉漉的,我怎么喊都不应腔。”
听到妈说起小武,我心里一紧,急忙安慰。
“妈,你这是在家里待久了,胡思乱想呢。要不我安排下,咱们出去旅旅游。”
我妈摇了摇头:“听老辈人说,梦到活着的人和死人在一块不吉利。小武最近也不知道搞什么,五六天没着家。打他电话也不接,我这心里堵得慌。你说,小武会不会出事了。他小时候你爸找人给他算命,就说他命里有水灾。”
虽然是大中午,可眼看我妈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水井,搀扶起老妈往屋里走。
“妈,小武好着呢。我这不是想着要回来和蓉蓉办婚礼吗?结婚事多,国外的生意又不能丢,就让他过去帮我看着。”
老妈气道:“有这事?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前几年都是小武在家陪你,辛苦他了。我想着小武还年轻,不能一直困在家里,应该趁年轻出去闯闯。等他闯出来了,我和蓉蓉也能专心在家陪你。”
“好,好,要是你们都回来就好了。”
我妈表情激动,眼眶中却带着泪水,不时还回身去看水井的方向,仿佛小武就站在那里一样……
接下来,我都在家里陪老妈。
直到第三天,蓉蓉带着巴布大师一起回来。
老妈一看有个全身文身的光头老外,连忙拉着我到一边嘱咐。
“小文,咱可不兴干违法乱纪的事啊。你看那光头老外,邪性着呢。”
我苦笑两声,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
“妈,那人是外国的堂口先生。你不是说最近老做噩梦吗?我特意让蓉蓉请他来给你看看。”
“呀,坐堂的?外国还有堂子?”
我妈一脸震惊。
我道:“有,和咱国内一样,啥都有。外国人也迷信。”
“那他有啥本事?”我妈追问道。
“本事大着呢。”
我对巴布招了招手,让蓉蓉用泰语翻译。
巴布倒是配合,盯着我妈看了好一会,又神神道道地念着咒,最后说了一串子的话。
我妈是一句没听懂,全程云里雾里。
直到巴布说完,蓉蓉才笑道:“妈,巴布先生说,你命特好,有佛菩萨保佑。只要你坚持行好,就能活过九十九。”
这话哄得我妈喜笑颜开,硬是从兜里摸出几百块钱要塞给巴布。
我接过钱塞进巴布的口袋后,给蓉蓉使了个眼色。
蓉蓉立刻笑眯眯地挽住我妈的胳膊:“妈,巴布先生来一次不容易。让阿文带他给咱看看阳宅、阴宅的风水。我先陪你准备饭。”
“好,小文啊,让他看仔细点,特别是你爸的坟头。我最近老梦到你爸,别是他阴宅不干净。”
“知道了。”
我领着巴布出了门,等到了外面后,我才对巴布道:“巴布大师,我请你来的事,蓉蓉和你说了吧。”
刚还满嘴泰语的巴布立刻换上中文,用蹩脚的口音道:“许先生放心。虽然这里是中国,可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但是钱……”
巴布搓了搓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钱不是问题,但我弟弟绝对不能白死。”
巴布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和巴布碰了碰拳,突然问道:“巴布大师,人死了,真有灵魂吗?”
巴布看了一眼我家水井的方向,阴恻恻地说道:“那就要取决于许先生想要什么答案了。”
我愕然,很快摆了摆手:“行了,干你的事吧。两天可以吗?后天就是我弟弟的头七。”
“包在我身上!”
巴布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6
我接到小武死讯的时候,是他溺亡的当夜。
关于那个导致他落水溺亡的前女友——汪菁菁,我也有所了解。
之前小武还在的时候,他没少在电话里和我说汪菁菁的好。
我还记得,我第一眼看到汪菁菁照片的时候,就劝过小武。
“这姑娘你驾驭不住,别太上心。有空多出去遛遛,遇到好的咱立刻换。”
然后小武却一直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小武头七那天。
我让蓉蓉在家陪老妈,单独带着巴布大师到了火葬场,看着小武被送进火化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小盒骨灰。
巴布大师用泰语念经给小武超度后,亲手捧着小武的骨灰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红木寿材里,然后在殡葬队的护送下,前往早已给小武选好的坟墓下葬。
我给小武选的坟,在我老家地里,位于我爷和我爸阴宅南面不远处。
用巴布大师的话来说,这个风水局叫“怀子抱孙”,小武葬在这里,能保佑我们许家子孙满堂。
然而现在,我对什么子孙满堂已经不在意了。
我全程冷漠地看着挖掘机施工,直到小武的棺材被葬在地下。
待到葬礼结束,巴布大师看着银行汇款,竖起大拇指:“许先生大气。你放心,后续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保证不让许先生失望。”
“但愿吧。”
我亲自开车送巴布大师到市里坐飞机离去后,独自返回。
刚到家,正帮我妈择菜的蓉蓉笑眯眯地抬头道:“事都办好了?”
