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节 处刑:恶贯满盈
第 67 节 处刑:恶贯满盈
这是一起“农夫与蛇”的人性命案。
一名少女为了驱离即将被洪水淹没的赌博村民。
打了举报电话。
村民得救后,意外发生了。
涉赌被罚的村民为了发泄怒火,殴打折磨少女,还将她当作“生桩”,浇灌在了桥墩里。
过程中,全体村民睁眼瞎,袖手旁观。
但这事没完。
三天后,“受害者”回来复仇了……
1
受害人名叫朱小花,刚过完 18 岁生日。
12 月 6 号下午 4 点我们赶到时,只看到桥墩外侧露出的一只手。
我们掘开混凝土时,人已经死亡。
现场有很多围观群众,但没有人伸出援手。
从表面看,受害人遗体的状况堪称惨不忍睹。
她胸腔塌陷,双腿粉碎性骨折。
这显然不是摔得,而是被人事先打断骨头扔下去的。
还有,她舌头被拔,嘴被火钳烫烂。
这是云山县靠山村一带最恶毒的诅咒——打生桩。
模拟的是拔舌狱,寓意是惩罚受害人乱说话,死后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私刑早已经被政府明令禁止且属于违法行为,可依然有人顶风作案。
“联系法医!”我咬牙切齿,“另外,封了全村出入通道,谁都不许出去!”
报警的是朱小花从小到大的玩伴妮子。
负责集资修建石门新桥的 57 岁村长李多财成为第一嫌疑人。
他不可能不知道桥墩里有人。
修筑桥梁的涉案人员也被控制。
因靠山村距离县局有 60 公里,我们暂时将村支部会议室作为临时审讯点。
令我们愤怒的是,几个涉案村民面对警察,始终嬉皮笑脸。
“我们不知道桥墩里有人啊!”
而村长李多财开口的第一句话,更让我们心惊:
“一个女娃子,死了也就死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吧?”
2
李多财没把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激怒了我们。
“李村长,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畜生!”
“警官,我真不知道桥墩里有个人啊,搞不好是她爸朱正环自己放进去的。这老朱家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讨厌闺女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说是他自己下毒手都有可能!”
和我一同审讯的老何愤怒地拍起桌子:
“李多财,你是集资修桥的发起人,说破天,你都无法摆脱杀人嫌疑!你想上刑场吗?”
听到“杀人”两个字,李多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快熬到 48 小时了,直到 9 号上午,他才交代出了一个人名。
“集资修建石门新桥,是整个村委会的决议,但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是李二喜,这混子坐过牢,很可能是他杀的朱小花。”
一查李二喜,这家伙的履历顿时吓了我们一跳。
李二喜是泥水匠出身,37 岁,未婚,但已经因赌博坐过 3 次牢,另有一次最长的 4 年,原因则是猥亵女子致残。
他还经常和已婚妇女不清不楚。
法医初步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在朱小花体内提取到男性体液。
关于这部分 DNA 的比对,我们之前已经召集人手对靠山村全体男性村民进行抽血检查。
但比对需要时间。
我们立即致电法医,让她优先比对李二喜的 DNA。
更细致的提取解剖及比对工作往后放,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三天后,12 号下午,结果出炉,李二喜侵犯朱小花,罪证确凿。
“这个王八蛋!”我大怒,“即刻对李二喜进行抓捕!”
3
我们冲进李二喜家里时,他正在后院中焚烧一些年轻女性的衣物。
老何直接将李二喜扑倒在地,其他人负责灭火。
把火扑灭后,在灰烬中,我们找到了一个书包,还有一本没有被烧净的高中化学书,上面有朱小花的名字。
化学书上记满了笔记,朱小花学习非常认真,可惜却惨遭毒手。
我们找到了朱小花的照片,长相甜美。
“凭什么抓我?烧东西又不犯法!”
李二喜光棍一条,父母全都双腿截肢。
他尖嘴猴腮,身材瘦弱。
被抓时像狗一样乱吠。
“你涉嫌杀人,性质恶劣,别他妈废话,拘了你狗日的再说!”
老何连骂带铐,把李二喜当死狗一样提溜进了警车。
我已经等不及把这畜生带回警局了。
但由于这两天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我们临时决定在靠山村村支部会议室里先预审一波。
“你在家里烧的是谁的衣服?”
“怎么的?烧东西不犯法吧?”
