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何夏
第 13 节 何夏
学人精舍友喜欢上了我的竹马，天天穿着跟我一样的衣服纠缠他。
竹马很嫌弃：“她真的好烦啊！”
还骂她：“你一个女孩子要点脸行不行？！”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她走得越来越近，她彻底地取代了我的位置。
我车祸那天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找我。
最后我只等到了舍友官宣的朋友圈，是和他的。
【磕我们吧，巨甜！】
1
“还是要观察一下，你有没有家属？让家属去交一下费用。”
我坐在病床上，医生摘下听诊器。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轻轻地摇了摇头：
“家属都不在，医生，你把单子给我，我自己去吧。”
医生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诊室，走到一边的金属椅子上坐下。
李铮还是没回电话。
我爸妈早逝，亲戚那边都不怎么联系了，身边能靠得上的也只有李铮了。
可是今天出车祸后，我怎么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我想了想，又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嘟——嘟——嘟——”
冰冷的电子音响了许久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人声、笑声、音乐声纷杂地从电话那头传来，李铮的声音有些兴奋。
“夏夏，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轻声道：“李铮，你能不能来——”
我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娇柔的女声。
“老李，快过来啊，马上就开始了！”
我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在哪儿？”
李铮顿了半秒，有些不自然道：“我在实验室呢，今天有个数据对不上，不好意思啊夏夏！”
“快点啊！”那边的女声继续催促。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已经很晚了，医院里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冰冷的灯从头顶上倾斜而下，让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
我打开朋友圈，张欣怡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漫天烟花下，两只手紧紧地十指相扣，男生的手我眼熟得很，尾指上有曾经为我打架留下的一道疤。
那是李铮的手。
配文是：
【磕我们吧，巨甜！】
下面很快地就有很多人评论了。
【祝福，99！】
【终于在一起了，磕到了磕到了！】
【冰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呜呜呜。】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有那么几秒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我眼前再次地亮起时，早已经只剩下一片湿热的模糊。
2
“李铮是他妈什么品种的王八蛋？！”
连夜从另一个城市赶来的闺蜜坐在我床边，一边看着说明书把一把药片一股脑地递给我，一边怒骂。
“你俩打小一起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八年了吧？！他就这么为了个学人精，就不管你了？”
我苦笑一声。
“人家现在是男女朋友了，跟我保持距离也是正常的。”
闺蜜还在愤愤不平地骂李铮，我缩回被窝里揉了揉酸涩的眼。
我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在意。
明明，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我和李铮打小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他父母或者我父母家里有事的时候经常把孩子扔到彼此家里。
我们上一所小学、一所初中、一所高中，甚至高考的时候他为了我数学空了最后两道大题，只为了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他爸在家气得用皮带抽他，李铮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夏夏的父母已经没了，如果我再不和她一起，还有谁能照顾她？！”
他爸妈一窒，最后只能叹息不说话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永远地在一起。
直到张欣怡的出现。
她是我舍友，自从见了
李铮送我回宿舍一次就迷上了他，缠着我要他的微信。
一开始李铮是很讨厌她的，总在我面前吐槽：
“你那个舍友天天找我，真他妈烦死了！”
可张欣怡不依不饶，惹得李铮忍不住当面骂她：
“你一个女孩子要点脸行不行，能不能有点自尊？！”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就开始变了。
张欣怡为了靠近李铮，开始从各个角度学习我，她学我的穿衣打扮、兴趣爱好，甚至连说话方式都在向我靠拢。
她和我越来越像，李铮也渐渐地不那么讨厌她了，我们两个人之间，慢慢地插进了第三个人。
一开始是我们三个一起上课，一起出去玩。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了。
再到后来，李铮再也不找我了，张欣怡彻底地取代了我的位置。
终究还是渐行渐远。
其实，我早就想过有这一天。
可是这一天真到来的时候，心脏还是撕心裂肺地疼，疼得让人难以忍受。
3
过了几天去上学的时候，李铮看到我头上的绷带愣住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头怎么了？！”
我低头道：“没事，出车祸撞了一下。”
“什么时候撞的？”
他眉头皱得死紧，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你怎么不跟我说？！”
闺蜜本来请了假陪我，听他这么问，忍不住在一边阴阳怪气。
“要论马后炮还是你厉害，找你的时候你忙着官宣，哪还顾得上我们何夏啊？
“现在知道假惺惺了，差不多就得了吧，再说就不礼貌了。”
李铮怔住：“……是那天晚上？”