“办好一半。”
“嗯,那就好。你先坐会,咱妈今天做了蒸榆钱,说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眼看着蓉蓉和我妈其乐融融的样子,我鼻子没来由地一酸,悄悄走到水井边,低声呢喃。
“爸、小武,要是你们在天有
灵、在地有知,应该看到了。你们放心,老妈我一定会照顾好。”
凉风吹过,没有任何的声音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家里陪着老妈,偶尔出门也是找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坐坐,怀怀旧。
直到小武的二七那天,我准备去给小武送点纸钱。
刚出门,迎面碰上当初领小武尸体时见过的那个警察……
7
高材生带着三名辅警堵在我面前:“许先生,还记得我吗?”
我嗤笑道:“这不是淮海市公安局的高才生吗?”
高材生也不生气,道:“许先生,现在有一件人口失踪案,我们需要和你了解一下。”
我瞥了眼对我形成合围趋势、跃跃欲动的三名辅警。
“人口失踪案?高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这样奉公守法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和人口失踪案扯上关系?”
高材生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道:“你是不是奉公守法的百姓,你心里清楚;至于案子和你有没有关系,要看调查结果。麻烦你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
我不光认识,还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她,小武也不会死。
我推开汪菁菁的照片,心情极度不爽。
“抱歉,我现在看到这个人就烦。”
高材生道:“那就是承认认识她了?”
我挑衅地看着高材生:“害死我弟弟的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怎么,她失踪了?好事啊。高警官,如果你们查出来是谁干的,麻烦一定要通知我,我好当面去感谢这个为民除害的大好人。”
旁边的几个辅警瞬间变了脸色,其中一个略微年长的,更是直接对我大喝:“问你什么说什么,别逼我们强制传唤你。”
“哟,强制传唤?我好怕啊!现在你们警察办案都这么横了吗?”
我话音刚落,站我右边的辅警瞬间怒了,掏出手铐就要给我上家伙。
高材生连忙拦下:“干什么呢?现在只是例行问话。”
挡住那个辅警后,高材生肃穆道:“许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这里是国内,不是东南亚。有些事趁还没闹大,及时收手尚有挽回的余地。”
我冷笑两声:“看来你没少做功课,可惜,你找错人了。”
高材生的意思我懂,他调查过我,并认定汪菁菁的失踪与我有关。
但
就算是我做的又怎样,他有证据吗?
我相信巴布大师的能力,就如同我相信小武是冤死的一样。
所以面对高材生的质问,我全程挑衅,直把高材生和三名辅警气得暴跳如雷。
眼看快到中午,我举着手中的篮子道:“高警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给弟弟上坟。”
高材生猛地叫道:“许小文,别逼我们撕破脸。汪菁菁的身份你应该清楚。为了她,我们能把整个淮海市翻过来!”
“那我等你!”
我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上车离去。
8
田间地头,我看着小武崭新的坟头,将手中的纸钱一把一把地投入火堆,又开了两瓶酒,一瓶倒在小武的坟头上,一瓶拿在手里。
“小武,哥来看你了。你活着的时候,咱哥俩没好好喝过酒,现在你走了,哥陪你喝一个。”
我含泪饮下瓶中的烈酒。
面前的火堆中,焚烧的纸灰随风旋转,仿佛是小武在收钱一般。
“小武,收钱了!”
我饮下最后一口酒,放声大哭。
“小武啊,你为什么那么傻?!哥早和你说过,那个女人,你驾驭不住。”
我趴在小武的坟头上号啕大哭,心中一个劲地自责。
我恨!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坚持己见,强行让小武带着老妈搬到省会。
我更恨我对小武保护得太好,只想着每个月给他足够的花销,而没考虑到社会阅历问题。
小武,你死得冤。
可哥哥绝对不会让你白死。
那个你生前最爱的女人,我已经送她去陪你了。
接下来,我要让那些参与害你的人,一个个全都下去陪你!