“李二喜,我们已经在朱小花的遗体内检测到你的精液 DNA,你怎么解释?强奸又杀人,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李二喜一脸无辜说:“警官,我可没杀人,你们不了解情况,村子里很多人都和朱小花姐妹俩睡过,她们图挣钱,我们为乐呵,相互之间可都是自愿的。”
他说自己当初和朱小花睡完,就分开了,周围邻居都可以作证。
“衣服和书包哪来的?”
李二喜交代,这些东西是朱小花夏天的时候和他睡的时候遗留在她家的。
听了他的话,老何愤怒无比,女警小王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按照李二喜的说法,他和朱小花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我觉得不对劲。
在审讯的最后,李二喜居然反给警方提供破案线索。
他说,朱家姐妹因为作风问题,和父亲朱正环经常发生争吵。
朱正环不止一次说她们败坏家风,要亲手弄死她们。
所以,他猜测,杀死朱小花的,很可能就是她们的父亲朱正环。
这个线索,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4
针对李二喜的口供,我们走访了他身边的邻居和其他村民。
不少靠山村的妇女,对朱小红姐妹的评价和李二喜说得几乎一样。
只是对于涉及李二喜是否和朱小花的死亡有关系的问题,所有村民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缄默。
其中也包括了他身边的邻居。
这不正常。
另外,李二喜烧朱小花衣物的时间选择也不对。
按理说,如果李二喜真的涉嫌杀人,就应该先一步毁灭罪证,而不会等到现在。
与此同时,警方搜索他家时,发现了两块狗头金。
询问李二喜父母这两块狗头金来历时,他们的答案让我蓦然惊醒:李多财给的。
我醒悟过来,连忙对老何说:“李二喜可能是被丢出来的替罪羊!”
老何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打生桩的幕后黑手还是李多财!”
“快,去李多财家,他可能知道真相!”
我们刚走到半路,留在村支部会议室的警员电话给我:“找到李多财了,但是他死了!”
我头皮炸裂,怎么回事?
这才多长时间,人就死了?
我们迅速赶到了李多财死亡现场。
他被反吊在树上,脑袋被人用水泥浇灌在了柴油桶里。
油桶上被喷上了一行红字:
血债血偿!
5
我浑身冰凉:这是处刑啊!
现场除了柴油桶,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线索。
李多财的现场尸检结果出来了。
“前额被锐器扎穿了,一击致命,死亡时间不超过 12 小时,可惜大雪把脚印都覆盖了。”
从角度看,当时李多财应该正在山里和人谈判,过程中被突然袭击杀死。
李多财和这个人必然认识。
而且这个人必须对地形非常熟悉,又巧妙利用积雪掩盖了踪迹。
在我们勘查死亡现场时,我接到留守在村子里同事的电话。
“李二喜翻供了!”
我迅速回头。
“说,为什么翻供?这回不说实话,我把你狗日的舌头也拔了!”
老何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说我说,一定是朱小花的鬼魂回来复仇了。这事我他妈不能一个人扛啊,这些事都是李多财和李木山干的!是他们强奸了朱小花!”
这混蛋了说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是 62 岁的李家族长李木山,还有就是李多财。
李二喜说了这 2 个人名字后,哀求道:“政策我懂,我没杀人,最多也就是强奸,坐几年牢而已。”
“那朱小花被『打生桩』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当时最后留下来的是李多财,狗头金是李多财给我的,我走的时候,小花还动呢!人肯定是这老王八杀的!警官,我这算立功吧?”
老何再也控制不住,踹了李二喜一脚:“你他妈是在朱小花家里干的这恶心事?”
“是啊。”
我赶紧问:“那朱小红名声不好,这事谁传的?”
“李多财呗,不过这是事实,朱小红和老王八睡过几次了。还有李木山,老了老了,桃花运还他妈挺旺!”
我强忍怒气,问:“那晚,你走的时候几点?”
“5 号晚上 9 点多吧!”李二喜回答。
我们得到另外一个消息:夜里挖野冬笋的小孩看到李多财从小花家出来,是夜里 11 点。
也就是说,李多财是继李二喜和李木山离开之后,第三个行凶恶徒。
而这一切暴行都发生在朱小花自己的家里!
王八蛋!
“浇灌现场,你他妈到底在不在?”
“在,李多财李木山这些老乌龟也在,但我只是看着,真没动手啊!”