我没说话。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
“那天我——我——”
我把手抽回来，朝他笑了笑，补齐他的话：“你陪张欣怡去看烟花了，挺好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了，估计也会高兴的。
“哦，还没祝福你们呢，祝你们长长久久。”
李铮还想说什么，他身后张欣怡却走了过来。
一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然后迅速地挂上假笑，走过来揽住了李铮的手臂。
“何夏，好久不
见啊！”
她身上穿着我曾经最喜欢的白 T 和牛仔裤，就连牌子都是一样的，头上扎着和我如出一辙的半丸子，剩下的头发披在肩上。
太像了。
我一时都有些恍惚，感觉就像在照镜子一样，这种感觉让人反感又背后发凉。
我有些不舒服，胡乱地点点头就想走。
她却叫住了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
“这个暑假我想陪李铮回家看看叔叔阿姨，何夏你跟他一起长大，应该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吧？”
她看似是问我，眼里却全是挑衅。
“我——”
李铮拧眉，却被她打断：
“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回去啊，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她用手捋过头发，笑着看向李铮：“听说李铮以前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回家，他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
我闺蜜看不下去了，张口就要骂，却被我一把拽住！
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不好意思，暑假我要实习，不回去了。”
“那真是可惜。”
张欣怡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拉着闺蜜转身就走。
她边走还在生气：“卧槽，你没看出来她在故意地恶心你吗，你有没有出息啊，骂死这个贱人啊！”
大概是风里的沙尘迷了眼，我只觉得眼睛酸酸的，一睁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一样。
“我看出来了，可我以什么立场去骂她呢？”
闺蜜一窒。
我继续道：“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我只是一个发小儿而已，我凭什么去骂人家啊？”
声音有些颤，我擦了一下眼角：
“一个男人而已，你才没出息呢，满大街都是男人，还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
脸上热流蜿蜒，我边说眼泪边往下掉。
闺蜜情绪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抱住，拍着我后背叹气：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我停顿片刻，紧紧地拉住她的衣服泣不成声。
我想，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明明曾经是互相喜欢的，他给我的情书在书包里放了很久也没给我，久到我已经偷偷地看了好几遍。
而我的那封，我打算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
我以为，他身边只会有我的。
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在
一起的。
4
我和李铮彻底地断了联系。
他偶尔还会像以前那样给我发消息，要带我去吃我们以前最喜欢的一家火锅。
我再也没回过。
李铮妈妈给我打过电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夏夏啊，你们这个假期回不回来啊？
“我给李铮打电话，那个兔崽子一问就烦躁，也没说清楚就把电话挂了，你们吵架了？”
我感受着心里的钝痛，故作自然道：
“没有阿姨，是他交女朋友了。
“暑假他和女朋友一起回去，我还有事，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李铮妈妈似乎愣住了。
许久后，她才低叹一口气：“夏夏，李铮那个孩子别扭得很，阿姨知道他心里是喜欢你的，你们——”
我仰起头，让眼泪不能掉下来，有些狼狈地打断了她。
“没有阿姨，他喜欢的是那个女孩子，我还有课，先挂了！”
李铮妈妈没有再打回来。
……
张欣怡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学我，我穿过的每一件衣服过几天都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她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我。
我很反感，却也没办法。
我们俩在宿舍互不搭理，我也乐得不需要和她打交道。
直到期末交实验报告的时候，我才再次见到了李铮。
他正在陪张欣怡交报告，见到了我，他神情闪过一丝复杂，薄唇微微地张开，最后却还是闭上。
我当没看见他，可把纸质报告交给老师的时候，他看了几眼却皱起了眉。
我有些忐忑：“老师，是我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没说话，只是拿出了另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你的报告，怎么跟张欣怡的一样？”
我一惊，赶紧拿起那份报告，然而只翻了两页我眼前就是一黑！
这份报告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从实验到数据到结果到分析，简直如出一辙！
“不可能，”我慌乱道，“这是我亲手写的，我没给任何人——”
话卡在嗓子眼里，我睁大眼睛，慢慢地转身看向李铮。
之前李铮还没和张欣怡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出去玩，我曾经用他的电脑改过一次报告。
我的电脑有密码，U 盘也都随身带着，如果说张欣怡能拿到我的报告，那只可能是从李铮电脑上
看到的！
李铮却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张欣怡站出来大声道：“何夏，你怎么抄袭我的报告？明明你之前只说借鉴一下我没多想就给你看了，都是舍友你怎么能这样？！”
我愤怒地反驳：“明明是你抄袭了我！
