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我杀了 NPC 老公
第 12 节 我杀了 NPC 老公
我怀疑我老公是个 NPC。
只要我触发某个情景,他就会重复同一种反应。
譬如现在,我第 100 次把刀插进自己的心脏。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别这样,我现在没精力哄你。」
1
又比如,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会迅速关掉手机屏幕,转而看电视。
我抢过他的手机,把它摔得粉碎,再把破碎的屏幕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肉里,血流如注。
他就会说:「你有完没完?!」
然后,他就会去沙发睡。
我再翻下床去找他,他已经开始打鼾。
我坐在沙发旁边,再一次把刀插进心脏。
「噗呲」一声,鲜血滴滴答答的声音,显得家里尤其地安静、可怕。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说:「别这样,我现在没精力哄你。」
可是他上一秒还在沉睡啊!
你看,他应该真的是个 NPC。
2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我找来一把小刀,坐在他旁边,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的皮肤。
鲜血淋漓,我觉得有点儿疼,眼泪也掉了下来。
前一秒还在语音游戏的老公,下一秒就坐得端正,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看了一眼我另外一只手臂,上面伤痕累累,一条条猩红的肉痕格外醒目。
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毫无疑问,他是个 NPC。
可我记得,他以前是个正常人啊!
3
我想起来了。
他是半年前才变成 NPC 的。
我们是两年前结婚的。我们结束了七年的爱情长跑,携手踏入了来之不易的婚姻。
他温柔且坚定地捧着我的脸说:「往后余生,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我们家境悬殊,我父母极为反对,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努力工作,博我父母欢心,他们才勉强同意。
但那时的他,是生动鲜活的。
不像现在,除了特定的情景,他要么消失不见,要么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就跟死了一样。
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开始变成 NPC 的呢?
我又怎么会跟一个死了一样的人一起生活呢?
我决
定用更激烈的方式来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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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游戏里,那些 NPC 会触发支线任务一样。
我不停地尝试新的方式,企图唤醒他,让他重新变成游戏主角。
我先是抓起一把白色药片,当着他的面吞进了肚子。
他看了我一眼,就跟看我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我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18 楼的风吹得很大,我吃力地爬上板凳,踩在窗户边。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回,他看都不看我一下,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的一张脸,像个癞蛤蟆。
我心一横,跃身而下,像一片枯叶掉落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个重物砸到了地上,血肉模糊,碎成了无数片。
耳边响起老公急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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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发现我的老公正坐在床前,端着一杯水问我:「宝宝?你感觉怎么样?来,先喝点热水。」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没有猩红的伤痕,胸口也没有黑乎乎的黑洞。
老公的表情关切,温柔又担忧。
太好了!他终于醒了!
我忍住内心的喜悦,想起来抱着他亲吻,却发现自己的肚子疼得厉害,上面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是鲜红的血迹!
起身太猛,我忍不住疼得哎哟了一声。
边上,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被我惊醒了。
它忽然开始呜咽了起来,小身体一拱一拱地。
看着这只可怜的小狗,我突然发现,我回到了半年前!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老公,他就是因为这只小狗才慢慢变成 NPC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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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我回到了半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我忍着痛,抱起那只小狗,温柔地抚摸它。
即便我的内心对它是无比地厌恶。
我老公执意想要这只小狗,他说它可爱,是个小天使,是未来生活的全部希望。
笑死,一只小狗,怎么可能是未来的希望?
明明我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更何况,它还脏兮兮的,整天叫个不停,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又咬人。
我真的很讨厌它!多看它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记得后来我还偷偷地想把它从窗户扔出去,被我老公抢了回去。他对我恶言相向,破口大骂,甚至让
我去看心理医生!
他竟然会为了一只狗这么对我!
我闭上眼睛,沉浸在愤怒和难过中,老公摇醒我:「宝宝,你把它弄痛了!」
我猛地醒悟过来。
对对对,我要对狗狗好一点,这样,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我又开始抱着它,给它唱歌,给它讲故事,极尽温柔。
我老公也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
可到了半夜,我被肚子的伤口疼醒,视线对上那只小狗。
它竟然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7
我哆嗦着身子摇醒老公,对他说:「你快看!它在嘲笑我!」
我老公翻了个身,嘟嘟囔囔:「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睡吧宝宝!一会儿又得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说一会儿又得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黑暗中那双眼睛好恐怖。
它手舞足蹈,咯咯笑着,似乎又在嘲笑我:「看吧!他现在是我的了!这个家都是我的!」
我捂着肚子,悄悄起身,捂住小狗的嘴,抱着它来到了阳台。
万籁俱静,外面传来刺耳的风声,可我却觉得无比轻松。
我把小狗举高,准备丢下去。
丢下去,我就解脱了。
可刚打开窗户,耳边就传来几阵尖锐的尖叫。
「你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老公红着眼睛把狗抢过去,那狗被吓得发出尖厉的叫声,他便立刻换成宠溺温柔的语气去哄它。
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从前,他只有对我才会这样。
而现在,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是那个破坏者。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我问他:「你能不能先看看我……」
他粗暴地打断我的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个时候就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的泪水被他的吼声憋了回去,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明明是他央求我养狗的。
他说养了狗狗,他来照顾,不会累着我。
他还说,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狗狗永远比不上你的。
可是现在呢……
我一身狼狈,伤口疼痛难忍,精神也有些恍惚,就静静地看着他逗着小狗狗,心如死灰。
第二天晚上,那只狗又吵得我一夜没睡好。
伤口又疼,还经常有人来打扰我休息,一会儿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着不让出门,一会儿又教育我要担起责任,有点大人的样子。
我脾气越来越差,经常和我老公发脾气。
他似乎意识到那天对我态度不好,虽然也是疲惫至极,但依旧忍着脾气耐着性子哄我,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丝的不耐烦。
这些微小的细节,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频繁地向他求证,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还是我,没有人能分走一丝一毫。
他总是说着同样的话:「宝宝,我最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半夜里,我的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他好像,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 NPC!