“你们就这么看着……”
老何肺都快气炸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几个人,为什么对这么一个小姑娘下手?”
6
李二喜说就是图朱小花姐妹俩水嫩,不过姐姐朱小红受到惊吓,用水壶烫伤李二喜的后脖子之后逃了。
“你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这种杂碎才干的事!等着判刑吧!”
我们将这混蛋控制在村支部里,因下暴雪,山路不通,等通畅了再送回局里。
但没想到,就在这段暴雪封山的时间里,李木山居然漏网了。
李多财死了,两案并一案,一起侦查。
我立即带人赶往李木山家。
他家就在朱正环家隔壁。
但是,李木山在 12 月 5 号和李二喜一同从朱小花家中离开后,就消失了,已经 7 天。
难道这俩人知道事情败露,所以先一步畏罪潜逃?
我分配人手寻找这两人时。
老何忽然说了一句话:“马队,5 号那晚朱小花姐妹两人都在家,那姐姐朱小红呢?”
我也想起来了。
当时,朱小红去哪儿了呢?
7
她可是这个案件关键的证人。
还有,李二喜身高 1.8 米,村民说朱小红大概 1.6 米,她是怎么用水壶烫到李二喜的脖子处的?
另外,我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朱小花离奇惨死,事情都发生好几天了。
但是她的父母,朱正环两口子却至今没有露面。
我们去朱正环家里看过,大门紧锁,门上都是粪便,院前堆满了碎石,院后是很粗的毛竹林。
院墙上架了电网,一查,电通在隔壁,正是李木山家。
老何咆哮道:“这李木山是要绝人活路啊,这他妈简直是目无王法。”
眼前的一切,多少颠覆了我们的想象。
也就是说,从表面的情况看,朱正环一家在靠山村显然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现在整个靠山村近乎“失语”状态。
我们得不到有效的线索,所有人似乎都说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而最关键的证人,除了死去的朱小花以外,其余朱正环三人全部离奇失踪。
以最大恶意揣测,我还真怕出现最坏的结果。
我们立即请求县里派人增援,挖地三尺,也要把朱正环一家给找出来。
在大雪最后封山之前,县里又派来了 4 个人,还带了警犬和无人机。
但暴雪绵延,延缓了寻找的进度。
10 个多小时后,警犬训导员终于发现了朱小红的踪迹!
8
警犬闻着朱小红的气味,加上我们大队人马的寻找,终于在靠山村外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她。
山洞内充满尿骚味,有炭火痕迹,还有余温。
朱小红神情惊恐地蜷缩在码放整齐的矿泉水后面。
她衣衫褴褛单薄,头发散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都是血痕。
奇怪的是,这里除了有成箱的矿泉水,还有大量方便面。
靠着这里堆积的食物和水,朱小红在这里生活 3 个月不成问题。
她穿了一条成年男人的迷彩裤,很肥大。
朱小红情绪激动,暴躁,看见人来时,抓起石头防御。
我猜测她可能因为看到那么多人闯入她家,又看到妹妹被凌辱,受到惊吓,精神出了问题。
我立即让女警小王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朱小红哄到她家。
但是朱小红死活不进门。
我们只能把她带回村支部,让有经验的小王上前安抚。
又费了好几个小时,小王才示意我可以尝试询问她几个问题。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小红啊,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的,你告诉我,那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当朱小红听到我的询问之后,突然抓住我的头发,歇斯底里大吼:“啊,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我难以想象,在朱小红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们也无法再从朱小红的嘴里获得更多更直接的线索。
但李二喜获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而他只是小鱼,李木山这个王八依然没露出水面。
就在我们通过警犬寻找他时,12 月 15 日,一个陡然出现的炸裂线索,直接改变了案情走向,震碎了我的三观!
9
在整理命案相关人员信息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资料。
“老何,6 月份县防汛办接到过一个报警电话,说山里小型水坝突然裂开,冲掉了村子,你猜报警人是谁?”
老何摇头。
“朱小红!”
老何震惊了。
靠山村靠近河边的十几户人家,在 6 月份时,确实被冲掉了,如果不是闸口关闭及时,整个靠山村全都完蛋。
也就是说,在这条防汛信息里,朱小红是以靠山村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的。
但是,最滑稽的事发生了。
朱小红这个靠山村的救命恩人,却被全村人说成是妓女,下三滥。
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让靠山村民将这么一个美丽的救命恩人打入烂泥,推向地狱?
