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父亲母亲
第 1 节 父亲母亲
我从小就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第一名成绩考进本市211大学、校十佳辩手、GRE成绩差10分满分……
我本应有光明的未来,可此刻,我是网友口诛笔伐「还不赶紧去死」的对象。
因为我杀了亲生父母。
还把他们的尸体,放在家里冰柜藏了起来。
1
八月四号。
我把家里的窗户全部打开,散去屋内的一氧化碳。
我看着父母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想到过往的亲情画面,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但这廉价的情绪,只闪过一秒就消失了。
下一秒,我用刚刚下楼买好的塑料袋,把他俩紧紧裹住,连拖带抗,扔进了冰柜。
因为已经发生尸僵,没办法让尸体蜷缩地放进去。
一个用力,我甚至掰断了我爸的一只胳膊。
冰箱沉重的盖子关上的那一刻,我累得气喘吁吁。
我拿起爸妈的手机,解锁,密码都不用猜,都是我的生日。
点开他们的微信,给关系好的几个亲友发信息。
「弟,银行大额消费限制,把我卡锁了,我现在要付款,你先打我微信8万吗?我去柜台解开就还你。」
「大华,姨今天要给南南交个出院费,钱都在理财里,你那能先给我5万吗?」
「萍子,我这有点急用……」
我爸妈为人老实,可在我看来,就是脑子转不过弯。
他们这辈子从没干过借钱这种事,好不容易张一回口,大家不疑有他,纷纷把钱转了过来。
只有一个做生意的亲戚疑心重,让我发照片证明身份。
「姑,最近诈骗挺多的,麻烦给我发张您现在的照片哈,我马上给您转钱。」
我只好再去掀开冰柜的盖子,凑到我妈已经冒着凉气的脸颊边,找了一个角度跟她自拍了一张。
死去的人肤色发紫,没有生气儿,我只好把美白调到最大,仿佛她只是闭了眼。
我看着她,「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照咯。」
两个小时不到,爸妈的两个银行卡里就躺了50万。
我扯下一块抹布,沾湿。
把房间整个擦了个遍,不留下任何痕迹,离开了房间。
我紧握住这两张银行卡。
有了这50万,接下来的十天,就好过多了。
2
夜幕中,我驾驶着用买的身份证租来的敞篷911,穿着一套刚买的迪奥连衣裙,浓妆艳抹,直接往市里最大的酒吧开去。
刺耳的音响和躁动的情爱,男男女女拥抱在一起。
家教森严,我以前从未来过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
我刚一落座,一个面容猥琐的男的就围了上来。
「美女一个人吗?」
直接坐在了我的旁边,大腿紧靠着我的腿。
看着他我一股恶心。
但我笑着点点头,没有拒绝。
「我请你喝酒吧。」
我又点了头,依旧没有拒绝。
可等酒摆到桌子上的时候,我笑了。
就两瓶啤酒,是叫科罗娜吧,如果我没记错,超市里十几块一瓶。
他一手拿起一瓶,其中一个递给我。
我没接。
「怎么了美女?」
「你请我喝酒,就请这个?」
他臃肿的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我逸出一声讥笑。
「呵,穷逼就不要撩妹了,一瓶啤酒还想约到妹?」
我故意打量他,不嫌事儿大,继续搓火。
「以后撒泡尿照照自己,请我喝酒,你也配。」
几句话,猥琐男当然被我激怒。
拉着我的手腕,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我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右手缓缓握住桌上科罗娜瓶子,直接往猥琐男脑袋上砸去。
终于。
酒吧里的人注意到我们,安保也来了。
他们维持现场秩序,并把我俩带到了一个房间。
一个穿着浑身黑西装,脸上带疤的男人来了。
男人是酒吧的负责人,一眼看出我和猥琐男身份差距,一句「Vas酒吧不报警」,猥琐男收了声。
最后我赔了两万医药费,这件事就算了结。
原来背靠大树,打了人也没什么,就是赔钱而已。
走出房间时,我拍了拍疤面男的肩膀。
「你们,服务很到位。」
然后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放,「把我车开过来。」
他看了一眼钥匙上的盾徽Logo,虽然没亲自去,但也叫了个小弟来做。
「这位女士,我先带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吧。」
……
之后,我每晚都会来Vas。
高兴了就开一瓶皇家礼炮,喝多了还会随手指几桌,包了他们今晚的消费。
我的小费给的阔绰,没几天,从服务员到安保,男男女女都和我熟了起来,尊称一声「南姐」。
甚至连疤面男见我,也会礼貌微笑点点头,给我递烟。
可第十天,我就捉襟见肘了。
我拿起我爸的手机,给一个叫王庆明的人发了微信。
他是我爸老同学,也是他律所的律师,虽然刑辩水平差,但对我爸唯命是从。
这时,找他借钱,算给他脸面了。
「庆明,我这周转不开,给我打10万吧。」
发完我就坐在酒吧卡座,眼神放空地盯着杯里的酒。
时间差不多了。
四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人,意料之内站在了我的面前。
酒吧闪亮的灯球在他们的要求下停止了转动,射灯也都关闭,明亮的白炽灯把舞厅糜烂的氛围一扫而光。
出示了他们的证件后,就把我架走了。
本市最大的酒吧,一个挥金如土的年轻女孩被警察带走。
还一次来了四名警察,堪比当年抓捕持枪悍匪白宝山。
所有人都好奇拿着手机拍摄。
这个女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值得这种待遇?
本市末路狂花?
只有疤面男,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我被带走的样子。
我回头对他挑眉微微一笑。
当晚,视频被发到了网上,网友猜疯了。
3
坐在审讯室,射灯打在脸上。
我感觉恍如隔世。
「苏时南,女,21岁,大三在读,现于你家中发现两名被害者尸体,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只是低着头,不回答。
女警察刚刚去了我家搜寻,估计是看到了在冰柜里尸体,现在正义感作祟,对我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就为了50万,你就杀了生你养你的亲生父母?还把他们放冰箱里?」
「你爸爸的胳膊都折了!」
「怎么?敢杀人不敢承认了?」
我冷笑一声,对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警察讽刺道:
「你是当了几天警察,就觉得可以审判我了吗?」
女警察把笔拍到桌子上,「畜生!」
旁边年轻的男警察只用一个眼神,就制止了她。
然后微笑看向我,缓缓开口道:
「211学校、法律系第一名成绩入学、连续两年校十佳辩手、2021年GRE成绩亚洲前一百,差十分满分……」
「满手好牌,非得临毕业,杀父弑母?」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愤怒带着走。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复又满不在乎讽刺他道:
「警官,你是没听过北大吴谢宇?还是没听过云大马加爵?他们学习可比我好多了。」
男警察没回答,女警察开始不屑。
「你也没听过他俩都是死刑吧。」
我摇摇头,耐心耗尽。
「两位警官,让我们把事情尽可能简化。」
「司法程序你们清楚,我也清楚,既然我已经被你们抓到,现在除了配合调查换个罪轻,还能做什么?」
「你们可以直接询问跟案子相关的事情,没必要在道德上谴责我。」
女警察气得不行,男警察端详着我不说话。
接下来,他们挨条核实,我也逐一回答。
死因:一氧化碳中毒。
动机:50万,寻求刺激。
其他违法事实:藏尸、破坏尸体、损坏现场。
证据和口供完全吻合,一天时间,证据链齐了。
4
男警官名叫周赦,他还想继续调查清楚,再把证据递交检察院。
可事与愿违,全世界都催着他赶紧结案。
高材生、法律系、00后、杀父弑母、骗钱、酒吧放纵……
这些关键词结合在一起,挑动着所有网友神经,我在酒吧跟人打架、充大款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加上当时我被警察带走的视频在网上发酵了若干天。
「现在00后够可以的,不止整顿职场,还特么整顿爸妈,往死里整?」
「杀完父母,就为了去酒吧蹦?还去打架闹事?以前过得到底有多压抑?」
「光长智商没长良心的典型,重判!死刑!」
「不生,就没事,我准备去绝育了。」
评论满天飞,我辩论的照片被做成了表情包,上面写着「不服来辩,要命那种」。
当然,最多的,就是希望我赶紧去死。
大家都去警方微博下面盖楼询问,所以警方不得不特意发微博,公示我杀母弑父案件进展。
周赦没办法,只好快速把手上的证据打包提交。
下一步等待我的,就是庭审。
与周赦一样,不想这么快庭审的还有我辩护的律师,同系师哥宋康乐。
他在拘留所里,隔窗把网上的讨论翻给我看,着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连那谁即将上的古偶剧都往后推了一周。」
「你的庭审,要不要我想个办法推迟,不然为了迎合舆论,也要给你个重判。」
我指了指手机屏幕。
「表情包还挺逗。」
宋康乐快翻白眼了。
「我的大小姐啊,你可真不着急!」
我当然着急,只是和宋康乐着急的地方不太一致。
「不需要推迟,按计划开庭就行。」
我在拘留所的半个多月里,无数的记者联系到他,说要来采访我。
但都被我拒绝了。
现在,时间到了。
宋康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祖宗,下周就开庭了,现在是咱俩最忙的时候,你是真不想活了吗?」
「阿乐师哥,都这个时候了,让我自己做主吧。」
宋康乐拗不过我,只好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就有两拨记者前来,后面几天来了多少家,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些记者隔着玻璃采访、记录,不约而同、无一例外地问了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父母?」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原生家庭的问题,一句话说不清楚。」
我知道记者们需要什么,观点。
那我就一次给够。
这句话,被用在各种报道里。
媒体造话题水平高超,我的事儿被推向了父母与子女的对立情绪上,00后和80后一直吵吵,我甚至成了原生家庭教育的反面典型。
开庭前,热度不降反增。
所以引起各路人士申请旁听。
宋康乐问我,「你同意公开审理吗?」
当然,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点头,回答。
「同意。」
5
九月二十一日。
一审开庭。
开庭前,周赦在会议室见到我,趁机问我。
「苏时南,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周警官,案情你不是已经一清二楚了吗?」
「一清二楚?现在,之所以能定你的罪,只是因为你认了罪,如果你不认……」
我心里闪过一丝警觉,但面上只能微笑。
「怎么会呢?」
他一脸严肃,「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说实情,等待你的,只有死刑。」
我礼貌依旧,「不需周警官操心,我的律师非常优秀。」
……
庭审开始。
我被带到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坐满了人,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我。
落座。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苏时南使用一氧化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使用冰箱损坏尸体。」
「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判处死刑。」
我一直低着头。
高位端坐的审判长点名我。
「被告人苏时南,你对起诉书指控内容有没有异议?」
我沉了许久。
缓缓抬头。
眼里尽是悔恨。
「我有罪,我真的很后悔……」
「尊敬的审判长,为了弥补我闯下的弥天大祸,也让我不再受良心的谴责。」
「我想再坦白一件事!」
「不说我的良心,会不安。」
……
全场瞬间安静。
审判长一脸疑惑。
宋康乐也瞪大了眼睛,口型在说「你在干什么」。
周赦坐在证人席,一直在观察我,不放过一丝异常。
除此以外,旁听席也开始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接打电话。
「主编,大瓜,微博和公众号编辑后台,蹲守住。」
审判长十分无语,但不得不进一步询问。
「什么事?」
我微微闭上眼,睁开时正好挤出一滴泪,卑怯开口:
「我拿到那50万之后,就去了Vas酒吧。」
「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多人喜欢我尊敬我,但有一个人,他骂我。」
我的嘴脸变得可憎,「他说我一看就是穷人,充什么富二代名媛,我这么努力!他凭什么质疑我?!」
然后大喘气,「然后我在Vas门口见到……他就一个人,我喝多了,没忍住,就……」
我嗫嚅,像是不敢把「杀人」两个字说出口。
「我很慌,不知道怎么办,然后我看旁边一个中学操场跑道正在翻修,就把他埋在那了。」
我激动央求:「真的是他先挑衅的!我才动手的!」
旁听席上的人再也按捺不住了,有赶紧联系单位安排报道的、有指着我鼻子骂我的、还有法学系的学生震惊的「我去」。
案件瞬间往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走去。
宋康乐直接扶额,周赦严肃地观察着我。
审判长锤子猛敲了几下,现场才安静下来,他埋怨地看向宋康乐,烦他没调查清楚。
又和书记员、公诉人,以及坐在证人席的几位警察对了下眼神。
最后,一锤定音。
「休庭。」
这一场,我交代了更多的犯罪事实,但……
并没有认罪。
6
全国的人的好奇心,在这一天达到了高点。
网友又跟上了一波讨论。
「这事情绝对不简单,这女的背后有秘密啊。」
「先别让她死,让她吐干净!」
「心狠手辣啊。」
「高智商的人都这么没人性吗?」
出了法庭,宋康乐放弃挣扎,扶额问我还有什么「临终遗言」。
周赦因为新情况,也不得不再继续调查。
庭外会议室,我喊住了周赦,歉意满满。
「很抱歉,周警官,因为我,让你加班了。」
周赦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苏时南,我会信你?怎么就突然站在法庭那一刻,才能良心发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没回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道:
「周警官,你该去现场了。」
然后起身,凑到他耳边。
「市一中新操场西侧跑道,第三个路灯下,去晚了,说不定尸体就被别人挖走了。」
周赦听完,冷峻地看向我。
我不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当晚,警方紧急发布公告。
「市一中操场下发现男尸一具,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网友都夸警方办案神速。
7
我又被带到了审讯室。
女警察「啪」把一沓档案扔在我面前。
「苏时南,你耍我们玩呢?」
说着她翻开验尸报告,「看看,死亡时间比你父母还早!你上哪埋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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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脸震惊,「难道我喝多,记错时间了?」
女警察气得无语,不再理我,走出了门。
我知道,比起我这个醉鬼,他们重点在另一个人身上。
操场男尸的妻子,罗慧。
一个月前,罗慧发现丈夫庞伟,市一中的高二年级主任,后半夜没回家,就报了警。
警察查了一通,根本找不到人,只能进了失踪人口库。
如今,再得到消息,已经天人永隔。
罗慧在警局哭得惨烈,看向我的眼神愤恨无比,冲过来就要抓我头发。
「你们放开我!我要她死!」
「我老公做错了什么?你这个连自己父母都杀的畜生!我老公招你惹你了?」
警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罗慧安抚住,开始询问案情。
后半夜,我在审讯室趴着睡着了。
周赦一个人走了进来。
关闭了摄像。
解开了我的手铐。
坐下后滴了几滴眼药水。
「监控看得我眼都花了,庞伟、罗慧,这俩人,就不曾跟你有过任何时空交集,你就折腾我吧。」
我笑了一下,「人民公仆为人民嘛。」
「谢谢,公仆也想下班。」
我不再回答。
FBI审讯技巧是我们某一次之前小组研究的课题。
示弱扮傻,也是警方审讯手段的一种。
你信了他跟你套近乎,下一回合,就是被他套出来话。
见我不回答,周赦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审视着我。
「前面扮作一副欠揍的不懂事的00后,故意激怒我们,引起我们的反感。」
「法庭上变完脸,像个无能杀人的loser。」
「现在……又不引人注意,一副少言乖巧的样子。」
「我猜,现在才是你平时的样子。因为此时你不需要做戏了,焦点已经转移到了罗慧身上。」
「苏时南,这几轮下来,你几乎是滴水不漏,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法庭上像是全撂了,又根本什么都没交代。」
「你,是有备而来的。」
我低头。
依旧不说话。
周赦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跟你们这些精通公检法流程的人打交道,可真是累,戒备心是真强。」
周赦说了这么多话,如果我还是不回答,就像是认可了他说的。
我浅浅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应对呢?周警官。」
他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应对?剧本你都写好了,顺着你来呗。」
我轻声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坑里?」
「什么北大吴谢宇,他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想出国留学,被他妈阻拦,可你父母经济条件优越,把你送出国简简单单;马加爵更不适用在你身上,他身上的自卑,你半点没有。」
「杀人动机各不相同,可成绩好绝对不是,那些动机,你一个都不具备。」
「真相就是,你根本不可能杀人。」
「这出戏,看你唱下去,我又有什么损失?」
周赦的话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但戏已开场,没理由半截揭露,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本走下去。
我故意讥笑着,「周警官,你现在瞎猜的样子,看着挺傻的。」
「哦。」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下班了。」
说完,不再理我,离开了审讯室。
8
九月二十二日。
事件热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作为本地日报社的老采编,失去丈夫的罗慧半夜写了一篇小作文发到了微博。
——如果那对可怜的父母曾多关心女孩的心理,如果我那天去学校接我的丈夫,那事情,是不是就会是另一个走向。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杀人者,必须偿命。
最后这两句话,把网友的情绪推到了一个高度。
所有人都想赶紧看到我的后果。
可没办法。
庞伟的验尸结果出来。
他死亡的时候,我人,在学校。
寝室至少三个人能为我作证,我那天根本没出过学校。
不可能犯案。
警方被舆论盯得死死的,一边挠头,一边快马加鞭地调查。
从他的死亡方式、物证、监控、人际关系,以及操场的施工方……
三天时间,周赦终于查到了。
「苏时南,你父亲生前认识庞伟,还差点成了他的委托律师?」
是的。
这成了我爸此生接的最后一个案子。
但我装傻。
「哦?是吗?世界这么小吗?」
庞伟生前曾委托我父亲,帮助一个女学生起诉学校旁边酒吧,也就是那家我消费了50万进去的Vas。
这个女学生未成年,却成为了Vas的陪酒。
在一次陪酒后,被性虐待致残,女学生父母均是农民,Vas酒吧几句话加上十万块酒吧这件事平了。
庞伟是这个女学生的老师,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哭诉的样子,气不过,要一举报到底。
因为女孩未成年,父母又放弃了起诉,庞伟就想以组织未成年少女卖淫,对Vas的老板提起公诉。
也就到律所找到了我父亲。
庞伟或许不知道Vas的真正老板是谁,但我父亲知道。
在本市接了这么多的刑诉案件,自然对一些高层的人脉有所了解,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
我父亲没接。
他甚至无法判断庞伟拿这么一个案子找上他,是不是对家故意来搞他。
就以日程已经排满,拒绝了庞伟。
可转折发生在一周后。
父亲受一个企业家的邀请参加一次商务局。
偏偏第二场就是去Vas。
父亲问了几句旁边陪酒的女孩,就知道了她也是个未成年。
看着房间里,那些颠三倒四的肥猪一样的有钱人,和那些被揉搓的小女孩。
父亲假装有人给他打电话,告辞了这场商务局。
可回去后,久久不能平息。
一个事情在你心里埋的久了,你就越想看到它爆发的样子,是不是如你想象那样不堪。
半个月后,父亲思前想后,再联系庞伟,却发现人已经人间蒸发了。
一查,已经入了失踪人口名单。
他见了那么多脏的黑的事情,当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删掉了一切和庞伟的联络记录。
做好清理。
藏好自己。
9
周赦灵光一现,激动地问我:
「是不是杀害庞伟的人,杀了你的父母?」
当然不是。
但我并不会告诉周赦真相。
别人告诉,哪有自己查出来那么有参与感。
越有参与感,才越能体会这里面的黑暗,才会越坚定地要凶手付出代价。
我观察着周赦,「所以,周警官,三天了,你们查到谁了吗?」
「我已经……」
周赦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被「咣」推开,尖细的女声传来。
「周警官,三天了,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是罗慧。
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凶手,所以转过头,更迫切问逼着周赦要真凶。
「周警官,你还问她干什么?不已经确认跟她无关了吗?」
「还不去找真正的凶手?学校的人查了吗?酒吧的人查了吗?」
「我昨晚想通了!那个女学生受谁的迫害,谁就是杀死我丈夫的凶手!」
罗慧尽管声音歇斯底里,但说出口的话却条理清楚。
谁获利,谁就是凶手。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周赦无奈地安抚着罗慧往外走去,那一瞬间,好似被丈母娘质问的受气小姑爷。
有点好笑。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罗慧回头看向我,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也看着她,唇角也勾起轻微的弧度。
10
当晚,罗慧就又发了一条长微博。
内容是:《为什么一所学校旁边是酒吧?》
她把警方已经掌握但未公布的信息,以合理怀疑的方式,发布了出去。
——我的丈夫班里有一个小姑娘,现在浑身是伤住在医院里,住院前,她每晚都会被带到那个Vas酒吧,这个本市最大的酒吧。
——Vas酒吧大老板身份成谜,但市一中的校长李添礼却心知肚明。
网友刚想吃瓜,结果,这一条,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删掉了。
可夹缝生存的这几十分钟,足以让网友传播。
他们冲到市一中微博和李添礼微博下,排队留言,尤其家里有女儿上一中的家长,更是忍不了。
「做贼心虚了?」
「还兼职老鸨?李校长你够忙的?」
当然,也一并来到警方微博「市一中操场下发现男尸一具,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下留言。
可他们评的多,被删的也多。
氛围都到这了。
罗慧又发了一条。
「比起删我微博,你们更应该去查那位李校长!湖边书院别墅怎么买的!」
配图是一张购房合同签约页。
上面赫然签着「李添礼」的大名。
网友怒了。
因为罗慧的点名,心里已经把李添礼和杀害庞伟的真凶画上了等号。
各种催促警察破案。
警察累了。
我身上背着的案子当堂翻供,已经让周赦几个人被局长点名询问进度。
结果挖出来的男尸又有新情况,仿佛一个新案子。
11
可我却很清闲了。
在看守所期间,我除了宋康乐和周赦,谁也不见。
周赦那边焦头烂额。
宋康乐也因为我的事情四处奔波。
留我一个人,每天无事可做。
这些日子,时常想起我的父母。
高二的时候,化学课本开始讲mol,一个计量单位,但我总是无法换算明白,一写作业就错。
我烦了,想放弃。
父母不允许。
我胡扯一样地据理力争,「爸,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为了算明白什么叫mol吗?」
我爸说,「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每天都比前一天更优秀,终结那天与出生那天一比,差值越大,意义越大,mol不算什么,但爸爸不想看到你被一个小小的困难打败,然后得到一个少的可怜的差值。」
差值越大,意义越大。
这句话一直刻在我的脑海里。
看着他们没有呼吸躺在地上的时候,是这句话一直嗡嗡作响。
父母这辈子的差值,足以让我仰望。
我要低头吗?要放弃吗?
不,我远没到终结自己的时候。
所以,我把他们放进了冰柜。
既然有人放了一个这么大的困难摆在我面前,我就没理由不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亲口告诉你们:躺好等死吧!
12
我清闲没两天,宋康乐来看守所找我。
他一改庭审前的颓废,现在整个人打扮得光鲜亮丽,西服小皮鞋,头发还搞了个背头造型。
我看着他特意打了发蜡的发型,开玩笑道:
「几天不见,师哥变帅了。」
宋康乐白眼一翻,「还不是谨遵您大小姐吩咐,不打扮成这样,哪够资格融入那些大佬的圈子。」
我低声询问:「怎么样?」
宋康乐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沉思了一会,询问,「王庆明最近在做什么?」
就是我爸那位老同学。
宋康乐讥笑出声,「叔叔一世英名,怎么把这种蠢货留在身边?最近在你家律所,那姓王的,猴子称大王了。」
那就让他,再蹦两天好了。
13
这两天的李添礼,过得水深火热,不得不站出来澄清。
说这是自己靠当校长的工资,省吃俭用理财所得,才买下了那套别墅。
这么一解释,更是激起了网友的胜负欲,信你个鬼。
李校长直接被扒了个底朝天。
除了那套别墅外,各种视频、照片,证明他喝20万一斤的白毫银针,戴过百达翡丽,老婆名下有一辆百万路虎。
当然,名下其他几套房产也被扒了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放了一张一中招募老师的薪资公示,李校长年薪,不超过20万。
「李校长您这是亚洲索罗斯,中国巴菲特啊!您基金股票怎么买的,求带!」
「我这顶着利率买了恒大期房的前教培从业者,看李校长的投资水平,真的会谢。」
「你们这些人就是没有格局,李校长就不能2001年入了茅台股票年买了比特币么?」
网友们绝口不提「贪污受贿」四个字,但每个字背后都是这个意思。
李添礼哑火了。
但高额消费只是次要事件。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和Vas酒吧老板什么关系,又在庞伟死亡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警方已经查了出来。
14
今天一早,周赦一身制服来到了看守所,隔着玻璃坐在我对面。
「周警官,几天不见,憔悴了。」
周赦叹了口气,「人民都像你这样,我们肯定憔悴。」
「庞伟的案子查清楚了,李添礼因为贪污被庞伟发现,所以杀人灭口,埋尸操场。」
「与Vas酒吧,无关。」
「今天,就会发公示。」
他说完就盯着我的反应。
我面不改色,礼貌微笑。
「恭喜周警官,案件告破,可以休息一下了。」
周赦挑眉微笑,「OK,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休息了。」
他起身要走。
可走出一步,又转身回来,双手撑住台面,脸庞靠近玻璃。
轻声对我说道:
「发布时间,下午六点。」
我微笑未变,对他说了三个字。
「晓得了。」
15
警方的公示,终究没发出来。
因为六点前,有网友从Vas酒吧的点评里扒出来一张合照,发在了微博上。
IP地址不祥,账号也除了这条什么都没有。
Vas作为本市最大的酒吧,点评下面的带图评价上千条。
其中一条五星好评,有个照片,右下角是一个包间没关严的门。
可以看到包间里面,是李添礼和一个年轻男人觥筹交错,李校长的杯子,甚至低了对方一等。
旁边还坐着几个包臀裙的女孩,肉肉脸看着就年纪不大。
但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女孩,就是那个被性虐致残的女学生!
这照片被网友翻了出来,大家炸了锅。
这就是平时满口「厚德博学」「自树树人」的校长?
