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四口之家，七日生存
第 17 节 四口之家，七日生存
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里的 NPC。
爸爸是连环杀人魔。
哥哥是反社会人格。
每隔一段时间，家里就会换一个新妈妈。
1
每次零点时，妈妈就会回家。
这次的妈妈，是个男人，或者说，「她」是男性玩家。
妈妈推开门进来，一脸惶恐。
她不断地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那块表。
我知道那表，表里有直播弹幕。
但也只有我知道。
哥哥看到妈妈这么晚回来，早就不耐烦了。
一把刀甩在了妈妈脚底：「我饿了，妈妈。」
妈妈咽了下口水，她瞟了我一眼，就急忙进了厨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
听见她不停念叨：「会死的，会死的。」
我抱着已经破旧不堪的洋娃娃，歪头：「妈妈，只要你给哥哥做咖喱，就不会死。」
妈妈的背影明显愣了一瞬。
她又看了手表，手上的速度加快。
很快，一份红烧狮子头摆在了桌子上。
妈妈很紧张。
她看着我大叫。
我的眼睛流出了血泪：「妈妈，为什么，你们总是不相信我。」
哥哥打开了电锯。
在我面前。
割下了妈妈的头。
妈妈倒在了血泊里。
我看到手表上弹出了许多话：
【规则三，错误。】
【唉，又死了这么多人。】
【求求了，一定要活到最后啊！】
……
当然，只有我能看到那个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2
我是真心爱着每个妈妈。
因为，曾经有人告诉我，我是被自己妈妈生下的。
我不是什么数据，而是在现实生活中被生下。
然后被困在这里的人。
3
哥哥今天真的很愤怒，他很饿很饿。
而爸爸，一直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好像每次这个时候，哥哥都会饿肚子，爸爸永远睡不醒。
我想帮助这些被称为玩家的人通关。
或许那样，我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妈妈。
4
新妈妈又来了。
她很漂亮。
刚回家，就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宝贝，早点睡。」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嘴角的线被扯开了，妈妈又帮我缝好。
妈妈帮哥哥做了咖喱饭。
哥哥吃得很满意。
我高兴地摆弄着我的洋娃娃。
爸爸妈妈的关系不太好，从我记事以来，他们就是分房睡的。
我很喜欢新妈妈，想和她一起睡。
我一直敲着新妈妈的房间门：「妈妈，妈妈，我想和你一起睡。」
接连敲了好久，妈妈都不开门。
我爬在门下的缝隙里，看见妈妈在摆弄自己的手表。
手表上显示出了电子屏幕。
只有【继续游戏】四个字。
妈妈抓挠着头，突然和我对上了双眼。
躲进了被窝里。
我明明不会害她的。
5
我回到卧室。
又理了一遍信息。
从妈妈们的表现来看。
他们应该都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里。
还要存活下去七天。
至于存活下去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因为至今没有一个妈妈带我活到第七天的日子。
大多数妈妈，只带我体验过第一天和第二天。
而妈妈们手上的那个手表，貌似只能接受消息，不能发送消息。
6
「小雅，过来。」
外面的天还是昏沉沉的，妈妈在厨房做饭，哥哥叫我过去。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哥哥。」
我看不见哥哥的眼睛，他的眼睛被头发挡住了。
这就是我的第二天。
哥哥擦拭着随身携带的那把小刀：「再近点。」
我没有向妈妈求救。
之前我向其他妈妈求救时，妈妈就死了。
哥哥又用刀划破了我的脸颊。
我还是笑着，再找妈妈缝就好了。
反抗哥哥的话，他就会折断我的手臂，很疼，我不敢再尝试。
爸爸给妈妈扔了几块内脏，要妈妈做了。
妈妈强忍着恶心，处理起了内脏。
饭桌上，哥哥和爸爸吃得津津有味，只有妈妈，看着面前的饭一动不动。
爸爸拍了下桌子，妈妈才恢复了状态。
妈妈在掩饰自己的
慌张。
弹幕里信息不断：【规则五，爸爸爱吃内脏，但妹妹不能吃。】
我确实不能吃这些东西，从小我的胃口就不好，吃了内脏，就会吐出来。
【所以这规则对不对？我看到有的妹妹已经在吃了！】
【不是说不能吃吗？】
【那阻止妹妹吃不就好了？给她吃点别的。】
……
我眼神里放着光，期待妈妈夸我没有动筷。
我知道的。
我以前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然后爸爸杀死了妈妈。
其他妈妈阻止我吃时，爸爸也杀死了妈妈。
「妈妈，我是不是很乖？」