在我们纷纷猜测背后原因时,又一个重大线索出现了。
通过无人机侦测,靠山村后山密林深处,发现了一个护林员木屋。
我们赶到木屋时,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
木屋用整根圆木建造,几乎和碉堡一样厚实,因怕熊瞎子扒窗户钻门洞,只留有一道仅够一人通行的单扇小门。
不过在顶部有一个换气的天窗。
砸开房门后,我们发现了已经断水断粮好几天,并且昏迷的朱正环夫妇。
现场有燃烧的痕迹,但火已经灭了,应该是弹尽粮绝。
我们在木屋内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但看到了不少刑侦类书籍。
书籍上有很漂亮的钢笔字,但我没找到钢笔。
不过,我们却在木屋墙壁上的一个帆布包里,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
又是狗头金。
是谁把他们囚禁在木屋的,我们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确定,朱正环夫妻不是杀死李多财的凶手,因为他们没有杀人的时间。
案子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10
朱小花横死,跟着李多财也死了,李木山消失,朱正环被囚禁,差点死亡。
靠山村被一层阴云笼罩。
李二喜除了承认强奸之外,其余事情都推给了李多财,反正死无对证。
其他村民都不承认把朱正环夫妻关在冰天雪地里等死。
幸好,朱正环夫妻在我们的照顾下,人救回来了,可以勉强交流。
朱正环 42 岁,身材高大。
他的妻子胡文娟 39 岁,身材修长,风韵犹存。
他们透露自己已经被关押了快 2 个月了。
这个时间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长。
我们为了尽快找出凶手,委婉地告诉他们朱小花的死讯。
听到我们的话之后,朱正环错愕,眼珠子通红,却是一句话不说。
朱正环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胡文娟则是歇斯底里:“这帮畜生啊,他们该死,李多财,你该断子绝孙啊!你不得好死啊!我的女儿……”
“你们和李多财到底有什么矛盾?”
朱正环始终沉默,胡文娟则一直处于哭泣当中,也没回答。
为了打开这种沉默,我们决定先让朱小红和父母见面。
我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朱小红恢复正常意识,又或者从他们的会面中,打开他们的话匣子。
谁知见面后,朱小红的表现毫无变化。
但胡文娟戒备心似乎有所松动。
“到底是谁把你们关在木屋的?”我再次询问。
正当朱正环要回答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得知消息的村民们围在了朱正环家的门口。
11
“村长不能白死,必须让朱正环偿命!”
“对,就是朱正环杀的!偿命!”
愤怒的村民蛮横地开始砸朱正环家的玻璃,撞击大门,试图闯入。
如果不是我们的人看着,朱正环一家凶多吉少。
村民不顾事实,悍然冲击朱家的做法,让我们实在无法理解。
别忘了,先前朱小花才惨死在石门新桥下,尸骨未寒。
我们离开朱正环家,他们又开始在朱正环家里里外外泼粪,臭气熏天。
朱正环也没管,由着他们。
将聚集而来的村民疏散后,胡文娟却主动找到我们。
她第一句话是:“请你们告诉我,李多财是不是死了?”
“李多财的确已经死了。”
因为村民大闹朱家,李多财的死没能瞒住。
我告诉了胡文娟这个事实。
同时也在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胡文娟则咬牙切齿不停咒骂:“死得好!”
她在悲痛中,断断续续说出了朱家和靠山村的过往恩怨。
5 年前政府将靠山村划入水库险区,靠山村需要整体搬迁,但为了漫天要价,所有村民都没同意最初的搬迁方案。
唯独朱正环等几户外姓人家签了字,这才引起了村民敌对。
因为其他村民都觉得先签字的朱正环背叛了靠山村,挡了其他人的财路。
另几户外姓人被欺负走了,只有朱正环和一户陈姓人家留了下来。
人善被人欺,矛盾的导火索就在这时候埋下了。
而点燃这个导火索的,谁也没想到,居然是一通救人的举报电话!