有人开始轰炸班主任要求退学。
有人高喊,死刑。
这些,其实喊不喊都行。
因为李添礼的罪名已经做实,只需要等开庭审理即可。
但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值得50多岁的校长如此卑躬屈膝,还叫自己的女学生作陪。
然后,开始有人开始对照那模糊的照片,寻找「神秘年轻男人」。
终于,在某国外Top级大学的校友录上,找到了这个年仅30岁的男人。
BusinessSchool12级毕业生。
然后,一个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出现了。
这位海龟男,正是Vas酒吧的老板。
是本地人,根据同高中的同学爆料,就是个学渣,咋去的高等学府,自己脑补。
商学院高学历海龟,不去华尔街,不去投行,回家开酒吧。
这样的经历,但凡看过欢乐颂里的曲筱绡,也都猜出来,这就是个富二代镀金而已。
见多识广的网友,这一次,找到了推理破案的乐趣。
最后,海归男的姓氏,令网友狂欢了。
姓阙。
极为稀少的姓氏。
但偏偏,本市最大的家电产业龙头企业董事长,也姓阙。
一个成型的故事在大家的脑海中成型。
——庞伟因为要为女学生伸张正义,触犯到了校长李添礼和酒吧老板阙二代的利益,因此被埋尸操场。
大家完全不相信这是李校长一人所为,阙二代干干净净。
所以,被冲的微博账号,又多了一个。
平时转发量不过200的蓝V账户,这一次,评论一夜过万。
「阙总好,我只有100块,能去您公子的酒吧消费吗?」
「阙总好,我是个14岁的女孩子,能去您公子的酒吧任职吗?」
「阙总好,我挖掘机开得好,能帮您公子挖埋人坑吗?」
「楼上都让开,阙总好,您看,我行吗?高1(你懂得)、180、180……」
16
警方公示发布失败转天,上午我提出要见警方,有新情况汇报。
很快,周赦就来了看守所。
我半开玩笑,「周警官,怎么黑眼圈变重了?」
他双手撑着脸颊,手指揉着眼睛,坐在玻璃那边,看起来疲惫不堪。
「苏时南,要不咱俩换换吧,我穿那件小马甲在里面待几天,你来查案子。」
我讪笑,「查案我哪里会,周警官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什么不会……」
我不会的很多。
我不会起死复生,让我的父母活过来。
没办法与那些人直接硬碰硬,只能靠着摆弄舆论,步步为营,小心保命。
想到这里,我脸色不似刚刚那般淡然,不自觉严肃起来。
周赦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周警官,你能否帮我申请个单间,并且狱警保护。」
周赦脸色沉着,「有人对你动手了?」
是的,昨晚,我已经差点在里面被人袭击。
是谁指使我已经知道,因为在周赦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见我了。
17
早上八点,看守所探视时间刚刚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就坐在了我的对面。
正值夏秋交界,他却全副武装,衬衣、打着温莎结的领带,合体的西服,一丝不苟。
对狱警点头致谢后,放下皮包,拿出纸笔。
解开西服的扣子,坐下。
对我露出礼貌的微笑。
「你好,苏时南小姐,我是阙总的律师,这是我的名片,我姓石。」
然后,把名片摆正,推到了我的面前,能看到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
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让我想到了一张脸。
《BreakingBad》里的Gus,抠喉吐出毒药前,还要先把自己的西装叠整齐。
我戒备心大起,但面上不做反应,只是回以微笑。
「你好。」
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
「不知道苏小姐在看守所住的还适应吗?高材生住在这,委屈了。」
适应二字,他加重了读音。
我知道,他在暗示昨晚我差点被袭击的事情。
他是来警告我的。
「石律师,我是涉嫌刑事犯罪人员,不待在这里,应该待在哪里呢?」
被我刚了,他并不生气,「有道理。」
「我今天来,是受阙总委托,看看苏小姐是否需要什么帮助,毕竟,您的父亲,跟阙总曾结善缘。」
「哦?」我故作惊讶。
「那阙总喜欢的善缘跟一般人真不一样,送走一个,还想再送走一个?石律师帮我和阙总说说吧,手下留情,别再安排什么人偷袭我了。」
面前精明强干的男人一脸惊讶,「这话怎么讲,阙总怎么会找人偷袭你呢?」
我可怜巴巴,举起手臂。
「哎,都流血了,一群不要命的,我都不敢放风了。」
石律师露出心疼的表情,「苏小姐注意安全,阙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完,他看了看表。
「苏小姐,我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点点头,「好的。」
语毕,这个男人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最后,把椅子推回到原位。
准备离开。
「等一下。」
我突然出声。
他转身,礼貌询问:「苏小姐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我抬头看着他。
「石律师,你刚刚只否认了一个事。」
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恢复了沉稳的样子。
「送走一个,还想再送走一个?」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的话。
「你只否认了你的主子派人攻击我的事情,却没有否认前半句。」
我猛然倾身上前,靠近玻璃,凶狠地质问。
「我父亲母亲,是姓阙的派人杀的,对么?」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又立刻浮现了礼貌的微笑。
「苏小姐,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就再没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仇恨瞬间冲上心头。
你们这些人,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大厦倾倒的模样!
18
距离上一次庭审,时间已经过去10天。
一个简单的杀父弑母分尸案,逐渐演变成了钱权交易盘根错节的社会性事件。
大家逐渐开始遗忘,我苏时南,和庞伟、罗慧什么关系来着。
也完全搞不清,我和李添礼校长、Vas酒吧、阙家父子,有什么渊源。
与我那次全部交代,快速迎来第一次庭审情况不同,他们会使尽浑身解数,拖延警方调查,拖延庭审到来。
可我自然不会如你们愿。
刚刚,周赦告诉我,对姓阙的父子俩的调查已经启动了。
之前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现在是断无这种可能了。
但窗口期就这一两天,因为我们根本接触不到的那些高层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敲定一个最获益的应对方案。
周赦走后,我向狱警请求见我的律师。
这些日子宋康乐奔波联络的资源,要派上用场了。
三四个小时后,一个与本案无关的新闻,被报道出来。
警方在青岛港,查获了一个集装箱,里面装满日本进口的压缩机。
平平无奇的一次进口商品运输,但偏偏,压缩机里发现了一包包的……毒品。
警方是如何发现的呢?
因为有人举报。
一开始,这个新闻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缉毒报道。
19
周赦以发现了新证据,提审我。
审讯室里。
他再一次关掉了所有的监控设备,神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回答。
他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是疯了吗?毒贩啊,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依旧没回答。
周赦继续质问:「你就不会报警?」
我冷静地看向周赦,他说的这个办法我何尝没想过呢。
「周警官,如果我第一时间报警,你们会怎么做?」
「去Vas、去姓阙的公司抓人,哦不对,只是请求他们协助调查,然后他们呢?会叫上整个律师团坐在这里,跟你对话。」
「你会问,『阙总,我们接到举报,你公司涉嫌贩毒杀人,请问有这回事吗?』」
「然后他回答一句『这纯属污蔑』,对话结束。」
「你想继续调查,等待你的就是听不完的商务拒绝、劝你不要不懂事的规劝。」
「周警官,我的假设对吗?」
周赦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好久才开口。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做。」
阙家的家电行业是常年位居第一,那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早就眼红多年,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把时常都瓜分了呢?
而这些人,宋康乐早就已经沟通了一个遍。
这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但只要有一丝苗头,他们会迅猛扑上来。
现在,兔子已出。
周赦质疑地看着我,我轻声回答。
「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他顿了一下,拿出手机解锁递给了我。
我打开微博,输入了「青岛港」、「毒品」关键词,出来的第一条是官方媒体的正规报道。
下面位置,就是一条澄清。
老四出手了。
「因收到较多网友私信询问,本公司特此声明,新闻中提到该集装箱中压缩机不属于我公司任何订单中货物,参与毒品流通任何环节均是违法行为,遵纪守法是商业经营必由之路,谢谢大家的关心。」
不出十分钟,又有两家发表了声明,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澄清。
可这个澄清,倒不如叫引火。
本来就是个无人关注的新闻。
就算火了,压缩机不是只有家电企业会进口,而且家电行业多了去了,并非这几家,非要跳出来澄清,属实没有必要。
偏偏,没出半小时,四家都发了微博。
话术均不相同,但都表达了一个观点。
——「参与毒品流通任何环节均是违法行为」。
等了一个小时,那一家,却依旧寂静无声。
网友评论:
「阙总」
「阙总」
「阙总」
「阙总」
周赦看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20
阙家父子的公司疲于应对网络的抨击,已经焦头烂额。
无论他们发布怎么样的公告,网友就是两个字,不信。
另一方面,证明我与庞伟的死亡无关的证据,被提交了上去。
第二次庭审提上日程。
现在大家仇富的心态被拱到了一个高点,既然确定了我与一中Vas案无关,警方决定先把我的案子审理了。
庭审时间确定在一周后,我的要求随即通过宋康乐的微博,发布了出去。
「我的当事人苏时南二次庭审将于10月8日上午9时开始,我方愿意配合以直播形式公开庭审过程。」
其实,法院并未问我。
但这样,就肯定有人去问他们了。
我脑海里一遍遍预习着庭审的每一个环节,模拟着每个人不同环节会出现的反应,这一次,我不能出错。
10月8日。
我被狱警带到了法院。
21
庭审开始。
公诉人第二次宣读起诉书,语速都比上一次加快了。
「被告人苏时南,警方已经针对你提出的杀害庞伟事件进行调查,目前确定你不是凶手,下面继续审理,你用二氧化碳杀害亲生父母一案。」
我听完,乖巧地点点头。
关于为何我上次突然提到庞伟,周赦已经把我的口供提交了上去。
我说的是:「喝多了头脑不清醒,仿佛记得一个叫庞伟的人死了。」
所以这一次,在法庭上公诉人并没有多问。
审判长再一次问我:「被告人苏时南,你对起诉书指控内容有没有异议?」
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
抱歉了,这还不是最疲惫的时候。
我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理了下头发,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我有异议。」
「我爱我的父母。」
「我怎么会杀人。」
「尊敬的审判长、公诉人,我没有杀害我的父母,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我的脸上满是无辜和正义,瘦小的身体站在方正的被告席里,显得无比冤屈。
审判长经过上次被虐,这次仿佛有了心理预期。
扁着嘴问,「你……没有杀人?」
我的脸上满是真诚,「是的,我没有杀人,凶手另有其人。」
法庭上一片惊讶的唏嘘声。
一些记者又开始忙着对外联络。
我想,弹幕里应该也炸了锅。
「那你为何再警局里认罪?」
「请原谅一个还未出社会的20岁女孩子的无知和胆小,我看到父母死在房间里,整个人都非常恐惧和害怕,我不知所措,只想逃避。后面直到到了警局,还是这样,所以我回答了什么,都是很恍惚的。」
说完我看了一眼宋康乐。
他立刻站起身,拿出一份资料。
「审判长,我这边有一份调查,显示父母意外死亡后,很多子女的精神状态心理调查,结论就是五成以上的人,数月内都无法恢复正常心理状态,我的当事人状态不佳也在合理范围内。」
说完,他就把资料递了上去。
我环顾四周,抬头挺胸,力求字字有条理地阐述。
「八月四日晚上,我从学校回家,很晚到家之后,就看到门窗紧锁,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煤气泄漏的味道,然后,看到了我的父母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的父母是刑诉律师,我父亲经常跟我说,有时,他会看到一些社会的黑暗,我其实不太懂,但那段时间,我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甚至在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像机。」
此时,法庭上已经有人捂上嘴,屏气凝神听着我的陈述。
「我父亲把针孔摄像机拍摄倒的数据,实时传输到了一部电脑上,视频也是随时保存的。」
「我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之后,就去打开了这部电脑。」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黑衣男人,打开煤气灶的全过程,他戴着口罩、帽子,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谁。」
「后来,他发现了其中一个针孔摄像机,然后破坏了它。」
「但是,他伸手的时候,拍到了他的手指,以及……指纹。」
「我害怕极了,不知道我的父母得罪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所以我就骗了各位亲友,借了一笔钱想跑,可是,我不知道跑去哪里……」
说到这里,我低头开始啜泣。
「所以我萌生了放纵的心理,开始不断地去酒吧。」
「审判长,就是这样的,我没有杀过我的父母!」
「我很想他们……」
说完,我掩面而泣。
法庭上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对我的经历表示唏嘘。
宋康乐适时地摆好自己的电脑,叫来了法院的人。
「完整视频在我的电脑里,考虑到本次庭审是直播形式,观众承受能力有限,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看。」
说完,几人扶在桌子边,挤在一起。
我已经看到公诉人捂住了嘴巴,满脸不适。
阅毕,宋康乐又拿出了一张彩打纸,正是视频最后一帧的指纹。
「审判长、公诉人,这就是视频里拍到的那枚指纹,还请警察同志能够尽快找出真凶。」
说完,看了一眼证人位置上的周赦。
等大家都回到座位,我继续陈述。
「这一段时间,我的精神高度紧张,多亏了我的律师,以及我父亲的生前好友王伯伯一直鼓励我,不然我根本撑不下去……」
看完视频的众人,对我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同情。
审判长锤子一落。
等待第三次开庭。
22
那张指纹图,已经被周赦用磁力贴贴在了白板上。
庭审结束后半小时不到,周赦已经让他的同事,把凶手带到了警察局,拷在了审讯室。
他怎么知道是谁?
