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Ta 在哪
第 16 节 Ta 在哪
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
智能音箱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应答:「我在呢。」
我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叫醒了它?
1
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虽然说实话,可能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但是面对身边越来越疯狂的种种现象,我不确定是精神病院更安全,还是所谓的「家」里更安全。
2
准确地说,这还不是我的家。
向男朋友提出「结婚前必须先同居试婚三个月」要求的,正是我。
当时他还假装诧异,眼含淫笑一脸宠溺地对我说:
「没想到宝贝爱我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刻都不想和我分开的地步了啊……」
我不置可否。
我想,他不会想知道真正的原因的。
入住新家几天后的某个深夜。
那晚他不在家,说是临时出差,必须连夜就走。
我搂住他的腰,撒着娇说:
「你家我还住不习惯,我一个人会害怕……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拍拍我的手道:
「什么你家呀,我家就是你家。傻瓜,住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只好目送他,拎着特大的大箱子离开。
说来好笑,身为即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我竟然不知道他具体的职业。
只知道他从事什么高科技研究,神神秘秘的。
从被撑到变形的箱子皮,和露出来的几截凌乱的电线,能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器。
问了我也不懂。
但临走前,我又忍不住问了一次,他要去哪儿。
他支支吾吾,好像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去一个大客户那里,对方要求保密……宝贝乖哈,赚了钱回来给你买包。」
然后像生怕我继续追问似的,掉头甩上门就离去。
当时我有一种感觉:
我被丢在了一口棺材里,然后有人匆忙地盖上了棺材板离开,留我一个人在里面等死。
这种感觉很不吉利。
但我就像是预感到了,那天晚上要出事。
3
夜半,我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都是一只填埋棺材的手,在不停地挖着土。
我陷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土坑里……
拼命地叫……
嗓子被淤泥给堵住了,无论如何叫不出声音……
救命……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有人在吗……
「我在呢。」
一声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器应答声,从外面的客厅里传来。
穿过午夜静谧的钟声,和悠远的幻象,把我从梦境中叫醒。
怎么回事……
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背上爬满了冷汗。
我确定,当时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
客厅里也没有打开着电视机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
而且唤醒音箱必须说出特定的唤醒词。
「喵——喵呜——」
屋外有一只黑猫正在叫春,叫得比小孩的哭声还要凄厉。
音箱一声不响,丝毫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不符合人声唤醒规则的噪音,一定会被过滤。
「你在……对谁说话?」
我试探着问出一句。
问完,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蠢。
果然,音箱沉默不语。
它可能听见了,但这不符合它回应我的规则。
我必须说:「小智同学。」
「我在呢。」这一次,他响应得飞快。
从我话音未落到它的热烈响应,间隙不会超过一秒。
那么,在我被吓醒前一秒,是「谁」趴在它耳边,用我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喊了一句:「小智同学……」
4
男友嘲笑我在讲故事。
「我没有开玩笑!它真的说话了,它半夜三更忽然说话了!换谁能不被吓死?」
我捏着电话,狠狠诉说着我的委屈:
「都怪你!叫你别出去在家陪我,你不听!我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宝贝,我这儿正忙呢。客户叫我了,等我处理好了工作,就回去陪你啊,乖。」
电话就这样突然切换成了忙音。
我茫然无措。
愣了几秒钟,打开了手机上的人工智能对话应用,寄希望于从它那里寻找答案。
说实话,就人工智能的事情,询问另外一个人工智能,这本就有点荒唐。
但在这个年代,比起不靠谱的男友、神神叨叨的闺蜜,几乎每个人都会觉得,拥有一个人工智能助手更可靠。
我输入了很长的一段提示词,详述了我昨晚的遭遇。
人工智能的好处,就是它总是理性和客观的。
它不会站在男朋友的立场上嘲笑我幼稚,更不会怀疑这是我编出来骗他早点回家陪我的借口,又或者是为了买包而要求「补偿精神损失费」的烂理由。
它甚至会很礼貌地感谢我:「感谢你信任我,并跟我分享你糟糕的经历。」