我被噩梦惊醒,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我!
8
那只狗又冲我笑了!
它张着猩红的嘴,一双黑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让它的整张脸都面目可憎起来。
紧接着,房间的天花板上也突然出现了无数张狗脸,那诡异的笑容让我捂住嘴差点惊叫出来!
我一瞬间忽然明白了。
就是它!是它夺走了我老公的爱!是它让我的生活支离破碎!是它让我变得不再是我自己!
都是因为它!
我早已忘了什么 NPC,忘了我其实不久前才从 18 楼跳了下来,准备和老公好好生活。
甚至连身上的疼痛也忘记了。
我静悄悄地起身,抱着狗,地板有些凉,我的光脚丫子有些冷。
这一次,我要做得悄无声息。
我抱着它打开了大门。
我确认四下无人,我的老公此刻正在房间里酣睡。
我打开门,一个黑压压的身影站在门外。
「你要去哪儿?」
9
老公还是妥协了。
他把狗送回了老家,叫我婆婆帮忙养着。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好了,天空是明亮澄澈的,空气是清新自然的,我的老公又成了我一个人的。
有时候,我会拿着刀,对着胸口和手臂比画。
我在想,还好还好,老公现在是个正常人,我也是个正常人,不然,我又要想办法唤醒他。
这刀戳在皮肤血肉上,那得多疼啊!
每当这个时候,
我的老公就会站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我。
一开始,他眼神里是心疼、愧疚,还有怜爱。
渐渐地,这些都不见了。
只剩不解和强忍的厌恶。
最后,便是漠视。他越来越忙,话也越来越少。
在家里的时间,他也只是捧着手机,戴着耳机。
有很多次,我轻手轻脚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会快速摁掉手机,转而看电视。
我笑着问他:「跟谁聊天这么起劲?」
他挠了挠头:「同事,聊点工作。」
可我明明看到,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那是他的一个女性朋友,前同事,叫小晴,我曾经也见过。
对了,忘了说了。
这个女同事,她也是个 NPC。
10
凭着直觉,我觉得他们越界了。
但他不承认,在我抢他手机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删掉了聊天记录,并且把我推倒在了地上。
他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粗鲁过。
接着,他阴沉着脸,问我闹够了没有。
我努力压抑情绪,问他,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他说我对他没有信任,他们什么都没有聊。
我说既然什么都没有聊,那为什么急于删掉记录?
他沉默了。
我又问,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事情陷入了奇怪的循环。
我找出先前的水果刀,用手比画着,应该插在哪个位置不会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别这样,我现在没有精力哄你。」
他的脸渐渐扭曲,变得像马赛克组成的乐高人,一会儿这些像素又开始移动、重组,变成了一把刀,和我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丢掉了刀。
他快要变成那个 NPC 了!