宋康乐和周赦在开庭前,「不约而同」地在警局附近的星巴克买咖啡的时候,给他看了一个新的证据。
疤面男的指纹。
在Vas的第一天,他递给我的那根烟上,我提取到了他的指纹。
非法获得,当然无法在法庭上用。
但对于锁定嫌疑人,却是无比好用。
开庭前,周赦就已经安排人24小时盯梢疤面男了。
一旦确定,立刻抓捕。
现在,疤面男就坐在审讯室里。
轮到周赦上场了。
23
庞伟失踪后,父亲并没有真的结束调查。
他的内心一直有个疑问,为何这样的小事,就值得杀人灭口。
然后,他查到了更多。
他在酒吧听到了一些人的对话,聊着「货」「海外买家」「纯度」。
他十分清楚,Vas酒吧的背后是阙家。
父亲想通了所有的关卡。
这世界上,有一些生意一直存在,只是你知晓与否。
阙家的空调,三个零部件分别从日本、越南、美国进口。
在本市工厂组装。
然后整机出口全球。
最多的,就是销往欧洲。
这种有跨国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多么适合贩毒。
加上阙家的业务体量大,门店还多,洗钱也是十分方便。
父亲本身擅长的是商业犯罪的刑辩,想通了一个点。
后面,他只需要通过数据对比,就能查出来阙家公司的财报有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父亲在调查的时候,却被阙家那个儿子发现了。
他派手下,那个疤面男人杀人灭口。
王庆明,就是那个把我父亲的日常行踪,透露给阙家的叛徒。
24
疤面男的嘴,比周赦想象的严。
所以,他安排我见一次他。
审讯室里。
疤面男脸上的疤被射灯照的,更加丑陋无比。
他看到我走进来,就死死盯住,眼神里写满了威胁,告诉我「你死定了」。
我坐下。
满眼怨恨。
「两个月前,你还替我解决了臭流氓,没想到,杀我父母的人,竟然是你!」
说着我就想冲过去打人。
周赦死死拉着我。
疤面男不说话。
我泪眼婆娑站在他面前,「你以为你们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情,可以一直掩盖下去?王伯伯已经都告诉我了,你就算不说话,警察也能查出来!」
他若有所思看着我,只说了一句。
「我要请律师。」
周赦见我情绪接近崩溃,半抱半拖着我走出了审讯室。
25
「周警官,可以放开我了。」
周赦这才局促地放手。
我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坐在了楼道一边的座位。
他站在我身边问,「那个王伯伯,告诉你什么了?」
我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那你……?他是内鬼?」
「是,我想看他们会怎么狗咬狗,周警官你盯紧王庆明,阙家父子俩,不会放过王庆明的,只有有所行动,就会留下证据。」
我回头看向审讯室大门。
「里面那个男人,就是个专业的清道夫,能吐才怪。」
周赦突然明白,「王庆明才是突破口!」
我看向最近瘦了一圈的周赦,心有不忍。
「周警官,抓住疤面男,又提供了王庆明这个线索,之前折腾你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他笑了一下,「想得美。」
说完,让人把我带走,自己带着人去外出调查了。
26
警方发布了已经抓捕疤面男的微博,被网友一通夸赞,「调查神速」。
阙家的公司被几个部门同时入驻调查,自顾不暇。
王庆明我在法庭上的发言,最近过得如履薄冰。
周赦的小队,24小时无休监控王庆明。
终于,在某个夜晚两点,周赦看到一群人,在王庆明开车回家的时候,在一个偏僻路段,把他逼停,拐到了一辆旅行车里。
周赦见准时机,把两方人都全部拿下。
王庆明脑袋上的黑布被拿下来的时候,满是褶子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警察同志,救我,救我。」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救我!我全都招!」
27
对王庆明和绑架者的审讯连夜完成。
转天早晨周赦来找我的时候,呵欠连连,眼都快睁不开了。
「全撂了,你父亲查到了什么,庞伟的死因,阙家两父子的勾当,这下,终于要结束了。」
「光有他的证词,应该不足以拿下阙家两父子吧。」
周赦伸了个懒腰,「光是证词当然不够,但是王庆明手里,可捏着那俩父子的命门呢!」
这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
「你父亲生前拍下来的,他们谈论毒品买卖时的录像,大阙,小阙,都入镜了。」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阙家必须把我父母置于死地。
因为光凭父亲查到的那些事情,完全不足以把这么大的阙家企业扳倒,最多惹点舆论风波。
我满眼愤恨,「我父亲,就是因为拍了这个,死的?」
周赦不忍道:「是,王庆明能靠近你父亲,所以两父子找上他,让他把视频删除。结果,他留了个心眼,给自己保存了一份。」
「现在,王庆明发现对方有意杀自己,就豁出去把视频拿出来保命。」
我满腔怒火。
「周赦,答应我,不要放过他们!这些败类!这些社会渣滓!畜生!」
周赦的手放在我的肩上,「你放心。」
28
庞伟死亡案件在半个月后告一段落。
物证显示,李添礼雇凶杀人。
他从头到尾咬死,这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警方也无可奈何。
罗慧在得到调查结果后,第一时间去自己丈夫的坟前上了一束白色雏菊。
微博配图两个字。
「告慰。」
网友纷纷在评论里安慰她。
她只回复了一条,「我会盯着李添礼,直到他的审判结果出来。」
29
又一个月后,阙家两父子的调查有了初步进展,公司被调查了个翻天覆地。
大家也纷纷和他们划清界限。
大约半年后,我才在庭审的时候,在庭审视频里,看到了这对父子。
老的是那么的气场十足,华贵万分。
少的是那么的恣意跋扈,目中无人。
被告的律师团人数,一共13个人,比法院全部出席的人都多。
我满脑子都是想上前,一刀捅进俩人的肚子,再横着划开。
然后在他们俩咽气之前,质问一句,凭什么轻易就夺去我父母的生命。
可看着他俩坐在被告席上,却依旧扬起的头颅。
我又没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人,还少吗?
普通人的死活,在他们眼中,算得了什么?
法律之所以存在,就是可以让这些人,违法后就要付出代价。
今天,把你俩送进被告席,这就是正义的意义。
30
庭审结束。
在律师巧舌如簧的辩论下,二人贩毒、教唆杀人罪名成立。
可是,却不是死刑。
而是无期徒刑。
这就够了。
因为他们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们被法警带走的时候,俩人同时望向我,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冷冷地看向他们。
用口型对他们说了两个字。
「去死。」
看着他们被法警带走,看着他们消失在法庭。
我因为损毁尸体、诈骗、买卖身份证件,被判了三年,又因事出有因,以及民事责任无人追究,刑期减到了一年。
等我做完牢,我也会常常去监狱里看他们。
给他们带去一些,他的妻子的新情况,他的公司新情况,他家的老人新情况。
31
出狱后,我换了个姓名,离开了这个城市。
阙家这个纳税大户的企业,谁知道它的倒台,谁知道又损害了谁的蛋糕。
又一年后,阙家的事情,已经掩埋在尘埃中。
罗慧给我发来了信息,说要请我吃饭。
我看着镜子里,早已变化的打扮,答应了她。
到她家的时候,她做了一桌子的菜。
刚一坐下,又来了个人。
周赦。
我笑意晏晏地望着许久不见的他,不说话。
罗慧给我夹了菜,「南南,你多吃点。」
我点点头,「好。」
「你看看你,都瘦了,以后常来我这吃饭,就拿我当你妈妈,我给你炖肉。」
我笑了笑,「嗯」了一声。
然后,罗慧又给周赦夹了菜。
他不好意思,甚至双手扶着碗,站起身接菜。
活脱,像个,见丈母娘的姑爷。
看我在笑,周赦的手在桌子下面怼了怼我,小声说「还笑!」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发布于2022-08-·
大一开学前,我加了本班新生群。
进群自我介绍的时候,有个富二代名媛同学,就发了张手放在豪车方向盘的照片。
还说:「谁要是做我的男朋友,这辆911就是谁的。」
炫富炫得我都不适了,可突然,一个细节让我发现了不对劲。
车内一个装饰小物件,怎么跟我按照我家猫模样定制的一样?
这竟然就是我的那辆车!
那她是谁?
1
开学前,我在逛贴吧的时候找到了班级的新生群。
加进去以后发现里面已经二十多个人了,我激动地发了一句:
「终于找到组织了!」
没什么人理我,看来大家都挺腼腆的,只有个小管理员跑出来让新人爆照。
我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张穿着朴素白T的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发出去以后,陆陆续续炸出了几个人。
「美女贴贴(可爱.jpg)!」
说实话,我这个长相顶多也就算个七分美女,不过同学和谐友爱捧场而已。
群里说话的人陆续多了起来,这时候又进来一个女生,头像是张红唇自拍图,十分性感。
进群后,她刚说了句「大家好」,我们还没回复,她就连发了五个红包,群里直接被她的红包雨震慑了。
「谢谢富婆,富婆大气!」
「这是我抢到过最大的红包了!赶上我一周零花钱了。」
然后就是刷屏一般的下跪磕头「谢谢老板」表情包。
群里的氛围「蹭」一下子上来了,所有人都在群里起哄,我也不例外。
「感觉错过了一个亿!(哭哭emoji)」
管理员这时候也出来了,「老规矩,新进群的同学爆照啦!」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会发风景合影,还是对镜自拍,还是全妆自拍。
从爆照能看出此人的性格,也能大体推断平时的生活状况。
这让平时八卦我的,现在搓手等待。
没一分钟,女生甩出了六张照片。
恨不得大家了解她更多一些。
有在SKP喝咖啡的照片,身边的爱马仕菜篮子完整出镜。
也有健身房撸铁的照片,恰当地露出了紧身瑜伽服上的Lululemon的logo……
群里有个小姑娘毫不吝啬的夸赞。
「这个包包好漂亮啊,好想拥有!」
名媛回复:「爱马仕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都是要配货,排队等。」
我心想,有这么复杂吗?
就算最难买的棕色牛皮Birkin,到货的时候,SA都会主动给我妈发信息,询问要不要预留一个。
六张照片,每一张都带着各种奢侈品出镜。
但最让大家震撼的,还是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车内拍。
纤细又白皙的手腕上,是卡地亚Love手镯和四叶草手链经典叠戴,然后这个手正好放在方向盘上。
碳纤维运动方向盘正中间,露出了一个红黄黑盾徽车标。
这个炫法估计是超过了大家的想象,群里同学想捧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结果名媛主动释放魔法。
「我之前还和闺蜜说过,谁要是做我的男朋友,这辆青蛙就是谁的。」
「可惜,到现在,也没找到适合的。」
几个男生听完立刻来了精神。
「哇,富婆看看我!」
「医生说我有胃病,吃不了太硬的饭!」
「我的六块腹肌会影响我开911吗?」
一看有人回应,这位名媛就更加N瑟。
「本来我爸还要给我买个游艇,我很无语,女孩子开什么游艇。」
「真是搞不懂我爸这种OldMoney的脑回路!」
我实在无法理解明明没人问她,非要硬谈到游艇的行为。
咋地,你要在学校那个小小的人工湖里乘风破浪吗?
本来,我看着这位名媛的聊天,全程地铁老人手机。
可是,当我放大了,仔细看那张车内照片时,我的好奇心瞬间被全速点燃了。
911车前端,是一个圆形罗盘,上面套着一个熟悉的蠢萌猫猫头装饰。
那是我在一个私人订制店里做的,按照我家金渐层的长相。
世界上独一无二。
所以……这辆车,是我的!?
那群里这位名媛。
到底是谁?
2
我家是开化肥厂的,不只内销,还会出口到印度韩国。
然后因为行业里的人,我爸还在公司里还专门有金融部,做化肥期货,据说是做什么对冲,还可以在行情不好的时候少赔点。
所以,我爸虽然看上去不起眼,平时从厂里出来的时候,还臭哄哄的。
但钱,他确实挣了不少。
可从来不晒。
「闺女,出门在外千万不能露富,为了咱家以后顺顺当当地不破产,知道不?」
自那以后,我家就奉行绝不在外人面前露富的理念。
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不止人前要低调,连我从小到大,就读学校、日常行程,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
没多久,就到了要开学报到的日子。
我妈本来给我打包了一堆名牌的防晒、水乳霜,都被我爸给掏出来扔到床上。
「军训就是吃苦的,哪能这么惯着!」
「而且同一个班里,有富的有穷的,你带着些,家庭条件一般的同学心里能舒服?」
「让别人不舒服,那就容易埋下隐患!」
最后,我爸盯着我和我妈,所有带logo的都不让带,只能是看不出牌子和价格的物品才能带。
刚要塞到了我的纯铝旅行箱里,我爸又皱眉头了。
「家里就没有正常点的行李箱吗?」
我妈无奈摇头,「真没有啊,老头……」
我爸一砸吧嘴,「等着!」
回来的时候,拿了四个蛇皮袋,「用这个,都干净的!」
我要窒息了。
爸,蛇皮袋也就算了。
要是那种红蓝条的,我也能忍。
可上面大大的「尿素」俩个字,实在让人不适……
「这咋了?咱厂新设计的包装!」
就这样,我妈从泰国代购的两万多块的乳胶垫子,就被我爸塞进了这粗粝感的蛇皮袋里,最后,还用草绳把口扎紧。
报到那一天。
烈日骄阳。
校园里,眼前是一张张激动的年轻的面庞,耳边是家长们谆谆的唠叨。
还有我身边,那停好厂里平时用的五菱神车,穿着老头polo衫,准备搬起蛇皮袋的我的亲爸爸。
他一手夹着一个。
也让我一手夹一个。
那时,我的形象应该如下。
<em>[图片]</em>
3
等我们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四人一寝吗?
只见五六个女生站着,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其中一个人。
我探头,才发现。
这不就是群里的那位「名媛」嘛!
