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节 整点请投票
第 59 节 整点请投票
一觉醒来,我和另外 24 人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接下来的 12 小时内,我们必须在每个整点投票,高票者死,否则全员死于耳内的炸弹爆发。他们都惊慌失措,只有我安之若命,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1.序幕
“锃——”
巨大的啸鸣音伴随刺痛,仿佛长针扎入脑内。
我挣扎着爬起,发现身处一个绿色的简易帐篷内。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最近的记忆是独自行走在行人寂寥的午后街道,之后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衣袋里手机钥匙等随身物品全没了,胸口粘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号码布,上面数字是 13。
“各位!都醒了没有?”一个被放大的男人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他叫人到外面去,说有事要宣布。
帐篷外是一个占地近千平米的巨大半球体空间,白色的拱形穹顶与墙壁连成一体,上面数百盏小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是一片绿色草地,好似一个超巨大的蒙古包内部。
靠墙边扎着一圈深绿色的帐篷,至少有 20 多个,门上贴着号码。我出来的帐篷上贴着 13 号,和我衣服上一致。草地中央有一圈环形排列的白色椅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一个个人钻出帐篷,男女老少都有,和我一样面带惶恐,胸前贴着号码布。
我的邻居 12 号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大眼睛里流露出恐慌。14 号是个留着胡茬的中年人,面相粗犷。
穹顶部那个黑色巨大的扩音设备里又响起那个男声:“欢迎大家来到投票站。你们可以叫我裁判员,我将监督大家玩一个游戏。”
众人吵嚷成一团,有人觉得遭到了绑架,有人觉得这是恶搞综艺,反正都吵着要离开。
等喧嚣过后那声音又继续:“游戏的名字叫作『整点请投票』。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再过半个小时,到两点整的时候,你们需要进行一轮投票,得票数最多的玩家将会被处刑,也就是——死亡。”
场内一阵喧哗,众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字眼震慑了。
男人叫我们不要害怕,说赢了还有奖励。投票将会持续 12 轮,每小时一轮。12 轮后仍然幸存的玩家将会获得自由,并且平分一百万元奖励金。
14 号男子并不想听,对着空中骂裁判员,叫他放人。
裁判员装作没听见,说跟他说话必须在帐篷外高举手臂,穹顶上装有大量摄像头和麦克风记录我们的声音和影像。
8 号一个啤酒肚中年男子说这是非法监禁。众人都跟着大声抗议,没人听话“安静”。
“锃——”
刺耳的啸鸣音再次响起,所有人被迫捂住耳朵。这次声音持续长达十几秒,令人苦不堪言。
裁判员说我们的耳道内通过手术安装了一个小小的装置,刚才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投票站”内不存在法律,只有一样需要遵守,那就是“主办方”制定的规则,违者会受到惩罚。他再次强调,身上和帐篷上的数字就是我们各自的号码,成员总数 25 名,每轮至少投出一人。
人群又开始躁动,有人用手指掏耳朵,有人砸墙。显然都是无效的。
胡茬男在墙上发现了可疑的缝隙,用拳头捶打墙面叫嚷着要出去。其他人也跟着做,要求放人的喊声此起彼伏。
裁判员再次发动啸鸣攻击,但胡茬男并不屈服,缓过来后继续用肩背部冲撞墙面。
他的头部突然发出灯泡爆裂般的轻响,紧接着耳朵里冒出白烟,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14 号不听劝告,那只能剥夺你的游戏资格就地处刑了!”裁判员厉声说。
我过去查看,发现 14 号耳孔流血,没了鼻息。真的死了。
尖叫声骤然响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裁判员说我们耳道里装的不仅是声波威慑器,还是一个微缩炸弹。威力不大,但破坏脑组织绰绰有余。希望我们不要再做出违规行为,他也很为难。
之前还有人怀疑这是在录节目,现在都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们是谁?为什么选择我们?”有人举手提问。是 25 号,一位高个短发女生。
“无可奉告。”
“奖金只有一百万而已吗?分一分也没多少啊!”16 号一个留长发的男生发出不屑的声音,“这种死亡游戏胜出者一般不都有丰厚的奖励吗?毕竟这是玩命啊!”
“重获自由和新生,这奖励还不够高吗?”
男生“切”了一声,低声说了句没劲。
裁判员说投票时间快到了,让我们往中间走,对号入座。
众人别无选择地往中央那一圈白色座椅走去,发现椅背上也贴着号码。
椅子是那种一侧配备写字板的
“决定权全在个人,这方面没有任何规定。”
“但是……被投票最多的人不是会死吗?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啊!”
裁判员没说话,似乎觉得这话很多余。
“那我们所有人都不投会怎样?”我旁边 12 号女生问。
“全都不选?全员 0 票是吧?那就等于全员高票且同票,全员一起死啊!嘭!”裁判员像听到笑话般笑起来。
人群中发出不止一声惊呼。12 号默默放下手。
“等一下!我有话说。”
8 号中年人放下紧贴肚子的写字板站起来,对在场众人说:“大家好。我呢叫张恩华,编号 8 号。我是个商人,有两家公司,经营都不错。本来是刚谈完一笔生意回来,在车上睡着了,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鬼地方……投票决定人生死?简直疯了!无论如何我是要从这里出去的,公司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呢。这样吧,拜托大家别投我!出去后我发大红包!两万!不,每人五万的大红包!拜托大家,拜托大家了!”
张恩华抱拳转了一圈给每个人致意,这才坐下。
24 号一个衣着破旧蓬头垢面的男人朝张恩华竖了一下拇指:“哇,大老板!好大个红包!我是挺想要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出去。”
张恩华尴尬笑了笑:“兄弟你不要这样悲观……”
16 号长发男生嗤笑一声后说:“有钱真好啊!一个人 5 万,20 个人才 100 万。100 万买条命,太值了!”
张恩华脸色有些难看。
裁判员带着几分亢奋的声音这时候响起:“各位!请保持安静。整点到了,请投票!”
2.第 1 轮
一开始并没人投票,毕竟这等同于杀人。于是我看向两边。
右手边 12 号马尾辫女生专注于屏幕,由于保护套两侧特制扇形布片的遮挡,看不到她手部的动作。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冲我的平板努了努嘴。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右侧的 11 号是个留着平头的魁梧男生,很认真地摆出“投票姿势”。
左边 15 号是个胖女孩,神情很紧张。再往左的 16 号是那个长发青年,相对淡定,甚至还在不停颠着跷起的二郎腿。
裁判员说投票时间为一分钟,已经过半。我的注意力回到屏幕。
开始有人投票了。
右侧空白区域已有高票者出现,头像在不断变换,底下票数也在上升。
有一个头像出现频率很高,是 22 号,一位衣着整洁的白发老者。他看上去是全场年纪最大的人。
15 号胖女孩头像也常跳出来。照片上的她鼻子偏大眼睛却小,难以给人留下好印象。8 号张老板的头像也出现过几次,但后来这两人票数压过他,便没机会露脸了。
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个数字倒计时,10、9、8、7……为 0 后触控界面瞬间变成灰色,无法再操作。右侧高票区并排定格了两个头像,22 号和 15 号,底下票数都是 6。就是说,有半数人的票数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老人闭着眼一脸死灰。胖女孩在哭,本来长相欠缺的她苦相惨不忍睹。
因为首次出现复数高票者,裁判员发善心给每人三分钟时间向投票者说点什么。投了这两位的人之后会有十秒时间撤销、改投,或者保持不变。最终两人如果还是同票就一起处刑,包括 0 票。他让 15 号先开始。
胖女孩脸上满是泪痕,说话含混不清,大概意思是求大家不要投她,她不想死。
“15 号玩家,这就是你想说的?没什么说服力啊!”裁判员幸灾乐祸般笑着说。
女孩突然爆发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我是长得丑,惹人厌,但这是我的错吗?生来就这样啊!我也没比别人多吃很多,就是喝口水都胖啊!”
人群发出一片唏嘘。投了她的人,多少会有些心理压力吧。
轮到 22 号。老者抬起头,张了张嘴,做了个深呼吸后才说:“我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毕竟,我应该是全场年纪最大的人了,我死的话,相对损失也是最小的。79 岁,已经过了中国男性的平均寿命了吧?就算现在死,也值了。是时候去陪我的老伴了。所以,投小姑娘的票都归到我身上吧,死一个人就可以了。”他想到了什么般,目光飘向别处,“其实那天是去看我孙女的,结果,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如果能给孙女留几句话,我想对她说——爷爷年纪大了,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如果难过,不要难过太久。你还年轻,有大把的好时光,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你将来的人生吧,好好活着!”
悲伤的情绪随着老人的讲话蔓延开来,他旁边几名女性抽泣起来。
裁判员再次让我们全员摆出“投票姿势”,由那 12 个人最终投票。没资格投的也要摆出姿势,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谁投的票吧。我只能照做,虽然屏幕上的按键都是灰的。
最终老者 8 票,女孩 0 票,有 4 人弃权了。
“票数最高者是——22 号!很遗憾。”
裁判员话音刚落,老人那边传来一身轻响,他耳孔冒烟,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女生中立马有人哭出声来。
第一轮投票结束,裁判员让我们回各自帐篷休息。他说平板也可以带上,非投票期间会自动切换成联络模式,点击他人头像可以进行线上私聊,甚至还能建群。不过是只限于投票站内部的局域网,向外部求救就不要想了。
最后他又留了一段话:“我发现刚才这轮有人始终都没有投票。奉劝各位不要轻易弃权。你们这样做或许是出于抵触,或许是出于善念,或许是觉得自己不投别人,别人也不会投自己……告诉你们,这样的想法都是错误的!高票者会被处刑!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每个人都可能是导致你丧生的敌人!投票就是你唯一的武器!只有行使投票权,他人才会对你有所顾忌。放弃投票就等同于在战场上缴械,结果可想而知。这一点,请时刻牢记!”
对于裁判员的话,我无动于衷。
有人举手问地上的尸体怎么办。
“你们可以自行处理,每个帐篷里都有个裹尸袋。放着不管也行,反正 12 小时不会臭的。”
3.第 2 轮
帐篷内有两升装的一瓶水和袋装面包。
完全没有食欲,我只喝了几口水。
想起来这边没有厕所,不知道喝多了怎么办。
我从旁边的塑料袋里翻出纸巾纸尿裤。这也太尴尬了。
底下一个更大的蓝色塑料袋,可能就是每人一个的裹尸袋了吧。
我在床垫上躺下,不想做任何事情。
闭上眼,还是会出现触动记忆的画面:破碎的雨伞、打翻的手提袋、轮胎的刹车印、倒在血泊中的奶奶……
都是我的错。
所以,我出现在这里也是自业自得吧。
这样想的话我一下子释然了。
手边的平板一直发出嘀嘀声,可能是有人想私聊我。
我拿起来瞧了一眼。界面此时变成了深蓝色,点击原先投票区他人头像就会跳出一个私聊对话框。变灰的头像不能点。看了眼别人发过来的消息,都是“结盟”“组队”这类的字眼。读过消息后,聊天记录过几分钟会自动消失。
我一个都没回,把平板保护套合上丢在一边。
然而还是逃不过打扰。有人不断敲打我帐篷的门。
我没法再躺,拉开门上拉链一看,是隔壁的 12 号马尾女生。
她自作主张钻进来,自我介绍说她叫艾欣,大二学生。
出于礼貌我也告诉她,我叫聂真,同样读大二,然后等她说明来意。
她和我东拉西扯,说这个主办方如此无法无天究竟是什么组织,目的何为?