12
6 个月前,水坝决堤,靠山村里站满了县里来准备抗洪的人。
但谁都不知道,当时村子里李多财等人在聚众赌博。
这时候,善良的朱小花为了第一时间驱离赌博村民,拯救他们,就想出一个急招,打了报警电话。
这一通电话,驱离了赌博村民,也让放贷的李多财、李二喜、李木山等人血本无归。
至此,导火索被彻底点燃了。
2 个月前,朱正环去县里看安置房,孤身在家的胡文娟被李多财强奸。
过程中,朱家姐妹正好从发小妮子家回来,看见这一幕,母女三人联手,打跑了李多财。
双方矛盾彻底爆发,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发生了朱小花的命案。
胡文娟的话,终于解开了困扰我们已久的一个谜团。
矛盾动机找到了,但依然有更多的真相隐藏在迷雾中!
比如,李多财到底是谁杀的?
如果凶手不是朱正环两口子,又会是谁?
李木山是否知道这个凶手的身份,所以才提前逃窜?
还有,朱正环沉默得让人觉得可怕。
比起撕心裂肺的怒吼,这种沉默就像定时炸弹。
我隐隐感到不安。
不管怎么说,必须尽快找到李木山。
就在我们和胡文娟交谈后三个小时,李木山被找到了。
可惜,他也成了一具尸体。
13
李木山死在了囚禁朱正环夫妻木屋东北 400 米处的一片松林里。
他整个身子被埋在土里,只有脑袋露在了外面,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地面上的脚印无疑又被积雪覆盖。
在他脑袋后面两米处,有一块像是墓碑一样的木牌。
上面清晰地喷着一列红字:
畜生该死!
又是一模一样的处刑式杀人,目标明确,手段残忍。
法医检测,受害者已经死亡 7 天,这和他消失的时间相符。
也就是说,李木山是死在了李多财的前面。
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他。
同时,警犬在李木山死亡地点 200 米处,又发现了一个红色自喷漆罐。
法医在罐子上提取到了 3 枚陌生指纹,经过化验比对,得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相信的结果。
指纹属于朱小红!
14
所以,已经精神失常的朱小红也上了嫌疑人名单。
但这里有一个疑问。
如果朱小红参与杀人,她当时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反过来,如果不是朱小红,那这个人也必定了解朱家和靠山村的恩怨,并且同情甚至站在朱家一方。
而且这个人就活跃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替朱家复仇。
否则对方根本没有出手的合理动机。
但我们至今仍然无法找到这个所谓隐形人的蛛丝马迹。
直到凌晨 3 点左右,我们找到了大雪封山后,一直不见踪影的护林员陈瞎子。
陈瞎子是独眼龙,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是和朱家一样的外姓人,这几年,一直都在山里护林,几乎不回家。
陈瞎子被我们找到的第一时间,就瘫倒在地,主动交代,是自己杀了李多财和李木山两人。
我们都震惊了,根本没想到凶手是他。
陈瞎子交代,是李多财拿走了陈瞎子护林小屋唯一一把钥匙。
目的就是为了关押报复朱正环夫妻。
为了封口,他答应出 4 万为陈瞎子盖房,再给他办低保户,按城市标准,每年能领 8400 元。
不过我们没有在李多财身上或家里找到任何不属于他家的钥匙。
“但是李多财没给我钱,我 14 号最后一次去山里,打算用钢钎把锁撬开,把朱正环放了,碰到了李多财,吵了起来,用钢钎戳死了他!”
15
陈瞎子杀人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些年来被李多财欺负得够够的。
护林员的工资从林业局发下来,到了村子里就被李多财贪了。
他家的房屋破损多年,申请资金修补的钱,也被贪了。
他早就想干掉李多财了。
至于杀李木山的原因,也是令人唏嘘。
早年靠山村的山里有个金矿,但早挖光了,村子里的人想去捡漏,结果陈瞎子一家都被埋了进去。
是朱正环救出了他,但他妻儿没救活。
后来他就孤家寡人,也不回家,常年住在山里,朱小花姐妹俩经常给他送点吃的喝的。
“我欠着朱正环救命之恩呢!小花多么好的丫头,被这几个畜生糟蹋了!我杀李木山,不应该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木山该死,但不能由陈瞎子动手,因为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因为这个社会需要秩序。
“李木山他们当畜生,但是你不能不当人啊!”老何无奈道。
陈瞎子说:“救命之恩,我得还!”
“我有一个疑问,陈瞎子为什么要布置一个处刑现场?”
“既然报复,杀了就行了,哪怕费点事埋掉也行,为什么搞个柴油桶,然后在上面喷字?”
陈瞎子的回答令人意外:“我杀人了,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还不够?”
“当然不够,因为你的杀人方式很蠢,蠢到让我们怀疑,你是不是在替某些人隐瞒什么?”