我决定向其他人求助。
11
我先打电话给我爸妈,我妈听到我们吵架了,数落了我一顿:
「你要是敢离婚,就别认我了!」
我妈一向不喜欢老公,觉得他家又穷又没教养,还说他家人阴恻恻地透着一股子坏。
「不是,妈……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
「我看你精神才有问题!这么大个人了,连嘟嘟都带不好……」
我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感觉有一阵刺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诡异的唢呐声伴着尖叫声,忽然间,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手机里伸了出来,一把扼住我的喉咙!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卧室,艰难地发出声音。
老公迅速关掉了屏幕,抬头看了我一眼:「别这样,我现在没有精力哄你。」
过了几天,婆婆来了。
我委婉地和她说了说老公的问题。
她表面上骂了老公一顿,实际上,她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他是个老实孩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要不,你出去找个班上上?你看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也该替他减轻一下负担了……」
我看见天花板上,滴滴答答的血液落下来,砸到了婆婆的头上。
可她却浑然不知。
我忽然想起来,老公今天邀请了小晴到家里来。
那是我偷偷解锁了他的手机,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删的聊天记录。
手机密码,是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才猜到的。
可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
12
原本,我今天是要陪婆婆去医院的。
老公说,一来让我走出家门,散散心,二来,他工作忙,让我代为尽孝。
可没想到,我们去晚了过号了,只能直接回家。
听着婆婆说这些话,我揉了揉额头。
天花板上的血依旧滴滴答答,把婆婆的头发染得鲜红。
我浑身颤抖着抓住她的手:
「妈……天花板在滴血。」
婆婆抬头看了一眼,皱眉看我:「你最近也没熬夜,怎么稀里糊涂的?」
可我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我摸了一把她头上黏糊糊的血迹,摊在手上给她看:「血……」
婆婆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用古怪的眼神看我。
「我刚刚洗的头,你这孩子,胡说啥呢?」
我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眼前确实是鲜血,还有一点点温热。
老公走了进来,他看了婆婆一眼,两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眼神,说不上的古怪,可我一时之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问他小晴在哪里,可我怕他发现我偷看他手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然后等到了晚上,老公却主动和我说起了这件事。
「你知道小晴今天来
了吧?」
我点头,又摇头。
「她只是来拿以前的工作资料,你不要多想。」
「你知道她到楼上去了,对不对?」
我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片猩红,颤抖着问道:「她死了……」
老公抱着我,一直安慰着:「没关系的,不关你的事,那是你的幻觉……」
不知道多久,我终于平静下来,睡着了。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老公的手机上,有个红点一闪一闪。
我好像见过那种东西,可是已经想不出来是什么了。
老公说我病了。
他还带我去看了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药。
只有我知道,我根本就没病,他这样做,是为了给他和小晴更正当的理由厮混。
我偷偷把那些药全扔了。
直到有一天,警察找上了我。
小晴死了。
13
作为嫌疑人,我被带回了警局。
我惊魂未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我那天看到的都是真的!小晴是真的死了!
我竭尽全力地和警察讲述着那天的经过,说到天花板上的血迹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警官,那天,我真的看到了血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小晴是不是被、被我老公杀了?」
两位警察没有回答我。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女士,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您家的天花板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清理过的痕迹……」
「不可能!」
我有些激动,伸出双手:「那血都滴到我手上了!还是热的!我婆婆也看见了……」
「不要激动,」一位警官打断我,语气略带了些同情,「事实上,死者死于窒息,身上没有出血的痕迹……」
我如坠冰窖。
那一刻,我怀疑起自己,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紧接着,警官又拿出了电脑,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我和老公的声音传来。
「她死了……」
「没关系的,不关你的事,那是你的幻觉……」
后面,是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小晴的死状,老公久久地安慰……
「这是你丈夫无意间录下来的。」
我一时间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警官又拿出了一沓我的心理疾病诊断报告。
现在,我是杀害小晴的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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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了杀害小晴的嫌疑人。
但由于证据不足,加上医生出具的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一段时间后,我被释放了。
我怀疑是我老公杀的。
医生开的那些药,我根本没有吃,他以为我脑子不灵光了,可我现在清醒得很。
而他的 NPC 症状却越来越严重了。
我盘问他小晴的事情,他就让我不要多想。
我一激动,他就把药瓶拿给我。
我再坚持,他就换上衣服,拿上车钥匙,拉着我便要去找主治医师。
我的婆婆也变得很奇怪。
原本住不惯城市的人,破天荒地长住了下来。
她和老公之间,也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一看见我,就立刻闭嘴。
家里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这让我更加坚信,小晴的死跟老公脱不了关系。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老公又把药递了过来。
我刚想借口去卫生间,老公凑到眼前来,低声说道:「你最好吃了它,不然……」
「又要带我去医院是不是?我……」我条件反射地反抗。
老公一把拉住我,双眼通红:
「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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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便把药强行塞进我的嘴里,也不管我吞不吞得下。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他:「小晴真的是你杀的?!」
老公突然褪去了凶狠的神色,表情变得怜爱又无奈。
他抚摸着我的脸,极尽温柔地哄我:「乖,快把药吃了,要是警察知道你没有吃药,他们就会重新把你抓过去,你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审讯室了吧?」
我浑身一抖。
是的,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审讯室了。
我只好乖乖地吃药。
那药是白色的,小片的。
可我觉得,看起来好像和主治医师开给我的不太一样。
我刚想问,老公又拿了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来,他撕开封口膜,倒出来一些装到小药盒里。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吃完药,我便昏昏沉沉睡去了。
只是,半梦半醒间,我又听到了老公和婆婆对话。
他们好像起了争执。
我光着脚,悄悄跑到客厅转角偷听。
一向沉默寡言的婆婆声音有些激动:
「事情本来已经做干净了,你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心里一惊。
难道婆婆也知道老公杀人了?!
老公的声音有些阴沉:「妈,你说什么呢?那药,是医生叫我给她吃的呀!」
我的心狂跳不止。
那药果然有问题!