妈妈说得自然：「我们家小雅最乖。」
爸爸和哥哥吃饱后，饭还剩了一些。
妈妈说她放着明天再吃，爸爸掰开了妈妈的嘴，把饭塞了进去。
妈妈被呛得眼泪流了出来。
她想吐，又硬咽了下去。
突然，浴室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我和妈妈被声音吓到了。
可爸爸和哥哥好像听不见，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在房间里打游戏。
那屏幕上，明明都是黑的。
7
【什么声音？】
【不是说家里只有四口人吗？洗手间里是发生什么了？】
【这，得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是线索。】
……
妈妈不再看弹幕。
而是也假装听不见，去厨房洗起了碗。
洗手间里的声音更大了。
妈妈自言自语：「不能冒这个险，不能冒这个险。」
但下一秒，妈妈就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她推开了门。
我看见妈妈小心翼翼地进了浴室。
刺耳的声音消失了。
妈妈在里面待了很久都没有出来。
我靠近浴室，听见里面传来了洗澡的声音。
「妈妈？你在洗澡吗妈妈？」
我不断喊叫着妈妈，只有哗啦啦的冲水声。
我看见了帘子后面的人影，拉开了浴帘。
妈妈刚好穿上衣服。
「怎么了宝贝？」
妈妈问我时，眼睛不自觉看了眼镜子。
镜子上的红印很浅。
隐隐约约我能看见上面写着：【小心妹妹
】。
我抱着洋娃娃离开，这一定又是楼上那东西的恶作剧。
8
今天哥哥在地上放了很多钉子，妈妈都忍着痛踩上去了。
我也陪着妈妈一起流血。
或许是因为妈妈感受到了我的爱意，开始和我越来越亲近。
妈妈的手表一直亮着：
【有人活到第三天了！】
【看来家里会出现隐藏规则啊！】
【什么小心妹妹，迷惑规则吧，我看妹妹挺好。】
【你们有没有觉得，爸爸有点奇怪？】
……
第三天的爸爸确实和往常不一样。
我知道，爸爸想杀掉妈妈。
因为他昨晚第一次杀人失败，现在很想找人泄愤。
只要妈妈有一点做的不合他的意，爸爸就会挖出妈妈的内脏。
我本想努力帮妈妈。
可我的洋娃娃不见了。
我睡醒后，它就不见了。
我追在妈妈身后：「妈妈，妈妈我的洋娃娃呢？你有看见我的洋娃娃吗？」
妈妈不停看着自己的手腕，笑得很假：「小雅，家里哪有什么洋娃娃，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呀？」
我不想打扰妈妈，可是那个洋娃娃真的对我很重要。
从妈妈来到这个家里时，洋娃娃就一直陪着我。
现在她竟然说没有，我有些生气。
我去问爸爸，爸爸看起来很忙，他在磨自己的刀。
我只好去找哥哥。
我记得，哥哥最喜欢捉弄别人。
哥哥的房门没有关，电脑上显示着游戏结算的画面。
他背对着我，坐在床上。
在低声咯咯地笑。
我走到哥哥面前，发现他抱着我的洋娃娃。
还抠出了洋娃娃的眼睛。
我想抢回我的东西，哥哥捏着洋娃娃的脖子不松手。
「哥哥，你想要，门口的垃圾堆里有。」
我抬头看着哥哥。
有点粘稠的液体滴在了我额头中央。
洋娃娃的右眼在流血。
「哥哥，你再不还给我，我告诉爸爸。」
听了我的话，哥哥咬牙切齿，把洋娃娃扔到了门外。
我急忙跑过去捡起了洋娃娃。
好像是刚才的血流进了我的眼睛，我的右眼看东西，一片模糊。
我晃了晃头，哥哥的脸出现在我视线里。
哥哥揪着我的头发，拿剪刀胡乱地剪。
我被吓得不敢说话。
没事的，哥哥发泄完就会好了。
只是这么久了，都不见妈妈的踪影。
爸爸的磨刀声也没有了。
9
希望妈妈还活着。
我记得，只要妈妈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爸爸就不能随便杀人。
我在浴室找到了妈妈。
妈妈看见我，有一点惊讶，她很关心我：「小雅，你眼睛怎么受伤了？」
我摸了摸我的右眼，还是有血，可是不疼。
妈妈为我包扎了眼睛，我说了没事，她非说这样下去眼睛会坏死。
果然，我的妈妈都是最好的。
表里的弹幕吸引了我的注意：
【857 号玩家运气不错啊，规则二竟然蒙对了。】
【刚才的妹妹好可怕，感觉玩家要是说了有洋娃娃，估计就嘎了。】
……
规则二是，家里没有洋娃娃，不要答应妹妹任何找洋娃娃的理由。
我紧紧抱着洋娃娃，明明洋娃娃一直在家里，每个妈妈都不帮我找，好像我真的会吃了她们一样。
我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妈妈蹲在我面前，轻轻捏了我的脸颊：「今天是我们小雅的生日啊。」
我兴奋地亲了妈妈一口，这个新妈妈，真的太好了。
10
妈妈亲手给我做了生日蛋糕。
我吹灭了六根蜡烛。
爸爸和哥哥的眼神都在妈妈身上，好似在找妈妈的不足。
气氛很冷。
但妈妈还是给我唱起了生日歌。
我在歌声里许愿：保佑妈妈顺利活过剩下的几天。
哥哥用手指敲击着桌子：「快切啊！」
我切开了蛋糕，许多虫爬了出来，甚至爬到了我嘴里。
我咽了下去。
哥哥很不满意，他没有吓到我。
可妈妈脸色煞白。