我坐在小武的坟头,一边暗暗发誓,一边借着酒劲倾诉心中的苦闷,直到醉得不省人事,趴在小武的坟头上,哭着睡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
蓉蓉俯在床头,手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我。
她见我醒了,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你都睡一天一夜了。咱妈刚来看过你,问你咋了。我说你出去和朋友喝酒喝多了,记住别露馅。”
面对聪明懂事的蓉蓉,我淡淡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蓉蓉,等小武的五七过了,咱带着老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吧。”
“嗯,都听你的。
”
蓉蓉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从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就在我们俩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时,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估计是那帮警察。”
我冷笑着按下接听。
手机里传出高材生的声音:“我是淮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高材生。许小文先生,现在有一件人口失踪案,需要对你进行传唤,现在要求你在接到电话后,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来一趟。若二十四小时不出现,我们将采取强制传唤。”
高材生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旁边的蓉蓉露出担忧的表情:“要不要和巴布大师说声?”
“不用。”
我晃了晃因为宿醉而昏疼的脑门,起身找了件衣服出门。
临走的时候,我和老妈说,要出去见个朋友,估计待两天才能回来。
老妈对此意见很大,拉着蓉蓉碎碎念地抱怨:“小文这孩子,几年不回家一次,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还隔三差五往外跑,眼里哪还有我这个老娘?”
蓉蓉只是笑着安慰,用眼神示意我快走,家里有她。
9
我故意磨磨唧唧,直到临近中午,才出现在刑侦支队,找到正打算吃饭的高材生。
“高警官,我来了。”
高材生郁闷地放下手中的饭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点来,你成心的吧!”
可我知道,汪菁菁已经失踪八天,他还有整个淮海市的警察都急着呢。
而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我!
所以,我一出现,高材生饭也不吃了,领着我就往询问室走。
到了询问室,高材生打开监控设备,又喊来一个辅警做记录。
走完流程后,高材生直接进入正题:“许小文,你和失踪人员汪菁菁是否认识?”
“认识。”
“你与失踪人员汪菁菁之间,是否存在纷争或者仇恨?”
“她害死我弟弟,我当然恨。”
“你是否因为怀恨在心,有过绑架或谋杀她的想法?”
高材生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
听到这,我抗议道:“高警官,都是成年人,正常询问玩套路有意思吗?如果你一直用有罪论证引导我回答,那我完全可以拒绝,甚至可以申请律师或者检察院出面!”
在东南亚打拼六年,我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说白了,我游
走于生死之间,要是随便几句话就能套住我,那就白混了。
高材生有点尴尬,对旁边记录的辅警道:“刚才那句画掉,一会让他按手印。”
随后,他又转头看着我,问:“八天前,你在什么地方?”
我冷笑道:“我在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八天前,我特么在火葬场送我弟弟。”
“那你为什么要订一具棺材?”
高材生追问道。
我道:“风俗!我们老家的风俗是入土为安,就算火化了,也要用寿材下葬。怎么,你们那没这规矩?”
高材生突然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在火葬场监控记录里截图的照片,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安放许小武骨灰的时候,你和那个泰国人要阻拦其他殡葬工作人员靠近吗?”
我瞥了一眼打印出来的照片,很是不屑。
“巴布大师是泰国有名的高僧,我请他来超度我弟弟,所有事宜自然要听人家大师的。他说不让人靠近,那就不能让其他人靠近。”
“是吗?那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
高材生又丢出一张照片,背景是个舞厅,舞池中一堆人跳舞,有两个人的头像还被红色记号笔圈住,一个是汪菁菁,另外一个则是扎着小辫的泰国人。
“我们调查过,这个人持泰国护照,一直在我国沿海城市务工。汪菁菁失踪当天,他突然来我市,在汪菁菁失踪的迪厅出现。随后,汪菁菁失踪,而他也乘坐第二天的飞机回国。你能解释下这是为什么吗?”
我两眼一瞪:“那你去调查他啊!我是在泰国待过,又不是所有泰国人都认识。汪菁菁失踪关我屁事。”
“注意你的用词!”