“是你从李铮电脑上拿到我的报告的吧，除了我自己的电脑，我只用过他的写过报告！”
“你用我男朋友的电脑写报告？何夏，你编理由也得编个靠谱点儿的吧？”张欣怡讥讽地笑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如就让李铮自己说，这份报告到底是谁的？”
我死死地盯住他，咬住下唇。
“李铮，你说啊，我一个月前用过你电脑的，你不记得了吗？！”
张欣怡也不甘示弱，拉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道：“铮哥，她在撒谎，这报告就是我的啊！”
李铮看着她，最后还是沉默了。
难以言喻的失望笼罩了我，我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我二十年的人。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我对他毫无防备，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让我无条件地信任，那个人就是李铮！
可是他现在竟然为了张欣怡背刺了我！
这一刻不仅仅是失望，被背叛的痛楚一阵阵地袭上心头，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好像被抽走了，唯一的感知只剩下心脏处尖锐的疼痛！
张欣怡拿到了我所有的数据，她的实验也开始进行了，我根本没什么能证明的东西！
“既然这样——”老师微微地皱眉。
“等等！”
我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男声，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祁晏双手插兜走过来。
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我们以前一起做过几次实验。
他走过来，掏出手机，划出聊天记录。
“不知道这位学妹的报告初始记录是什么时候，何夏早在半年前就跟我讨论过实验的可行性，就连这个题目都是我帮她定下的。”
我这才恍然地想起，当初实验我把握不住，最后问了几个人都拿不定主意后，只能去请教祁晏。
他是我们专业最有名的大神，各种刊物不知道发了多少，拿奖拿到手软。
唯一就是，他不太爱社交，为人冷冷的。
实验报告我没少麻烦他，一开始我也有做好被无视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一直在很耐心地帮我解答。
那天晚上他帮我分
析到很晚，最后帮我敲定了这个题目。
之前的聊天记录我早就删了，却没想到他那边竟然还留着。
“祁晏”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权威，老师看了聊天记录后脸色变了，严肃地看向张欣怡：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张欣怡咬着嘴唇，神色慌乱，额头上沁出冷汗：
“我……”
她求助地看向李铮：“铮哥——”
我刚要说话，李铮却开口了：“老师，欣怡也是一时糊涂，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和何夏都是一个宿舍的，闹大了也不好看。
“往小了说这也就是舍友之间闹的一点小矛盾，我看就算了吧。”
我睁大眼睛。
小矛盾？！
如果今天我被成功地冤枉了，我肯定要被处分，甚至要被开除！
我后退一步看着李铮。
他的眉眼干净一如既往，和我记忆里那个少年没什么不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好像认不出他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就……这么喜欢张欣怡吗？！
导师也不希望闹出这种事情来，但是这事儿说过去就过去好像也没法给我交代，索性问我：
“何夏，你怎么说？”
“当然是——”
我想说当然是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她冤枉我之前可没对我有丝毫留情！
可是李铮却一把拽住了我。
“我们单独地聊聊。”
走到拐角处，他叹了口气，皱眉道：
“何夏，这事儿是欣怡做得不对，她性子就是这样，顾前不顾后得太冲了。
“但她其实没什么坏心的，你这次就当给我个面子，回去我说说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坏心？！”
我简直被气笑了：“李铮，我都不问你为什么包庇她了，但你觉得如果今天如果我拿不出证据来，她也会对我这么轻轻地揭过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逼，总是任你糊弄，你说这话就不怕遭雷劈吗？！她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恋爱脑发作了吗？！”
“你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李铮表情有些难看，“你觉得有必要闹这么难看吗，闹大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忍心看自己的舍友退学吗？”
原来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真被扣准了帽子的后果可能是退学。
他什么都清楚。
他只是喜欢她，所以才对我这个不在意的人步步紧逼。
一时间，我心里甚至都感觉不到难过了，我只觉得怒火剧烈地燃烧，几乎烧光了我的理智！
我没犹豫，一巴掌扇得他偏过脸去，咬牙道：
“李铮，你混蛋！
“我们一起这么多年，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以为我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现在你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女人这么对我，你简直王八蛋！”
李铮用舌头顶了顶侧颊，隐忍片刻低声道：
“这一巴掌就算我替她挨的，这事儿就算了吧。”
我不能掉眼泪，现在掉眼泪就太丢脸了。
于是我死死地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道：
“好，从今天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再无瓜葛！”
5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我还是没出息地哭了。
边哭我边拉黑了李铮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底地放弃了我，留下的不仅仅是难过，还有一种不被选择的背叛感。