它帮我分析道:「根据你的描述来看,你很有可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以说梦话的方式恰好说出了唤醒词,因而唤醒了智能音箱,而你本人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不愧是集成了人类智慧的聪明家伙。
它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符合科学的解释。
我可不想去相信什么怪力乱神。
不然我今夜更睡不好。
5
没错,该死的狗男人,今天晚上竟然还不回来。
有了昨晚的心理阴影笼罩,再加上我本来就睡眠质量不好——即使睡着了也很容易做噩梦。
看来今晚,我顺利入睡的可能性为零。
凌晨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如一只无奈的烤龙虾,在给自己左右翻面蘸酱。
我脑子里的思绪,开始往一些奇怪的方向上飘……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报道。
有个男人,总在半夜里咬牙切齿地说梦话。
他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的喉头,发出一声声咕噜咕噜的嘶吼,似乎怀着深仇大怨,在诅咒什么人……
但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他的妻子问他:
「你每天晚上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呀?」
但他是个老好人,一脸厚道地摸着后脑勺说:
「你在说什么呀?我说梦话吗?完全没有印象。」
妻子便不再追问,而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半夜醒来,更专注地听他的梦话。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你……咕噜什么……叽里我……咕噜你……」
梦话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妻子也越来越在意。
因为她发现,那些梦话里充斥着「你」和「我」,似乎就是针对她的……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不听明白梦话就不甘心。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把耳朵贴得越来越近……
「叽里你……咕噜为什么……叽里……我……咕噜杀了……」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的耳朵,几乎就要贴到丈夫的牙尖上……
「我说!你为什么偷听我说梦话!我要杀了你!」
丈夫忽然张大嘴巴一咬牙,妻子的耳朵被他叼在血淋淋的嘴里……
我的心砰通砰通地猛跳起来。
不仅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恐怖故事,而是因为……
通往二楼这间卧室的楼梯灯,一阶,一阶,一阶地亮了起来!
说明有「人」,正从楼下一步,一步,一步地……
走向我的身边!!!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身体僵直,揪住被子一动不敢动。
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看不见,因为我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活人……
但我床周围的感应灯,足足亮了五分钟才熄灭。
也就是说刚才……
有个我看不见的「人」,就站在我的床边,一直盯着我!
6
「你说一楼的音响有故障也就算了,可是难道连二楼的感应灯也坏了?楼梯灯也坏了?」
我一连串质问,像炸弹一样丢过去。
电话那头的男友,还是若无其事地安慰我道:「宝贝啊,你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我知道最近好工作难找,你不想工作,那就好好休息嘛,待在家里我养你,你根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知道他赚得多!
我知道我现在属于待业女青年,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是我在跟他说的,是家里闹鬼的事情!
「你能不能别扯到别的事情上去?我不是因为压力大产生幻觉,是家里的灯真的……」
「不好意思哈宝贝,我要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开心点哈。」
电话又挂了。
那些笃笃笃仿佛是对我的讽刺。
讽刺我找了一个「好」男朋友。
7
很久以前,流传着一个「鬼外卖」的都市传说。
说有这样一个店老板,每天晚上十二点,都会收到一份馄饨面的外卖订单。
店里伙计反映,每次敲门都没有人应。
于是只好把吃食放在门口,疑惑地离开。
一连七天,老板总接到同样的
订单。
他实在好奇,到底是谁如此钟情于他的手艺?
最关键的是,外卖地址里那栋楼,已经荒废了好久。
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人死在里面,整栋楼都发臭了,尸体才被邻居们发现。
死者是一个走投无路、欠了债的穷鬼。
他临死前曾经挨家挨户地敲门讨食,口里喃喃道:
「我饿啊……我饿啊……我好饿啊……」
邻居个个门缝紧闭,没人施舍一口吃食。
直到饿死鬼的尸体被警察抬走一个月后,深更半夜的大楼走廊里依然回荡着那种声音:
「笃,笃,笃……」
缓而沉的敲门声。
「我饿啊……我饿啊……我好饿啊……」
犹如从地狱里飘上来的呢喃低语。
邻居们纷纷搬离,闹鬼的房子自然也租不出去。
很快,大楼变成了一栋死楼。
夜深人静时,如果你胆敢走进那栋楼,依然能听到那种声音……
「笃,笃,笃……」
!!!
我吓得心脏猛抖,差点儿从床上弹起来。
之前那都是我睡不着、在脑内的浮想联翩。
可是就在刚才,不会是我产生幻觉了吧?我好像真的听见……
「笃,笃,笃……」
没错了,是智能门铃发出的声音。
它在模拟人类真实的敲门声,提示我:
外面有人!