负责记录的辅警敲了敲桌子。
高材生猛地起身,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我。
“许小文,你应该知道汪菁菁失踪的后果!不要以为找几个泰国人做事,就能瞒天过海。现在我们已经上报省厅,省厅正和泰方沟通,你现在配合,还能从轻发落。”
我笑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高材生手里没有任何线索。
从他刚说的话,就能看出他压根不了解巴布大师的手段,以及巴布大师的身份。
在普通人眼中,巴布大师是一个得道高僧。
可在我们内行人里,巴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他一直打着宗教的名义忽悠信徒,利用信徒的狂热信
仰,为他做违法乱纪的勾当。
简单地说,只要钱到位,巴布可以在全球范围为你绑架勒索、杀人越货。
汪菁菁的事,确实是我让巴布干的。
因为我清楚巴布的身份,就算他做了案,警方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而这一切,只因他“大师”的身份!
一个在泰国那种信仰堪比生命的地方,拥有上座部佛教高僧名号的人,是简单的省厅沟通就能随便动的吗?
只要警方无法调查巴布,那就无法动我!
这也是我有恃无恐的原因。
我挑衅地看着恼羞成怒的高材生,冷冷地说道:“我要是不配合呢,你准备屈打成招吗?”
高材生气地重重拍打着桌子:“许小文,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既然你不配合,那我们也只能掘坟了!”
“你敢!信不信我投诉你?!”
听到“掘坟”俩字,我气得跳了起来。
高材生冷冷地说道:“你看我敢不敢!现在我们有理由认为,你因为弟弟许小武的死,对汪菁菁怀恨在心,绑架并谋杀了受害人汪菁菁,藏尸于许小武的棺材之中。我们需要掘坟开棺,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气得浑身哆嗦。
掘坟?
小武五七未过,就要受这奇耻大辱,我作为哥哥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而且小武就葬在我家地里。
一旦警察出动,掘坟开棺,村里人怎么看?
要是动静再大点,传到我妈耳朵里,她老人家又怎么受得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
在我的怒声谩骂中,我被戴上手铐,并押上警车。
等到了地头,已经有台挖掘机等在那里。
见此情况,我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传唤、什么调查,不过都是拖延时间的理由。
他们真正要做的,就是拖住我,不给我找人疏通关系的机会。
事情已成定局,我只能恨恨地看着高材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高材生头也不回,右手一挥:“挖!”
巨大的挖斗轻易破开地面,崭新的坟头被几下推开。
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高材生并没让挖机直接把小武的棺材扒到地面,而是让技术科的干警下去,一颗颗拔掉棺材钉
后,在墓窑内就地开棺。
直到棺材被打开,除了下面被均匀铺成人形的骨灰外,只有一条死狗。
而我则满意地看着吃瘪的高材生,讥笑连连。
“请问高大警官,我弟弟棺材内,有你想要的线索吗?”
“你是不是以为汪菁菁被我藏在小武的棺材里?呵呵,实话和你说,那种心如蛇蝎的女人连狗都不如,就算主动送上门,我们老许家都不要,又怎么可能让她和小武合葬?!”
高材生咬牙切齿地对我竖起大拇指:“高!你真特么的高!”
看来,他也明白自己被我耍了。
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坟,是他让挖的;棺,是他要开的;线索没查到,迎接他的将是投诉和检举。
我得意地伸出戴着铐子的双手。
“打开!”
没有证据,他就没有铐我的理由。
很快,手铐被打开。
我搓着勒出红印的手腕,指着凌乱的坟头。
“高大警官,麻烦你立刻帮我弟弟的坟还原。还有,上次在刑侦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弟弟压根不会游泳,而且非常怕水!打小他看到大一点的水沟,都躲得远远的,又怎么可能和女友大半夜到河边分手甚至下河救人?”
10
返回市区的路上,我心情大好。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我预期的方向发展。
虽然警方的挖坟行为会打扰小武的安眠,也会让我们家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可若小武的坟不被挖,又怎么能将事情搞大?
现在是我唯一的弟弟死了!