她的名字叫张蔷蔷。
身份嘛,我早就查清楚了。
几个人本来有说有笑,一看到我进门,就看向我这边。
瞬间,她们就被我手里的「尿素」蛇皮袋吸引。
一个女生嫌弃道:「这不会是蔷蔷你的室友吧……」
张蔷蔷轻轻笑了一下没回答。
我爸耳力不如我,没听到,忙着解开蛇皮袋,拿出四件套给我铺床。
「闺女,以后这些事你可就得自己做了,多跟室友同学学习。」
在家里这些铺床叠被的事都有阿姨做,到了大学自然就要自己做了。
我懂这些道理,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好像就变了味。
「跟我们学?哈哈哈哈,那也得她有那学习的资本啊!」
我爸又没听见,因为他爬在床上的时候,正好我妈来了个电话。
这位50岁的老男人就撅着腚接电话,那姿势,别提多闹心了。
「嗯,我下午就回厂里,对,五菱我开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女生的讥笑声就更大了……
我很无语。
但我也没到非要上前解释的地步,所以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不一会,憋了半天的张蔷蔷终于发言了。
「你爸爸对你可很好啊,还会亲自给你铺床。」
「唉,不像我爸,已经跑去和校长吃饭了,哪还管得上我。」
「还真是不一样的父亲,有不一样的父爱呢!」
我被这看似夸赞、实则贬损的话,搞得愣住了。
我爸也是。
我俩对视了一眼。
他眼神里写满了,「这是哪来的二傻子?你可千万别像她这样。」
我则用眼神告诉他,「你放心,我没这么二逼!」
然后谁也没回答。
张蔷蔷被晾在一边,面子上挂不住了,气得眼睛瞪得滚圆。
临走,我爸站在寝室楼下嘱咐我。
「看来你们班,也有几个有钱人家孩子,但你得跟有本事的人相处,不要跟没用的富二代瞎混。」
我心里暗暗发笑。
张蔷蔷哪里是什么富二代。
你难道看不出来。
那女生长得跟你雇的管家张叔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4
张叔就是我家其中一个管家,今年年初刚来,负责事情有限。
因为他上面还有个更大的管家,严叔,那是我爸多年老友,内外兼顾,对公司业务和家里情况都一清二楚,身家明晰。
张叔只是在外协助,所以关于我的信息,他知道的有限。
张蔷蔷,就是张叔的女儿。
我并没有现在就把这个事儿告诉我爸。
大老板忙着事业,这点破事,一个虚荣心作祟的女孩,没产生什么实际伤害,何必劳烦他。
我送我爸到学校门口,临走前他告诉我。
「咱家在这个城市有套别墅,没怎么来住。」
「钥匙给你,你周末没事可以去住几天。」
我赶紧说:「那我想天天就住那。」
刚刚寝室的氛围,让我不是很喜欢。
我爸怒其不争,「大学就是要过集体生活的!你娇里娇气的成何体统?!」
我刚想反驳,我爸就又摆出那副老干部似的模样,板着脸。
「你就是从小被惯坏了,等你军训就知道了,好好改改你这身坏毛病!」
没办法,我只能回到寝室,迎接24小时和张蔷蔷共处一室的日子。
貌似,也挺有意思。
5
等我回到寝室,张蔷蔷并不在房间。
她去和开学前几个聊得火热的男生,分批次见面去了。
我心里无语。
有人来大学是上学的,有人是来选婿的。
估摸着她假期在新生群里,那一套给男朋友送陆地蛙王的言论,引来不少仰慕者。
闭寝之前,张蔷蔷才回来。
一进门她吓了我一跳。
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淡妆,晚上回来的时候,怎么是这样的烟熏妆和烈焰红唇。
然后手里还拎着一堆礼盒和包装袋。
寝室一个女生,名叫于爽,看到张蔷蔷立刻翻身下床,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帮忙放到一边。
「蔷蔷,回来了啊?我的天,这么多礼物!」
于爽露出羡慕的眼神。
张蔷蔷得意地笑着。
「是那谁,还有那谁送我的礼物。」
「我都说了我不要,他们非要送。」
「送点零食,送束花也就算了,孙安还给我买了个Tiffany的项链,我都不好意思了。」
然后,张蔷蔷看向我。
在她意料之外,我一脸冷淡,一丝羡慕之情都没有。
这让张蔷蔷十分不满。
于爽看出了张蔷蔷的情绪,为了取悦她,人精一样把枪口对准我。
「人们都是喜欢更优秀的人,不然你看怎么没人给那尿-素-送礼物呢!」
为了加强讽刺效果,于爽故意把尿素两个字重读。
尿素怎么了?
我家尿素可是名牌,农业部点名夸奖的那种!
张蔷蔷听完浑身舒爽,反而得了便宜卖乖。
「哎呀,也别这么说,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本来,我想着哪个女孩子没点虚荣心,张叔的闺女只是用我的东西拍点照片,我何必撕破脸。
可现在,俩人这没事找事的样子,令我有些想逗逗她们。
我假装担忧道:
「你说不要?他们还强行送你礼物?」
「我们班男生这么差劲吗?违背女生意愿逼迫的事情,也干的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嗯?蔷蔷?」
……
张蔷蔷被我明帮暗讽的话噎的说不出话。
收礼就收礼,非得装出一副「都怪别人太爱我」的倒霉德行,有必要吗?
你是什么玛丽苏女主?全剧男主死心塌地围着你?
于爽见势不对,赶紧给张蔷蔷搭了个台阶,对我说:
「许嘉你可真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样子,什么事儿就占用警力。」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你这破袋子赶紧收起来,把我们寝室的品味都拉低了。」
说完,俩人就不理我了。
勾搭着张蔷蔷,开始忙着在那拆礼物。
于爽也不是白帮忙的,我看到张蔷蔷已经把一个粉嫩的水杯送给了她。
她心满意足地收下、感谢。
6
新生入学第二天,是辅导员与全班同学的见面班会。
认识下大家,并举行班委竞选。
班会以前,一个女生就在聊天中跟我提过,她想试试竞选班长或者团支书。
就是我们那个班级群的群主,阎理理。
一个信奉大学要尽情历练自己的女生,口才不错,做事也有条理。
所以我以为,班长、团支书、学委怎么也得有一个落在她头上。
可是我猜错了。
不是猜错阎理理有没有当上班委。
而是这班委的选拔,根本没有竞选这一个流程。
完全是辅导员大笔一挥,指定的。
「班长的人选咱班已经定下来了,就由张蔷蔷同学担任。」
「团支书由孙安同学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学委呢,就由于爽同学担任,于爽同学英语高考成绩位列我们班第一,实至名归。」
说完,不顾大家的疑问,直接板上钉钉。
「大家鼓掌恭喜三个同学。」
结果,班里只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坐在最后一排,心里白眼已经翻上了天。
好家伙,这哪里是选班委,这是给班里学生按财力排名啊!
张蔷蔷我就不多说了,那么个炫耀方式,是个人都会知道她肯定是个富二代。
孙安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然怎么会一出手,就送张蔷蔷一个Tiffany。
而于爽,父母是做金融的,收入也是不错。
当然,你会问,于爽英语成绩高,当英语系的学委没什么可指责的。
但实际上,她高考总分却是我们班倒数。
怎么偏科还成了优势了?
跟我同样不理解的,还有不少人,尤其阎理理,脸色非常不好。
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我天生反骨,没忍住就坐在位置上发问:
「怎么好端端的投票选举权,说没就没啊,都不提前告知一下?」
辅导员听完,瞬间看向我,狠狠地瞪着我。
「有什么意见?」
「杨老师,我也想当班委,怎么办?」
杨老师当场讥笑。
那几个人被这一声讥笑的表态激励了,开始在教室里当众讽刺我。
「有些人真的是不自量力啊!」
「别这么说,这还不是因为大学没有种植向的班委吗?不然咱许嘉同学绝对拔得头筹啊!」
「哈哈哈哈,尿素丰富哈哈哈哈!」
阎理理拉了拉我的衣服,让我不要太犟,怎么可以跟老师对着干。
杨老师放任这几个人言语霸凌我,并不出手干预。
我合理推断,她早就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我家「贫困」的现状。
我不理会其他人对我的挑衅,依旧等着辅导员的「我能否当班委」的正面回答。
辅导员没办法,只能回答我。
「班委要服务好班级同学,需要具备一定人脉和资本。」
「这几位同学能力都比较强,所以我决定委任他们为班委。」
我笑了。
说白了,有钱就是有能力呗!
钞能力?
那美联储的那台印钞机,岂不是世界能力最强王者了。
辅导员说完一些看似有道理的屁话,话锋一转,开始攻击我。
「还有,人要学会从自身找问题,不是一切都责怪客观世界。」
「发言之前,不要光想自己,想想大局。」
「而且,你弱,不代表你有理!」
说着,她还拍着讲桌,身体前倾,给人施压的姿态。
可正是她这个动作,正好露出她脖子上的项链。
我定睛一看。
好家伙,这不正是昨天张蔷蔷收到的众多礼物之一吗?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借花献福,张蔷蔷玩得真是6到起飞。
就这一两千块的玩意儿,就把一个大学的辅导员收买了。
资本踏平一切啊……
辅导员见我这种毫不在意的反应,更厌恶了,直接摆了摆手。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踩着高跟鞋噔噔的离开了教室。
张蔷蔷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张蔷蔷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许嘉,只有狗才爱多管闲事,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家世背景,也配在这伸张正义?」
哦?
我是什么家世背景?
你会慢慢知道的。
7
自打选上班委后,张蔷蔷、于爽、孙安就时常黏在一起。
而且越发官僚。
某天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辅导员在群里艾特了孙安和张蔷蔷。
「各班班长和团支书,现在主楼门口领取本班军训纪律手册。」
张蔷蔷回复:「好的杨老师,我现在就去(乖巧.jpg)」
群里立马出现一堆捧臭脚的。
在那一个劲的喊班长辛苦了,支书辛苦了,杨老师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当了几天班委,让张蔷蔷人飘了。
她放下手机,对我下达命令:
「许嘉,我累了,你去替我把军训手册领回来。」
我眼皮一抬,表情给到她。
Areyoukiddingme?
你在说什么屁话?
张蔷蔷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又追问:
「你去不去?」
我一手托着自己下巴,挑衅地怼了回去:
「我可不叫张蔷蔷。」
她瞬间被我激怒,大吼着:
「你也配!我看你就是这辈子没出息,给你脸都接不住!」
我噗嗤笑了。
「您的脸,可千万别乱给别人,它,不好看啊!」
张蔷蔷会打扮,但五官长得其实一般。
说完我躺回床上再也不听他们任何屁话,张蔷蔷恨不得爬到我的床上撕吧了我。
最后,还是孙安给她发了语音信息。
「蔷蔷,你在寝室等着吧,我跟我室友去取,一会女生那半我给你送到楼下。」
这段语音被张蔷蔷公放出来,电话挂断以后几个女生还在那不停地拍马屁。
「蔷蔷,学委是不是喜欢你!他对你好好啊!」
张蔷蔷顿时脸红了……
晚上,孙安来送手册,张蔷蔷下楼后,四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我心想,就是现打印,都不需要这么久。
等到快11点,张蔷蔷终于回来了。
满脸绯红,写满了小女人的满足,嘴唇也是肿肿的。
这我怎么会看不明白,单纯的男女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呗。
我掐指一算,直呼好家伙。
这新生开学还没一个礼拜呢!
转天,俩人来了个阵仗更大的。
晚上,我洗漱完已经躺下拿着手机刷《甄执罚蝗宦サ览锓黾饨校刚娴穆鹫娴穆穑俊
女生们纷纷奔跑下楼。
手机里瓜六正在大吼,「小小一个太监,怎么敢火烧碎玉轩!」
吓得我一激灵,卧槽不会着火了吧!
赶紧也滚下床,拿起手机就往楼下冲。
一路上还不停吸气,想靠嗅觉问问到底哪个方位起火。
等我终于安稳站在楼下的时候,发现根本不是特么的着火!
8
乌泱泱的人围成一个大圈,交头接耳讨论着:
「女主角是谁啊!!来了么?来了吗?」
「那男的哪班的?还挺帅的!」
「卧槽好羡慕,怎么没人给我摆蜡烛!」
原来是一场当众表白。
我定睛一看,只见孙安就站在一圈心形蜡烛中间,手里拿着吉他。
弹奏着周董的《告白气球》,深情演唱。
所以,女主角岂不就是……
不一会儿,人家姗姗来迟。
果然。
就是张蔷蔷。
只见张蔷蔷捂嘴惊呼,穿越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到蜡烛正中间,站在孙安正对面,无比感动地听着这首歌。
「你说你有点难追……」
「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
「只要香榭的落叶……」
我听着最后两句词,突然有点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张蔷蔷大概是——「礼物只会挑最贵,什么叫他妈的香榭的他妈的落叶……」
一曲结束,孙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半跪在张蔷蔷面前。
「蔷蔷,当我的女朋友吧。」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身边很多女生都发出羡慕的「哇」。
可我实在羡慕不动。
一个虚假的名媛,一个刚认识一个礼拜就开口闭口「一辈子」的舔狗。
祝幸福,祝一胎八宝。
转天,在军训场地,晋升为男友的孙安时不时就在休息间隙跑到女生方阵。
和自己的女神你侬我侬,给我们塞狗粮。
于爽有时也会凑过去,捧臭脚一样,赞颂着二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班委三巨头的高层会晤,本来与我这样群众没什么关系。
但于爽突然提到的话题,却立刻勾起了我的兴趣。
几个人本来聊着军训结束去露营,于爽随口问道:
「蔷蔷,你的911什么时候开过来呀,我们开这个车去露营呀!我还没坐过这么贵的车呢!」
我顿时来了精神。
是呀,你这911什么时候开来呀。
张蔷蔷脸色一僵,开始编:
「那个,我爸让我在学校里低调一点,不让我轻易开来。」
「你们不知道绑匪就喜欢盯着富二代吗?你看看张子强是怎么绑架李嘉诚的儿子。」
我在一旁,为张蔷蔷的话术感到震惊。
好家伙,自比李泽钜?
我是万万没想到。
孙安眼珠子一转,顺着张蔷蔷的话说道:
「蔷蔷的人身安全更重要,我们之后可以市里兜风的时候再开,更安全。」
张蔷蔷尬笑了一下,「可以啊。」
说完,孙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这剧情,我可是越来越期待了。
不是谁做你男朋友,那辆青蛙就送给谁吗?