我刚想去卫生间催吐,一转头,小晴精致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16
小晴没有死!
我的心一下子就释然了。
我都快忘了,小晴也是个 NPC,一个 NPC,又怎么会死呢?
她还化着精致的纯欲妆,一头自然的大波浪,甚至穿着水手服。
我想起来,以前老公也开玩笑地说过最喜欢我穿校服的样子,那样看起来清纯可人。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像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只是眼前这个小晴,好像和我印象中的长得不太一样。
我在想,大概是化了浓妆,才导致她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吧!
我冲出去拉住老公,拉住婆婆,告诉他们小晴没死。
老公本来是想急切地说点什么,可看到我真切的眼神,他反而笑了起来:
「对,我忘了告诉你了,小晴没死,是警察弄错了,你看,她是来拿资料的,我没骗你吧?」
说罢便从公文包里拿了一堆资料塞给小晴。
小晴有些错愕地愣了愣,随即夸张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王经理,嫂子还真是可爱呢!」
老公说要去送送她,也跟着走了。
婆婆的眼神晦暗,她不安地看了我几眼,小心地问:「她真的是小晴?」
我苦笑:「妈,您不用瞒我,他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婆婆表情讷讷,嗫嚅了几下,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好好休息,转头便去给我熬汤。
老公再也没有带我去医院,但是会定期给我带药回来。
可是吃了那些药,我觉得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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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觉得身体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我的胸口,呼吸不畅。
吃东西也是毫无胃口,有的时候,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更加坚信,我根本没有病,吃这些药,反而把我的身体吃坏了。
有病的是我老公才对。
每天,他都会面无表情地把药和水递给我。
我对他出轨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就会跟我说起小晴的死。
我说小晴没有死,他就会复杂地看我一眼,继续看手机。
他经常不在家,问就是要加班,要出差。
对了,之前养的小狗长大了,我问他怎么不接过来养,他就会挠挠头,说没空没精力。
真是搞笑,说好的它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呢?
既然不想亲自养大,干吗要把它带回家?!
相比较之下,婆婆反而对我越来越好。
她事无巨细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闲下来的时候,会跟我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老公小时候,婆婆就因为丈夫出轨离婚了,她一个人把老公带大,特别辛苦。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会带着些许慈爱地看着我,摸着我的手,想说些什么。
也许是她不善言辞吧,最后总是重重地叹一口气,便又去干活儿了。
除了这些,我每天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
有一天,风把一张没来得及扔掉的透明塑料袋吹到了天花板上。
塑料袋附着在了上面,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够到。
忽然间,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18
为了证明我的猜想,我搬了凳子,拿了手电筒,想靠近天花板看个究竟。
老公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一看见我这副模样,就跟见了鬼一样,神色惊恐,冲过来想把我抱下来。
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三角衣架,衣架砸到了凳子上,我整个人栽了下去。
老公冲过来扶我,可我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迟疑。
他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倒掉的衣架上。
奇怪,我记得刚刚上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个衣架的。
而且,这个实木衣架断了一只脚,早就摇摇欲坠了,怎么会出现在客厅呢?
「晓梦!晓梦!」老公摇着我的胳膊,语气有些急切,「你刚刚看到什么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旁边有两个装吊灯打的孔,那是半年前换新吊灯时留下来的。
「
哎呀!晓梦!」
婆婆闻声而来,目光却首先落在那个衣架上。
她迅速收回目光,哭着抱住我:「晓梦!我的好闺女,你怎么能想不开呢?!咱有病就去治,日子还长着呢!」
我一阵晕厥,紧接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身体疼得让我无法呼吸,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疼。
老公喊了救护车,这次,我住院了。
从医生口中得知,我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老公一改 NPC 的状态,拉着我的手含情脉脉。
劝我吃药,劝我配合医生治疗。
我说我不喜欢医院,他也同意让我回家。
可他只好转了几天,就又恢复了 NPC 的状态,不仅总说重复的话,还会趁我睡着,经常让小晴到家里来。
除了喂我吃药的时候。
他会亲自给我倒水拿药,温柔细致,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可这药,似乎没什么功效,我的脑子总会不停地冒出各种念头。
比如,那个小晴,是不是去整容了?怎么好像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我肚子上的伤口,平滑整齐,也不像是受了伤导致的。
又比如,我婆婆做的鸡汤,为什么总有一股子药味儿?是因为我的味觉嗅觉恢复了吗?
我有些坐不住了。
半夜,我想去厨房确认一下,那鸡汤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我刚睁开眼睛,就察觉老公轻声踏出房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他还要出去?
我蹑手蹑脚跟上,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透过门缝,我看到,我的老公,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的那两个钻孔发呆。
他在看什么?