我说可能是犯罪集团,录制这种死亡游戏放暗网上卖的。但是现在考虑这些没太大意义。
她说得也是,眼前还是考虑投票的问题。然后她突然看着我问:“下一轮我可以投你吗?”
我被问得一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
“你第一轮弃权了吧?都没见你摆出投票姿势。我还示意你把手放上去,但你没听。既然你放弃抵抗一心求死,那我投你也不会有负罪感,不好吗?”
我正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她突然提高音量对我说:“明明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却要放弃生命的人最差劲了!要死的话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吗?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没人在乎你,没有的话再去死啊!有的话想想那些人的感受好吗?当然,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生死。不想活的话大家会毫无压力地选你去死!”
我愕然看着如此激动的她,一时难以接话。
说完后她扭过头,眼角泪光闪烁。
我做不到别的,只能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背过身去擦拭,没说谢谢。
我说:“我还没到想自杀的地步,只是听天由命。”
“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但还是加了一句:“另外,为了活下去杀死别人,我做不出来。”
她看了我许久,冒出一句:“其实我们也一样。”
然后她让我跟她走。
临走前还要借一样东西。她指了指我的水瓶,问我能不能很快喝完。
两升装的水!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把水倒进原本装面包的塑料袋里,还是给了她空水瓶。
她带我来到 11 号那个平头壮汉的帐篷,跟我说 11 号叫滕岩,他俩目标一致所以联手了。
帐篷里,滕岩正用手上的皮带扣往塑料水瓶上扎洞。靠近瓶口那截斜向扎一圈孔后用力拧下来,成了一个铲子的形状。艾欣说我来帮忙的,他很高兴。
艾欣卷起铺在帐篷底下的毯子。下面的草已被拔掉,泥地上被挖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艾欣说帐篷是紧挨着墙壁的,而且里面没装监控,他们计划挖一条穿过墙体地基的通道去外面。
我觉得不太可行。用这种土制铲子可能要几天才能挖出去,而我们最多还有 11 小时。
艾欣说就算不能挖出去,在帐篷底下挖个坑,危急关头也能多个藏身的地方。
滕岩憨厚地笑了,说他是个技术宅,平时就喜欢动手做东西。与其投票杀人不如自己想办法逃生。
总不能看着艾欣一个人挖,我只能帮忙。
滕岩把我那个空瓶也做成铲子后加入,三个人一起挖速度快多了。
又往下挖深了十多分,铲子突然触碰到硬物。我把泥土拨开,看清楚是什么后把铲子丢在一边。
下面没有泥土了,是一层白色的瓷砖地面。泥土和草地都只是伪装,地板和墙面是连成一体。
费时费力的操劳得到一个绝望的结果,我们三个都瘫倒了。
我试着劝他们:“其实这种多数决的投票,想赢很简单。”
滕岩问我要怎么赢。
“自然是抱团,只要组成一个超过半数的团体,统一口径投团体外的人,就稳赢。第一轮投票时大家仓促上阵比较蒙,现在应该都想清楚了。平板有私聊模式,也是为了方便玩家抱团。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太晚了。”
那个讨厌的声音此时又响起:“各位玩家,2 点 45 分了,可以开始做投票准备了。”
时间还早,人没有到齐。先坐下的人在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刚才的休息时间里,多数人应该已经抱团,我们三个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这一轮很可能会被投出去。
老者的尸体依旧倒在他位子旁边的地上,上面盖了条毯子,感觉没那么恐怖。我想可能是没人想去碰尸体所以做的简单处理吧。
“那个……其实我想说一下。”
有人站起来发言。是 19 号,一位穿着印花外套的微胖中年妇女。
这位大婶说她在目睹了上一轮投票后,建议趁现在每个人先自我介绍一下,说说个人情况,让别人对自己有一些了解,投票时也好有些依据。
对此我有些意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说明她不属于某个大团体。大团体的投票目标直接内部指定就好了。
大婶建议按编号从 1 号开始自我介绍。
1 号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不太情愿地起立:“我……我叫林小东,庆大一年级生。”
大婶建议他说一下自己的特长。
“特长?擅长考试算不算?我是年度成绩第一入校的。”他忽然得意起来,但无人在意。
2 号是一个留着海藻般波浪长发的女孩子,容貌姣好:“我叫秦露露,大一学生。我……明明和同学约好去玩剧本杀的,不知怎么到了这里。我、我不想死在这里。希望大家不要投我!拜托拜托!”
她说“拜托”时语气很可爱,应该会让不少男性心软。
3 号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有些不耐烦:“我叫彭翔,33 岁,网约车司机,完了。下一位吧。”
4 号男子不到 30 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
“我不想说。”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大婶劝说他不要拘束。
4 号笑了:“我不会说的。劝你们也不要说。”
大家都看向他。
“其实不该多嘴,但……还是解释一下吧。在这样一个陌生人互投恶意票的场合,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才是正确的生存守则。因为越不引人注意,被投中的概率越低。想想前一轮高票的那几位。22 号年纪最大,15 号外貌欠佳,8 号有钱人。前两者一眼就能看出来,8 号是自找的,试图逃票,显富,激起他人的仇富心理才被投的。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原因讨厌某人。因为他家庭比我圆满,因为他工作比我好,甚至因为不喜欢他名字里的某个字……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都有可能成为被投票的理由。所以说,在这样的死亡游戏里,不引人注目,不与人交流,最大限度隐藏自己的缺陷,才是保命的良方。爱看科幻小说的,应该会联想到什么吧?”
“黑暗森林理论?”1 号林小东说。
4 号说答得对,之后苦笑说:“我现在说这么多,其实也是在作死。没办法,谁让我学的就是这个呢。我是心理学研究生,之前做过一段时间中学校外辅导员。在场的有不少人还是学生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有什么困惑也可以来找我,我会替你们出主意的。”
他的说法获得了很多认同,然后大婶就成了众矢之的。
大婶慌了,忙摇手解释,说她退休后参加了小区的广场舞团,每次新来姐妹她们都会相互介绍,真不是有意的。
“那自我介绍为什么没从你第一个开始?”1 号林小东质问她。
“那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面什么情况啊!”3 号受害者彭翔也不肯罢休。
大婶快要哭出来了,望向身边人似乎想求救。
“要当心这个 4 号。”我对艾欣说。
“啊?不是多亏了他后面的人才避免了危险吗?”
“大婶确实没脑子,但是这位校外辅导员也不是完全出于善心。如果真为了大家好,在 1 号自我介绍前就该出来制止了,他是在等大婶拉一波仇恨。明知暴露个人情况会带来危险,他还是透露出自己辅导员的特殊身份,明显在拉拢在场的学生们。”
裁判员出声制止了大家喧哗,又说了那句话:
“整点到了,各位请投票!”
不出所料,大婶的票数快速积累,右侧一直是她的头像没变过。看来很多人觉得她给人挖坑其心可诛。
“哎?怎么都投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一个组的朋友们,你们救救我呀!”
大婶在位子上叫起来。但是场上没人答话,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投票结束。本轮票数最高者是 19 号,17 票!”
“我真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是误会啊!我家里也有小孙女,老头子身体也不好,还需要我回去照顾……”
话还没说完,大婶像是突遭无形的重击,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这次连发出惊呼的人都没有,众人纷纷离座,往自己的帐篷去了。
4.第 3 轮
“这一轮过后,辅导员会组织起大部分的成员,编外的必定成为祭品。你们赶紧加入他的团体吧。”
投票结束后,我们三人钻进我的帐篷开起小会。我再次劝说他俩。
“加入他就能活着出去吗?”滕岩问。
帐篷仅能坐得下三四个人,大块头的滕岩让帐篷显得很拥挤。
“可能性很大。还剩下 10 轮,每轮需要一个牺牲者就是 10 人,现在总人数 22 人,他只要集齐 12 个人,就是稳赢。”我拉开帐篷指了指外面,“你看那边,已经有人在行动了。”
在 4 号帐篷外的草地上,有五六个学生正围住 4 号在说着什么。这画面看上去真像辅导员在给学生解惑。
滕岩似乎有点动摇,问:“加入他后每轮统一投票选一个人去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就算能活着出去,不会犯杀人罪吗?”
我说:“应该不会。你们知道法律上的『紧急避险』吗?为了多数成员的生命安全,迫不得已投票选个别人去死,可以适用这一条。”
艾欣不甘心地问:“还有别的活下去的办法吗?”
“有。但恐怕你做不到。”
“都死到临头了哪有那么多顾忌,你说!”
“是……收尸。”我说,“现在这种情况,谁都可以被投出去,但如果有的人有实用价值就会晚一点被投。你看现在每轮至少要死一个人,尸体留在现场无人处理,越往后尸体会越多,严重影响在场人员心理,这是个问题。如果我们几个去做的话,虽然不一定能活到最后,但至少能多留几轮。”
艾欣皱了皱眉,很快说没问题。她身旁的滕岩也点头。
我们去了 14、19、22 号的帐篷,取出里面的裹尸袋,合力把三人装进去,分别搬回他们的帐篷。
过程中不少人看到了我们,目光透出讶异。
搬运 14 号的尸体时,我手上一滑差点脱手,一位男生帮我托了一把。我对他表示感谢,发现他侧身左手托举的样子有点奇怪,右手始终藏在衣袖里。
我问他右手怎么了。他笑了笑说小时候贪玩右手触电残疾了,他只用一只手。
“这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一定要藏好你的右手。”我好心警告他。
“藏不住吧,应该很多人知道了。”他苦笑说,转身离开了。
最后搬运 22 号老者尸体时,9 号长发女生走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我以为她也落单了,问了才知道她已加入别的小团队。
我说不用了,三个人足够了。她还是帮我们拎起裹尸袋的一角一起搬,眼睛红红地说老人太可怜了,之前她也想处理尸体,但一个人无能为力。
艾欣安慰她说不要太自责,这是老人自己的愿望,她也投了老人一票。
9 号女生默默点头,目送我们把老人搬进帐篷。
时间到了,再度集合。
我估计辅导员已经掌控大局,这一轮就是他来选谁死的问题了。
果然,人到齐后,他站起来发话。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最后提到投票原则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应该统一一个投票标准。比较公平的做法是,以一个人剩余的人生价值为准。就是根据现阶段的工资,乘以到退休剩余的年限,来计算他的余生还能创造多少价值,低的人将被票出去。还没工作的大学生,考虑到以后升职加薪,就按照毕业后月均一万元来计算吧。”
我觉得大学生这计算标准有点高了,可能是因为他拉到的多数是学生故意偏向的,但对于我们至少是有利的。
这个建议一出,8 号张恩华最先响应。张老板应该是全场最富有的人了,这个以金钱衡量的标准对他绝对有利。
年轻人们也纷纷表示赞同。目测场上剩余年纪最大的应该是 20 号,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差不多快到退休年龄了。她低着头不说话,应该是感觉到了势单力孤,就算不同意也没用。
标准就这样被敲定了。
“他不是应该争取到大多数人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立标准?”艾欣低声问我。
“估计他拉到的人还没过半,并不占有绝对优势,所以需要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争取更多的追随票。”
“拉人这么难吗?超过 12 人不是稳赢?谁都会想加入吧。”
“有人为了更安全可能加入多个团队。要想真实组满超半数的人,除非线下跳出来公开拉人,但这样剩下没加入的就是死路一条,很容易拉仇恨。万一 12 个人里面出现叛徒,拉人的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艾欣缓缓点头。
“至少按照这个标准,我们三个不会很快被投出去,就让他去吧。”
“可是……”
看得出艾欣并不同意这种社达主义的投票标准,她应该也注意到了 20 号阿姨的无助。但现实就是如此,我们几个并没有话语权。
很快,讨论集中到本轮该投谁出去。
辅导员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到一个人的身上:“24 号,可以问一下你的收入状况吗?”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 24 号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男人目光慌乱,但强作镇定:“我?我收入高得很!一个月有两三万块呢。”
“但是经济状况一般都会体现在人的服装上,你这衣服……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旁边 23 号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捏着鼻子附和辅导员说:“说得没错。像我身上衣服裤子都是阿玛尼,鞋子古驰的,这才是月入十来万的公司高管该有的行头。还有你身上这味道……这不摆明了流浪汉嘛!”