就在我抽泣的时候，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
冰雪微融般的声音响起：
“擦擦吧。”
我红着眼狼狈抬头，却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顺着向上，是祁晏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人类果然是视觉动物。
这一瞬间，所有纷乱的想法都从我大脑里消失了，我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不得祁晏上表白墙的次数比我吃学校食堂的次数还多，几乎天天挂在上面。
对着这一张脸，谁能不迷糊啊！
听说他爷爷还是奶奶是德国人，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嘴唇很薄，鼻梁精致而笔直，瞳孔带着些许的灰蓝，再加上眼皮薄而微粉，看人的时候无端带着几分凉薄的味道。
再架上一副金边眼镜，简直就是斯文败类本类。
他很自然地说：“去哪里？我送你。”
然后就掏出钥匙，街边的一辆黑色保时捷车灯亮了起来。
祁晏说什么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回道：
“岚山墓园——不是，祁学长，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突然很想去看看我爸妈。
当年李铮爸妈把他放在我家，我爸妈正要带着我去游乐园，索性就带着他也一起去了。
可是回来的路上却遭遇了车祸，我家的轿车被一辆大货车直接从桥上撞进了河里！
我爸妈拼了命地打碎玻璃抱起我和李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们送上了岸，自己却再也没能上来。
所以打那以后，李铮爸妈对我特别好，几乎把我当作女儿来看，我几乎没有一顿饭不是在他家吃的，就连上大学的行李都是他妈妈帮我收拾的，叮嘱的我的时间比叮嘱李铮的时间还要长。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羁绊。
如今他却轻易地放开，我在人世间连最后一个归处也没了。
“上车。”
祁晏没听我的。
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他上了车。
随便谁也好，现在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陪在我身边。
在别人眼里，祁晏总是冷冰冰的，他不太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也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的。
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刚跟着导师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导师那阵子很忙就把我扔给他，让他带带我。
我那时候总是傻乎乎地去找他，大到课题研究，小到在哪儿能买暖水瓶，统统地都去问他。
一开始他还有点儿烦我，总是不搭理我。
我也不懂看人眼色，还是去找他。
“祁学长，你帮我看看这个数儿，我实验结论跟这个不一样啊！
“祁学长南校的澡堂没热水了，北校的还有吗？“祁学长我带了奶茶，放在你桌上了！”
……
别人有时候还笑话我：“祁晏可是高岭之花，这些年就没人能把他拿下的，别做无用功了！”
但其实我真不是喜欢他，我就是跟雏鸟情节似的，导师让我有什么事儿就找他，我就真的有什么事儿都找他了。
后来他大概是被我缠习惯了，也没脾气了，我问什么说什么，甚至有时候我没找他，他也会老妈子似的给我操心。
这次的实验选题就是他主动地来找我帮我定的，说这个比较好出结果，到时候报告好写。
他对我真的很好。
车行驶在山路上，我咬着嘴唇哭得满脸泪水，不肯哽咽出声。
祁晏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偶尔给我递一张纸。
沈秋的墓园里草木枯萎，以往我和李铮一起来的时候没怎么觉得，现在却只觉得无边萧瑟。
我在我爸妈墓前坐了许久，想说的话很多，可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以前和李铮一起来总是絮絮叨叨个没完，我也说他也说，我告他的状，他告我的状，有时候我俩甚至会在墓碑前吵吵起来。
现在我自己坐在这儿，倒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我只是轻声道：
“爸妈，我过得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安心地去投胎吧。”
倒是祁晏临走时过来说了句话，但我当时已经走开了。
我好奇地问他：
“祁学长，你跟我爸妈说什么了？”
他瞥了我一眼，神色如常：
“我跟叔叔阿姨说，你眼光太差了，让他们有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一窒，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
“你别吓我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啊，我们赶紧下山吧！”
祁晏把我送回了家，看得出来他是个不太会安慰人的人，路上他似乎好几次想说话，最后都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把我送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我站在楼梯上向下看，他一身卡其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家灯火映进了他眼里，我突然觉得他此时的神色堪称温柔。
“何夏，”他轻声道。
“不是你的错，是他没眼光，你很好。”
我眼里蓦然涌上一阵温热的酸涩，让我几乎有些狼狈了。
原来也会有人觉得我很好。
真好。
6
当天晚上，李铮就给我来了电话。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他换了手机号打过来，声音冷冷的。
“何夏，你跟祁晏一起去墓园了？”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冷哼一声：“我看到你上了他的车，往岚山那边开了。”
“何夏，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带别人去给叔叔阿姨上坟？！”
这些年一直是我和李铮两个人去，祁晏是我带给爸爸妈妈看的第一个人，虽然不是我有意的。