突然,他扭过脖子向我这里看过来。
一双木木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惊悚的光。
19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老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的心脏猛烈跳动着,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刺耳的金属声,吵得我头痛欲裂。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老公说我是情绪过激导致的昏迷,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脑子有些发胀,不太记得昨天夜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目光却被老公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吸引了。
老公不
自在了摸了摸,说没什么,是他自己不小心挠到的。
等老公走了,婆婆却紧张地拉住我的手,声泪俱下:
「晓梦!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咱好好治病行不行?」
「妈,我好好吃药了啊!」
说着,我指了指抽屉里的药,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几道带血的口子,像是抓痕。
「那,那你跟妈保证,你别冲动了行不行?妈知道你对他有怨气,可那个小晴不是已经……」
婆婆的话戛然而止,她接着又说,老公脖子上的痕迹,是我往死了掐出来的。
我立即摇头:「不可能,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
老公跑过来安慰我:「你就是没有休息好,所以情绪有些不受控制,没关系,咱们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就行,会好起来的。」
我闷在被子里,觉得这一切都很反常。
突然出现的缺脚衣架,夜里站在天花板底下的老公,性情大变的婆婆,还有,第二天被石灰糊上的电钻孔。
老公说留着影响美观,便一大早把它们糊上了。
我心里却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又惊悚的真相。
可没来得及细想,就又出事了。
这次,我掐了婆婆。
20
那天,我给我爸妈打电话,叫他们接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妈妈语气变得更差了,上次我去警局的事情,让她很是丢脸。
这次,我忽略她的质问,只是问他们能不能现在就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说。
我妈絮絮叨叨地说,让我去做个美容,做个头发,搞得精致一点,别让人家看笑话。
他们明天再来接我。
我挂了电话,婆婆在外面敲门,喊我去喝鸡汤。
我边喝鸡汤边想,等我回家了,我就再也不会碰到什么 NPC 了。
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
可晚上就出事了。
我刚睡醒,看见老公和一个女人一起出了门。
小晴又来我家了。
我向婆婆控诉,婆婆帮着他解释了几句,我便失控了。
这一次,我掐了婆婆。
这是第二天,老公在医院里告诉我的。
老公说,他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我骑在婆婆身上,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嘴里咒骂着:
「去死吧!」
我拼命摇头:「不可
能!我没有!」
老公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像看到了一幅定格动画。
我的老公,正在慢慢地,从头到脚,变成了一堆像素,这堆像素,正缓慢地、机械地朝着我说话。
突然,医生的话惊醒了我。
不对,我根本没有掐她!
我抓住医生的手,反复地说着这句话。
我想向他证明,我没有掐人,我只是和她吵了几句。
我下午还去做了头发,做了美容,买了新衣服。
婆婆陪我去的。
我身上的伤口还没好,我怎么可能掐人?!
「再说了,我有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我的意识很清醒!我没有掐人!」
医生看了看站在一边、脖子上满是青紫、狼狈不堪的婆婆,默默地扒开了我的手。
21
我这才发现,护士的工牌上写着:精神疾病治疗中心……
不!我才不是什么精神病!我惊恐地找手机,想给爸妈打电话。
婆婆忽然坐到了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晓梦,妈没事,是妈不好,不该替那个混账说话,你放心,妈肯定好好教训他。」
老公也向我道歉:「老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脸,缓慢说道:「我不该让小晴来我家里的,可是,她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啊!你要体谅我。」
小晴这两个字像一个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对上老公那双密切关注我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快发疯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们不要自责了,是我不好,我情绪不稳定,差点儿害了你们,这次让医生多给我开点药,我回家好好治疗。」
老公愣住了,婆婆更是没有收住失望的表情。
他们没有想到,我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紧接着,我的爸妈也到了。
我爸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要我跟他们回家,可我却一改之前非要回家的态度,坚决要待在老公身边。
我只想弄清楚老公和婆婆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是他杀了小晴……
我悄悄在客厅装了摄像头。
可没过半天,我就觉得天旋地转,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不对,那药明明在起积极的治疗作用,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汤的问题?
在失控之前,我拿起了手边的水果刀。
疼痛使人清醒,看着手臂上滴滴答答的鲜血,我终于觉得恢复了意识。
我发了个微信给朋友,催促她快点给我结果。
然后慌忙去房间抽屉里拿药。
这一次,我感觉我睡了很久。
醒来时,我又看到了小晴。
准确地说,是小晴出现在了电视机里。
22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她怎么上了电视了?」
老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认错人了,这个女主角恰好叫小晴而已。」
一阵令人恶心的眩晕传来,我悄悄掐了掐手臂,疼痛一下子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回他一个目光:「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小晴?」
老公愣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你朋友刚刚来找你。」
我的心惊了一下。
老公接着说:「东西放在桌子上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桌子上一个红色文件袋,里面是一张纸。
我赶紧去查看,还好还好,文件袋是密封状态,也就是说,老公和婆婆还没有打开。
我拿着文件袋进了厕所,身后,老公不明所以的目光紧紧追随。
我屏住呼吸,打开一看,上面清晰地写着未见异常。
那是我偷偷让我爸带出去的鸡汤,让他悄悄地转交给了我一个做检测的朋友。
可……未见异常,鸡汤是没有问题的。
难道是药的问题?不对,每次老公都是当着我的面拆封药瓶,不可能出现问题。
我把希望寄托在了那个监控上,可什么异常我都没有拍到。
直到有一天,我在厨房里,闻到了类似塑料烧焦的味道。
23
这天,老公和婆婆出去买菜了。
我顺着味道闻过去,发现了垃圾桶里的铝片薄膜。
可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烧的痕迹。
我飞快地拿出抽屉里的药瓶,发现上面也有同样烧煳的味道,甚至,瓶身上还沾了一点点水痕。
我顿时浑身冰凉!