24 号狠狠瞪了他一眼,坚称自己名牌大学毕业,只是现在刚买房手头紧。
辅导员问他公司名字、大学地址,这些他都答不上来,说隔太久记不住了。
“那我问你,《郑伯克段于鄢》出自古代哪部史书?”
男人一脸茫然。
辅导员叹气说不用问了,投票吧。
男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没读过书怎么了?我没正经工作怎么了?就算这样你们也没权利处死我!你们这是犯法的!”
整点到了,投票开始。
我在艾欣的眼神逼迫下,把手放上了键盘。
投票的这一分钟里,24 号没有停过嘴,一直在控诉。
最后的结果是他一共 16 票,过了半数。
男人气愤地把平板砸在地上,指着辅导员骂:“你要老子死,老子要你先死!”
还没等他行动起来,裁判员“处刑”的话音响起。
24 号耳孔冒烟栽倒在地。
他旁边的 23 号中年高管忙跳到一边,高声说:“收尸的拜托处理一下!我可不想和死人一起投票。”
5.第 4 轮
处理完流浪汉的尸体,我们三人又齐聚我的帐篷。
“就这样按照他定的投票规则走下去吗?一次票死一个收入低的人?”艾欣激动地发话。
滕岩无奈地摇头:“目前,也只能这样吧。”
“但迟早会轮到我们被献祭出去的,因为我们不是他们一派的。等再票出几个人,辅导员那边的成员超过半数,就不需要什么标准了。所以,为了活下去,你俩赶紧加入他们。”
“那你呢?”艾欣问我。
“听天由命。”
“为什么你的生存意志这么薄弱,我不明白!”她似乎又有些生气。
“那你又为什么遇到这样的事就生气呢?”我反问她。
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但过了会儿还是开口:
“因为我妈就是自杀的。她是主妇,受了骗,拿家里的钱去投资,钱款一直没追回来,人就变得抑郁了。后来有一天我回家,看到她吊在吊灯下面。这样做也许能让她逃避内疚,却让我和我爸陷入了自责的深渊,可能我们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我恨透了这样的人!”
嘴里说着恨,她的眼里却闪着泪光。滕岩默默递给她纸巾。
说完后艾欣看着我,我只好说出自己的事:
“一个月前的那天我父母上班,我妈叫我陪患有慢性病的奶奶去医院配药。配完药后我们在车站等车,我和朋友在线联机打起手游。这时奶奶发现病历卡忘在医院。她腿脚不好,反应也慢,天还下雨,本该我替她去取的,但奶奶不想打扰我,一个人去了。过了很久她没回来,我追过去才发现她倒在马路上。是回来的路上滑倒被车撞了,最后没能抢救回来。我很自责,不贪玩奶奶就不会死。父母也没有打骂我,好像我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让我更难心安了。这次被卷入死亡投票,我觉得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不希望再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他人死亡,所以我听天由命,不想参与。”
“就这?”艾欣冷笑着看我,“我不想说奶奶一定会希望你活下去这种话,那只是生者的美好愿望。我只问你,你爸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没有。”
“那你想过自己出了事他们今后该怎么过吗?他们生养了你,你报答过他们吗?你就这样报答他们?”
我知道她的话没错,但我还是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滕岩拍了拍我的肩膀:“想开点,就算付出了代价奶奶也回不来了。你救不了奶奶,那不如救别人来偿还吧。”
“救别人?呵,我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别人?”
“谁知道呢,活下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是吗?”这个大块头好像颇为乐观。
正在此时,艾欣和滕岩随身带的平板响起消息音。他们打开后查阅,对视了一眼。
原来两人都收到了来自辅导员的消息,邀请他们加入阵营,说现在还缺两个人就能占据多数席位。
我没容他们再犹豫,夺过滕岩的平板输入“我加入”发了过去。艾欣赶紧把平板藏起来,可能是不想丢下我一个人吧。
我建议他们回帐篷休息。没我在旁边她应该会答应。
两人走后,我的平板也有消息音响起。也是辅导员,同样那句话,可能是复制粘贴的。
刚才明明滕岩答应加入后他们只缺一个了,但问我时还说缺两个。
我决定试探一下,说愿意加入,还有一个朋友想要一起。辅导员说很好,这样刚好满员。我问他都有哪些队友,他说这是机密不能告诉我,待会儿跟着他投票就是了。
我明白了。这只是他的拉人策略。就好像上下班坐黑车,拉人的对外总说还差最后一个,等你上车后就会发现,其实还差好几个。用这个办法可以轻松拉到超过一半的人。
裁判员又催促集合了。
都坐下后,辅导员第一个站起来发言。
还是之前那套规则,找一个剩余人生价值最低的人。我右侧好几个中年人,按照辅导员的计算公式,他们剩余的人生短价值低,但他们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紧张。估计他们也接到了“还缺两人”的邀请,以为自己已经上岸。
辅导员的目光四顾,在找本轮的祭品。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那个,17 号。能站起来一下吗?”
果然,他注意到了右手残疾的那个青年。
17 号站起,表情十分紧张。
辅导员问他的年龄。
他像被猫盯上的老鼠般不敢违背,不但说出今年 25 岁,还报上自己名字叫赵安亭。
辅导员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在社区小车间里糊包装盒,是计件的,工资不固定。
“没想到,你还挺努力的。请问你一个月大概糊多少包装盒?”
他刚要回答,辅导员又说:“等一下!你的右手有残疾对吧?那要比别人少一半的量?”
赵安亭当即否认。他倔强地说自己就算一只手也能赶上别人八成的量,并没有少多少。
辅导员笑了,问他一个月大概多少收入。赵安亭没直说,强调是计件的。
辅导员改问他最多的一个月收入多少,赵安亭艰难地吐出口,说五千。
“那就按照你最多的量算吧,一个月 5 千,一年 6 万,60 岁退休,你还有 35 年工作时间,一共能创造的价值就是……210 万吧?这就是你剩余人生的价值。普通大学生毕业都比你价值高,而且他们比你年轻。很遗憾,你可能是我们之中人生价值最低的。不过还是给你个机会吧。你自己找出一个比你价值更低的人,你们 PK 一下,谁更低就是我们这一轮投出去的目标。”
赵安亭为难地看向他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 20 号那个花白头发的阿姨头上。她是场上唯一一个接近退休年龄的人,跟她 PK 应该胜率很大。
我看出辅导员的算计了。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他自己不说出来,让别人喊出来 PK,置身事外便拉不到仇恨。
“我不想找人 PK 了!”赵安亭说出让所有人惊讶的话,脸上带着苦笑,“我知道自己的人生价值很低,就算有人比我更低,下一轮,再下一轮,迟早会轮到我的。既然这样,那我没必要临死前再做一次坏人。”
听他说出这样的选择,四下都安静下来。
“你们投我吧。反正我也没那么爱这个世界。从我意外成了残疾人起,这个世界就没那么好了。”
离得很远我都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语音里的悲凉。
“还有十分钟,你们要提前开始投票吗?”裁判员问。
“不行!这太欺负人了!”艾欣突然喊出声。
“哦?有人有异议?是谁?”辅导员的目光像出警般扫过来。
我示意艾欣不要动。这时候唱反调无异于送人头。
但辅导员还是不依不饶地在找人,他把目光投向艾欣:“是你吗?12 号。”
我先于艾欣站了起来:“她表达的也是我的想法!”
艾欣瞪着我。我示意她别再说话。
辅导员哼了声:“怎么?你是觉得场上有人生价值更低的人吗?”
“我没有考虑过。一个人的余生能创造的价值低,并不是选他去替大家死的理由。”
“总得有一个选人的规则吧?难道各自瞎投或者抽签?有人同意吗?”
自然是没人响应,谁都怕自己被随机选上。
“如果你觉得这个规则不好,那咱们可以换一个。不如看谁的生存意志薄弱吧?你第一轮就没有投票吧?手都没有放上去,后面几轮你投了吗?投了谁?”
我知道就算撒谎也瞒不过去,老实说没有。
“你都不想投票,那就是有死的觉悟了,那这一轮你替 17 号去死如何?”
我站出来时就等于上了断头台,这是我预料中的发展。但我不站出来,这个人就会是艾欣。我可以替艾欣去死,但我不会让辅导员轻易得逞。
“我可能是场上生存意志最低的,但我觉得有一个人比我更应该被票出去,那就是 4 号你!”
辅导员显得相当意外,其他人也都陷入惊疑。
我接着阐述理由:“我什么时候被投出去都可以,但 4 号一定要尽早投,因为不这样做他会害死很多人!在场的所有人,加入了他团队的请举手。”
迟疑过后,一条条胳膊举起来。果然,绝大多数人都举了,一共有 16 个人。只有我、艾欣、赵安亭、2
我毫不犹豫地在他头像上点了一下,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参与投票。
我们两人头像都出现在了右侧高票区。票数交替上升。
倒计时开始,战况依旧胶着。现在全员人数是 21,只要没人弃权,不会出现平票,我也不知道最后留下的会是谁的头像。
辅导员没敢看战况,低着头,似乎是在扳自己的手指。
我看到艾欣朝我投来愧疚的目光,投完票她就闭上了眼睛。
时间为零了。
右侧留下了唯一的头像。票数 12,超过了一半。
“很遗憾 4 号,处刑。”
“不可能!这不可能!谁背叛了我?!”辅导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发出狂吼,张开双手十指翻来覆去在确认什么。
吼声戛然而止,他翻身倒地。
6.第 5 轮
宣布退场后,还有很多人留在原地。辅导员倒台导致他们群龙无首。
“大家等一下再走!听我宣布一件事!”16 号长发男生突然大声说话。
“刚才我也在 4 号的阵营,本以为他能带我们走到最后,哼,太让人失望了!既然他不行,那我来!我现在就地组建一个绝对能活到最后的团队!我需要 11 个听我指挥的人!只要 11 个!只能加入我一个队!只要听我的,我可以保障你们活到最后!愿意加入的请举手!只要 11 人!先到先得!”