爸爸瞪着妈妈：「今天，得加道菜，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哥哥看着我，微笑后离开。
妈妈被爸爸扛走了。
我不能再让妈妈死了。
我也不想再重复过那些日子了。
我要这个妈妈陪我活到第七天。
然后离开这里，找到自己的妈妈。
爸爸的力气很大，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揪掉了一只耳朵。
妈妈忍着痛，手在颤抖：「老公，再给我次机会，我知道错了。」
爸爸甩了妈妈一巴掌，几颗牙齿掉了出来。
真是个坏爸爸。
爸爸的身型很高大，在爸爸要折断妈妈的腿时，我挡在了妈妈面前：「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示意我让开。
我打开了窗户，打算从深不见底的窗口跳下去。
爸爸怒了，一把抓住我的腿，然后咔擦一声。
妈妈趁机溜走了。
爸爸对我再狠，也不会下死手。
不知过了多久，我全身是血，倒在了客厅里，爸爸也出门工作了。
11
我的右眼是真的看不见了。
妈妈说，我的眼睛被爸爸打掉了。
听着妈妈的话，我想起了自己破旧不堪的洋娃娃。
我想，我的娃娃也该换一个了。
妈妈洗干净了我。
我的全身都被针线缝着。
这个妈妈的缝针的技术比之前的都好，线的痕迹几乎看不见。
我不知道妈妈在思考什么，她整理了我的碎发，就去晾衣服了。
12
第四天到了。
外面的天开始变得血红。
爸爸全身青筋暴起，哥哥脸色煞白，眼里冒着红光。
只有我，还是本来的模样。
据我所知，从今天开始，爸爸和哥哥的脾气会越来越差。
差到一丁点小动静都会让他们暴躁起来。
很多妈妈，都是死在了第四第五天。
今天妈妈出奇的化了妆。
可我还是能看见妈妈的黑眼圈。
楼上不断传来走动声，惹得爸爸昨晚没有睡好觉，早上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妈妈怔怔地站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处，貌似看见了什么东西，被吓住了。
我牵住了妈妈的手，安慰道：「妈妈，只要我们不去打扰它，它就不会主动打扰我们。」
妈妈诧异的眼神闪过，又扮演起好妈妈的角色：「小雅，妈妈这会还要干家务，你先去自己玩好吗？」
我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播放
不出画面，我用拳头敲了敲。
「滋滋」两声过后。
电视机里出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小女孩怀里抱着个洋娃娃。
洋娃娃长得很逼真。
我皱起眉，拿起遥控器换台，又是「滋滋」两声。
小女孩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小雅，你比我还要坏。」
我关掉了电视，头上冒出了冷汗。
楼上走动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那东西开始变得躁动了，明明前三天都那么安静。
妈妈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强，她现在还在客厅扫地。
哥哥在房间里一直打着游戏，疯狂敲击着键盘，屏幕上依旧什么也没有。
下午五点，家里的门被敲响。
妈妈停了手里的动作，趴在猫眼上看着外面。
我看到了手表上的字：
【越往后越难活啊。】
【希望咱们国家的人可以过关啊！】
【门外是什么啊？爸爸这么快就回来了？】
【好像，不是爸爸。】
……
规则六，爸爸提前回来时，要仔细确认门外的是不是爸爸。
我看不见门外人的模样，但从妈妈的表情上来看，那一定不是爸爸。
敲门声剧烈，那人的声音和爸爸的一样，但要比爸爸温柔许多：「老婆，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爸爸怎么可能忘带钥匙。
为了能更好的满足自己杀人的欲望，爸爸随时都会出去。
但不会在下午六点前回来。
我搬了凳子站在了上面。
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爬在猫眼上和我对上了眼睛。
我被吓得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其他 NPC，要是放他进来，我们全家人可能都得死。
妈妈捂住了我的嘴巴，给我比了噤声的手势。
哥哥恰好从房间出来看见了这一幕，静悄悄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后，放在了妈妈头上。
妈妈不敢轻举妄动。
一条毒蛇爬了出来。
我死死盯着哥哥，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找到我真正的妈妈，真正的家人。
【大家快看 A 国的 857 号玩家！】
【她也太惨了吧！都这
种时候了哥哥还这样！】
【还是妹妹好。】
……
毒蛇顺着妈妈的脸往下爬，咬了妈妈的脖子。
哥哥玩味地看着这一切，咯咯地笑不停。