他把药换掉了,然后把上面的铝片薄膜重新塑封了!
那鸡汤呢?!
我哆
哆嗦嗦打开手机,想再找朋友确认一下检测报告。
下一秒,我开始头皮发麻。
跟朋友微信的对话框里,有一条我没看到过的消息,对话列表里却没有新消息提示!
只有一种可能,我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被我老公看到了!
一瞬间,我的心犹如万箭穿心,胸腔中的愤怒和绝望像一团团烈火,将我吞噬。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我又拿起了那把水果刀。
看着手臂上猩红的伤痕,我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你在干什么?!」
老公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看到我手上的伤痕,脚边的药瓶子,还有垃圾桶里的那片铝膜片,嘴脸扯起一丝诡异的笑。
我本以为他会极力辩解,和我大吵大闹,没想到,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又出去了。
反而是婆婆,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她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甚至要给我下跪。
我不忍地拉她起来,她却顺势一倒,整个人往地板上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声音无比清脆。
我再去拉她,她却惊恐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什么意思?她又想诬陷我掐她?!
我想起来我在角落里装了监控,便大声问她:「妈?你为什么自己掐自己?」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趁我不注意,用脚勾了我一下。
我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接着,她迅速抓住我的手,死死地钳住,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惊恐地喊了声:「妈!你在干什么?!」
婆婆用狠绝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凄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
「救命!救命啊!!!」
24
老公冲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几个邻居,我认识,是楼下经常一起下棋的那几个。
他们把我从婆婆身上拽起来,老公则紧张地检查她是否有伤口,接着便来扶我:
「老婆,你没事吧?不要害怕,我带你去吃药。」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在场的所有人都夸他宽容大度,对我不离不弃。
只有我知道,他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谋杀。
我冲进房间,拿出那只药瓶,和那片垃圾桶里的铝箔纸,想向所有人证明,我没有病,我的药是被我老公换掉了。
他
想把我塑造成一个疯子。
可大家的目光同情又不解。
是对我不解,对我老公和婆婆的同情。
老公搂住我的肩向大家道歉:「对不住了,我老婆最近……心情不太好,正吃药呢,吓到大家了。」
所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猛地推开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那里的伤口还没有痊愈,疼痛迫使我冷静了下来。
「你们别听他的,我没有病,是他把我的药换成了致幻剂,还在每天喝的鸡汤里放了致幻剂!我朋友马上就会把那份检测报告发给我,你们相信我!」
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却被老公轻轻拿了下来,他撩了撩我眼前的碎发,抱歉地和大家解释:「医生说……她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和躁郁症,所以……不过大家放心,我们在积极治疗了,不会给大家造成什么干扰的……」
那些邻居们开始同情地劝慰他。
我忽然觉得,他哪里是什么 NPC,这些邻居才是,我也是。
我们都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 NPC。
此时,有人尖叫起来:
「血……血!」
我抬头看去,天花板吊灯旁边,一大片血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溅到了地板上。
又想故技重施?
我大声喊着:「那不是血!那上面有一层保鲜膜,上面喷了油漆!」
是的,我发现了这个秘密,那天我看到天花板上的血,是油漆,而固定油漆的,就是那一层薄薄的保鲜膜。
多亏了我老公喊来装修师傅补石灰,我才能从他们清理出来的碎屑里,发现了保鲜膜的痕迹。
可眼下,他们似乎并不相信我。
有人上去摸了一下,还闻了闻,紧接着便跳了起来:
「妈呀!是血!真是血啊!!」
不可能!
我挣脱老公,冲上前去,不顾众人的惊呼,直接把茶几拖了过来,站了上去。
保鲜膜呢?!