差不多,到你兑现的时候了。
9
有了男朋友之后的张蔷蔷,不再时时刻刻想着刁难我,而是专心谈起了她的恋爱。
孙安也确实是360度无死角体贴,送早餐、送红糖水、晚安早安一个不落。
但一直没开上911,让他有点着急。
孙安已经各种理由暗示了若干次,张蔷蔷从撒谎、哄骗,多少有点疲于应付。
现在,她终于找到一个大事,来转移孙安的注意力了。
某天,我们站了一下午军姿。
散开的时候,我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发现非常多的信息和电话。
原来是我的小叔受我爸委托,来学校找我。
因为我军训已经黑得发亮了,我妈强行让我爸给我送防晒霜,他没时间,派我小叔来。
他并不知晓我爸给我的「低调」命令,开着他的迈巴赫就来了。
现在,人已经在学校南门外等了半个小时了。
所以我拿到东西那一刻,赶紧回电,一路小跑去了南门外。
当我出去看到他的时候。
我人傻了。
那么长的一辆车,大剌剌地停在校门口,40多岁的他,穿着花衬衣,挺着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倚在车边等着我。
这个画面,引起来来往往学生的侧目。
这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人不知道咋想的。
把他喝了一半的依云水,顺手放在了车顶。
我真心是服了,咋地?电影学院门口豪车车顶有瓶水的故事,一点没听过?
我垮着脸走向他,不打招呼,先把那瓶水薅下来。
「小叔!你放个水瓶在车顶干啥?」
他不以为意。
「这不在这等你口渴了吗!怎么?你也渴了?车里有新的,你别喝我喝过的呀!」
我白眼快翻上天了。
赶紧坐进了副驾,避免来往的同学看到。
然后他伸手从后座,拿出了一个香奈儿的山茶花黑白纸袋子。
「喏,你妈让带来的。」
又凑近了看着我的脸,「确实黑了不少,都快赶上你爸那shai儿了。」
我俩闲聊了几句,我就下车离开了。
刚走出两步,小叔下车喊我,「嘉嘉!」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我以为他有什么大事忘了告诉我。
结果,我看着他从后备箱拿出瓶依云,两步小跑,递到了我手上。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忘了你刚才想喝水。」
我还在思考着我小叔到底什么脑回路。
他已经走回车边,跟我挥着手。
「快回去吧。」
我无奈又只能微笑地也挥手,「慢点开。」
可是,这一幕,被有心人全部拍了下来。
10
隔天,学校贴吧上出现了一条爆火的帖子。
「惊天大瓜!大一女生被包养!实锤!」
卧槽,这种帖子怎么能少得了我!
我立马点进去,想看看是哪个女生这么惊世骇俗!
结果。
女主竟是我自己?
里面第一张图,就是小叔拍我肩膀的照片。
在这画面里,一名穿着军训迷彩服的女生,手里提着香奈儿的袋子,以及一瓶依云水。
对面一看就岁数挺大的男人,亲切地拍着女生的肩膀。
女生还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
明摆着的,有钱老男人包养女大学生。
如果主角不是我,这就是我对这张照片的看图说话……
Shit!
除了这张,还有大量的照片,一看就是那种变焦拉到很大拍的视频,然后截下来的图。
十分糊。
可这半点不影响大家理解这组照片:
有老男人豪车车顶放依云水,下车焦急等待的照片;
也有我羞愧地把水拿走,怒目而视的照片;
还有他拿出香奈儿递到我手上的照片;
更有他坐在车里,俯身贴近我的照片……
我要窒息了。
这篇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发酵,帖子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这我们学校的?我去,大一就这么猛了?」
「就不能是正常恋爱吗?」
「楼上你说完自己信吗?」
「笑贫不笑娼,你们懂不懂!」
但有一条,把我的大名po了出来。
「她叫许嘉,英语系的。」
……
本来,我想澄清下那不过就是我小叔叔,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杠,让我提供证据。
什么证据?就得是我和我爸and我小叔的身份证了呗。
我还得去麻烦俩人把身份证照片发我,我再发到网上。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费这么大事儿,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可去你妈的吧。
我还在气愤,网暴就来了。
有人把我宿舍桌上那些普通的物件、还有尿素蛇皮袋拍了张照片发了出去。
而照片中间,就放着那扎眼的山茶花包装。
对比强烈。
然后,在一个评论带头下,我成了「山猪非要吃细糠」的典型。
大家对我的称呼,一口一个「山猪」。
我就是坐在寝室里什么都没干,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来观赏我。
好奇我到底是何方山猪。
白天,我站着军姿,被人指指点点一整天。
回到寝室,这俩人又和四个女生站在寝室中间,当我不存在一样,旁若无人地讥讽着我。
「卖得这么明目张胆,咱也是没想到哈哈哈哈!」
「那男的怎么吃得下去,我很好奇!」
「那你去找那男的问问啊!但我劝你还是别,万一把山猪甩了找上你,哈哈哈没了金主,山猪可得哭惨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十分佩服这俩人的耐心。
这种车轱辘羞辱言辞都说了多少遍,每来一波就要聊一遍,不腻吗?
以后倒是可以来我家化肥厂,当个客服。
这份耐心,一定能收获顾客五星好评。
这几天的网暴,当面讽刺,张蔷蔷一直没得到她想要的我的崩溃。
我该吃吃,该喝喝。
一切指指点点,都与我无关。
我之所以淡定,是相关证据,我已经拿到。
我爸厂里的网站搭建工程师对发帖人IP地址搜索后,查到了正主。
正是张蔷蔷。
她还特地用的5G网,特意避开了校园网,但并无卵用。
但我不会用这个证据自证清白,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11
可是,我被网暴的第三天,张蔷蔷先于我出手了。
一系列操作,简直不毁了我不罢休。
她买了水军,刷屏一般评论着:
「恶心!退学!」
然后还把评论截图发到学校各种群里,把我往死里整。
惊动了学院和辅导员,一起约谈我。
为什么张蔷蔷突然发狠?
因为争风吃醋。
趴在张蔷蔷身上没吸出血的孙安,安分不住了。
当我「被包养」的帖子一出来,当天晚上孙安就加了我的微信。
我以为是他这个团支书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强调,又或者纯八卦。
结果大哥要来跟我做生意……
「睡了吗?」
「?怎么了?」
「没事,就单纯跟你聊会……」
我看了一眼还没睡的张蔷蔷,奇怪孙安为什么要来找我。
但我还是回复了:「你说。」
「害羞(emoji),介意聊得开点么?」
「?」
「你晚上有特别想要的时候吗?」
我满脸黑线,这人是把这当soul了吧。
我没回复。
他继续发:「我挺喜欢你的嘴唇,咬起来肯定很爽。」
咬?
大shai迷的我顿时明白过来,一阵恶心袭来。
孙安还没结束,继续给我发着信息。
「那男的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今晚你出来陪我。」
我再也看不下去他这些发浪的话,准备直接拉黑。
可看了一眼我寝室里的发帖人,心生一计。
所以,我只是回了一句:「今天太晚了。」
没说拒绝,也没说可以,结束了对话。
后来,这段对话,竟然被张蔷蔷翻孙安手机时发现了。
她疯了。
她无法接受我这种山猪,染指她那自带光环的深情男人。
她疯狂质问孙安,这男的小嘴一吧吧,两三句话就说是我勾引他。
所以张蔷蔷恶毒心起,恨不得把我搞死。
12
本来这件事情,我想自己就可以处理。
结果因为张蔷蔷的推动,事情闹大了。
辅导员给我发消息:「明天让你爸来一趟。」
看来老头不得不出马了。
所以我回复:「好的。」
也确实该让我爸来解释一下了,至少在老师那边,不能影响我学业,其他帐尽可以慢慢算。
大概是我过于平静,辅导员又补了一句。
「怎么连点羞耻心都没有!」
???
这一次,我爸终于没开他那五菱来了。
开了个凑合能匹配他身份的车,大G。
我心想,我爸还是懂得什么场合得镇住什么小鬼的。
可是,当车停稳,我却发现发动机盖上的三叉星车标没了……
我爸蛮不在意地说道:「你妈上次开出去,车标被人抠了,还没来得及修。」
行吧……
没了车标的大G,那也是大G。
然后我就小人得志一般,挎着我爸的胳膊,一路上跟他说了事情原委,一起走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辅导员上下打量着我爸那饱经风霜的苍老的脸,还有他那看上去一点logo都没有的polo衫。
嫌弃地垂下了眼。
得,我们许总这小两万的杰尼亚小短袖,终究没能入我们杨老师的法眼。
然后,我和我爸站着,辅导员坐着。
推过来一个手机,开始训我们:
「自己先看看。」
连个「您」都没说。
我爸皱着眉头开始刷,我刚刚的复述,哪有他亲眼看见那些脏水满天飞的评论来得刺激。
所以越看底下那些骂我的评论,脸上的愠怒越重。
但他习惯了不轻易发怒,所以一直压着火气。
辅导员看到我爸的样子,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幸灾乐祸。
我顿时就明白了。
她莫不是以为我爸是对我憋着火,在外人面前,不方便揍我吧……
我低下头,藏起自己的偷笑。
杨老师,好自为之。
辅导员特意维持声音中的理性,双手交叉在桌上,对我爸说:
「这位家长,自从我们建校开始,就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件。」
「这件事的影响极其严重,对学校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我本人最近在学校里,都被指指点点。」
「尽管作为老师,要做到平等对待每一位学生,但我还是想说,穷什么不能穷-教-育,再贫困的家庭,也要重视对女孩子的道-德-教-育。」
辅导员越说越起劲儿,说到关键地方,她的手还会跟着每个字拍桌子。
我爸神色不变,也没打断她,只是自顾自拉过旁边一个椅子。
掸了几下,帅气地坐下,一气呵成。
辅导员被我爸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发言。
我爸坐稳,看了她一眼。
「继续,不用停。」
那一刻,许总终于像个总了。
辅导员明显被我爸的话噎住了,咽了下口水,「我刚才说到哪了?」
我善意提示:「穷什么不能穷教育,再贫困的家庭,也要重视对女孩子的道德教育。」
「对!」
辅导员失望地看着我,「你看看,道理你都懂,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
我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我爸看了我一眼,瞬间就知道,我今天就是来逗狗的。
所以并不急于拆穿我。
辅导员输出了十分钟,我爸也听明白学院和辅导员的态度。
他们想用有伤风化劝退我,让我主动退学。
他站起身,俯视着辅导员,声音铿锵有力说道:
「网址我已经收藏了,这件事,我会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再做决断。」
然后就站起身,「今天先到这吧。」
说着,也不等辅导员回答,我爸就准备往外走。
「诶?这就完了?你这家长怎么不懂事呢!你闺女给学院抹黑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没个态度?」
没有出现她预料中的,我爸当着所有人狂暴揍我一顿。
辅导员不满意了。
说着就往外追我爸,刚出门,就看见张蔷蔷和于爽在门口。
好家伙,原来还有两个观众呢。
我爸回头看向辅导员,像看办事不力的下属一样。
「你听不懂我要了解前因后果的意思吗?」
辅导员怔住,「这有什么了解,这不明摆着呢!」
张蔷蔷见势不对,一脸绿茶开始助攻:
「许叔叔好,我是班长,也是许嘉的室友,我们也理解许嘉平时需要用钱,不得已走上了这条路,我们也愿意帮助她回到正途。」
我爸停下,上下瞟了她一眼。
「你就是张蔷蔷。」
张蔷蔷还以为我爸接下来要说点什么「照顾我闺女」「多亏了你们」这种感激之词。
结果根本没有。
我爸眼神中写满了不屑,「学生来学校不学习,闲事管得还挺多。」
再也不说一句,就直接往外走去,步伐决绝,不留一丝情面。
几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跟着我爸屁股后面,不停地渲染这件事有多严重。
试图激怒老头。
他就像以往开周会前一样,一群人跟在他后面汇报,他着急得走进办公室时一个样。
只是说「知道了」「嗯」。
终于,几个人一直跟到了教学楼门口。
我舒了一口气,这下,看到我家的大G。
这仨人总能意识到什么吧。
但故事的发展,朝着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向走了去。
我爸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包裹。
天爷啊……怎么又是尿素蛇皮袋……
然后在三人注视下,递到了我的手里。
旁若无人,丝毫不考虑故事正在劲头上。
「你妈上次跟闺蜜去丽思卡尔顿,说是床单舒服,她买了一套让我给你拿过来。」
但他的声音有些小,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我苦笑。
去去吧,尿素就尿素吧。
从大G上拿下来的尿素能是普通尿素吗!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些诽谤你的留言,我这边会让法务整体调查保存,回来给你发微信。」
我点点头。
然后,我爸上了车,离开了。
张蔷蔷和于爽贱嗖嗖走到我旁边,开始爆笑。
???笑我爸不配开豪车吗???
于爽说:「笑死我了,还故意把车标抠了。」
啥意思?
张蔷蔷笑得更狂妄。
「许嘉,你那爸爸不会以为把标抠了,北汽就能被人当成大G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哪来的装逼土老帽啊!」
我顿时无语住了。
这俩人真是让我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无奈的仙气儿。
准备背着装着五星级酒店被罩的尿素蛇皮袋离开。
岂料,张蔷蔷却在我背后开口。
「许嘉,你爸知道你不要脸出去卖,一点都不生气。」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你就是这种烂货?还给你拉过客啊!」
我眼神凌厉看向她,一言不发。
但张蔷蔷却更得意地看着我,开口说道:
「呦,被我说中了,那让我再猜猜……」
「你那亲爹,是不是……也睡过你!」
……
许久,我看着张蔷蔷,突然笑了起来。
既然你来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13
我给张叔发了条微信。
「4S店有个保养套餐,我约好了,明天你帮我把911送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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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大小姐,我明天开过去。」
张叔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平时见到,都是喊一句「大小姐」,这辆车也放在了我妈名下,所以,才让我顺利把局设好。
不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大小姐,您最近用车吗?」
我冷笑,他是怎么觉得自己需要过问主人家得行程,保养都是2天,问这个有必要吗?