但他此刻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我讥讽道：“我怕带你去，我爸妈会被你恶心得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李铮，你是什么东西？既然
跟张欣怡在一起了就少管我的事，我带谁去见我爸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李铮有些不悦。
“你不能为了气我，随便地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怕不能跟叔叔阿姨交代！”
人的情感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三个月前，我看到李铮还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只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而现在，我只想亲手捅死他！
我死死地握着手机，直到手指传来不堪挤压的痛楚。
哭了太久，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一字一顿道：
“李铮，如果我爸知道你现在这样的话，恐怕只会后悔救了你。”
电话那边一片沉默，呼吸声却蓦然停止。
“我真希望他们当时没救你，这样的话，我起码还有一个亲人。”
说完，我没再听那边的动静，一把把电话挂上。
窗外的夜色被无数灯火驱赶开来，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热闹，会衬托得我更孤单得可怜。
关于我父母的死，一直是我和李铮之间禁忌的话题。
我们都默契地从来不提。
因为算起来都是一笔烂账，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
以前我只觉得伤心，可现在我却真的希望，李铮还不如死在 8 岁那年的江水里。
好过现在这样……让我伤心。
……
我删除了和李铮有关的一切东西，他再打来电话的所有号码都拉黑。
时间长了，他也不再找我了。
我们几个月都没再见面过了，这大概是我们认识以来最久的一次。
上一次超过一个周没见面还是我高中毕业暑假的时候，和同班的几个女同学一起出去玩。
结果才出去了没几天，李铮就狂轰滥炸地开始给我打电话，让我开门。
我纳闷儿地打开了民宿的门，18 岁的李铮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风尘仆仆地背着个大包，眼睛却亮得好像一把火。
我惊了：“你怎么来了？！”
他却蛮横地一把抱住我：“谁让你出来这么久不带我的？！”
我无奈地回拥住他，满心欢喜，嘴上却嫌弃道：“你也太黏人了，以后有女朋友了可怎么办啊？”
他喘息了许久，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想你了，何夏。”
他耳朵通红，我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
半晌后才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我也是啊。”
我其实想过我和李铮为什么没在一起。
其实很多次我都想表白，但很奇怪的是每次都能碰到意外。
要么是他朋友突然出现，要么是被电话打断，要么是手机没电了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
等再续上的时候，鼓起的勇气就都散了。
他大概也是这样，那封情书其实他拿出来过，但当时我有个要紧的实验，被祁晏匆匆地叫走。
那之后，他就没再提起过，我再问起他也只是敷衍过去，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概我们之间，总是缺了一点点缘分。
那缺的一点点把我们推得越来越远，到最后终于只剩下形同陌路。
再见李铮是在同学组织的聚会上，试验成功后一组的女同学叫我们出去喝酒庆祝。
到了酒吧后，我却发现祁晏竟然也在。
他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平时总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时候穿着黑衬衫在灯光下喝酒的样子，竟然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栗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线条优美的额头，让他整个人都多了一丝……性感。
“坐。”
他看到我，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空位上拍了拍。
在所有人的灼热的视线中，我在他身边坐下。
“学长，你怎么也来了啊？”我有些惊讶。
他看了我一眼。
“我就只配当社畜做实验，不配出来放松一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急忙摆手：“我就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让开。”
我抬起头，只见李铮正站在我侧面，他的视线在我和祁晏身上梭巡了一圈，眼神逐渐地泛起锋寒。
他身后，张欣怡穿着一件我曾经最喜欢的连衣裙，想去牵他的手却被避开，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晦气，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翻了白眼儿，假装没听到他说话，继续和祁晏聊天。
李铮脸色顿时黑得好像锅底，一边的男同学看出我们之间气氛有些僵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儿：
“来来，这边有空位，坐这边！”
李铮站在原地看
了我好一会儿，最后才坐到另一边。
一个女同学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谁那里，谁就被转酒瓶的那个人提问一次，都不许说假话！”
两个煞风景的人在这里，我只想起身就走。
但是大家都在这儿，我也不好扫兴，只能压着不耐，看着瓶子转动。
前几次都转到别人那边去了，第五次却转到了李铮。
他平静道：
“真心话。”
女同学想了想，坏笑道：“你为什么喜欢你女朋友！”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然而李铮却顿住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他眉头拧起，好像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张欣怡的脸色逐渐地难看起来。