众人一愣,但是很快有人举起手来。8 号张老板和几个年轻人几乎同时举手,后面陆续有人跟进,人数很快超过了 11 人。
16 号根据他观察到的顺序,把举手的人拉到身边,组成了 12 人团队。
“还有我!我先举手的!”6 号穿蓝衬衫的中年男人高举手喊着。
“不好意思大叔,我们人满了。”长发男对他笑了笑,然后号令一声,带着那 11 个成员走了。
被丢下的大叔手臂无力垂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提醒滕岩和艾欣加入,三人都茫然站着。
我说:“这下真的完了。有人打明牌了。”
只要那 12 个人里面不出现背叛者,那他们投票一定可以赢剩下的 8 个人。
剩下的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大家心里都清楚,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喊上滕岩和艾欣去处理辅导员的尸体。
看到尸体时,心情愈发沉重。对他我本没有恨意,但他还是因我而死。
“别想太多。不是他死,就是你死。”艾欣安慰我说,“要怪都怪我,如果我当时不乱出头,你就不用为了保护我和他 PK。”
“那赵安亭就要被票死了,是你们两个拯救了他。”滕岩扭头看向我说,“刚才还说你救不了别人,现在不是做到了?”
听他们这样一说,我感觉好受了些。
辅导员尸体的姿态有点异常,两手的十指都张开伸直。我记得投票时他就在扳手指,他是在数数吗?无法接受支持自己的只有这么点人?还不是自作自受。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从辅导员帐篷出来时,一个人迎上来,是 6 号大叔。
他微笑着说要和我单独谈一下。我同意了。
一进我帐篷他就说,刚刚一轮他投了辅导员,表明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可能成年人谈话都会这样先顾左右而言他吧,我等着他进入正题。
他说他是作为没被选上的五人代表,请求我带头组一个队。
我告诉他意义不大。就算加上我和艾欣滕岩也只有 8 个人,投不赢那 12 个人。
“小兄弟,不瞒你说,我有个儿子,也在读大学,估计和你差不多大……哦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哈。按理说应该由我来带这个头,但之前你和 4 号 PK,思路清晰反驳到位,要不是你一定扳不倒他,所以大家都很信赖你。我们人虽然少,但互相信赖这一点是强过他们的。如果他们那边出现信任危机,我们还是有一丝生机的。你想想,8 个人不联合起来,那分散的话不是更没有希
“好吧。我叫聂真,大二学生。说实话,这个队长位置我并不适合,因为我是你们当中生存意志最薄弱的人。我前几轮一直都没投票,整一个缴械投降的状态。直到现在,我的状态还是没好转多少。但是,既然大家都选择了我,那我就答应了。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我会尽力!”
我说完,他们竟然鼓起掌来。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 8 人建了一个群,作为群主的我在线对大家说,目前我们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对方队伍里有人叛变,使我们的票数从少数变为多数。现在总人数是 20,至少要拉两个人过来,我们才有可能扭转劣势。我问他们在对方阵营有没有关系不错的人,赶紧想办法把人拉过来。
吩咐完后解散,大家各自去挖墙脚。
但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因为那 12 个人只要不背叛,就可以稳赢。而短短的几个小时,不可能和他人建立多深厚的牵绊。哪怕是用金钱和美色收买也不会起效,因为没有东西比生命更宝贵。
果然,很快我便得到回音,没有一个人成功的。
就在这时,那个可怕的声音又响起:“时间差不多了,各位出来准备吧。”
像是上刑场般,我们 8 个人走出各自的帐篷。
坐下后艾欣笑着说没想到我会接受当这个队长,我比之前改变了许多。
我笑了笑说我没有变,我只是接受了命运。
她疑惑地看我。
“难道你没看出一个团体的领导者是会最先被投出去的人吗?就像我们约定好这轮投 16 号一样,对方这轮的目标是我,而且他们一定会赢。”
“你……明知道这一点还当这个队长?”
我苦笑说:“我无法拒绝,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坚定地选择』过我。没事,反正我或早或晚都会被投出去。”
“对方阵营会知道你是队长吗?”
“你们这么多人像庆祝总统就任般围着我鼓掌,很难不让人知道。”
她一下子低头不语了。
裁判员等人到齐后开口:“各位玩家,从本轮起,会增加一项新的游戏规则。每轮投票开始前,会暗中指定一个『反杀位』。被指定为『反杀位』的玩家,即使被高票投中也不会被处刑,他可以任意选择一名玩家替自己去死。同一个人最多被指定两次『反杀位』。”
这话一出,场内顿时喧嚣起来。
16 号男生当先举手:“反对!为什么突然加入新规则?”
“反对无效。因为主办方不喜欢毫无悬念的投票。”
我看向那 7 位同伴,感觉大家都看到了一丝希望。
刚才 16 号当众举手要组成明队时,这一切都被拍摄下来了,后面游戏进行结果昭然若揭。主办方可能真的是录制死亡游戏录像卖到暗网的那种,没有观众爱看这种一边倒毫无悬念的游戏,为了销量他们要加入规则制衡。
“那这个反杀位怎么确定?这一轮会是谁?”25 号短发女生举手提问。
“每一轮投票开始前,由上一轮的反杀位玩家决定谁是继任者并通知我,再由我通知那位玩家。这第一轮的反杀位,会由我来决定。各位,请注意你们屏幕上出现的文字提示。”
众人慌忙打开平板查看。
我看到 16 号那边的人交头接耳一个个在摇头就知道了结果。反杀位的设置是为了平衡双方势力,必然会产生在我们这边。但我没看到屏幕上有任何信息,应该是其他队友。
我高声对队友们说:“大家不要交流!不要在脸上流露表情!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都理解我的意思,保持住不动声色的状态。不被对方看出来谁是反杀位,我们才有反杀他们的机会。
“那么,时间到。开始投票!”
这一轮与以往不同,投票者不但要选出一个人,还要避开反杀位,万一选中了反杀位,对方没人死,己方还会减员,损失惨重。这是会让 16 号他们头痛的点。
投票开始,高票区出现了 16 号头像。都是我们投的,但意义不大,对面 12 人还没选。
我试着揣测对方的想法。
反杀位明显起到一个保护作用。原本我是那个最有可能被投出的人,谁都会觉得裁判员把反杀位给我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冒险选我。
其次可能被高票的人还有刘老师和赵安亭,这两个差点上了 PK 台的人。
剩下程志鹏、滕岩、艾欣、董依诺和闵芮这 5 人,艾欣之前也为赵安亭出头过,也有概率得到反杀位保护,滕岩比较低调,但他的外形突出,得到或者得不到的概率都很高,还有两个女生,董依诺有过多次提问,相对来说默默无闻的闵芮和大叔得到反杀位的概率最低,可能是会被投的高危人员。
果然高票区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头像,真的是大叔。看来 16 号的思路跟我很像。
“最终结果。12 票,6 号玩家。”裁判员无情地读出结果,“那么我要宣布获得反杀位的是谁了。是……20 号玩家!很遗憾,这次反杀位没有起效。”
对面发出欢呼声,而大叔的头低了下去。
等他们声音弱下来,大叔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处刑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以后只要我方有反杀位继承,希望都留给 13 号。他很重要,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小聂!你一定要带大家走出去!”
“最后,我还有话要对主办方说。”他突然仰起头,对着穹顶竖起中指说:“我操你妈!”
令人心惊的炸裂声响起,耳孔冒着白烟的大叔倒了下去。
7.第 6 轮
替大叔收敛遗体的时候,我双手合十向他致歉。
起初我误解了他,以为他只想找我做“出头鸟”,但他是真的对我好,遗言里交代把反杀位传给我说明了这一点。
其他几个人也没走,帮不上忙的在一旁静立默哀。
16 号带着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冷笑着说:“8 选 1,毫无难度啊。”
收敛完遗体后我叫刘老师进了我帐篷。目的是讨论这一轮把反杀位传给谁。因为需要绝对保密不能外泄,所以我和她单独商议。
如果这一轮“反杀位”还是没生效,我们又被投死一个的话,人数差距进一步拉大,能扳回的概率就几乎为零了。
刘老师问这一轮要不要把反杀位传给我。我说不必,有大叔那句话,对我已经是护身符,对面应该不会冒险投我的。
“那应该给谁?”
我给了她一个名字。
之后我找了艾欣,告诉她有件事需要她去做。
她虽有疑问,但还是答应下来。
很快,又到了集合的时间。
已经第六轮了,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外面应该华灯初上了,投票站内还是亮如白昼。但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外面的月亮。
“各位,开始前有什么想聊的可以聊一下。”
裁判员似乎很乐于见到我们两派针锋相对的交流。
“没什么好聊的吧,反正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们反杀位是谁。”16 号长发男说。
“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们也可以哦。”我说。
双方的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提示你们,我们这次的反杀位给了女性。”我故作大方地说。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可我真的没有说谎。”
16 号扭过头去。
裁判员说时间差不多了,让刘老师在自己平板上确认几号成为反杀位继任者。
一旁的艾欣对我点头,这表示她已经办好了我嘱托的事。
半小时前,我拜托她一件事,去长发男那边“密报”这一轮我们的反杀位人选,条件是长发男踢掉一个人,让她加入。长发男表面上同意了。于是她说了我让她编的故事——她缺乏安全感,强烈要求这一轮继承反杀位,但我没给她安排,而是给了 7 号。她一气之下叛变了。知道了结果后,长发男说要经过验证才能相信她。
我知道长发男这么多疑的人大概率是不会信的,而我刚刚给的提示他也会当作反话来听,所以他会觉得反杀位在男性那边的可能性更大,投票人选会在女性这边出。因为艾欣告密时提到了反杀位是 7 号,为了防止陷阱,他不太可能选 7 号。刘老师是上一轮反杀位,按理说这一轮还是她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排除她出于私心再度把反杀位留给自己,所以投她也不保险。那就只剩下 12 号艾欣和 9 号董依诺了,这两人被投的概率差不多。但他们如果觉得艾欣是在骗人,报复性投她的可能性高些。我只能赌一把,我让刘老师把反杀位留给 12 号艾欣。
投票以来我第一次这么紧张,不敢看屏幕上的高票区。
“时间到。这次高票的是……9 号!”
我像是被当头猛砸了一棒,一阵阵眩晕。
判断失误了!我又害死了一个人!我们完了!
裁判员的声音还在回响:“那么我要宣布本轮的反杀位了,她是不是 9 号呢?9 号会不会被处刑呢?哈哈哈——这一轮的反杀位……就是 9 号!怎么这么巧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裁判员在故意恶作剧。但看到艾欣和刘老师交换眼神时,我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主办方作弊在帮他们?我们又不知道 20 号选的谁继承!”
“你怀疑我作弊?好大的胆子!我需要这样做吗?”裁判员用严厉的语调反问。
长发男的声音低下去,不敢顶嘴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长发男盯着我问。
没等我回答,他又看向艾欣:“我知道你们是联手在骗我,但是怎么会那么巧偏偏我们投的人就是反杀位?”
“你们在猜我们会把反杀位留给谁,我们在猜你们会投谁,你们猜错了,我们猜对了而已。”艾欣冷冷地回答。
裁判员打断了我们:“你们别急着讨论,还没决定替 9 号去死的人是谁呢。9 号?”
“我选 16 号。”董依诺说出了我们事先决定的人选。
“喂!等一下!我也只是替人发言而已,我不是……”
长发男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头栽倒在地。
8.第 7 轮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私自换人呢?”
我把长发男的后事交给滕岩他们处理,把艾欣和刘老师叫进帐篷问责。
“这件事是我不对。因为你说过我俩被选的概率是差不多的,比起我被票死,我更不希望看到我拿了反杀位,同伴却被票死。”艾欣诚恳认错。
“虽然从结果来说你是对的,但是我说的话你们不听,我这个队长就失去意义了。”
刘老师也在一边陪着认错,劝我不要为难艾欣。
我也不想发脾气,毕竟是艾欣救了大家,说了下不为例后就让这件事过了。
艾欣坐在里侧,刘老师钻出帐篷后她问我:“既然我和董依诺被投的概率差不多,为什么你要把反杀位留给我呢?”