可我没说什么,只是敲下几个字。
「下周末回家之前,我都不用。」
对面迅速回复,「好的,大小姐放心。」
我冷笑,这心是注定放不下的。
14
两天后,我们的军训正式结束。
张蔷蔷二话不说,回了一趟家。
再回来的时候,她人还没到,就已经是众人瞩目。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就传来,直到她把这辆陆地蛙王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大家纷纷站住,侧目,不是感叹一句「卧槽」,就是默念一句「我去」。
然后,只见张蔷蔷穿着一件白色小香风连衣裙,从车上下来。
大家交头接耳,「张蔷蔷!」
下来之后,她还不忙上楼,而是屁股怼在车的侧面,两腿往前一身,假装不经意从包里拿东西,其实是故意摆了个pose。
我摇摇头,这得多大瘾。
这时,副驾的门也开了。
是孙安。
他下来后,就绕到张蔷蔷身边,搂过她,耳语两句,就往楼下走来。
然后孙安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我,装不认识我一样舔着她的「名媛」。
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张蔷蔷特意停下来,甩着车钥匙,一脸得意忘形。
余光瞟了一眼孙安后,讥笑地对我说道:
「山猪,开眼没?」
开了。
把车钥匙甩得这么欠揍,真是让我开眼。
我不回答。
孙安狗腿一样,也加入了挑衅的行列。
「也别这么说,不是也坐过一下迈巴赫吗?不过是借人家金主的光而已。」
这话一下说到了张蔷蔷心坎里。
她愉快地笑了出来。
尽情地笑吧,明早你就要哭了。
15
晚上,寝室楼落锁之前,我穿上一件宽大的卫衣,戴上一顶鸭舌帽,骑上了一辆校园里遍地都是的共享单车。
避开人群,朝着那辆911骑去。
都怪张蔷蔷违停,我「一不小心」,就刮伤了911的侧身。
车把从头到尾,划出一大条划痕。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骑走,停在了无人处,卸下伪装,回了寝室。
寝室里,张蔷蔷还沉浸在喜悦中。
无比忙碌回复着班级群、朋友圈的各种赞美留言。
我伸了个懒腰,安心地睡了。
等醒了,就有好戏看了。
转天一早,楼下就传来了尖叫声,张蔷蔷整个人都疯了。
我在三楼都听得到。
「谁?!到底谁干的?!」
早晨去上课的同学很多,被疯了一般的张蔷蔷吸引过来。
于爽安慰她道:「蔷蔷你别激动,我们去查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张蔷蔷这才稳定下来。
连课都没上,就拉着于爽跑到保安室查监控。
等中午我回到宿舍,张蔷蔷一脸愤怒,我就知道,她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事不关己坐在自己桌前,刷着手机。
结果张蔷蔷,突然把我扯了起来,我的白T领子,都被撕开一个口子。
「许嘉,你昨晚那么晚回来,是不是你把我车划了!」
还挺敏锐。
可没有证据,你就是在栽赃。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平视着张蔷蔷。
一改往日不招惹她的态度,直接撕破脸了。
「证据呢?现在栽赃只靠一张嘴都可以了?」
张蔷蔷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开始犯浑。
「还有脾气了,我看就是你!不然你急什么!」
我讥笑,「张蔷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嘴开过光?只要你说的,就是对的?」
我上前一步,冷笑一声。
「怎么,别人让着你捧着你,你还真以为你有理?」
我双手环胸,突然调转,瞥向于爽。
「于爽,你说说,你这么让着她,是不是因为她有钱,你想占便宜?」
于爽立刻想开口反驳,我立马拦下,不让她抓到机会。
「你不会想说你真的喜欢张蔷蔷吧……那天谁说的来着,没确定关系就收男生礼物的都是贱货?」
于爽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反驳我:「你胡说!」
「你看看你,紧张了……没事,慢慢解释,我们不急。」
但被揭穿的于爽,根本藏不住情绪,看向张蔷蔷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祈求。
「蔷蔷你信我,我没说过,都是她胡诌。」
张蔷蔷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和于爽不过都是些利益关系。
但此刻,有我这个外敌在,她俩肯定也不会撕破脸,枪口依旧对准的是我。
「那你说,你昨晚去哪里了?」
「就是,说不出来,就是有鬼!」
我微笑看着张蔷蔷,「你是不是没钱修车?急道开始诬陷别人了。我看那痕迹了,就轻轻一道啊,我爸都门口修车店200块搞定,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掏不起吧……」
于爽就像找到了新的方向,「对呀,蔷蔷,开去修一下就行,你是怕被家里人批评吧,修完你爸妈肯定不知道。」
张蔷蔷一把甩开于爽,「你懂什么!豪车修理费能跟山猪她家那破车一样吗?」
我点点头,「也对,那两三千是不是也够了……不就你一瓶化妆品钱。」
张蔷蔷不知道反驳什么。
因为她对修车的费用根本没有任何了解,一听到我说两三千,她稍稍冷静了下来。
可那个道子,怎么可能两三千补个漆就够。
至少2万。
因为划到的根本不是车身上的漆,而是透明车衣。
一套车衣4万,我划了两个门加上前脸。
为了不被发现,重贴至少2万。
她不再反驳,开始思索,如何掩盖这件事。
16
下午的张蔷蔷脸都垮着的,精神涣散。
我知道,他给自己的亲爹打电话了。
晚上在寝室,我听到她躲在卫生间,哭着在打电话。
那可怜的声调,谁能猜到是我们的名媛张蔷蔷呢?
她打完电话,摸了摸眼泪,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还没完呢,我拿出手机,给张叔发了信息。
「张叔,车帮我本周六取回来吧,我周日要用。」
现在才周三,足够他们时间把车衣贴好。
但不太够时间比价、找点便宜店铺,如果被我看出差别,更麻烦。
张叔隔了好久才回复,「好的大小姐,我周六去取。」
信息发来没一分钟,躺在床上呜咽的张蔷蔷手机响了,她匆忙跑出去,但我还是远远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那我去死还不行!」
这就完了吗?
当然没!
我又点开了孙安的微信,我一直没有拉黑他,就是为了今天。
「哥哥,我也想坐一下911,不知道可不可以……」
孙安立马回复,「没问题啊,我去借来!」
「嗯嗯,我想去兜风。」
孙安见我主动上钩,开始得寸进尺。
「只是兜风吗?虽然911有点小,但我也想跟你叠躺在里面看星星呢!」
「你好污啊!」
「哈哈哈哈哈,你不喜欢吗?」
「去你的!」
我忍着恶心,又和孙安闲聊了几句,才结束了对话。
不一会,张蔷蔷就开始愤怒地敲击着手机,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
「是不是没长脑子!」
「都什么时候了!」
「想吃软饭想疯了吧!」
我顿时就猜到,孙安已经开始施法了。
最后,孙安当然没借到车带我兜风。
「小嘉,咱们要不坐地铁去吧,更有情调呀!」
……
这话也说得出口?
我嘴下也没留情,直接羞辱回去。
「你是忘了我身边其他男人是开迈巴赫的吗?地铁?穷逼就别出来泡妹了!」
「臭婊子!赶紧发浪卖B去吧!贱货!」
孙安狂怒。
我直接把他拉黑。
你觉得,他会把这个火气,撒到谁身上?
17
张叔主动来学校找张蔷蔷拿车,开走去修。
我故意在寝室没下楼。
从阳台窗户看着张叔站在宿舍楼下,和低着头的张蔷蔷说话。
几个同班女生路过,他们看张叔的穿着就觉得不像什么有钱人,还交头接耳了一番。
车被划了以后,张蔷蔷的反常表现,班里渐渐出现了一些声音。
说张蔷蔷可能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大款,其实根本不是有钱人。
孙安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质疑声,我听到张蔷蔷在寝室里给他打电话。
「安,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是因为钱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孙安家里虽然不至于太有钱,但是就从他给张蔷蔷买的那些礼物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这样的男人,找样貌平平的张蔷蔷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钱。
这种想要靠女方家里支撑自家产业的小门小户,圈子里有的是。
张蔷蔷慌了。
因为她这样的普通人,如果能找上孙安,赚大了。
所以她根本不想失去这个「绝世好男人」,就要想尽办法稳住他。
我爸也给我发来了微信。
公司法务律师函送到了网站,为了避嫌,网站承诺,如果到了起诉阶段,回提供该帖下面评论的一切用户信息。
关键的几条,譬如发帖人账号,譬如把我名字信息曝光的账号,又譬如把我宿舍床位照片发出去的账号,实名信息已经提前发了过来。
果不其然,就是我宿舍这两位大姐的杰作。
18
我还在好奇周日,我的车到底会修成什么样。
张蔷蔷又有了新的动作。
为了稳住孙安,以及最近自己快垮掉的名媛人设。
张蔷蔷承诺在孙安20岁生日的时候,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Party,届时邀请全班同学一起参加。
而他的生日,正是下周四。
这一下,把孙安给激动的。
也把我给整晕了。
盛大的Party……
租场地、布置、买食品,这少说也得一两万吧,张蔷蔷修车钱攒够了?
没几分钟,我的疑惑就解开了。
张蔷蔷在班级群里发信息:
「下周四是安的生日,我俩想请大家一起参加生日Party,到时候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底下一堆人欢呼:
「大小姐牛皮,我们一定带着蛋糕去!」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求地址,必须到场!」
张蔷蔷就发来了一个地址。
「看了一圈没有满意的会所,所以地址就选在我家的别墅,放心,空间挺大的,够咱们全班同学一起来。」
我捧着手机的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911已经成了你的。
怎么我家的别墅,也成了你的?
电影《寄生虫》深度研究者?
想着所在柜子里别墅钥匙,我呼出一口恶气,行吧。
那就等别墅那天。
一起来个刺激的。
19
生日宴前,张蔷蔷和孙安的身份陡然逆转,孙犹如舔狗逆袭,得到了张的百依百顺。
外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我却心知肚明。
张蔷蔷现在是卯足了劲想抓住孙安这个小富公子哥,可能这个意图张叔也知道,并得到了他的支持,因为他也希望自己闺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人性就是,你越上赶着,别人越看不上。
反之亦然。
所以现在孙安对于张蔷蔷的忽视,已经表露出来,但二人还未真正撕破脸。
毕竟孙也还没摸透张蔷蔷真正的家底。
但这并不影响他来骚扰我。
上次羞辱了他一通的我,让他一直难以放下。
某天下课,孙安把我堵在女厕门口,话里话外,「我有的是钱,跟着我不亏。」
可这一幕直接被张蔷蔷看到了,她冲过来摆出母鸡护崽的姿态。
我明显看到,孙安眉头都紧锁了。
张蔷蔷也发现了孙安对她的厌恶,做出大度的样子,换了个策略羞辱我。
「安看来你挺喜欢这款,要不,我买她陪你一晚。」
孙安顿时来了兴趣,「真的?你不吃醋?」
俩人当我死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彷佛他俩说完这事儿就能定下来一样。
真是哪来的大脸。
张蔷蔷终于表完忠,对我说:
「安看上你了,那是你的荣幸。」
「陪他一晚,我给你包个大的!」
「怎么也比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多了!」
我给气笑了。
你这份能屈能伸,勾践见了都佩服。
我笑着看向她,面上波澜不惊。
「你是说,一宿二十万?」
「什么二十万?」
「不是你说陪他一晚上,给我的钱比我一个月生活费多多了吗,我一个月生活费不多不少,正好十万,多多了……怎么也得翻倍吧。」
张蔷蔷和孙安同时变了脸色,她指着我的鼻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许嘉,你脑子有病就去治,你下面镶钻了?张嘴就要二十万!」
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我以为对你这种大小姐,二十万不是九牛一毛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哄你男朋友开心,不值这么多?还是你根本就没钱!」
张蔷蔷立马结巴起来。
「谁说我没有二十万!那是你不值这个价!」
我漫不经心,「哦~我还以为~大小姐没钱了呢~」
孙安也被我的思路带跑,心里的怀疑更加放大。
看张蔷蔷的眼神都不对了。
20
周六张叔的微信如期而至。
「大小姐,车我已经停在车库了,随时可以开走。」
我回复:「好的,我下周去开。」
张叔没忍住:「啊?明天不用啊。」
我保持淡定:「嗯。」
张叔不回复了,过了一会,我又给他发了微信。
「张叔我买了四箱零食,寄到市里的别墅,估计周三道,你安排人帮我收一下。」
张叔立刻紧张,「大小姐要去别墅吗?」
50岁的人了,做了一些亏心事也是会露出马脚的。
这时,你不应该问的是,「还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还关心起主人的行程了。
我装傻,回复:
「周末去,约了几个朋友。」
可张叔大概是被上次911的事情搞得PTSD了,所以再一次确定。
「没问题,确定是周末过来是吧?」
真行,生怕我发现不了他有鬼。
但我继续懵懂无知,「嗯,周末去。」
但也不是周末之前,肯定不去。
很快,就到了孙安生日当天。
21
周四这天,下午没课。
午饭刚过,张蔷蔷一大早就在寝室里试衣服。
鹅黄色的抹胸纱裙,腰身还镶了一圈钻,裙摆曳地。
张蔷蔷还要转圈摆pose,并随着每个动作调整脸上的表情。
而这件礼服裙,是我成人礼的时候我妈给我定制的,因为实在太不实用,我只穿过一次,平时就挂在衣橱里。
我已经不想思考,张叔是用了什么办法,把衣服拿了出来。
我看着张蔷蔷陷入自己塑造的假象氛围里,享受这一切的虚荣。
额……
咱就是想说,她一会是准备穿着这个华贵无比的衣服,走在校园里,让走过路过的人都看着她……
然后再格格不入地坐上车,开去别墅吗?
说实话,这种场面,我就只在《小时代》里看过!
莫名,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句台湾腔——穿件衣服吧!你自己不恶sin吗!