他的表情变化着，最后端起一杯酒：
“我喝酒吧。”
然后一饮而尽。
“不是，连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跟她在一起干什么？”女同学有些大大咧咧地问道。
张欣怡拳头死死地握住，李铮甚至连个理由都没编出来。
无异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我心里乐得看笑话，但大概是乐极生悲，那酒瓶子却在转了几圈后慢慢地停在了我面前。
我抿了抿嘴。
“……我大冒险吧。”
万一问什么喜欢的人就太尴尬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你挑现场一个男人接吻！”
这个女同学玩得挺开，“嘿嘿”地笑着：
“法式深吻哦！”
李铮的眼神立马变了，死死地钉在了我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身边的祁晏似乎也僵了一下，一动不动。
如果是以前，我连犹豫都不会，李铮会是我唯一的选择。
可是现在……
我转向一边的祁晏，苦笑道：
“学长？”
有苦难找祁晏，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了。
李铮握住杯子的手用力到关节泛起青白，阴鸷的眼神渗出寒意，几乎有些狠戾了。
大概是因为喝酒了，祁晏的眼皮泛起薄薄的粉红，他垂下睫毛，轻轻地叹了口气。
“来吧。”他说。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起哄，这可是高岭之花祁晏，上表白墙的次数一骑绝尘到全校都熟知
他那张脸！
甚至已经有同学开始打开手机准备拍视频了！
我万万没想到祁晏竟然会答应，本来我想着他拒绝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下子骑虎难下，我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祁晏却微微地俯下身来，一寸寸地凑近了我。
他身上，龙舌兰微醺的酒气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不浓郁，却让人有些口干舌燥。
我看着他樱色的薄唇，“咕咚”咽了口口水。
哄闹嘈杂的人声全都消失了，耳畔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双唇触碰的前一瞬，李铮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向外拽去。
“你跟我出来！”
他扔下铁青着脸的张欣怡，拖着我往外走！
“你有病吧！”
酒吧的街上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忍不住骂道：“李铮，你脑子进水了吗？！”
他却钳住我的肩膀，双眼泛起红。
“你为什么要选他？！
“我选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管我？！”
我简直出离愤怒了！
李铮简直就是脑子有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跟张欣怡谈恋爱，现在跟张欣怡在一起了又对我指手画脚。
他以为他是谁？！
“我是——”他卡住了。
“反正我就是为你好！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吗？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我告诉你，他是祁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独生子！
“你还不懂吗？像他们这种人只是玩玩而已，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我愣住了。
我是知道学长很有钱，以前我不懂事不小心把溶液弄到了他脱下来的表上，一个组的男同学差点儿蹦高尖叫。
“你知道他那块儿表多少钱吗？！那是理查德米勒，两百多万！
“卖了咱俩都不够！”
但我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祁氏涉足了很多产业，他爸爸是经常上新闻的人物。
我后退一步，却还是咬着牙道：
“那也比你这种王八蛋强，滚远一点，我看到你都恶心！”
李铮眼神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随即阴郁下来。
他一把捞住我的后颈向他压去，几乎是有些强横地吻了下来！
一只手却强硬地把他推开，随即我被揽进一个带着清冷
香气的怀抱。
头顶上祁晏的声音森冷。
“她不愿意。”
李铮暴怒着就要上前：“你算什么东西，你——”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上。
我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抖。
这是我打他的第二个巴掌。
李铮动作停住。
冷风呼啸而过，车灯的光从我们身上闪过。
许久后，他的眼神逐渐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解释道：
“何夏，我——”
我颤声道：“李铮，别让我觉得喜欢过你，是我最不堪的事情。”
我们之间兜兜转转二十年，谁也没能把这句喜欢说出口过。
如今终于说出来，却是这样的境地。
一时间，我心里不知名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让我几乎要发笑，感叹这作弄人的命运！
他的脸慢慢地褪去血色，眼神逐渐地变得后悔而惶恐。
“何夏……”
他的嘴唇发着抖，说不出话来。
我闭上眼，转过身大步地离开。
……
许久后，我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我还以为是李铮，刚要骂他，回身却发现是祁晏。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视线落在我身上，里面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学长，今天不好意思——”
我脑子乱得几乎有些头疼，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想起那一瞬间的心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何夏，你今天问我为什么会来。”
祁晏个子很高，我看着他的时候不得不仰起头。
然而就是这种死亡角度，他依旧好看得让人心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他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明明声线有些凉意，却比晚风还要温柔些。