“人就是我杀的,这帮畜生该死。”
“自喷漆上朱小红的指纹痕迹?你怎么解释?”
“我不识字,请朱小红帮我喷的。”
案子到这里,我觉得才算破了。
接下来就是去还原现场,找到凶器。
但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案子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16
陈瞎子交代的第二天,也就是 12 月 25 日。
为了验证陈瞎子的话,我们带着他,沿着他的活动轨迹还原现场,顺便寻找被陈瞎子丢弃在野外的凶器。
但雪太厚了。
我们带着警犬和无人机。
陈瞎子带着我们在山里转了一上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是找不到戳死人的钢钎在哪儿。
还有,陈瞎子说自己不识字,但是在他木屋中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却意外地发现了两本刑侦类书籍,这是给谁看的?
我们又花了近 3 个小时没找到凶器,只能回头。
晚上 8 点多,才赶到村子里,询问了朱正环。
朱正环一家正在清理那些粪便,朱小红也参与其中。
听我们问,他把救陈瞎子的事情讲了出来,时间、地点、人物,一点都不差。
我有预感,真相绝不是这样的。
因为陈瞎子是听某个人说了杀人的经过。
他们是对过了台词,才跟我说的这些事。
但他们遗漏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凶器藏匿地点。
原则上,如果实在找不到凶器。
但其他证据也能互相印证的话,也可以给陈瞎子定罪。
但我觉得不是。
就当我们打算放弃找凶器,把朱正环夫妻、朱小红、陈瞎子等人的口供串联在一起,带回县里时。
李二喜逃了。
17
我大惊失色。
李二喜作为重大嫌疑人被我们单独关押在村支部最东头的办公室内,后面的门窗从内部被拆了下来。
这些门窗不是铝合金的,而是采用最原始的木框,李二喜的手铐就铐在窗户条上。
办公室年久失修,门窗早已腐朽,给了李二喜逃亡机会。
逃亡时间是凌晨 2 点左右。
我迅速让人带队搜寻李二喜下落。
分配任务过程中,我意外发现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陈瞎子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你是故意在吸引我们的注意?”
陈瞎子笑了笑:“马队,人在做天在看,看我这只眼睛,李二喜弄瞎的,当年废弃金矿坍塌,他害得我妻儿 3 口死亡。”
“5 年前洪水来时,李二喜、李木山和李多财等人,放出了将近 200 万的高利贷,警察一来,收不回来了,他们居然丧心病狂地把仇恨全都发泄在了朱小花身上,要知道,小花可是救过他们的命啊!现在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开始丧命了,这就是报应啊!”
陈瞎子笑得很大声。
“5 号那晚,人间炼狱啊!李二喜糟蹋也就糟蹋了,干吗杀人呢?”
我立即警觉地问:“那晚,你也在?”
陈瞎子痛哭流涕说:“我
首先,李木山被引出,由陈瞎子或朱正环杀死。
再然后,引出李多财并将其杀害。
引诱的道具,就是朱小红和狗头金。
大雪成了他们完美的掩护,寒冷为他们杀人创造了条件。
陈瞎子说得看似合理,但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
而且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朱小红留下了指纹。
“陈瞎子,你说了这么多,却越发让我觉得,李木山和李多财不是你杀的!”
陈瞎子沉默。
老何糊涂了。
“马队,你怎么知道的?”
19
我们之前的确忽略了太多的线索。
我没有直接回答老何,而是问陈瞎子:“你说人是你杀的,字是朱小红喷的,可那小屋里的书,书上面有钢笔字,你怎么解释?”
陈瞎子脸色一变。
“你说是李多财困住了朱正环夫妻,但是房屋内的食物,不够 2 个月的,也没有生火,那么冷的天,人早冻死了。但他们却活得好好的,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是可以从木屋内出来的!钥匙不止一把,或者干脆就在你身边!”
“你帮朱正环一家复仇是真的,不过你没杀人,你只是负责打掩护!或者,是你和朱小红同谋!”
陈瞎子死灰的脸上,突然堆满了笑容:“马队,我报了恩,见到黄泉之下的妻儿和小花,也够交代的了!”
我大怒:“陈瞎子,李二喜如果真出了人命,你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顾不上审讯视死如归的陈瞎子,赶紧派人追索李二喜。
最后警犬顺着味道又到了石门新桥附近。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们来到已经被凿开一个桥墩的石门新桥旁。
在挖掘出朱小花的那个桥墩中,看到了被强塞进去的李二喜!