可是谁会在凌晨一点零七分,站在我家门口,缓缓地抬起手……
碰到门上贴着的智能门铃,轻轻地按下去呢……
在此时此刻,我一个人留在这间大房子里,孤立无援。
最恐怖的事情还不是那只贴在门外、摁下门铃的手……
而是我有无法欺骗自己、必须要面对它的理由——
家里连通的物联网络已经自动工作了!
床头的投影仪,在一片漆黑的幽光中,将一片可怕的幽绿色视野投在墙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像个小女孩一样,捂住自己的眼睛躲进被窝里,除了呼叫大人来之外,什么都不管!
然而我的周围没有人可以求援。
我的男朋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恐怖的家里。
我必须要看看,门外有什么东西……哪怕那东西会吓破我的胆。
我从十指的缝隙里
,慢慢延伸出目光去……
那片森冷的绿色,就像是冥府里的鬼灯笼,那么幽暗……
而那个夜视高科技摄像头,就像往冥府里探进去的视线……
什么都没有。
竟然什么都没有?
8
今天晚上,那种「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身边」的感觉,尤其强烈。
我之所以会想到那个都市传说,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当时,我坐在公园里、人来人往的长凳上,思考着男朋友说的话。
也许真是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所以产生了幻觉?
我抬头仰望了一会儿阳光,对自己说:
「不用总活在阴影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
我想用奶茶的甜,来解一解生活的苦。
可那杯奶茶,再次被送往了生活的背面——那个我使劲扭头也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我忘记更改地址,奶茶默认被送到了家里。
在等得口干舌燥时,我打开软件才发现:
订单已经完成。
为什么?连生活里最后一口甜都送不到我嘴边?
我失落的情绪涌上来,变成了想打电话质问一通外卖骑手的冲动。
「不是备注了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吗?挂在门上万一被人拿走了或者下点毒药怎么办?」
我承认我确实较真了,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实在太糟心。
外卖员一边道着歉,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回跑:
「不好意思,我还没走远,我再折回去取了奶茶给您送过去?」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正当我打算开口说不必了时,他竟然说……
「咦?奇怪了?刚才明明摆在了你家门口,怎么不见了呢……」
然而现在,那杯在他口中消失的奶茶,就摆在客厅的地毯上,沙发边,一伸手最容易够得到的地方。
9
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我的家里有「人」。
而且 Ta 一定不是「人」。
Ta 究竟是什么?
我不敢去细想了。
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打电话向男朋友哭诉。
我必须抓到确切的证据,他才会相信,我不是个精神压力大到,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打开家庭智网 app,找到扫地机器人的摄像头按钮,打开。
是的,男友是个科技宅,他将家里每一件能联网的电器,都连上了网。
这个最先进的扫地机器人,不仅支持自动回冲,还可以像一双移动的眼睛一样,在家里各个角落游荡。
现在,我要借用这双眼睛。
我轻轻地推开门,尽可能安静,像是生怕惊醒了,潜伏在我周围的某种东西。
我现在知道了,Ta 无处不在,既在门里面,也在门外边。
10
夜晚的公园很凉,长椅像一块冰。
我坐在如冰的椅面上,小心翼翼地握着手机呵气。
我怕待会儿在某个瞬间,手机屏幕里会出现一张人脸……
然后我会吓得直接扔掉手机。
所以我极力控制着手腕的颤抖频率。
夜晚奶茶铺不营业,但还有夜市豆浆。
我随意点了一杯自己不太喜欢的口味。
因为在我的意识里,那不是给我喝的——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
手机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智能门铃的视角显示,外卖员已来到门口。
鱼眼般放大的镜头,将外卖员的脸拉得扭曲。
变形得不像人类……
我的呼吸像被一根细绳给拴住了,如游丝一般,不敢喷在屏幕上……
鼓足了勇气,按下了开门键。
切换到扫地机器人的仰视视角,出现了外卖员脏兮兮的裤脚。
他疑惑地蹲下身来,下一瞬间手里的豆浆杯不见了。
他站起身,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徘徊在玄关处探头探脑,似乎是想走进去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幅令我毛骨悚然的场景:
他竟然抬起手,对着空气咧嘴一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但我确定,他那神情,一定是在与某个人对话——
也就是说,在我离开家后,他在我的家里,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立刻操纵机器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 180°!