“因为他们说你也会来。
“你没必要对我抱歉，是我自愿的。”
我睁大眼睛！
7
那天晚上我落荒而逃！
是我太没出息了，但是太多事情同时发生，我脑子好像短路了一样，服务器没办法同时处理这么多指令，最后只能逃走。
祁晏没有逼我，事实上，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再找过我。
反倒是张欣怡来找我过一次，她咬牙切齿
，看样子要不是杀人犯法，她能当场把我弄死。
“你到底跟李铮说什么了？他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了？！”
我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关我屁事？”
“他都不喜欢你了，他明明已经选择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去纠缠他？！”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我被她拽得生疼，猛地甩开手，把她甩得一个趔趄。
“关你屁事？”
张欣怡差点儿被我气死，又拿我没办法，最后只能气得用眼神剜了我几下，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冷哼一声刚要走，没过多久，祁晏却给我发来了一段视频。
这是那次疑似告白后他第一次跟我联系，我心里的小鹿还没跳起来，却在看到视频后怔住了。
这是那天张欣怡试图陷害我的视频。
监控里把从头到尾的过程都拍全了，包括张欣怡一开始对我的冤枉和祁晏后来的作证。
就连李铮来让我放过张欣怡的那段都在。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张欣怡跟朋友的聊天记录。
“我就是拿了又怎么样？！李铮是我男朋友，他肯定会帮我说话，到时候她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是啊，我就是要她被开除！我天天看了她就烦啊！
“这个贱人，李铮总在我面前念叨她，我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不过没关系，很快地我就不用再看见她了，哈哈。”
……
后面还跟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你要发出去吗？”
祁晏问我：“我知道你很讨厌她，东西给你找来了，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我这才知道，估计是祁晏看到了张欣怡来找我，这是特意地来帮我出气了。
他是祁氏的继承人，能拿到这些东西我不奇怪，他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点儿东西对他来说估计都不是事儿。
要不是他想让我自己出气，估计都能直接把张欣怡劝退。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编辑了一下发在了网上。
她对我下手的时候丝毫都没手软，我自然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也许李铮会生气。
但是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
大概是祁晏找了推手，又或许是这场涉及了爱恨情仇的学术瓜太有看点，第二天词条就冲上了热搜
！
网友们激情评论了好几万条：
【卧槽，偷人家的报告还反手泼人家脏水，要不要脸？！】
【这个女的好贱，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开眼了。】
【这种人不开除，学校干什么吃的？！】
……
越来越多人参与讨论，张欣怡人缘不太好，许多认识她的人也开麦了。
【这女的叫张欣怡，是我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就是那种社会姐，霸凌了好几个人，还逼得人家退学了，没想到上了大学也死性不改。】
【emm 这是我大学同学，悄悄地说一句，其实她那个男朋友也是抢人家的。本来人家两个人关系挺好的，但是她就一直学那个女的，从穿搭到说话都跟人家一模一样，然后去勾引那个男的，硬生生地给人家拆散了。】
【同大学同学，我作证上面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专业都知道这事儿。】
事情越发酵越大，最后学校不得不出面调查，这下张欣怡真的慌了！
她过往的论文造假也被查了出来，没两天学校就给了她开除处分。
这下她真完了！
张欣怡只能去找李铮，听说她在李铮楼下又哭又闹，还闯进了宿舍楼上去砸门。
可是李铮一直没搭理她。
学校派了保安强制张欣怡打包东西搬走，临走前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恨不得从我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她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表情好像恶鬼一般！
“是你，是不是你？！”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是你发在网上的是不是？！”
我只是微笑。
“你说呢？”
“赶紧走吧，别疯了！”保安拖着她，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以后不许进我们学校，你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张欣怡拼命地挣扎大叫着：“放开我，我是被冤枉的，都是何夏故意整我！
“我不走——
“何夏，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看着她还穿着那件和我一样的连衣裙被拖走，心里只觉得解气！
被开除她的处分会计入档案，不仅她这几年都白念了，以后再考研、考公也都不可能了。
而且这一下子她算是出了名了，恐怕以后找工作都困难了。
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件事情也波及了李铮，他因为包
庇也吃了处分，学校给了他一个警告。
网上都在骂他渣男。
可李铮却好像丝毫不在意，几天后，他坚持每天来找我，但我一次也没见过他。
然而几天后在我爸妈的墓园里，我还是见到了他。
李铮瘦了一些，以往很合身的衬衫竟显得有些空落落的了。
他在我爸妈墓碑前各放了一束花，然后嘶哑着开口：
“何夏，对不起。”