“相对来说,你还是要高一点的。还有你和我关系更近,我更加不希望你出事。”
“嗯,我理解了。谢谢你。”她面露喜色,最后那声谢谢让我感到暖意。
我们商讨起今后的方针。这一轮算是涉险过关,下一轮依旧难办。现在的人数比是 7 比 11,我们还是绝对劣势。只有让对方继续投中反杀位,我们才有机会翻盘。但每一轮都中几乎不可能。要怎样才能让大家都活下去呢?
艾欣说对方刚倒了队长军心涣散,说不定能拉几个人过来。我觉得值得一试,她马上出去分派任务。
但是十几分钟过去,我并没有得到有人愿意加入的信息。
平板突然有消息音响起。竟然是对方阵营的 1 号林小东发来的。
“你们拉到人了吗?”他很直接地问。
“有啊。你要加入吗?”
“别唬我了,不会有人加入你们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了新队长啊,而且组织得很牢固。”
见鬼!辅导员死了来长发男,长发男死了又来接替者!我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是谁?”
“我就是来透露给你信息的,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的反杀位如果被选中不要反杀我。”
原来他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确实投票越往后人越少,反杀位被投中的可能性越高,他这样可以防患于未然。
得到我的承诺后他又提出条件,如果他那边待不下去了我必须接纳他。我也同意了。
林小东这才说了。原来这轮一结束,他们队内全体接收到了 8 号张恩华的通知,要求他们不要换阵营,张恩华将接替 16 号成为新队长,他不但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出去,每人还能得到 20 万他个人支付的奖金。这么优厚的条件,当然没人再跳车了。
“你告诉我们这些,有没有想过我们会优先反杀 8 号?那 20 万就没了。”
“那也没办法。首先得活着出去不是吗?就算我不告密,他也高概率会被你们反杀。”
“那……你告诉我这一轮你们会投谁吧!”我趁机提出进一步要求。
“这我真不知道。投谁是张老板和他的参谋一起商议的,也就是 25 号短发女生小秋。投票开始后看到他发出的手势我们才会知道是几号。”
就跟我们的反杀位保密一样,相当谨慎的做法,我觉得他没在骗我。
反复强调不要反杀他后,林小东结束了联络。
我和艾欣开启私聊,说了这件事。
她问我有没有可能这是个局。我说他们人数多掌握了主动,没必要对我们设局。如果能提前知道他们会投谁就好了,我们可以布置对应的反杀位。可惜他们公布投票人选是在投票开始后,而我们提交反杀位是开始前,那时候就算知道也晚了。
艾欣说既然这个墙头草 1 号害怕被反杀,可以用这一点逼迫他投票时站在我们这边。
我说是这样没错,但可惜就算他投靠我们,人数还是 810,要是能再多一个人就好了,99 才能平分秋色。
艾欣的提议忽然让我想到重要的一点,啊地叫出声来:“有办法了!这个投票人选,直接去问那两人之一不就好了!”
“啊?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
“我有办法让他们说。”
“那你想找谁问?25 号吗?”
“不,我问 8 号本人。”
张老板对于我会找他私聊颇为惊讶,他在努力保持镇静,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成员。
我直接道出他承诺每人 20 万挽留人心的计划。
他立刻变得不淡定,骂这个吃里爬外泄露消息的兔崽子是谁?
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我说我是来提要求的,希望他告诉我这一轮他们会投谁。
他说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又不傻。
“因为我们把反杀首选目标锁定你了,不想死的话,你最好答应。”
“呵呵,又不一定会投中反杀位。”
“不,一定会的。越往后投票我们的人数越少,反杀位中选概率越高。就算前面都不中,最后一人时必中!难道你打算人少时选自己人献祭?那必然人心涣散,你成众矢之的,辅导员就是前车之鉴!最后能逃出去几人不知道,你必然不在里面,因为你一定会被我们反杀!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这轮你们要投谁!如果你骗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边许久没反应。我想他是不是气得摔平板了。
几分钟后,张恩华终于回话了:
“这样吧,你到我这边来吧。我可以给你腾一个位置,保证你活着出去,另外再给你 50 万。”
不愧是生意人,这时候还想讨价还价。这我也会。
“你想来我这边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留个位置。但首先必须告诉我这轮要票谁。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等你决定好再联系我吧,离投票还有点时间。”
我率先合上平板,结束了联络。
直到裁判员催促集合的声音响起,我才等到张老板的答案:
“我们这轮要投的人就是你!”
集合时我靠近董依诺,告诉她这轮反杀位传给我。
董依诺递交人选后,投票开始。
我看到张恩华摸了多次脑袋,然后票数都集中到我身上来了。
原来“摸头”就是代表投我的意思。
看得出不知情的艾欣他们对此颇为紧张,当裁判员宣布我是反杀位时才如释重负。
对面传来惊讶的呼声,很多人在喊:“怎么可能?”
“那么,13 号,你要反杀谁?”
没想到我也会面对这样的问题。
对方阵营的人一张张惊惧的脸孔朝着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死神。
可能的话我不想反杀任何人。实在不得已,我选择抓阄。
我从地上拔了一把草,摆在写字板上数起来。一共 23 根。
“23 号。”我给出答案。
23 号是那位穿高奢的企业高管,他叫起来:“就凭这决定?太儿戏了吧!我可是年薪百万!按我的人生价值怎么也该排在很多人后面!我不同意这种……”
话还没说完,他便倒下了。
9.第 8 轮
这一轮过后,张老板的阵营全线崩溃了。
连续两次投中反杀位,谁都会感觉到这支队伍不可靠了,而有反杀位的我方才是能主宰胜利的阵营,于是纷纷倒戈。我的头像框抖个不停,之前拉不到的人现在挤破头想加入。
还剩下 5 轮,他们那边 10 人,我们的 7 人队还可以收留 5 人。按照承诺我优先收留了张恩华和林小东,还有三个空位暂时没决定。
有人轻叩我的帐篷门,打开见是 2 号海藻长发的秦露露。
她面色扭捏,说在线找了我好久没见回话,所以过来看看。
我知道她想入伙,但这要大家开会决定,我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没有走,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她竟然在解衣服。
我慌忙制止,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眼泪汪汪地说,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可以做。前几轮在 16 号队伍时长发男曾说要换掉她,她用这个办法留了下来。
原来在密闭的帐篷里还发生过这种事,我气愤不已。
我让她把衣服穿上,答应让她加入,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有些不信的样子,问我真的没有什么要求吗?
我说只要你不背叛大家就行了。她说绝对不会,擦完眼泪退了出去。
人刚出去不久,艾欣就进来了,问我怎么不回消息,刚出去的秦露露为什么在哭?
我如实说了,因为 2 号太可怜,给了她一个名额。
她也惊愕了会儿,长叹了口气,没有反对我的做法。
我们再次召开线上会议,群里 7 个人一起商讨选谁进队。
还剩余最后两个名额,没选上的人就等于判了死刑。大家很清楚这一点,因此都有些抗拒,但艾欣强调这是必须的,人员确定才能减少不稳定因素。
最终留下了 10 号和 21 号。他们是 9 号董依诺和 20 号刘老师的邻座,有一点点交情。
那么,剩下的 3、5、15、18、25 号,便是接下来会被献祭的人了。
我把 5 个新人拉进群,他们向大家自我介绍。
1 号林小东、2 号秦露露、8 号张恩华不必多说,10 号肖琴是 24 岁的公司前台,照片上个头娇小。21 号杜明云是 35 岁的健身教练,我记得他体型很健硕。
我向他们说明,接下来要商量下一轮投谁出去,而这个人会在他们原来的队友里产生。因为反杀位在我们手上,所以不需要顾虑,可以直接投。关于人选,我们暂时商定先内部投票一次,把那 5 个人按票数高低排列,按照这个顺序每轮投一个出去。
“不用这么麻烦吧?”张老板发言,“反正那 5 个人都是要被投出去的,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
他说的其实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明明之前还约好一起出去发红包,现在这么轻易就决定舍弃同伴了。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我问他。
“就按他们的编号从小到大投吧。就 5 轮,很快的。”
“所以这一轮你觉得应该投 3 号?”我跟他确认。但是久久不见回复。
可能他觉得是废话没必要回答吧。毕竟老板是有派头的。
我正要向其他人确认,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
钻出帐篷,看到了混乱的场面。
有两个人从张恩华的 8 号帐篷里滚出来,在地上扭打。被压在下面的是张老板,打他的人留着小胡子,是 3 号彭翔。
“不是说好出去发红包的吗?怎么你先把我们卖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张老板辩白说“我没有”,但彭翔的拳头还是落在他脸上。
裁判员此时也通过监控察觉,大叫严禁斗殴。
随后耳鸣声响起,大家都疼得蹲下。
彭翔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大叫:“反正是死,我拼一个是一个!”他抓起掉落草地上的一块平板电脑,竖起朝张老板脸孔砸落。一下,两下,三下……
这暴力的场面把在场的人都吓呆了。
第四下他没机会砸落,耳孔冒出白烟,人栽倒在地。
我们战战兢兢靠近那两人。张老板的脸已被砸得血肉模糊。两人都死了。
“3 号伤害他人,处刑!”裁判员马后炮般宣布,“投票站禁止暴力!所有人引以为戒!”
“没有用的!”凄厉的女声嘶喊道,是 25 号小秋,张老板曾经的参谋。
“我们剩下的 4 人必然会被投死,你用生命来威胁马上要死的人有用吗?!反正是死,我们为什么还要守规矩?!”
她的眼珠血红,说完后目光扫向我们这边围观的人。和她同一阵线的还有 5 号一个高瘦的男生、15 号曾经上过 PK 台的胖女生、18 号一个猜不准岁数的秃顶男子,一个个随时要跟我们拼命的样子。
滕岩察觉到危险,伸出双臂挡在我面前。
裁判员沉默了十几秒钟后说:“玩家不要自暴自弃。本轮会有新规则加入。”
“什么新规则?”小秋问。
“让游戏更公平的新规则。主办方正在商议,稍后发布。”
十分钟后,我们等到了新规则的公布。
“本轮的新规则是——猜中豁免权。从本轮开始,任何一个被高票投出的玩家,都有机会根据得票数去猜是谁投了他票,如果猜中的人数达到或者超过投他票的人数的一半,那他就能得到豁免,并且有机会从他猜中的人里面选一人替他接受处刑。另外,反杀位从本轮起作废。”
底下大乱。
“什么意思?不投会死,现在投也会死是吧?”
“这真的对我们有利吗?”
“不就两个阵营,猜谁投的那不是一猜一个准?这还怎么投票?”
我向裁判员提问:“那要是有两个以上的人被高票投出呢?”