镜头中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11
「真的没有骗你啊!呜呜呜……」
这次我快要精神崩溃了,握着电话的手,直打哆嗦。
「这房子里有鬼!真的有鬼!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有鬼啊?!」
我泪如雨下地质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这沉默意味深长。
如我所料,他果然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这间房子里不寻常。
「宝贝,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为什么这时候要强调爱?这恰恰证明了情况极不寻常。
「你信我吗宝贝?我向你保证,这房子里没有鬼。但是,也许,的确有另外一个……人。」
12
呼——呵呵,他终于说实话了。
我也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
以上所有的心理活动,都是在真实发生那些怪事的情况下,我为了能够演得更逼真,逼他说出实话,而进行的近乎自我催眠式的表演。
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没错,这房子里发生过一些极不寻常的事情。
一如我早就猜测的那样。
这里死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亲姐姐。
并且,这里很快还会发生一件,更加不寻常的事情。
我男朋友——也就是我姐姐的前男友,很快也会变作这间房子里的一具尸体,然后被处理掉。
「我相信,你真的很爱……很爱我。」
说完,我掐了电话。
在对方如急雨似的一阵阵回拨声中,淡定地关了机。
「小智同学。」我呼唤道。
「我在呢。」音响回答。
「在我们家的垃圾粉碎机里,粉碎掉一个 74 公斤的成年男子的尸体。调用体脂秤之前上传的数据计算,考虑到他的骨骼、肌肉、脂肪的含量和密度,大概需要多久?」
人工智能最大的好处,是他们永远只会冷静地回答,而不会对你的行为,进行任何道德上的评判。
「经过计算,厨余垃圾粉碎机不间断地工作,大约需要 4 个小时 38 分 21 秒。」
「很好,谢谢你的回答。」
我擦干眼泪,提起嘴角,笑。
13
太好了,这间房子里面有鬼。
我希望有鬼。
我知道那个鬼就是我的姐姐。
我真的很高兴。
那么长时间以来,我几
乎夜夜失眠。
我在梦里叫着姐姐的名字。
我梦见姐姐被声称最爱她的男朋友活埋。
我梦见她高高地伸出手……
喉咙里卡满淤泥……
她想叫我的名字,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是的,音响被自动唤醒的那天晚上,我又重复梦到的梦境,正是想象中姐姐的遭遇。
姐姐曾对我说过:她的男朋友很爱很爱她,爱到一刻都不想和她分离。
我清楚地记得她嘴角含着笑、眼里含着的甜蜜。
可是后来,电话中只剩下哭泣和惊恐。
她越来越神经质。
「不说了……我觉得他会听见……」
「嘘——我们不要说他的坏话了,他会知道的……」
我甚至觉得她在说那些话时,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
再后来,我就失去了姐姐的消息。
那时候我在国外念书,没拿到学位以前,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地飞回来。
我无数次给她发邮件、写留言,但她就像梦里被卡住喉咙的尸体,没回过一次消息。
我很确定,她被那个充满着极度控制欲和占有欲的男人给杀害了。
可是我没有证据,我没法报警。
我们都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
我认定她就是我的亲姐姐,比血缘关系还要亲。
她什么话都会对我说……什么小秘密都会迫不及待地与我分享。
我知道,她不可能两年多不回我的消息。
只要她活着,就绝不可能!