作为哥哥,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原本在回国前,我是相信法律、相信警察的。
但那冰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将我心中最后的信仰击碎。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所谓的涉案人员汪菁菁,是刑侦支队长曹长春的小姨子、淮海市著名企业家汪远的小女儿、常务副市长刘益民的外孙女。
他们在淮海市的身份地位以及能量,都不是我个人所能正面抗衡的。
虽然我知道小武死得冤,也压根不是意外,可汪菁菁的身上,有那么多的背景光环;正面纠缠,吃亏的永远是我这种有点小钱的生意人。而要想让小武沉冤得雪,就只能制造和引导舆论,给警方施压,让更高级别的部门下场。
所以我回到市
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早先雇佣的那群自媒体小编发去信息。
很快,一篇名为《刑侦支队长为找小姨子、指使下属挖坟掘墓》的新闻,在数十名网络推手的运作下,于各大平台频频登顶热搜,引起舆论发酵。
而我则在家中耐心地等待着。
因为我很清楚那篇被刻意夸大事实的文章,会给淮海市带来什么样的风暴。
果不其然,就在文章发出的第三天,一身便装的高材生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神色凝重,说想和我单独聊聊。
我让蓉蓉陪着老娘,跟他上车。
上了车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高材生介绍道:“这是我们曹支队。”
我盯着曹长春冷笑:“你终于坐不住了?”
曹长春叹了口气,道:“许先生,之前我不愿意见你,是因为我们刑侦办案,有一套法定的流程。你弟弟的案子,涉案人员有我小姨子,按规矩,我需要回避。”
我讥笑道:“那你现在怎么不回避了?”
曹长春脸上挂满苦笑。
“不瞒你说,你那篇文章把我害惨了。关于你弟弟的案子,以及汪菁菁的失踪,我全程回避,并未过问小高的侦缉过程。可现在文章一出,纪委监委都被惊动,多次找我谈话。目前,我已经被停职,等候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高材生附和道:“坟是我挖的,和曹支队没有任何关系。许先生,我希望你能主动……”
曹长春挥了挥手,止住高材生后面要说的话,盯着我道:“许先生,我调查过你。平心而论,你在东南亚做的生意,并不光彩,但未触犯到我国法律,我也就不多提了。可我笃定汪菁菁的失踪与你有关。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动她的后果吗?”
我笑了:“都是成年人,玩套路有意思吗?怎么,是不是身上还带着窃听器,只要我说绑过汪菁菁,就抓我去严刑逼供?”
曹长春耸了耸肩:“没套路你的意思。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换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再聊。”
“呵呵,事情都到这种地步,还有继续聊的必要吗?”
我依旧冷笑。
高材生喝道:“许小文,你够了!我们曹支队也是想帮你!不然他完全可以在家等着纪委监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何必冒着风险来找你?”
“小高!”
曹长春瞪了高材生一声,随后道:“许先生,我知
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说的话。可我希望你明白,我也是警察,我也希望查清每一个案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坚持认定许小武的死是人为,而非意外!”
我盯着曹长春的眼睛看了好一会。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回避,看上去并不像说谎。
但一想到他是汪菁菁的姐夫,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说道:“告诉你有用吗?你们不是已经决定不予立案了吗?”
曹长春解释道:“不予立案的决定是符合流程的。根据我们对案发现场的勘验,确实可以认定那是一桩意外。但我同样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冒着风险去做一些事。现在我可以对你保证,只要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许小武的死是人为,而非意外,那就算凶手是我亲戚,我也会帮你讨个公道。”
曹长春说完,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犹豫再三,还是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自己看吧。我弟弟我了解,他从来不吃海鱼!”
曹长春和高材生立刻同时看向手机。
半晌过后,高材生惊呼道:“胃里有海鱼的残留物?这么说,许小武的死有可能是谋杀?”
曹长春却皱眉道:“这上面的尸检报告你从哪搞的?”
我淡淡地说道:“火化前找人做的。虽不是专业机构,但结果没问题。”
高材生急了。
“你既然有证据证明许小武胃里有异常残留物,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是不相信我们警察,还是感觉用自己的手段报复更有意思?”
我嗤笑道:“得,得,得,高大警官,你要一直这么聊,那就没意思了。就算你有证据证明汪菁菁的失踪和我有关,在法院没宣判前,我最多只是嫌疑人。如果你一直用有罪论证引导我说话,干脆别聊了。”
曹长春拉住要走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人已经火化,尸检报告也没了意义。而且光凭一份非专业机构出具的尸检报告,对案件的重启调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毕竟法庭是讲证据的。你出国六年,无法证明许小武的饮食习惯是否改变。所以,你才没将这份尸检报告交到我们手中,对吧。”
不等我开口,曹长春兀自说道:“这么看来,许小武的死,或许真另有隐情。但当时命案现场,只有许小武和汪菁菁。想要重新调查许小武溺亡一案,就要找汪菁菁。但汪菁菁失踪……”
说到这,曹长春突然将高材生赶下车。
等高材生走远,他又抬头看向我,表情异常严肃。
“许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丧心病狂到谋害一个小女孩。咱们摊开说吧,你从汪菁菁那问到什么没有?”