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显得他神情有些落寞。
“那天别人问我，我喜欢张欣怡什么。
“我想了很久，只想出了一个很可笑的念头，因为她很像你。
“很像之前的你，满心满眼都是我，身边也只有我。”
他顿了一下：“其实那天我想跟你表白的，但是你和你那个学长有说有笑地走了。
“我很害怕，何夏，我有时候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远得我都要抓不住你了。
“所以当她出现的时候，我开始觉得用她来代替也可以，起码她不会离开我。
“很渣吧？我也是现在才想清楚，可是替代品永远都只是替代品，哪怕我逼着自己去喜欢她，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你。
“我看着你跟那个学长——你们那么亲密，我好生气，我感觉怒火都要把我点着了，我简直想要杀人，我想杀了那个人！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放不下你。”
“何夏，你——”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别恶心我了。”
李铮错愕地抬起头，眼神刺痛。
我冷笑：“你的所谓深情真是恶心，如果爱情都像你说的这么廉价，今天可以给这个人，明天给那个人，那我不稀罕。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是，我——”李铮身体晃了晃，面色煞白。
“你到底对得起谁？当初为了她来伤害我，现在又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她。
“哪怕你不喜欢我，在她冤枉我的时候你也应该帮我作证，而你竟然还让我不要追究。”
我讥讽地眯起眼：
“李铮，不管从爱人的角度还是朋友的角度，你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看着他失去了血色的脸，我带着快意继续道：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和你成了朋友！”
李铮看起来几乎要倒下去了，他用发红的眼
睛盯着我，眼底是备受煎熬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感情吧！”
我最后补充道：“别拿出来恶心人了，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一阵大风吹过，满园落叶簌簌而下，听起来好像在为我拍手叫好似的。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8
李铮似乎疯了。
他不停地找我，纠缠我。
甚至到最后，他已经开始用自杀来逼我回头了。
我正上着课，他发来照片，是在一座高楼上。
他说：【何夏，你不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他偏执地想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证明自己对我还很重要。
可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删除了短信。
爱他的时候，他不需要威胁我，我就会把一切都献给他。
可如今我不爱他了，他又能拿什么来威胁我呢？
正好我有个实验要忙，没日没夜了好几天。
忙完了后，我就收到了同学的消息：
【卧槽，李铮跳楼了！】
下面就是一条新闻链接：【名牌研究生疑遭网暴跳楼轻生！】
他命倒是大，没死成。
但是脊椎断了，以后恐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
我看着新闻，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跳楼了？！
李铮到底是图什么，他难不成真的疯了吗？！
他那么骄傲的人，最喜欢运动，篮球、滑雪、冲浪都玩得很溜，还说过毕业了要去现场看 NBA!
以后的人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他要怎么接受？！
果然，同学继续道：【他醒了之后接受不了现实，又哭又笑的，说什么是自己活该，他该死之类的，像是精神失常了……】
他小心翼翼道：【我们打算去看看他，毕竟同学一场。你们之前关系挺好的，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我没说话。
半晌后，我回复道：
【不了。】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好见的呢？
只会让彼此都更难受而已。
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我爱他的时候不留余力，不爱了也不会藕断丝连。
大概我们之间前世就是彼此相欠，这辈子才会继续纠缠。
我们都为这场错误的感情付出了太多。
只不过我还能提前离场，而他已经彻底地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
又是一年春天。
李铮退学了，彻底地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这一年我全身心地扑在了学业上，拿到了学校交流生的资格，要去英国深造一年。
离开之前，祁晏来送了我。
我们没在一起，李铮的事到底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虽然我也挺喜欢祁晏的，但是一时半会儿确实不想谈恋爱了。
祁晏也没逼我，只是一直陪着我。
进候机厅前，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祁晏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何夏，我等你。”他说。
我笑了。
“好，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
祁晏继续道：
“那天我去你爸妈墓前，你不是很想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我笑了，朝他挥挥手后，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傻瓜，其实那天我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了。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
“以后何夏就交给我，我会好好地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