我在那片「油漆」里摸来摸去,可除了浓郁的血腥味和黏糊糊的鲜血,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我看向老公,发现他正仰头看着我,满是担忧地叫我赶紧下来:
「老婆,你快下来!这样多危险!小心血溅到你的眼睛里!」
他看着我,似乎是带着笑。
但我却看到了滔天的讽意。
我冲下去
,抓住他的肩膀质问:「上次你明明用的是保鲜膜!你欺骗我!你在逼我发疯!」
老公身强力壮,此刻却任由我抓住他,周围的邻居们只看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妻子正折磨她那可怜的老公,却看不到他眼中胜利者的姿态。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揪住他的领子。
扬起的手尚未落下,就被旁边的邻居拉住:「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他们刚刚还小心议论的声音已经变得大声了起来:
「看来是病得不轻的……」
「都这个样子了,怎么不知道送医院……」
我向人群辩解:「不是的,一开始,他就是用保鲜膜涂了油漆来骗我的!今天肯定又是想刺激我……」
可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婆婆的声音恰好出现。
她的脖子上还带着青紫,一脸歉意地和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在楼上清洗伤口,不小心把水洒了,那块儿正好渗水,把你们吓到了,不好意思啊!」
有人关心了一句:「阿姨,你怎么了?」
婆婆立即把手臂别了回去,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没啥,就是不小心被刀子刮到了,没什么大事……」
老公不动声色地撸起了我的衣袖,顿时,手臂上那些猩红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家里那些人顿时炸了窝:
「你看她自己身上!自残呐!不会吧?把自己婆婆都给伤了?」
「这人疯起来了,就没有理智啦!」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呐!就这还要帮瞒着!唉……」
我慌忙裹紧衣服,试图和他们解释,可这些人的每一道声音,都像尖锐的利箭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老公捂住我的耳朵,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她就是轻微的精神分裂,警察也说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声说:「我听说咱们小区有一个犯罪嫌疑人,原来是这样的……」
「怪不得前段时间总有警察来这儿……」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呀,嫂子这是怎么了!」
25
是小晴!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抓住她向所有人解释:「根本没有死人!她没死!是警察搞错了!你们看!小晴不是在这儿呢吗?」
邻居求证地看向老公。
老公轻轻摇摇头:「不是,她是我请的艾灸师,我妈一直腰痛,她专业,都来过很多次了……」
有人立即嘀咕:「哦,对对对,我好像以前也看到过她去其他邻居家,也拎的这个箱子。」
小晴顺势打开了拎在手里的箱子,里头真的是一套艾灸的工具。
她笑着对我说:「嫂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晴。」
我猛地摇头:「不可能!你就是小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
「还有你!你总是约到家里来!当着我的面不清不楚!前几天我还看到你们成双成对的!」
老公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甚至不愿意辩解了,只是想来拉我的手。
我看到邻居们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突然想起来那个摄像头:
「我在客厅装了监控!不信我找给你们看!」
不由分说,我打开手机的关联软件,想找几天前的录影。
可翻来翻去,软件都提示失去连接。
「老婆,你记错了,都在我的手机上呢!」
老公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手机里立刻有了播放的声音。
画面中,小晴正在客厅给婆婆做艾灸,烟雾缭绕,两人有说有笑。
不一会儿,画面里就出现了我的身影。
我一会儿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一会儿自言自语,说着小晴没死,有时还拿着水果刀走来走去……
再后面,就是我站在了婆婆面前,两人争执了起来,紧接着,婆婆倒在地上。
而那个角度看起来,恰好是我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他把监控换掉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我身上。
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真正的疯子,和一个逃脱了惩罚的杀人犯。
我的情绪已经崩溃到了极点,浑身冰冷,抑制不住地发抖,所有人的声音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在我的耳边聒噪起来……
老公忽然就成了一团模糊的像素点,不停变幻,像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又像两只将人掐死的拳头……
小晴站在一边,笑着说了一句:「大哥,要不要给嫂子喊个救护车啊?」
这句话
,像一根导火线一样,引燃了我满腔的情绪。
后面她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轻松挣脱开老公的双手,扑向了小晴。
我的双手像被注入了恶魔的灵魂一般,死死地掐住了她。
在那一刻,我觉得她才是所有罪恶的源泉。
周围一片惊呼声,有人尖叫,有人大喊杀人了。
有人冷笑着说,神经病杀人又不犯法。
而我的老公,平日力大无穷,可这会儿却怎么也拉不住我。
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到惊慌,只剩一片掩饰不住的苦心经营。
我好像瞬间明白了一切,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去死吧!!!去死吧!!!」
这些,都是后来警察告诉我的。
而在那一刻,我贴近小晴的脸,才发现,她好像真的不是那个小晴……
26
警察把前后几分钟内我先后掐了婆婆和那个女人的视频给我看。
视频里,我披头散发,神情狰狞地扑向那个女人,嘴里不停地喊着:「去死吧!小晴!!去死吧!!」
接着,证据陈列,有我老公和婆婆脖子上的瘀青,我的精神类药物,还有精神科的诊断报告,小区邻居的走访口供。
还有那段老公曾经提交过的录音,如今听起来,别有深意。
最后摊在我面前的,是我和我朋友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且被打印了出来。
我问朋友:【xxx 这种药是不是能让人渐渐变成疯子?】
【是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怎么了?】
【微量的剂量,应该检测不出来的吧?】
朋友回复:【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了,晓梦,你想做什么?】
后面,就没有再回复了,紧接着便是我让朋友帮我检测鸡汤的记录。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矢口否认:
「不可能,我没有给她发过这些!」
警察看了我一眼,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叹了口气:「你手机上当然是查不到,因为你都删掉了,这些是我们从系统里调取出来的。」
我这才发现,我不是在警局,而是在病床上。
「警官,这不能证明什么!这肯定是他偷偷拿我的手机发的,然后再删掉……」
警察打断我的话:「可是我们在你老公和他母亲的体内确实检测出了微量 xxx 药物的成分。」
我像被巨石砸到了一般
,张了张嘴,脑子轰轰轰地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母子二人,还真是苦心孤诣!