他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在 8 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在今天凌晨 2 点。
20
我们和救朱小花一样,把李二喜从里面弄了出来。
尸体心口有一个血淋淋的洞,人已经冻硬了。
因为桥墩周围都是水,李二喜身上有血洞但没有指纹。
石门新桥到靠山村进出的路上的积雪,都被村民踩出了许多脚印。
还有我们的脚印。
凌晨 2 点,正是最冷也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村子里也没有任何人看到李二喜被害的过程。
他的死亡方式和朱小花一模一样。
我迅速带人到朱正环家。
我以为他们会逃。
但他们没有。
“李二喜死了。”
“听说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问:“上午,你们在干什么?”
“清理这些粪便。”
“李二喜是你杀的吗?”
“不是。”
朱正环一家还在清理那些粪便。
“之前怎么不清理?”
朱正环笑了笑。
我明白了,之前他们需要这些臭味,现在不需要了。
老何见我问不出来,说:“马队,害死朱小花的 3 个罪魁祸首全死了。”
但这事没完。
因为村支部那边传来噩耗。
陈瞎子咬舌自尽。
21
陈瞎子居然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终于把整个案件的迷雾线索串联到了一起。
从李多财的死, 到最后陈瞎子的死。
一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留下了更多的疑问。
第一,木屋的钥匙没找到。
第二, 杀人凶器没找到。
另外,如果凶手不是陈瞎子,而是朱正环,他是怎么从木屋里出来的?
如果是朱正环, 那他又是怎么把李二喜从房间里弄出去的?
其中, 似乎有另一只无形的手, 操纵着一切。
随着陈瞎子的“畏罪自杀”, 靠山村的连环命案似乎告一段落。
因为他在口供中, 已经包揽了所有罪名。
大雪停了, 县里派来的铲雪车也到了。
我们把朱小花、李多财、李木山、李二喜四人的遗体送回局里,做最后一次尸检。
李二喜不是被冻死, 而是被某种圆筒状物体戳死的。
我猛然想到了朱正环家后院的毛竹林。
想到了一个此前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经历过残忍侵害而精神失常的人。
22
春暖花开之后,我和老何又一次来到了靠山村。
村民大部分都搬走了, 朱正环一家 3 口也没留下来。
他家后院的毛竹林也被砍光了。
但是我在朱正环一家的院子里, 看到了正戳在自制靶心中间的钢钎, 虽然不是同一根,但意思接近了。
这应该是朱正环留给我的答案。
但已经没用了。
我又去了护林员的小木屋。
新来的护林员是个 50 来岁的男人,知道我们的来意,敞开门让我们仔细检查。
一道光,从天窗上照射下来。
我问护林员:“从这个天窗能爬出去吧?”
“咋不能?不过冬天够呛,得身材瘦弱的才行。”
我恍然大悟。
身材纤细的朱小红,可以从这里钻进再钻出去。
她可以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进出木屋,给父母送方便面, 送柴火。
同时, 也制造了朱正环夫妻的不在场证明。
我又来到了外面,找梯子爬上了屋顶。
却是在圆木缝隙中,找到了一柄磨得如同标枪一样的钢钎!
原来, 它一直藏在了屋顶。
我又把它放了回去。
至此,一切终于通透。
这场复仇大戏,从头到尾都是朱小红一个人设计的。
而朱正环夫妻以及陈瞎子都只是执行者。
是她用刑侦书籍武装了自己, 也教导了陈瞎子。
是她在中间穿针引线,又是她以身为饵吊出了李多财两人。
但整个计划, 最疯狂的一环, 就是陈瞎子的自杀。
陈瞎子的死,让这个连环杀人案成功进入了闭环。
老何说:“别瞎想了,人性的恶,是这林子都装不下的,人性的善,也是这木屋关不住的。”
我只是叹息摇头。
李多财三人诚然恶贯满盈, 但其他栽赃陷害朱家的村民就真的无辜吗?
发生连环命案之后 2 个月,被纳入水库险区的靠山村,因为搬迁价格条件无法谈拢。
事情僵持了下来,县里只好派人进行了加固。
结果第二年 6 月, 暴发特大山洪,老水库彻底崩塌。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好心少女给他们示警了。
整个靠山村在沉睡中被洪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