“多人同时行使猜中豁免权。”
小秋没有出声,似乎在思考。
我大致了解了这规则的要点,叫大家进各自帐篷线上联络。小秋那边的人也跟着散了。
“这次的新规则,看似公平,死者不一定从人少的一边出,但其实对我们是有利的。因为高票的人想转嫁风险首先需要猜中,但我们人数多,基数大,不那么好猜。”林小东最先发言。
我赞同他的看法,接着补充:“由于双方成员人数已知,所以从这轮开始不可能再全部参与投票,都投的话就是百分百被猜中,投的人越少被猜中的概率越低。我们有 11 个人,每次出 3 个人投票,那么被猜中的概率会很低,但同样 3 个人参与,他们总人数只有 4 个,被猜中的概率高达 75%,就算两个人参与,也有 50% 概率被我们猜中。”
我这么一解释,大家纷纷表示安心了许多。
接下来我说出本轮投票的计划。我们每次只要派 3 人参加投票就可以胜过他们,因为他们不可能派出 3 人或者以上的人投票。假设他们投入 3 人,投票赢了我们,那我们这边随便报他们 3 个号都能至少猜中两人。所以他们理智的做法就是派出 1 到 2 人投票。这样我们派出 3 人是稳赢的,掌握了主动。他们要在我们 11 个人中猜中两个,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大家听完我的策略都表示认同。接下来就是派哪 3 个勇士的问题了。
这次我主动提议自己上,但很快被挡下来,艾欣说队长不适合打头阵。最后决定轮流上,第一组选定了 1 号、7 号、11 号,也就是林小东、闵芮、滕岩三人。然后是选票谁,根据多数决的结果是 25 号,他们的队长小秋。
其实我对小秋没有敌意。我知道她也只是努力带领同伴求生存而已,和我一样。
10 分钟后我们围坐在了中央,听到开始投票指令后把手放到平板上。
25 号小秋如预期一样得了 3 票,当前最高票。但对方却迟迟不见投票,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决定好。
但是等到倒计时结束,我惊讶地看到右侧高票区有两个人并列,是 20 号和 25 号!对方在最后时间压秒投了刘老师,而且是 3 票!
他们竟然出 3 个人投票!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难道小秋没弄清楚规则?
由于票数相等,开始了投票以来的第二次正式 PK。
这时候撤票还来得及。然而十秒倒数过后,票数依旧是 3 比 3。
“那么按照规则,两位高票玩家请开始猜是哪 3 位玩家投的你。猜中两人或者以上者得到豁免权,在猜中的人里面选一人替你接受处刑。”
“就这样……公开说出来几号吗?”刘老师显得有些慌乱,这一步完全在计划外。
“那我先来吧。”小秋神情镇定地说,“我猜投我的人是……12 号?”
第一个她猜错了。我松了一口气。虽然猜中的概率不高,但还是令人紧张。
“第二个是……7 号。”
这次她居然对了!蒙得这么准吗?
“第三个我猜 11 号。”
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她竟然又猜中了!但是怎么可能?!
“我猜中了吗?”她故意问了句,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
就算不公布,我们已经知道她是对的。
“答案等下一起公布,请 20 号开始。”
压力给到了刘老师这一边。
我能感受到她的犹豫。4 个人里面猜 3 个,不管怎么猜都至少中两个。但真的会这样简单吗?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选……5 号、15 号、18 号。”
“这就是你的回答对吗?好的。那就让我们揭晓答案吧!25 号,恭喜你!对了 7 号和 11 号两个!20 号,很遗憾,你失败了,只猜对了一个 5 号。”
答案验证了我的预感。4 个人里面猜 3 个,却只对了 1 个,这是按照正常逻辑不可能发生的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我们这边的人参与了投自己人!而且把我方投票阵容泄露给了对方!
“我有异议!”我举手大声喊,“他们作弊!串通叛徒获得了我们的信息!”
“作弊?叛徒?哈哈哈,我好像从没宣布过这是一个阵营游戏。任何人都可以无理由投任何人。”
额头冷汗直冒。裁判员说得没错,这游戏本没有阵营,是我们自己分的阵营,背叛阵营并不犯规。但我想不出有人叛变的理由,明明只要听从安排就能活到最后。
“那么请 25 号在猜中的人里面选一个替你接受处刑。”
“我选……11 号。”
“好的。那么,猜错的 20 号和 11 号一同执行!”
“不要!”我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高喊出声。
刘老师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在最后一刻,她微笑着对我说了声:“不要紧的。”
那一刻她的形象和我脑海中的奶奶重叠,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看到滕岩站起来冲我扬了扬拳头,同时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去死”之类的话吧。
随着两具失去重心的身躯倒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10.第 9 轮
我像行尸走肉般走回帐篷,一头倒下,无力再去思考。
滕岩和刘老师死在了我的面前。
都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他人导致失误,我没有资格当这个队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欣出现在帐篷里。她脸上残存悲戚,说两人后事处理好了,问我休息得怎么样了。
我坐起来,摇着头,不想说话。
“在滕岩的帐篷里发现了这个。”艾欣在我面前放下一个塑料片拼接的东西。
我拿起来细看,这是塑料碎片拼成的一个多边形机器人,虽然粗糙,但魁梧的身材有点像滕岩。这是他一个人没事做的时候用水瓶余料做的吧。外面那个自由高达终究是拼不成了。
艾欣说时间不多了,需要做出下一轮的决策。
“不,我不参与了。都是我的失误造成的,滕岩最后都在责备我!而且我们内部有叛徒,这还怎么讨论决策?”
艾欣愣住了,过了许久,她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清醒一点!虽然当时很吵我也没听清滕岩说了什么,但他怎么可能责备你?他是除了我以外最支持你的人啊!你要是放弃了,我们人心就散了!剩下这些人都得死!为什么只顾谴责自己?放弃能改变什么?不是答应过大家的吗?怎么做不到了?!只考虑自身不考虑关心他的人,我最讨厌了!”
她骂完以后出了帐篷,我像倒塌的石像般摔在垫子上。她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振作不起来,跟当初奶奶的事一样,我终究是个托付不起的人。小秋他们为什么不投我呢?投我才是正确的选择。
平板里不断传出消息音,是群成员们开始商讨下一轮决策了。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翻身时感到背部疼痛。
我连忙起来,发现是压到了滕岩的遗物。那个机器人手工被我压扁了。
我觉得更加愧疚了,努力把它复原。发现机器人胸廓内掉出来一条塑料片怎么也放不回去。
上面似乎还戳了很多洞眼。我把塑料片展开,惊讶地发现那些洞眼连成了两个字——加油。
默念这两个字多次,眼泪模糊视线。
我明白了滕岩最后要对我说的话。他不是在骂我“去死”,他是扬了扬拳头,对我说了“加油”这两个字。
我把脸埋在垫子上,任眼泪流淌。
滕岩没有对我失望,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我摊开双手,再紧紧握拳,告诉自己“我可以”。忽然想起辅导员最后也是这个摊手的手势,他当时应该是在数数,数的是什么数呢?双手摊开是不是表示 10 这个数字?但投我的人有 8 个,投他的人 13 个,都和 10 不沾边,他为什么要对 10 这个数字如此惊讶?
“亲信团”!这个词突然在我脑中闪现。投我或者投他的票数都会出现在屏幕上并不用数,他是在数自己亲信团的人数,确定自己赢的希望有多大。应该反复数了很多遍,确信支持自己的人有 10 个,这里面也包括了他自己。原本他的赢面很大的,但最后我却只得了 8 票,也就是说有两个人突然背叛了!所以他临死前都感到不可置信。等等!同样的遭遇我不也刚经历吗?上一轮就是有两个自己人投了刘老师导致她高票的。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变节?普通成员只要能生存就好了,没必要冒这个险,除非……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主办方除了用规则制衡游戏,他们还加入了能够引导游戏更“精彩”发展的人混在玩家里面,也就是他们的卧底!人数至少有两个!
我迅速打开平板,进入群聊。
讨论似乎有了结果,艾欣在交代本轮投票要点。
“因为我们之中存在叛徒,所以只能这么投。大家都记住了吧?我再复述一遍。我们 8 个人,2 人一组,分成 4 组,一组投一个目标,但只有我这个分配者知道各组的组员都有谁,你们只知道自己投的目标,投票开始后我做出投几号的手势,对应的两人就投票。”
1 号林小冬发消息问我这个队长怎么不投票。艾欣说我在调整心态,这一轮不参与。他发了个“哦”便不再说什么。
等他们群聊结束后,我和艾欣开启私聊。
见我突然上线,她有些激动。我和她说了发现主办方卧底的情况。
她很惊讶,但很快接受了,毕竟这也是情理之中。
我说她提议的投票方法很好。看了她预想的名单后,我做了调整,让 1 号和 7 号,2 号和 9 号,10 号和 13 号,21 号和 17 号一组。
她坚持把 13 号换回 12 号,不让我参与,然后问:“你把 1、2、10、21 四人打散,是怀疑卧底在他们中间吗?”
“对。卧底一定会积极求生,我们是从死亡之组爬上来的,老成员是卧底的概率不大。有两个卧底几乎是确定的,但不一定只有两个。”
我让艾欣去发布投票目标,然后打开平板忙另外一件事。
这时我收到了 2 号秦露露的私聊。她说 7 号刚刚找她私聊,想和她换投票目标,问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我说 7 号可能是太想出去看女儿了,变得有些神经质,我会去安抚的,不用在意,让她安心投票。
半小时后,预备投票时间又到了。
我们已经连续投票 8 小时,平板上投票区接近一半的头像都灰掉了,还活着的人也都身心疲劳,一个个无精打采。
“各位!打起精神来!本轮结束后再过 3 轮就能迎来你们的大结局了!自由和现金在等着你们!”裁判员故作兴奋地鼓励我们。
这样的鼓舞毫无用处,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问题。
投票开始,我看到艾欣摸了几下自己的额头。
18 号很快被投了两票。
18 号脑门上方的发际线很高,让人一下子猜不透年纪,好像 30 来岁又好像 40 多。可能这就是艾欣投他的原因吧。其他人都相较年轻。
对方一直没人投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要故伎重演,到最后一刻才秒压。
倒计时结束,依旧是 18 号一个人中两票,对方没有投票。
我想这一局他们大概想求稳,因为如果票数平或者多于我们,就需要卧底参与投票了,这次我们已知有卧底,会从自己这边的人里面猜,有被蒙中的可能。卧底不想冒这个险。
“18 号,请猜测是谁投的你。只要猜中一个,你就有权利找替身。”
18 号显得很从容,扫了一眼我们这边的人,直接报出“7 号”,然后问裁判员对不对。
裁判员轻声笑了下,让他再报第二个。
他一下子慌了,第二次猜时没那么自信。“还有一个是……9 号?对吗?”
“很遗憾,两个都不对。”
“怎么会?一个都不对?”18 号瞪大眼睛,扭头向左手边扫了一眼。
“处刑!”裁判员话音落下的同时,18 号倒下了。
这一轮异常快速地结束了。
11.第 10 轮
“上一轮我们的策略奏效了,就算有卧底也没有秘密可泄露。这一轮我们还是这么投!”我在群里宣布说。
“队长终于复出了吗?太好了!”看到我发言,赵安亭发出拥护的回应。
“是啊,感觉看到了希望。”21 号杜明云也附和说。
“那分组还是像上次那样吗?”10 号肖琴问。
“安全起见,会打乱组员重新分配目标。大家等我的通知。”
“队长这一轮还是不投票吗?”1 号林小东忽然提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艾欣反问他。
“不是,现在他们只剩 3 个人了,那我方只要上 6 个,有 3 个人不用投票了对吧?我能不能申请一个名额?”