11
见曹长春说得信誓旦旦,我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是我?”
曹长春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说我也干了半辈子的刑侦。汪菁菁失踪一案,具有作案动机、作案能力的只有你。而且你很高明,找了个泰国佬做事。那和尚我们调查过,他是上座部佛教高僧,想请他回来协助调查几乎不可能。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地坐在我面前。”
我没承认,也不否认,反问道:“如果是我,你想怎么样?”
曹长春道:“我会抓你!身为警察,我的职责就是守卫一方平安,将所有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呵呵,那还聊个屁。”
我推开车门,径直下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曹长春又追了下来,将我拦住。
“许小文,你绑架汪菁菁不就是为了给你弟弟报仇吗?可你想过没,如果你因为绑架、谋杀被判死刑,你娘怎么办?”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帮你查清案情,让许小武的死沉冤得雪;但同样,我希望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你务必保证汪菁菁的安全!”
“如果她有罪,让法律来审判她,而不是死在你手里。”
曹长春一口气说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随后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毕竟绑架和谋杀,是两个结果!你也不希望你娘以后没人照顾吧;你也不想她得知两个儿子都没了的消息吧!”
不等我开口,曹长春再次补充道:“不要想着出国,你现在是重大嫌疑人,走不掉的!”
我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
不得不说,曹长春的攻心能力很强。
他知道我心中最大的顾忌,并用我的顾忌来敲打我。
我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蓦然问道:“你说你帮我查,可你现在还是警察吗?被停职的你,还有调查的权限吗?”
曹长春指了指远处抽烟的高材生。
“我没有,可他有!被停职的是我,又不是他。”
我瞟了一眼看向这边的高材生,道:“你们不是已经决定不予立案了吗?”
曹长春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问你,你从汪菁菁的口中问
出什么没有!如果有更多直观的证据,还是有办法重启调查的。”
说完,曹长春特意补充道:“放心,我身上没有监视监听设备。我如果要整你,早抓你了。虽然现在不许刑讯逼供,可我有一百种手段能让你说真话。恰恰是我想帮你,才不光主动回避,还阻拦汪菁菁家人找你麻烦。”
这话我信。
他们刑侦确实有着无数手段,能在不严刑逼供的情况下,让犯人说真话。
而且自从汪菁菁失踪后,汪家人也没找过我麻烦。
可见曹长春确实在暗中帮我平事。
但同样,我也在怀疑曹长春的动机。
他被我整到停职,却还表示会帮我查清小武死因的真相。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如果他是真心帮我,之前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事情闹大了才来?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曹长春,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图什么?”
曹长春哈哈大笑:“我说为了正义,你肯定不信,干脆不解释了,你就说你还有什么证据吧,我好让小高着手调查,等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希望汪菁菁能活着出现在法庭上。”
“是吗?”
我玩味地笑着。
看来,他早就知道小武的死不是意外。
若不然,他也不会强调“真相大白的那天,让汪菁菁活着出现在法庭”。
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告诉他任何事。
人心隔肚皮,鬼知道他是不是套话,只要我说了,就立刻抓我回去。
于是,我指了指家的方向。
“能让我老娘和媳妇走吗?她们在,我不安心。”
曹长春想都没想地说道:“随时可以。被限制的是你,又不是她们。”
“行,后天来找我。记住,一个人来。”
我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家。
晚饭的时候,我编了个瞎话,说小武在国外打理生意不趁手,让蓉蓉过去帮衬一下,顺便带老妈一起去,就当旅游了。
老妈不知道真相,一听到去国外看看,当即笑呵呵地表示:“早就想去国外看看了,之前你让小武给我办的护照都快发霉了。”
蓉蓉却一脸担忧地盯着我:“你呢?什么时候过去?”
我不敢看蓉蓉的脸,假装低头夹菜。
“我办完事就去。放心,没事的。”
第二天
,我亲自送蓉蓉和老妈去机场,看着她们坐上飞机。
等到庞大的客机冲入云霄,化作小小的光点,我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12
老娘和蓉蓉离开后,我的心中再无牵挂。
到家后,我拨通巴布大师的电话,让他准备行动。
随后我驱车赶回老家,在乡亲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依次祭拜了爷爷、老爸后,来到小武的坟前,看着崭新的坟头,眼眶微红。
“小武,快了,你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等我再次返回市区,已经是凌晨。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曹长春竟已等在我家门口。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不禁讥笑:“来得够早啊。”
曹长春也不生气,反而扬了扬手腕,指着手表道:“你又没说几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是前天的后天!”