终于,下午四点,张蔷蔷终于结束了对自己的欣赏,在于爽的搀扶下,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走下下了楼。
我也跟着班里其他同学,三三两两一起前往别墅。
22
这个别墅,我也是第一次来。
推开大门后,中央是一个马蹄形的高挑高中厅,两边贴墙半圆形石材楼梯,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铺的地毯。
大花纹波斯地毯,扑面而来的我妈的审美。
再往前走,餐厅桌上摆满了吃的东西,但没什么太贵的,连法式小面包都在桌上。
咱也不是说吃这个不行,只是它和这个房间,简直格格不入。
玩乐的动线也不太行。
通常应该是取餐区、大家交谈的社交区,最后到户外花园的玩乐区。
可这里,明显只有一个穷酸的取餐区。
所以空间虽大,但是大家活动起来,却显得极为狭小。
于爽像大管家一样,招呼着同学吃吃喝喝。
「大家尽兴,吃好喝好!」
「只是,大家不要搞坏房间里的东西呀,蔷蔷作为主家,也不想抬着疼自家的管家。」
「主角马上就来,大家先自己玩着。」
然后她就定向和班里其他家庭条件好的同学,聊了起来。
我趁着大家不注意,走到厨房后面的储藏间。
把我提前准备好的零食、水果全部拿了出来。
然后堆在了自助餐区。
同学们看到后,终于发出了真心的赞美。
「哇塞,蔷蔷真的太有钱了,淡雪草莓啊!我以前只敢远观!」
「晴王!金车厘子!」
「这薯片我只在小红书见过!一百多一包!」
「我去……歌帝梵的巧克力????还是松露的!!!」
说着就塞了两颗进嘴里。
于爽听着大家对张蔷蔷的赞美,稍稍愣了一下。
看着桌上的吃的有些迟疑。
回忆不起她的蔷蔷有没有买过这些。
十分钟后。
男女主角终于来了。
23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一层,看着张蔷蔷在孙安的搀扶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从二楼缓步走下楼梯。
一个穿着晚礼服,另一个穿着燕尾服。
扑面而来的富贵逼人。
「张蔷蔷家真是太有钱了。」
「这一幕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孙安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傍上这么个富婆!」
张蔷蔷听到这些话,明显很受用。
笑容更灿烂了。
下楼的时候,还故意白了我一眼,示意我这只山猪好好见识见识。
等她走到还剩三层楼梯的时候,停下了。
于爽适时把一杯香槟递了过去,张蔷蔷用小勺子敲了敲酒杯。
我心里摇了摇头,张蔷蔷别的不说,装有钱人还真是有一套。
她准备发言了。
「欢迎大家今天来到我家,参加安的生日Party,我在这先谢谢大家。」
说完,微微鞠了个躬。
然后继续说:「今天,主角当然是安,我准备了一个超大的蛋糕,让我们一起去切,好不好。」
孙安志得意满地点头,拉起张蔷蔷就往蛋糕走去。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准备记录这幸福瞬间。
我也拿出了手机,发了条微信。
「张叔,我跟朋友半小时到市区别墅,你把我911开过来吧,我一会直接开走了。」
「啊?这么着急?」
「怎么了?」
「不是,大小姐,别墅还没打扫。」
「没事,我不住,就稍微看下。」
截下来张叔又发了很多,这不方便,那不方便,我懒得跟他多说,直接下了命令。
「你是需要我迁就你的时间?」
「就半个小时,我要进别墅,开走车。」
他发任何我都不回复了。
另一边,孙安已经许好愿望,俩人双手交握在一把刀上。
手起。
刀落。
切在了三层蛋糕上。
但还没切到底,张蔷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她只好匆忙切好蛋糕,拿起电话。
看了一眼,就匆匆推开人群,走到了外面。
透过窗户,我看到张蔷蔷接起电话的时候,那委屈、不甘、慌张,写满了全脸。
不用猜,就知道是张叔给她打的电话。
让她赶紧麻溜滚蛋。
好戏,开场了。
24
张蔷蔷再回来时,像个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
蔫里还带着一丝着急。
此时,大家已经分好蛋糕,一边吃,一边恭喜着孙安。
可张蔷蔷突然跑到孙安身边,不问任何直接对着所有人下了逐客令。
「不好意思,刚刚接到电话,说消防半小时内要来检查,需要我们立刻散场。」
大家不理解,「消防检查需要我们散场吗?」
张蔷蔷逼的满脸通红,「我们家这边的消防检查程序非常复杂,也是刚刚通知我的,非常抱歉。」
大家有些无语,说话也酸了起来。
「这不才刚开始吗,怎么就结束了,耍我们玩呢?」
「就是啊,我们也不是空手来的,还买了礼物,大老远打车,怎么回事!」
「第一次遇到这么荒唐的事儿。」
孙安觉得没面子极了,当场就黑了脸,指着张蔷蔷的鼻子质问:
「张蔷蔷,你发什么疯?!今天可是我生日,是你亲口说来你家帮我庆祝的,现在就要撵大家走算怎么回事?!」
现场一片混乱,但就是没人走。
张蔷蔷十分着急。
「不是,安你相信我,我下次补给你,这次真的得散场。」
于爽见俩人要吵架,上前规劝。
「蔷蔷,能不能让物业沟通下,你交了这么多物业费,他们还摆不平消防吗?」
张蔷蔷根本无力解释,「沟通不了,无法沟通,听得懂吗?」
说着,冲到音响旁边,直接关掉音乐。
再也不给人任何反驳机会。
「Party结束,现在,立马,离开。」
我看了下表,已经十五分钟过去。
张蔷蔷急得快哭了。
人群不动,但她得动起来了。
只见穿着繁复无比的晚礼长裙,自己跑到餐区,把各种没吃完的食物,甚至蛋糕直接往垃圾桶里倒。
大家被她的迷惑行为整迷惑了。
更不走了,站在一旁看着她。
张蔷蔷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收拾完餐区,又把客厅桌上各种垃圾一个个扔到垃圾袋里。
于爽也不懂,上前询问。
「蔷蔷,你怎么了?」
张蔷蔷抬头,眼睛像是要喷火。
「你瞎?还不来帮忙收拾?」
吓得于爽一激灵。
半天才缓过来,一起收拾。
孙安眯着眼看向张蔷蔷,脸色阴沉。
大家见势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有些大了,被张蔷蔷听见了。
她眼睛都红了,冲着房间里所有人大吼:
「你们还站这干嘛?Party结束了!懂不懂!?」
大家不约而同互相看。
「滚,都给我滚!」
……
屋里一片混乱,我坐在唯一的C位沙发上,像一个观众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别墅里跟张蔷蔷此刻的发型一样,乱糟糟。
张蔷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剩十分钟,她无计可施,干脆直接把大家往外推。
「滚,快滚!」
有几个女生甚至被推得摔倒了地上。
然后,张蔷蔷走到了我身边,准备拎起沙发上的我往外扔。
我一掌把她伸向我的手拍掉,神色自若地开口。
「张蔷蔷,一会要来的确定是消防吗?」
「消防你有什么紧张的?例行检查不妨碍聚会,检查出问题也是去找物业。」
我上下打量她,「你,是不有什么秘密?」
张蔷蔷被我问住了,局促不安。
房间里的其他同学也开始质疑。
「对呀,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整的这么紧张,就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这一句话点炮了张蔷蔷,她表情扭曲,「谁敢说这不是我家!」
出声的女生被张蔷蔷吼得不敢言语。
我冷哼一声。
「我敢。」
张蔷蔷看向我。
「你个山猪,也有资格来质疑我?」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
「嗯……那就让大家都留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家?」
「多简单的事儿。」
然后,我凑近张蔷蔷耳边,对她小声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姓什么?」
说完,张蔷蔷像是相通什么,惊恐地看向我。
不一会儿,她蹲在地上开始发抖了。
张叔掌握的信息再少,也知道主家姓什么。
姓许。
时间流逝飞快,张蔷蔷的手机响了几次,她都没接。
半个小时到了。
我的手机响了。
张蔷蔷猛然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打开了免提。
对方的声音明显带有一丝紧张,「大小姐,你到了吗?」
我满不在乎,「嗯。」
「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里面。」
……
对方的声音甚至开始发颤,「你进去了?」
我语调依旧没有变化,「嗯,你进来吧。」
所有人都看向我,唯独张蔷蔷,抬不起她的头了。
25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手脚慌乱地走了进来。
众人开始耳语,「这不是张蔷蔷爸爸吗?」
「是,我上次见了。」
「难道张蔷蔷是怕她爸骂她才赶我们走?」
男人听着一屋子人的交谈,身型无比卑怯。
「这哪像大老板,哪衬得起这个别墅?」
张叔走进来一分钟,一直没有找到我。
我坐在沙发上,轻声喊了他一句。
「这里。」
张叔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他看到了跪在一边的张蔷蔷,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孙安。
决定舍小保大。
他开始跟我弯腰道歉。
「大小姐,是我不对,是我错了!」
「这是我闺女,她就是想借用许总的别墅办个小聚会,真的没别的意思,我肯定会收拾干净的!」
我没回答,但班里的同学已经被眼前的局势变化整的摸不到头脑了。
张叔直接跪下。
「大小姐,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罚我钱!我认罚!」
我没接话,开口问他。
「我的911修好了吗?」
他立刻猛点头,「修好了!修好了!」
我看着他,讥笑了一声。
他猛然反应过来,突然问:「你怎么知道?」
声音还带着一丝破音。
孙安倒是抓住一切机会,突然凑到我面前。
「嘉嘉你也有911?」
我挑眉看他,「也?」
现场所有的同学,猜到了大概,譬如我才是真正的富二代,譬如张蔷蔷都是装的。
但再多,可能还没办法全部想通。
除了我一个人,张蔷蔷。
只见张蔷蔷此刻痛苦地捂着脸近似宕机的表情,跌坐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
孙安问,「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而是问向张蔷蔷。
「张蔷蔷,不如你回答下你的男朋友,也,能不能用?」
她抬起头,满眼恶毒地看向我。
我越看越不舒服。
「张蔷蔷,我的裙子,你穿得还满意吗?」
「穿着我的衣服,开着我的车,还自称我家的别墅是你自己的。」
「你不可笑吗?」
我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什么,我爸只能给我铺床,你爸已经跟校长吃饭去了……」
「你不是还说什么,谁做你男朋友,911送给他么?」
「快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送?」
孙安就站在旁边,听完这些话表情精彩异常,满脸写着震惊。
他高声尖叫出来,「张蔷蔷你骗我?你根本不是富二代?!」
同学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瓜震慑的目瞪口呆。
「卧槽,张蔷蔷是假大款啊,这些房子和车都是许嘉的?」
「那她岂不是管家的女儿,这种逼她也好意思装?」
「怪不得呢!平时她那么爱炫富,却抠门得不行。」
甚至还有人对孙安幸灾乐祸,说他想入赘豪门的梦破灭了,911也泡汤了。
听着这些嘲讽的话,孙安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所以,他把所有的羞辱都发泄在了张蔷蔷身上。
「张蔷蔷!别他妈让我再见到你个傻逼!」
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蔷蔷仿佛被男友打击到了,她恶狠狠地站起来。
发疯似的把屋里目之所及的东西砸个稀巴烂,然后朝我冲了过来。
「都是你这个贱人!你一直都在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彻底失去理智,冲上来就要扇我的巴掌。
可还没走到我身边,张叔就死死抱住她。
「不行!蔷蔷,你停下!」
她被自己的父亲劝住后,瘫坐在地上,像个失心疯的病人,再无半点气质。
而我坐在沙发上,连发丝都没有一丝凌乱,
我自上而下睥睨着张蔷蔷,对着俩人冷冷的说道:
「张蔷蔷,说我被人包养的帖子是你发的,把我的姓名爆出去的也是你。」
「现在,证据都在我手上。」
「你是退学离开这个城市,还是想去坐牢。」
「选吧。」
26
退学还有机会再复读,但进了局子档案留下污点,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张叔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大小姐,我求你别报警,我辞职,我带着蔷蔷回老家!」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叔领着张蔷蔷走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老了二十岁。
那天的场面还被同学拍下来,发到了贴吧,立马引起轩然大波。
热度远超当初她污蔑我的那条帖子。
毕竟这样的狗血大瓜,足以成为大家未来一年的饭后谈资了。
张蔷蔷拎着行李从寝室走的那天,不少同学都围在我们楼下看笑话,
「这就是那个装大款被退学的?长成这样啊,怪不得装富婆呢,要是没有钱怕是都找不到男人了吧,哈哈哈。」
「可不是吗,听说她爸没了工作跑去当门卫了,就在我表姐家那个老破小区。」
「你们看那个视频没,什么富二代名媛啊,简直就是个疯婆子,笑掉大牙了!」
她黑着脸从人群里挤过去,甚至身上还被人故意洒了可乐,看起来更狼狈了。
孙安自那以后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他消停了不少,甚至有段日子跟辅导员请了假没敢来上学。
班级的支书理所当然的再次进行选举,阎理理全票当选。
放寒假的时候,我拎着蛇皮袋子坐着我爸的无标大G回到家。
我妈在家做好了热呼呼的饭菜,一边吃饭一边唠叨:
「嘉嘉啊,学校没有人欺负你吧?要是谁欺负你,你告诉妈。」
说着她又不满的瞪了我爸一眼:
「都怪你爸这个没谱的,非让你在学校朴素一点,我都看了,那电视里说现在的学生和老师嫌贫爱富可严重了!还有校园霸凌呢!」
那些过去的事就算是给我的人生上了一课吧。
我朝她笑了笑:「妈,你放心吧,一切都挺好的。」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