“我!我也想申请不投票。我想活着出去见我的女儿……”闵芮插入了我和林小东的交流。
艾欣说:“会有人轮空,但是谁轮空也要由队长决定。这种事不会公开宣布的。”
我觉得最后有必要警告一句:“另外,决定好的投票目标是不允许擅自交换的,请大家注意一下。”
就这样结束了群聊。
投票目标和人员分配好以后,我关掉联络框,回到主界面。原本 25 人的头像,现在只有不到一半还亮着,对方 3 人,还剩 3 轮。
我点开一个人的头像,发过去问候。
对于我的出现,那人显得很惊讶。
“有事和你商量。”我简短地说。
整点很快到了,众人进入投票区入座。
宣布投票开始后,我开始摸两侧脸颊。这是投对方 15 号胖女孩的意思。
我方成员很快行动,15 号中了两票。
对方依旧没投,在等待读秒。
读秒结束,票数发生了变化。21 号瞬间被投了 3 票,压过了 15 号成为唯一的高票人员。
21 号杜明云相当诧异:“怎、怎么会这样?”
赵安亭用力拍了一下写字板,气恼地说:“又是该死的卧底!”
大家也都是面容呆滞,似乎觉得这一轮我们又输了。
杜明云把目光投向稍远处,25 号小秋回避他的目光扭过头去。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我。
是时候摊牌了。我对杜明云说:“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对方不会出 3 个人投你的,因为你是和他们串通的主办方卧底。”
他装作无辜地说:“为、为什么这么说?上一轮他们不是猜错了吗?”
“上一轮他们猜错是因为你泄露的是假情报!这要感谢队友的配合。”我看了一眼 7 号闵芮的方向说。
我继续说:“可能有人不知道上一轮闵芮找过人要求换投票目标,她说她被安排投的目标是 18 号,但她有不祥的预感,想找人换目标投。当然这是骗人的,她的目标不是 18 号,目标是 18 号的人是我和 17 号。闵芮找了 3 个人换,2 号、10 号和你,21 号。当然不会有人和她换,但你们 3 个人知道了她的目标是 18 号。投票开始,目标就是 18 号,而 18 号直接猜了投他的人是 7 号,这说明情报泄露了,你们 3 人之中有卧底。”
“既然找了不止一个人,那怎么说是我泄露出去的?”他还在抵死顽抗。
“18 号得知自己投错时,第一时间扭头往左手边看了。他左手边的 19 号、20 号都是空座位,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你 21 号!这是他得到错误信息后的本能反应,不会有错的。”
这次杜明云终于低下头去。
“为什么要背叛呢?明明只要在我们队伍就能活着出去的。”艾欣责问他。
杜明云干笑了几声,突然大声说:“因为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保底奖金 20 万,每次把所属阵营的人投出去一个,就可以翻倍!反正投哪边都会死一个,为什么不呢!”
“你刚才说『我们』。所以还有其他的卧底,都有谁?”
他察觉到说漏了嘴,不再搭理艾欣,看向我说:“你怀疑我们 3 个人,也就是说你们 6 个人里面出 3 个人投的我是吧?那我猜中的概率也挺大的吧!哈哈,那就赌一赌吧!”
“21 号,请行使你的权利!”
杜明云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第一个……7 号!第二个,12 号!还有一个……1 号!裁判宣布吧!我对了几个?”
“很遗憾,只对了一个 12 号。”
“什么?才对 1 个?”杜明云脸色煞白,然后不甘心地仰头大喊,“裁判员!你不是说加入卧底会更安全的吗?可现在……”
他的话没有机会再说下去,脑袋一颤,耳孔冒出白烟的同时人倒了下去。
主办方怕他说太多泄露机密吧。
“本轮结束。请各位回去休息。”
12.第 11 轮
“21 号是卧底?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本轮结束后的群会议上,赵安亭提出疑问。
“查卧底的计划是秘密进行的,只有我和参与计划的闵芮知道。”我回答他。
“之后还是要秘密进行,因为他们还有同伴。”艾欣说。
“感谢你们这么快就信任了我。”林小东加入进来。
其实当时我还没排除林小东的嫌疑,只是验人时分组先验了其他 3 个而已。但上一轮杜明云猜的 3 个人里面有 1 号,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造假等于放弃生命,所以林小东现在是可以排除了。当然这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那我和 10 号的嫌疑排除了吗?我记得当时跟队长汇报过 7 号找我换目标的事。”2 号秦露露直白地问。
“我真不是!”肖琴忙为自己辩白。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卧底并不是只有一个。我们会排查的,大家不要急。”艾欣替我回答。
“那这一轮呢?继续组队投对面还是投卧底?”赵安亭问。
“这一轮继续投对面,等一下会给你们分配投票目标。卧底也会继续查。”
我说完这些,结束了会议。
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我再次开启聊天,找了林小东。上一轮过后,现在他是可信的人。我记得他当初是辅导员队伍里的人,而那两个卧底应该就是在其中的。
我直接问他是不是属于辅导员的“亲信团”。他当即说是,还自夸说他在哪个队伍里的忠诚度都很高。也是最先背叛的那个,我暗暗在心里说。
我问他辅导员的亲信团里都有谁,让他发给我名字。
他说当然知道,一共有 9 个人。接着他跟我谈条件,就是本轮不要让他参与投票。我答应下来,跟他要到了名单。
1、2、3、5、8、16、18、21、25。
9 个亲信团加上辅导员自己,正好 10 个人。两个卧底就在其中。
深夜 12 点,倒数第二轮投票终于开启。我们又回到座位上。
“整点到,请开始投票!”裁判员似乎也累了已不想多说。
时间过去十几秒,我开始摸脑后的头发,发出信号。
某人的名下很快多了 2 票,出现在右侧高票区。
秦露露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才是目标后叫起来:“你们觉得我是卧底?太荒谬了!”
我想很多人都没看出来她是卧底,包括我也没有。3 个被验的人里面只有她主动找我汇报,可以说是嫌疑最小的人。
“乱选人把自己人投出去,你们会后悔的!”她大叫着,试图动摇我们改票。但是我知道她是卧底的证据很确凿。
“我从林小东那里拿到了辅导员的亲信团名单。那 10 个人里面还活着的就剩 1 号、2 号、5 号、25 号了,1 号林小东是可信的,5 号、25 号不是我们队的。已知辅导员那边的两个亲信混进了我们这边卧底,那就只能是你 2 号和 21 号杜明云了。”
她不再装无辜了,看我的目光中充满愤怒。
倒计时为 0 的那一刻,票数变了。有一个人瞬间得了 2 票,照片和她并列。
那个人正是我。
果然,还有另一个辅导员编外的卧底在帮她。
裁判员饶有兴味的声音响起:“高票当选的 13 号,请先开始你的猜测。”
“有两个人投我,那我只要猜中一个就赢了是吧?第一个,当然是 2 号了,另外一个是她的卧底同伴,但不是当初辅导员阵营的人。我猜是 10 号。”
“2 号请开始猜测。”
秦露露甩了一下海藻般的黑发,目光环视众人。
“我猜是可能性最小的人,一个是一直想轮空的 1 号,另一个……是 13 号,好心的队长。”她挑衅般直视我。不知道那次她求我把名额给她是不是也在演。
“那我开始公布答案了。13 号,你只猜对了 2 号一个。不过也到了一半,你赢了。2 号猜是 1 号和 13 号,很可惜,两个全错。”
我感觉像被打了一记耳光。另一个卧底竟然不是 10 号肖琴。
另一边的秦露露也在惊叫:“什么?又不是?那会是谁?”
秦露露惊疑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 25 号小秋脸上,然后大叫起来:“我知道了!是你们联手了!裁判员,我要改票!投我的是另一边的人!”
由于要求太过无理,裁判员并没有出声回应她。
“这次你猜对了,可惜有点晚。”我对秦露露说,“早在第 10 轮开始前,我就找了 25 号私聊,和对方阵营联手了。”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陷入惊讶。
当时我联系小秋要求合作时她也很惊讶,以为有什么骗局。我告诉她,合作的话她那边的人都可以活。
她很谨慎,说为什么要和我合作,她有卧底配合,一样能保住自己这边的人。我说我已经知道 21 号是卧底,只是还没戳穿他,现在开始他只能传递出假消息,相信他的话只会像第 9 轮那样减员。如果和我们合作,最后几轮被投出去的将会是卧底,我们双方都能活下来。
在她考虑的空隙里,我问她第 8 轮的投票目标为什么选刘老师而不是我。选我的话我也猜不到,可能已经被处刑。
她回答说是因为 20 号年纪最大。她知道我当这个队长并非自愿,和她一样只想带同伴活着出去。果然我们是能互相理解的。最后她同意了联手。
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只是被主办方困在这里不得不厮杀,而卧底是主办方的人,联手对付他们才是正确的。
接下来就按照我的计划,第 10 轮我以清除叛徒的名义 3 票投出 21 号。他理所当然地猜是我们这边的人投的票,但其实是小秋那边出了两票,我这边只出了一票。前一轮他就用了这办法杀死我们两人,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和小秋联系的卧底只有 21 号一个,她也不知道其他人是谁。还好我查出是 2 号,请求小秋投票时出手,所以依据我的手势投秦露露的两票是对方的 5 号和 15 号。
“有人帮你投票了,另一个卧底是谁?”艾欣站起来质问秦露露。
她没有回答,却在笑。
“怎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为什么要说?我的命又不是掌握在你们手里,是在该死的主办方手里!”
说话间她收起椅子,用力甩了出去。
空间太大,椅子没砸到任何东西就掉落了。
她哭泣着大叫:“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我原本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投票让人去死!当什么卧底,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哭泣的脸上忽然显出笑容,她怂恿我们说:“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拼命?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放我们走?大家一起把这里砸了逃出去吧!”
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她。没有人响应她的提议,因为有类似想法的人已经进了裹尸袋。
“2 号,处刑。”
清脆的炸裂声过后,秦露露也倒下。
收拾秦露露的遗体时,我看到她失去生气的眼睛还睁着,嘴也微张着,似乎还在喃喃说着: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13.第 12 轮
“还有一个卧底是谁查出来了吗?”
回到帐篷后,艾欣第一个闯进来问我:“10 号不是,1 号也排除了,所以卧底是在我们原先的成员之中?他是谁?”
见我没回答,很快她又补充道:“哦,我不是想知道他是谁,毕竟这是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已经确定人选了,不用担心。”我说。
“那就好……那决定哪几个人来投票了吗?我是说,虽然我们加上对面后基数更大了,但投票的人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吧?你可以考虑让我上,你就别上了,太危险了。”
我不禁笑了:“但是你也很容易被猜到啊,总是冲在最前面。投票人选我已经定下了,放心,不会被猜出来的。没有你,也没有我。”
她这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剩下就看主办方会不会放幸存者离开了。我总觉得他们会耍赖,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放出去我们都是人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无奈地点头,准备离开。挪到帐篷口时,忽然扭头问我:“今年西山公园的樱花去看了吗?”
现在是春季,西山公园的樱花是市内一景,春日盛放,花开烂漫,很多人会在这个季节去公园的樱花树下野餐赏花。以前我们全家人也会去,后来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就不去了,我和父母也不去了。
我摇头说没有。
“那,如果能从这里出去的话,一起去吧!”