“切。”
我冷笑一声,打开车门对他挥了挥手。
曹长春上车后,立刻问道:“汪菁菁呢?你问出什么没有?”
见车上的反窃听设备没有动静,我淡定地说道:“怎么,你很急吗?”
曹长春怒道:“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小姨子。现在她失踪十几天,要不是我帮你拦着,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坐这和我聊天?”
“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我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曹长春聊天。
“你们既然怀疑我,应该没少监视我吧?”
曹长春倒是实在,没有任何隐瞒地说道:“不错。从汪菁菁失踪,你和你女朋友就被密切监视,包括你们所有的通话内容,都在监视下。”
“不错嘛。那你们查到什么没有?”
曹长春叹了口气:“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查到。不得不说,你做得很高明。即便我们确定是你,却苦无证据,依旧拿你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想曲线救人,通过帮小武申冤,保住汪菁菁,是吗?”我狂笑道,“你宁可让她坐牢,也不希望她死,对吗?”
这次,曹长春冷着脸没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问道:“你现在带我去哪?”
“去见汪菁菁!”
“嗯?你不怕我看到她,就抓你?”
曹长春语气中透着疑惑。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怕什么?你都说了,你是为了帮小武申冤。而且我也不是傻子。如果我真杀了她,我妈怎么办?只要能让小武
死得瞑目,我不在乎坐几年牢。”
“呼……”
曹长春松了口气。
“你能想开最好。放心,等见到她问清情况,我会替你向法院申请酌情从轻。”
“无所谓。”
我咧嘴一笑,大力踩下油门。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将车停在市区下面县城的一座仓库门口。
曹长春看着面前的仓库,不禁奇怪:“汪菁菁在这?”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作案前,我和巴布约定的位置是这。”
“作案前?难道案发后,你都没见过汪菁菁?”
曹长春追问道。
我点了点头:“你当我蠢吗?汪菁菁失踪,我肯定会成为重大嫌疑人,届时就算你们明面上找不到证据,也会暗中监视我。如果我和巴布没事在电话中聊一些事,早暴露了。”
曹长春更加急切地说道:“所以从汪菁菁失踪后,你就没和巴布聊过任何关于她的事,也没问过她任何话,甚至连小武是不是她害的,你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没错。但我坚信,小武就是她害的。走,进去看看。希望她还没死。”
说完,我拿出钥匙,打开仓库的大门,领着曹长春向仓库内部走去。
曹长春全程戒备地左右查看。
对此,我嗤之以鼻:“别看了,没其他人。我和巴布约定的是,将汪菁菁关在里面做过隔音处理的房间内,留下充足的水和食物,让她在恐惧中自生自灭。”
“高明!”
曹长春闻言,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
等走到关押汪菁菁的小房间,我隔着门框上的钢化玻璃,指着里面瘫倒在地、蓬头垢面的女人道。
“人就在那。曹警官,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帮小武申冤。”
曹长春隔着玻璃再三确认,等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就是汪菁菁后,突然冷不丁地挥拳向我打来。
他的拳头很快,用的也是正宗的散打技巧。
然而,我的动作也不慢。
不等曹长春的拳头袭来,便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随后上前一步,踩着曹长春的腹部。
“曹警官,你这是干什么?就凭你,也想抓我,莫非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混的?”
曹长春疼得咬牙切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许小文,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我是警察,自然要抓你。”
我脚下用力,冷笑道:“看来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为我好,什么帮小武申冤,都是为了骗我!不过,你真以为我那么好骗?”
“什么意思?”
曹长春大惊。
我咧嘴狞笑道:“都到这种地步,再装下去有意思吗?曹长春,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见曹长春摇头,我不紧不慢地抽出匕首,抵住他的脖子,狞笑道。
“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还是说,你心中有某种猜测,可还是要赌上一把?”