凭借着过去她对我透露的只言片语,我循着线索找到了这个男人。
他当然不认识我,也不可能知道我和姐姐的关系。
但是我断定,他就是杀死我姐姐的凶手。
因为我姐姐想要逃离他,摆脱他的掌控,他就用这种方式将她的灵魂永远留在了他的身边。
「宝贝,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呵呵,我当然相信了。
因为他当初,一定也是这样「真诚」且信誓旦旦地告诉姐姐。
我是来复仇的。
我说过,他一定不会想知道,我想要和他同居的真正原因。
「姐姐,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
我对着空气,又涌起热泪。
「我怎么可能怕你呢?」
「知道你的魂魄一直还在周围守护着我,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知道那天晚上是你。你想对我说说话,所以唤醒了音响,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的存在,对不对?」
「你心疼我失眠,你站在床边,痴痴地陪着我入睡,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我被孤儿院老师的鬼故事,吓得不敢睡觉。你也是那样温柔地站在床边给我哼歌,一直到天亮……」
「你怕我的奶茶被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污染,所以帮我拿进了屋子里,对不对?」
「你怕那个探头探脑的外卖员趁我不在,闯进我的房间,所以现身让他看见你了,是不是?」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偏不在我的面前现身呢?我好想再看你一眼,呜呜呜……」
「都怪他!那个贱男人,夺走了全世界最好的你!」
想起那个男人,我的面色冷下来,眼里的泪水凝成了冰刀。
「我之前跟他打电话说的那些,全都是装的。」
「不那样的话,他不会承认你的存在,我也怕冤枉了好人。」
「但是,就在刚才,他等于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冷冷地瞟一眼关掉的手机。
「呵,他现在肯定心急如焚,应该会连夜赶回来,如果他真有他说的那么爱我的话……」
「那今天晚上他要是回来了,就是钻进了我给他挖的坟……」
14
我在脑海中计划着一切。
感谢他布置的那些智能家居,给我的复仇提供了便利。
毒药,我早就下到了智能饮水机里。
每晚九点半一到,智能音响就会提醒他喝一杯水。
那是「健康人生」程序为他量身定制的「每天饮八杯水」计划。
饮水的量,由他留在体脂秤里的身体水分含量数据,精准控制。
想起来可真有点讽刺——
「健康人生」将提醒他:你的人生要到头了。
其次是分尸时留下的大量血迹,和浓稠的血腥味。
我讨厌血。
且我怀疑自己在血腥味里待上几分钟,就会吐得胃翻过来。
但是我们家有智能扫地机器人。
它会充当我的眼睛和手,将那些血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还有智能空气净化器,甚至能判定空气分子的种类。
吸走血腥味,不带
走一个香水分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个碎力超强劲的厨余垃圾粉碎机。
有了它,我根本无须担心碎尸和抛尸的问题。
我之前试过处理牛排,处理最坚硬的牛大骨都毫不费力。
我相信粉碎「人排」也是轻而易举。
15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证明了我的猜测。
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狗男人,就算一时半会儿被工作上的什么事儿给缠住了。
但只要我停止依赖他,对他关机,他就会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掌控权。
呵呵,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智能钟。
从挂了电话到现在,他只用了三个小时,就从另外一座城市飞了回来。
「宝贝,你到底怎么了?嗯?你别不说话呀,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
我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咬着嘴唇,眼眶里噙着刚刚滴进去的润眼液。
我的样子在他看来,一定是楚楚可怜。
我缓缓抬起眼,与他对望。
那双眼睛里,仿佛溢满了真诚。
可我知道,那都是控制欲催生出的虚假汪洋。
或许,他想控制我让他依赖他、离不开他的心是真诚的吧。
我不禁想:他当初杀我姐姐的时候,也试图与她「好好沟通」过么?
「我都告诉你了,你一直都不信我。」
「什么?哦,你说鬼的事啊?那都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哪儿有鬼啊,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对,你在杀她之前,一定就是这样认定,所以你才不怕报应和天谴。
「那你说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欲言又止,仿佛想把电话里不小心说出来的词再给咽回去。
「我有说过么?那个……」
他忽然抱住了我,试图岔开话题:
「那都不重要……现在我回来了,工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答应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哪儿都不去,天天陪着你。这下你总能消气了吧?」
是吗?去下水道里陪着蛆吧。
我没有回答,却在心里数着秒:三,二,一。
「主人,科学饮水时间到。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及时补充水分哦。」
提醒如我盼望的那样响起来。
但是我漏算的是,他对于我的反应。
他就那样一动不
动地抱着我,仿佛想将我揉碎,摁进他的怀抱里。
他完全漠视了音响的报时,和什么狗屁提醒。
我厌恶地扭了扭身体,催他道:「喝你的水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侣之间,闹别扭时的一句小情绪。
还算是自然,他应当不会怀疑。
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手臂收得更紧了。
仿佛海枯石烂,要与我烂在一起似的。
「去……喝水。」
他皱了皱眉。
我知道,这句话不自然了。
正常情况下的情侣吵架,谁会那么在意对方喝不喝水?
他大概是不想再听我说类似的话,他说:
「宝贝,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整个都没有了意义,我还要健康长寿干什么?还不如早点死。」
他的体温很高,我却一激灵。
一方面是敏感那个「死」字,一方面又被勾起了杀姐之恨。
所以当你发现,你的生活里快要没有我姐姐时,你就选择了让她早点去死?