这突然的邀约让我呆住。
我还没有和女孩子一起去西山赏过樱花,尤其是像艾欣这么漂亮大方的女孩子。能去的话,我当然想啊。
“好啊。”我当即答应,想起来又加了一句,“但是帐篷就不用了吧,尤其是这种绿色的。”
艾欣笑了,说了声“一言为定”后出去了。
之后又有好几个队员来问我最后一轮安排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他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没过多久,裁判员的召集声在外面响起。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坚持了这么久,想必各位也快到极限了,说实话我也快到极限了。对于各位在这次游戏中的表现,主办方总体上还是满意的。只要通过了最后一轮,各位必将获得自由,还有十万以上的奖励金!”
“真是这样吗?”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骗我们的话和你们没完!”
众人对声音来源放着没有威慑力的狠话。
“那么,时间快到了,各位准备好开启最后一轮决战了吗?”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像前几轮一样,看我会做出投几号的动作。
我动也不动,什么手势也没做。
“怎么了?不是该投出最后的卧底吗?”艾欣疑惑地看我。
我苦笑着说:“很遗憾,我没能找出那个卧底。”
我确实认真思考过。目前我方还剩 7 人,1 号 10 号已经排除,艾欣我是绝对信任的,再去掉我,就剩下 7 号、9 号、和 17 号了。其中 7 号闵芮配合我查过卧底,也被卧底提名过,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 9 号董依诺和 17 号赵安亭了。我无法判断是两人之中的哪一个。感情上我更相信赵安亭一些,但……一旦判断错误,将有一个人枉死。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所以我决定不做选择,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安排投票任务。
“那我们这轮投谁?”小秋大声问。她是真的急了。
“投我。”我告诉她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我答应过不会让你的人被投的,我这边的人当然我也要保。我是场上生存意志最薄弱的人,所以,投我最好。”
其实我在找她合作时就有所觉悟。当时还剩 3 轮,但还不确定卧底有几个,如果只有两个,最后一轮没人可投,那就投我。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闵芮也投过来无法接受的眼神。
“不要!”艾欣大叫起来,她瞪着我,“你早就准备好最后一轮被票死了?为什么还是放弃?我知道你不像以前了,就算要选一个人,也该用公平的办法!大家……大家抓阄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她。
赵安亭突然举起他健全的左臂说:“要投的话就投我吧!我才是那个人生价值最低的……我也是聂真救的,不能眼看他……”
“投我吧!”董依诺也举手,“聂真带领我们走到了最后,不能让他在这时候倒下!”
“不用了!我不想为难大家。”看到他们这样我还是很感动,虽然知道可能有人在说假话,“让我去死是最好的选择。时间快到了,大家都投我吧!”
“整点到!一分钟投票时间开始,请各位摆出『投票姿势』,做出你们最后的选择吧!”
“如果都不投的话大家都会死!我不想死在这里!”15 号胖女孩带着哭腔尖叫。
也有其他人像她一样焦急,瞬间我的名下多出了 3 票。
“你们真要这样做吗?聂真带领你们走到了最后,却在最后一轮踩着他的尸体自己逃生?以后的日子里你们会过得安心吗?”艾欣在吼叫,她还在替我做最后的努力。
“可谁都不投的话大家都会死啊!”林小东大叫起来。
“倒也未必。”我苦笑着说,“有一个人一定会投票的,那个幸存的卧底。投了我还有翻倍的奖金。他一定会投的,可能是想压在最后。”
“那大家都把手放下!让我看看谁是那个投票的叛徒!”艾欣突然用命令的语气放话,“大家听我的!投的票都取消,然后都把手放下,让那个卧底来投!”
哈!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虽然无法阻止卧底投票,但至少可以让他暴露,我还能反杀他。
大家听从了她的话,都把手放了下来。我的票数又变回了 0。
“投票期间,请各位玩家都摆出投票姿势!”
裁判员严厉的声音响起,但没有人听他的。
这时候倒数开始了。
“9、8、7……
“把手放上去!”
还是没人听裁判员的话,10 个人都双手下垂静坐着。15 号紧闭双眼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我感觉死而无憾了。大家为了我拿生命在冒险!但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如果那个卧底最后手慢了就等于是我害了大家。正要出声阻止他们这么做,耳中啸鸣音突然响起。
“锃——”
剧痛让我捂住了耳朵,无法关注身外事物。
等到声音过去,身体放松下来,注意力再次回到屏幕,时间已经归零。
有人投票了。画面右侧出现了高票者的头像。得票数是 1。
主办方跟卧底打配合,全场只有他没有受到攻击,趁我们不注意时投票了。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高票头像不是我,而是艾欣!
怎么会这样?
众人和我一样,也是乱成一团。
“谁投的?谁看到有人投票了吗?说出来!”我大声喊着。
众人都在摇头。耳鸣的刺痛足以让人失神,无心观察外界。
裁判员略显得意的声音响起:“12 号玩家,你可以猜是谁投了你,猜对了你可以让他代替你去死,猜错了你被处刑。注意只能猜一个,只有一次机会。其他人不得提示!违者处刑!”
艾欣坐在那里,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其实我也考虑过卧底会是谁这件事,无非是 9 号和 17 号二选一。我理解聂真为什么不选,因为他不希望有人枉死。但我不怕,因为猜错的话,死的是我。”
她把目光投向董依诺和赵安亭,似乎在寻找最后的破绽。而那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滞。
艾欣继续说:“当然投我也可能是个意外,毕竟 12 号和 13 号的头像离得很近,那个人慌乱之中按错了。也可能是临时起意,因为我最后的号召几乎让卧底暴露,所以报复我。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自认倒霉。我现在要说的是别的情况,也就是卧底没有投错,也不是因为冲动而选择了我。因为就在刚才,我想到了卧底投我的理由。”
艾欣冷静的目光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不动了:“董依诺,先向你道歉,我猜是你。因为全场只有你有充分的理由投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论让大家目瞪口呆,包括董依诺也是愕然的表情。
艾欣转向我们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22 号老人?有没有觉得他留下的遗言有点突兀?他的话是对孙女说的,但他的孙女不在场,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可以帮他带话,那他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呢?让孙女不要太在意他,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像……就好像孙女在场一样!董依诺,你就是他的孙女对不对?所以后来你想要收殓爷爷的遗体却又放弃了,只悄悄盖了条毯子。你说是你力气不够,但力气不够可以叫人帮忙啊,你只是不想太引人瞩目。爷爷一定暗中叮嘱过你,被人看出你们关系特殊会对你不利吧。后来我们收殓尸体时明明不需要帮忙,你还是搭了把手,为的就是送爷爷最后一程。之后还有其他人死去,都没见你再展示过『同情心』。也是在那时候,我安慰你时说我也投了爷爷的票,而谁都知道聂真前几轮都没投票,所以最后你选择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推测,如果猜错了,我以死谢罪。”最后的陈词完毕,艾欣仰头说,“裁判员,报答案吧。是不是 9 号投的我?”
“不用报了。你说的都没错。是我投的你,我就是那个卧底。”董依诺抢在前面把话说了,而且语调很冷静,“爷爷和我同时出现在这里,我相信是个巧合。他被票死以后,我才收到的主办方的『特殊身份』邀请。我当然答应了,因为我想把投我爷爷的人一个个都投死!在你们眼里,爷爷是个『活够了』的老人,投他去死是应该的。但对我而言,他是我唯一的爷爷!比你们任何人都重要!也许很多人一起投票会减轻你们的罪恶感,也许法律会判你们无罪,但在我这边你们是毋庸置疑的杀人凶手!哪怕让我再选一次,我依旧会选择让投我爷爷的人去死!”
她的这番控诉让我们每个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而后我忽然听到她在点我的名字。
“聂真,现在你是不是很自豪?觉得大家都应该感谢你?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感谢你。在这种牺牲他人生命来保全自身的死亡游戏里活到最后,又什么可骄傲的?那些被你们投死的人哪个犯了死罪?”
说实话整个投票过程我曾经有过几次成就感,觉得如果真能从这里出去,我或许可以挺起胸膛重新开始了,但董依诺的话又把我打回原形。
“好了!说得够多了,9 号,你的时间到了。”裁判员发出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还有你们!主办方才是罪魁祸首!你们究竟是……”
董依诺的话没机会说完。像之前 11 轮倒下的那些人一样,她也倒下了。
裁判员故作喜悦的声音响起:“好的!恭喜你们最后幸存下来的 9 位!主办方会兑现承诺,自由和赏金都会给你们。只不过离开这里的方式有点特殊,你们不要惊慌。”
椅子的扶手前端突然冒出白色气雾,很快这片投票区域被白雾包围。
身处白雾之中的我意识开始昏沉,我想冲过去保护艾欣,但刚离开座位就站不稳了。
其他人已先于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远处的墙壁朝两侧分开,出现了一道门,有人影冲进来。
隔着白雾我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在他们走近前,我的意识坠入了黑暗。
14.尾声
再次醒来是在当天傍晚,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的树下。
身上的东西又回来了,只是手机是没电的状态。
仿佛之前的“投票站”经历只是一场梦,但耳孔里微微的痛感和少量的流血向我表明, 那里真的埋过炸弹, 那一切真的发生过。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父母见到我却并不意外,原来他们曾经收到过我手机发出的要出去玩几天的信息。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便什么都没告诉,先给手机充上电, 然后准备打 110 报警。
拨出号码前我冷静了一下。
该怎么举报呢?我不知道犯罪地点“投票站”具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主办方和裁判员是谁,能够证明这些发生过的, 只有和我一起生还的另外 8 个人,但最后我们没机会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
我太累了, 需要好好睡一觉再思考这件事。
之后认真回想,搜寻同伴的线索。想起来林小东说过自己就读于“庆大”,上网查后疑似在邻市。我买高铁票去了那里, 地方确实没错,但他们一家人在前一天悄无声息地搬走了。没人知道具体原因,有邻里猜测他们中了彩票。
可能是他的父母怕这件事对他今后人生产生影响所以搬了家吧。
这倒是提醒了我, 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账户,发现多了 12 万。主办方倒没有食言。汇款来自一家公司,网上查地址后找过去, 发现果然是空壳公司。
一下子失踪这么多人,迟早会引起社会反响吧?说不定会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先报案。
事实上却没有。也许主办方也做了其他的“善后”工作吧。
我还是不想就此放弃。就像董依诺说的那样, 从投票站活着出来没有什么可自豪的,坦诚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让那些幕后操纵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才能让我重拾生活的勇气。
和艾欣约定的西山公园,我一有空就去,但从没有见过她。她也像其他参与者一样人间蒸发了。但我的记忆没有被抹消, 我不想就这样放过万恶的主办方。
两周后的一天,阳光明媚的周日, 无法淡忘的我不知不觉再次来到西山公园, 穿行在樱花树间。
很美的花, 很多人,可惜没有我要找的那一个。
突然间,有让我感觉刺目的东西闪过。好像是……绿色的简易帐篷?
这立刻勾起我不好的回忆。几乎与此同时,有人喊我名字。
回头看到绿色帐篷边一个女生的身影, 马尾辫随着她冲我摇手的动作左右摇摆!
那竟然是……艾欣!
我一时呆在原地, 确定这不是梦境后, 脚步开始向她迈进,而且越来越快。
该怎么问候她呢?拥抱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热情?也许握手会比较好?
就在我离她十来步远时,绿色帐篷的拉链门拉开了, 探出来几个脑袋,也在对我挥手。
我认出他们是赵安亭、闵芮和小秋。好像明白艾欣这段时间没出现的原因了。
我也朝他们挥手致意。艾欣微笑着示意我快点过去。
我加快脚步。我知道,后面还有很多场合需要我们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