“让我猜猜看,你愿意赌的原因,是汪菁菁肚子里的孩子吧。”
我一边用匕首在曹长春的脖子上来回比画,一边发出无情的嘲讽。
曹长春的脸色越来越差,在我说出“汪菁菁肚子里的孩子”时,更是发出愤怒的嘶吼。
“许小文,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歇斯底里的曹长春,我笑了,一手提着匕首,一手抓着曹长春的脖子,拎着他站起,让他看着房间里的汪菁菁,满脸狞笑。
“我想干什么?我不过是想给小武报仇罢了。”
“小武,是你害死的吧!”
“你和汪媛媛结婚数年,汪媛媛不孕不育,刚好汪菁菁对你爱慕有加,你把持不住。啧啧,姐夫和小姨子私通,多大的丑闻!”
“就因为汪菁菁怀了你的孩子,你担心影响仕途,就和汪菁菁合谋,让她勾搭小武,找小武接盘。到时候,就有人替你养儿子,对不对?”
“可你没想到,小武没你想的那么傻!他无意中看到你和汪菁菁的聊天内容,知道了一切!”
“所以,你担心他将事情捅出去,干脆就杀他灭口,对不对?!”
我声泪俱下地痛斥着曹长春的恶行,心中不断为小武的死叫屈。
他死得冤枉!
就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就被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合谋杀害,最后,还被曹长春利用职位之便,定成意外溺亡,还不予立案。
若非我让巴布找人抓来汪菁菁,只怕这个秘密会永远地埋藏下去。
小武也就白死了!
曹长春见我说出一切,再不挣扎,反而满脸哀求地说道:“你弟弟是我杀的,要报仇你冲我来!菁菁是无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的。许小文,我求求你给老曹家留点香火吧,我家五代单传,不能到我这里断了香火!”
“香火?
你还知道香火!你杀害小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放过他,给他留点香火?”
我用匕首的刀柄,狠狠地砸在曹长春后脑勺上。
曹长春吃痛,嗷嗷大叫。
“说,给我全部说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害死小武的?!”
我不断地用匕首敲击着曹长春的后脑。
曹长春一边痛苦大叫,一边讲述着他害死小武的全部经过。
和汪菁菁说的一样。
在小武发现他和汪菁菁的丑闻后,他担心小武将事情捅出去,到时候他不光丢了工作,还极有可能被汪家人逼上绝路。
所以他铤而走险,假意找小武和谈,实际上已经起了杀心。
作为老刑侦,曹长春太了解怎么作案了。
他利用小武对海鱼过敏的事,强迫小武吃下海鱼,随后将小武丢在早踩过点的河道, 再让汪菁菁配合演上一出“分手不成、推女友下河”的戏码。
原本,曹长春以为小武死了, 一切都能掩盖,只要再让汪菁菁换个凯子, 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 被他害死的许小武,会有一个更厉害的哥哥。
所以, 汪菁菁失踪后, 他就一直在观望,假装回避的同时, 还拦着汪家人找我问话。
究其原因就是怕我真知道什么,并和汪家人说。
直到高材生挖了小武的坟后, 他看我还没反应, 才相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便放心大胆地故意接近我, 想以此套出汪菁菁的下落。
曹长春以为, 只要找到汪菁菁,就能随便编个理由弄死我, 大不了到时候和上头说我拒捕。
我等曹长春说完,便将他放下,打开关押汪菁菁的牢门。
眼看曹长春像狗一样爬进去, 抱着汪菁菁,一口一个“菁菁”“菁菁”地叫着,我拨通 110 报警电话。
见我报警,曹长春以为我要在警察来之前杀掉他们, 瞬间惊慌失措地问道:“许小文,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和菁菁没关系。”
我笑了。
“就像你说的,小武已经死了,如果我再背上杀人的罪名, 老娘怎么办?”
“刚才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提前装的摄像头拍下,上传到网上, 想必现在不少人在看呢。”
“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亲口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光凭汪菁菁的话, 就算我说出去,你们警察也会认定那是屈打成招,汪菁
菁是受我胁迫才说出来的。现在有了你的亲口供述, 事情顺利多了。”
说完, 我丢下电话,盘腿坐在门口,默默地点了根烟。
随着淡蓝的烟雾吐出,前所未有的酣畅涌上心头。
“曹警官, 和我一起等候法律的制裁吧!”
“我, 绑架、非法拘禁,五年起步。或许法庭上,审判长还会考虑到我有自首情节,加上舆论和犯罪动机, 给我从轻,用不了几年就能出来继续照顾老娘。至于你……呵呵,交给法律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