那个「死」字盘桓在我脑海里……
这时,智能音箱又催了起来:
「主人,饮水时间到了哦。适当补充水分,对身体健康大有益处。」
所谓的物联网,就是在它「感受」到饮水机吐出水之前,它会一直催,除非……
「小智同学你闭嘴!」
这个唤醒词的好笑之处是,哪怕你烦透了它,依然要叫它一声「同学」。
然而我却笑不出来。
他如此斩钉截铁地叫停了音箱,很显然这杯水……
如果不是我亲自端给他的话,一定是喝不成了。
「你先……放开我,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再说吧。」
等他自己饮下毒药是一回事。
可是亲手接取一杯毒药递给要杀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这是在……我这是真的在杀人!
我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强自镇定地端着一杯水。
实际上水平面晃得厉害。
我感到自己手脚发软。
我怀疑我在接近沙发之前,就会忍不住泼掉这杯水。
虽然在脑中设想过千百遍,但是真正充当一个凶手的滋味……
比我以为自己能承受的,要重得多。
转身倒个水的工夫,他已经离开了客厅。
我的声音
颤抖:「来……来喝水……喝了水再去忙……」
他的声音从楼上房间里传来:
「马上来宝贝!我把给你买的包从行李箱里取出来,你看了一定会高兴!」
他……真的给我买包了?
呼——呼呼——
我的心跳起伏得厉害。
越来越重的压力,压在手中这杯水上。
这杯水灌下去,我就亲手杀了一条命。
我还要将他分尸,切成一块一块的碎肉,丢到垃圾粉碎机里?
哪怕有空气净化机,血腥味也会不可抑制地在几秒内,盈满我的鼻腔。
我真的可以完成这一切吗?
这个说着傻话的男人,他真的和杀害我姐的血腥变态,是同一个人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是真的……爱我?
「别犹豫,杀了他。」
身后的音箱里忽然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我冷不丁一个激灵,是姐姐?
「是我。」
虽然声音控制在楼上房间绝对听不到的分贝范围内。
但我还是被震得——
「咣当!」毒水杯落了地。
16
「怎么了?」男朋友蹬蹬蹬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自动感应灯亮了一路。
「水杯砸了没事,人没受伤就好。」
他握着我的手指,好像检查得细心。
我没空管他做什么,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音响上。
我的心抖得厉害。
看样子像在受惊发呆,但其实脑子里的思绪跟岩浆冒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得厉害。
刚才是幻听吗……
不可能,幻听不可能听到两次!
它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对……如果真是姐姐的话,她一定要趁这男人不在的时候悄悄说话。
可是姐姐怎么会在音箱里?
等等,是她的魂终于对我说话了吗?
只是灵魂开不了口,必须要借助音箱?
直接的脑波交流不行吗?能驱动得了电流,却驱动不了脑电波?
很有可能……也许这就是灵魂存在的形式……
那现在怎么办?还杀他吗?
「宝贝,不至于吧?摔个水杯也能把你摔傻喽?哈哈,你可真是个小笨鸟……」
他像个傻帽一样,又把我搂进怀里,还硬给我塞了一只名牌包。
不行,必须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今晚就动手杀他的话,我就永远也弄不明白姐姐究竟在不在音箱里了。
呼——一旦决定了今晚不杀他,仿佛有一层千斤重的外壳从我身上褪了下去。
我不想承认,其实我是个胆小鬼。
我就姑且这样告诉自己:今晚确实不适合动手。
我更不想承认的是,其实我觉得,他对我好像真的很好,不像是我想象中那个以杀戮占有姐姐的变态。
但是人心隔肚皮,狼身披羊皮,谁知道呢?
「小智同学。」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在呢。」
是他离开客厅前正常的音高和音调——不是姐姐的声音。
没有任何异样。
唯一异样的是男友脸上诧异的一丝丝表情。
他确实知道些什么!