为了掩盖出轨和杀人的真相,他们不惜以身试毒!就为了让我成为一个精神病!一个杀人犯!
就这样,我再一次成为了杀害小晴和谋杀丈夫婆婆未遂的嫌疑人。
是那个曾经拉着我的手、亲昵地说抱着我的人,那个我不顾一切要和他白头偕老的人,一步步地将我拉进了深渊。
我大彻大悟之时,等待我的却是越来越逼近的法律审判。
还好,还好,这里是精神病院。
而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27
我获得了回父母家取保候审的机会。
就这样,我又偷偷回到了那个家里。
出乎意料地,老公并没有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婆婆也已经回了老家。
他看见我,震惊了一下:
「晓梦,警察怎么放你回来了?!」
我冷静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 NPC?」
老公愣了愣,忽然露出了略带嫌弃和嘲笑的表情:「什么 NPC?晓梦,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
我摇头:「不可能,如果你的心脏是跳动的,你又怎么会对我这么残忍?你肯定是被电脑控制了,对不对?」
老公这下笑了起来:「晓梦,你说什么呢?我做了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你被控制了,所以你才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你也是被强迫的,对吗?」
我的声音冷静严肃,他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盯着我的脸,甚至有些恐惧。
不等他回答,我又说:「小晴是你杀的,那天,你和她在家偷情,没想到我提前回家了。所以,情急之下,你失手掐死了她。
「随后,你发现正好可以利用我精神方面的疾病,栽赃到我身上,于是你便开始一环环地设计。
「你利用保鲜膜,让医生和警察都认为我有精神病。接着,你调换了我的药,不停地让不同的女人出现在家里,明明她已经死了,你却跟我说她就是小晴。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刺激我,让我发疯。
「你还拿我的手机给我朋友发微信,伪造聊天记录,诬陷我动手掐人,故意把邻居叫来当人证。
「你偷偷换了监控,你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没有理智没有感情的神经病,而你,却是一个宽容大度、不离不弃的好丈夫……」
我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向他控诉,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为了毁掉我,你们甚至自己服毒,那个坏了的三角衣架,是你妈放到我的脚边的吧?她当时就想直接杀了我……」
老公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我让你爸妈来接你回去……」
「别呀,亲爱的老公,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我走进厨房,在他追进来之前将水果刀藏在身后。
他求我不要做傻事,我怔怔地看着他, 笑了一下:
「可是, 你记得吗?最开始, 我是因为九死一生生了女儿,才得了产后抑郁症的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瞬间慌乱了起来。
我搂住他, 小声又温柔地央求:
「老公, 等我进去了,你也去陪我, 好不好?」
他央求地看着我, 嘴唇翕动了许久:「宝贝, 老公也舍不得你。你、你帮我这一回,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噗呲——」
血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老公张了张嘴,眼中满不可置信。
「你……」
我对着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如你所愿。」
他倚着墙壁,渐渐滑了下去,最终变得平静。
28
我把他扶到了沙发上坐好,仔细地替他擦干血迹,整理好衣裳。
他安静地坐着, 半闭着眼睛,像极了他平时的样子。
我忽然又觉得他变成了最初的那个 NPC。
是啊,他本来就是个 NPC 啊!
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意识不清醒, 便打开抽屉,塞了一把药。
对了,这药,是我老公亲自为我准备的。
他自己应该没尝过吧?
我往他的嘴里塞了一把,可他却嚼也不嚼,鼓囊囊地包在嘴巴里,像一只癞蛤蟆。
打开窗户,夜晚的风有些凉,从 18 楼的窗外往下看,外面是灯火辉煌。
忽然, 我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唯一不同的是,我没有从 18 楼一跃而下。
像一片枯叶一样跌落夜空的, 是我那个早就变成了 NPC 的老公。
尖锐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缓缓地捡起地上的药片,用水果刀将手臂上的伤口又划开。
鲜血淋漓,满地狼藉,我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29
后续:
警方报道, 24 日凌晨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死者男性,被杀后被推坠楼,当场死亡。
据调查,嫌疑人系死者妻子, 生下一女后, 因死者多次出轨, 嫌疑人患有重度抑郁症及精神分裂症,系严重精神疾病患者。
同时,疑死者涉及另一起故意杀人案, 并伙同其母亲,有制作伪证、精神恐吓、投毒等多项嫌疑。
此案件扑朔迷离,正待进一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