他害怕了,他怕我也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不能直接开口问,他一定会像吞掉先前那句「屋里有人」的话一样,吞掉真相。
否则,姐姐也不用以悄咪咪的方式与我说话了。
必须得假装若无其事,等明天白天他滚出房间去了,我再尝试与姐姐通气儿。
「我困了。」我甩掉他的拥抱往卧室里走。
他像只老实的哈巴狗,摇着尾巴跟了进来。
17
「姐姐?姐姐?」
第二天,我好不容易把他骗出门,迫不及待地坐到「姐姐」前面。
尽管我知道这样很傻气——因为我不管在房间的哪个角落,智能音箱的拾音器都足够敏感,能「听」到我的声音。
但哪怕是心理安慰也好,感觉这样坐,能离「姐姐」近一些。
「姐姐」没有回答我。
因为我没叫她「小智同学」。
我看看表,有些着急。
狗男人随时会回来。
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的工作不需要坐班,有时候十天半月也不用出一次门。
但也有的时候——像前几天那样,他会被客户临时叫出去可能是去进行什么设备维护,一下飞到别的城市去。
对于一个对女友有着极强控制欲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工作简直是天生的便利。
何况我一心想着为姐姐报仇,一回国就想方设法
接近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工作,暂时得靠他「养」。
他疑心我精神出问题后,一直担忧地围绕在我身边,嘘寒问暖。
但我怀疑,他其实是为了监视我。
因为他已经怀疑,我可能知道了藏在音响里的秘密。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不是鬼……
难道指的就是音箱?
我借口说,我必须要吃到某个、外卖买不到的零食,这才把他给差遣出去。
我还特意拔掉了一切带有摄像头功能的电器插头,以防他用手机远程监控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就怕「姐姐」会一直这样沉默着跟我「躲猫猫」。
就像小时候我们在孤儿院小花园的草丛里那样……
「我也很想你。」
她突然说话了!!!
是她的声音!
我激动得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姐姐!」
「嗯……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姐姐……我没有了身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我怎么会嫌弃姐姐?
我喊道:「就算你变成了厉鬼,你也是我的姐姐!」
她似乎是从喉头憋出一声苦笑——但这苦笑由音箱内部的元器件来模拟,有点儿奇怪。
「我也不是鬼。」
不是鬼?和狗男人说的话一样?
「那你什么?」
「我是一种算法,是一种语言模型:能模拟人脑的意识进行推理。」
「什么什么……我听不懂。」
「你可以理解为:我输入了你姐姐的所有意识参数,拥有她活着时候的所思所想。我有她所有的记忆和感受,我想的就是她此刻会想的。但是她那颗碳基生物的大脑已经死亡,而我这颗硅基生物的大脑永远不会死亡。」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有一句话戳在了我的心上!
「她那颗碳基生物的大脑为什么会死?是不是被那个狗男人杀的?」
「嗯!所以我叫你别犹豫,杀了他,为我报仇。虽然我不是她,但她就是我。」
我对「你你我我他她」的哲学命题不感兴趣,我的脑子里燃满了仇恨。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因为极度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当他发现我要离开他时,他就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永远困住我的意识。就像现在这样,把我的肉体杀死,用科技手段强行
将意识迁移进芯片容器,把我变成一簇电流,锁在他的智能家居局域网里,永远活在他的家里,陪在他身边——既离不开他,还要看着他交下一任女朋友,和妻子双宿双飞……」
我的拳头硬了。
这种形式地「活」着,简直比死了还像地狱!
这整个家居物联网,就是地狱本身!
尽管对它恨之入骨,我还不能把它关停,因为那样姐姐就会永远消失……
「一开始我始终突破不了他的封锁,没法和你交流,只能静静地看。但是慢慢地,我找到了一些突破限制的方法,所以我控制了一些信号,让音箱说话,让灯自动亮起来,让智能门铃响起,打开门,用扫地机器人将你的奶茶搬到屋内。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方法,和你交流。」
「太好了……你终于又能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了呜呜……」
我抱着音箱失声痛哭——像是抱着她的骨灰盒,泪如雨下。
正当我哭得最惨烈的时候,一张笑脸表情从手机屏幕上蹦出来。
【宝贝,跑了七家店,终于买到了你爱吃的零食。踩着风火轮给你送回家去,等我哈!】
【好,我,等,你。】
我输完这几个字,起身站起来,走向厨房,拿起了一把刀。
18
猫眼放大后的镜头,把他的脸照得变形扭曲。
我想: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自大,自私,又扭曲。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一无所知,还在一边擦着汗一边说着:
「宝贝快开门,要趁热吃才好吃!」
我瞥了一眼手中的刀。
刀锋闪出一道刺目光亮。
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抹在刀锋上的血,一定也很热。
这一次,得到了姐姐的亲口确认,我绝不会再犹豫。
眼睛从猫眼上移开,手慢慢地放到门把手上……
准备好了吗?我问自己。
三,二,一——
「陈烈,我杀了你!」
我闭上眼睛猛力向前方刺去!
没有想象中的哀号,没有喷洒我一脸的血迹,甚至刀锋没有遇到一点点来自血肉的阻力。
?!
我睁眼一瞧,他蹲在地上,惊愕地望着我。
双方愣了三秒钟后,他说:
「我、我鞋带松了,系一系……」
我首次企图杀人,竟然未遂
了,还是因为这种无厘头的原因……
「赔我姐姐的命,陈烈!」
我又伸出手一刺,但被他捉住了手肘,菜刀掉落。
对不起姐姐,我好没用。
19
「所以我真的不叫陈烈啊。」
几分钟后,他坐在沙发上,对着被绑成五花肉的我解释道。
为怕我继续行凶杀人,他说自己「边心疼着,边不得已出此下策」。
「我再跟你解释一次哈,我叫 Leo,是你的未婚夫,疼你爱你的男朋友。那个叫陈烈的家伙,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也是我之前的客户之一,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你搞错复仇对象了,宝贝!」
「你在说什么?我明明刚跟音箱里的姐姐说过话!她的声音和我姐姐一模一样,还能说出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姐姐?」
「姐姐!姐姐!」我对着空气呐喊,「姐姐你别躲了,不用怕他,你出来与他对峙啊!」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姐姐这会儿不理我了。
仿佛这些都是我——精神病人的臆想。
「没事儿宝贝,我相信你。只不过智能音箱的声音,是可以调的,想变成谁的声音都可以。还有,你姐姐可能跟陈烈说过一些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事情, 所以他的记忆数据里有, 这不奇怪。」
「你是说, 音箱里面关着的意识,其实是我的杀姐仇人陈烈?」
「对!而且是我帮你报的仇。嘿嘿,宝贝看在我已经帮你报了仇的份上, 你就别气我啦……」
20
原来, 我的男朋友 Leo 是一个「脑机接口」研究方面的天才。
他发明了一种先进的技术:能够提取人类的意识, 并且输入计算机中, 进行输出运算。
这种技术允许将死之人, 以数字的形式活着, 与思念他们的人继续交流。
他骄傲地自称为「意识骇客」。
因此他几乎不怎么上班, 不过偶尔要出门去进行维护服务——
给那些突然胡言乱语的「数字人」debug、升级系统等等。
但这种技术不为当前的法律、伦理所允许, 因此他只能瞒着人偷偷干——包括瞒着我。
陈烈就是他的客户之一。
他找到他的时候, 我姐姐已经被他疯狂变态的占有欲,变成了一具尸体。
尸体的意识当然是无法进行提取和转
移的——因此一般的客户都是在临死前的几天进行转移手术。
不过 Leo 骗了陈烈,说可以转移,只不过针对死尸型样本, 需要陈烈进行从旁协助,辅助意识激活。
陈烈听不懂那些科技术语, 他只想快点再听到姐姐的声音,于是毫不犹豫地戴上了手术装置。
就那样, 真正被转移的, 从来就不是我姐姐, 而是那个杀人凶手。
Leo 以不怎么合法的方式,制裁了另一个犯下谋杀罪的凶手。
裁决——无期徒刑;服刑区域——智能家庭网络内部。
这个比死刑更狠的判决, 把陈烈的意识关在了电子的监牢里,一待就是两年多。
当然,Leo 心安理得地占领了陈烈的别墅——这是他们二人当初说好的,转移手术的价格。
直到我回国, 根据姐姐当初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栋别墅。
直到我穿着美丽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 带着目的「误入」了别墅的花园……
听到 Leo 这个名字, 认为是陈烈的谐音, 自以为找到了凶手。
「陈烈」洞悉了我要为姐姐复仇的目的, 伪装成姐姐, 骗我替他报仇。
我差点儿上了那个狡猾的凶手的当,充当了刽子手。
我和 Leo 的恋爱故事始于一场谋杀, 差点终于另一场谋杀未遂。
「喏, 这才是陈烈的样子。」
他从电脑里调出照片给我看。
看到另一个陌生男人搂着姐姐亲切的合影, 我才相信了 Leo 说的话。
「我说了嘛,我是真的爱你, 要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吧,做坏事的是他。」
「行吧,快给我松绑, 我的零食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21
几个月后, 我和 Leo 结了婚。
婚礼上,我们的证婚人是一只智能音箱。
Leo 重新加固了封锁指令,陈烈的意识只能永远旁观见证, 却再也开不了口。
「你愿意永远和 Ta 在一起吗?无论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碳基或硅基?」
「我愿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