外面的男人也跟着笑：「看来家里有人啊？」
哥哥走过我和妈妈。
妈妈有些虚弱。
我拉不住哥哥。
哥哥随手打开门：「爸爸？」
一把斧头砍进了哥哥身体里。
哥哥倒在了地上。
我在快速思考，爸爸杀掉了这个 NPC 所有的家人，他是来复仇的。
我捏紧洋娃娃的双臂，声音有些颤抖：「不要杀小雅，不要杀小雅。」
面前的 NPC 说起了台词：「杀人偿命，血债血还，父过，子偿。」
我低声笑起来，说的话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我只是在说遇到你触发的话术。」
我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兔子男：「我是哥哥的猎物，你以为，哥哥那么容易死吗？」
兔子男背后响起了电锯声。
哥哥很疯狂，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
兔子男的攻击让他更加兴奋起来。
我拖着妈妈的躯体躲进了妈妈的房间。
外面的打斗声不断。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新妈妈的房间。
妈妈的桌子上有个黑皮笔记本，放得很显眼。
我翻开了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妈妈来到这里的一切。
妈妈在一页写满了【洋娃娃】三个字。
又在另一页写满了【家里究竟有没有洋娃娃？】
我拿起笔帮妈妈解决疑惑：【妈妈，洋娃娃一直和我在一起。】
写完后，再转头，妈妈坐起来一直看着我。
我急忙合起了本子。
那些弹幕让我愣了神：
【857 号家里的妹妹，不太对劲啊？】
【NPC 还会主动翻看笔记本互动吗？没这个设定吧？】
【不会吧，不可能吧，别吓我，NPC 觉醒？】
【话说你们真不觉得小雅的洋娃娃，和其他国家妹妹的不太一样吗？更破点？】
……
我反锁了门。
妈妈已经清醒了很多：「小雅。」
我坐在妈妈旁边：「妈妈，你放心，那蛇已经被我杀死了，蛇毒
自然就解了。」
门外的动静小了许多。
我紧张地抓住了妈妈的手。
我说家里人可能都会死，说的不是那个兔子男，而是哥哥。
哥哥杀疯了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
13
门被电锯锯开。
哥哥的嘴咧开，目光落在了妈妈身上：「妈妈，妈妈……」
妈妈无处可逃。
我抱住哥哥的腿，在电锯离我的眼睛不剩一厘米时，我躲开了。
我不想再失去另一只眼睛，可我更不想失去妈妈。
我又挡在了妈妈面前。
哥哥把我踹到一边，一遍一遍地拉响电锯。
妈妈满眼惊恐，嘴里想说出安抚哥哥的话，却因为害怕，半响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电锯已经快要接近妈妈的心脏。
哥哥笑得狂烈时，一个黑色触手缠住了哥哥的头。
哥哥痛苦地呼吸不上。
我看着那触手，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是楼上的东西。
哥哥瞬间被拖到了楼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楼上就传来了惨叫。
【NPC 被处罚了吗？】
【对啊，这游戏里 NPC 也要遵守规则，哪能随便杀玩家。】
【那觉醒的 NPC，也会被处罚吗？】
……
屏幕上觉醒两个字格外显眼。
我的大脑里闪现出了我以前没有的记忆。
记忆里有个女人告诉我，我的妈妈在恐怖游戏外面，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人。
我张口想要吓唬她，她却摸了摸我的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再然后，我疯狂要求女人带我离开这里。
女人表情扭曲，说这是违反规则的事。
要是她带我离开，那么她就会受到处罚。
女人想要甩开我的手，怎么都甩不开。
最后，一股力量把我拖到了二楼。
我只记得永远没有灯光的二楼里藏着怪物，会让我体会到真正死亡的痛苦。
再有记忆时，一切都回到了起点，不断有新妈妈出现在我眼前……
14
妈妈今晚好像睡得很安稳。
爸爸没有回家，哥哥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第五天，爸爸还是没有回来，楼上的动静却越来
越大。
妈妈已经完全不怕我了，她给我做了咖喱饭，一脸宠溺：「我们小雅真是个乖孩子。」
我尝不出咖喱的味道，还是装出很好吃的样子。
妈妈很满意我的表现。
从弹幕来看，目前活下来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妈妈就是那其中之一。
妈妈还是高兴得太早了，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明天，爸爸就不是原本的爸爸了。
15
我对第六天的记忆很少。
只记得爸爸很恐怖，他待在外面太久，被空气中的病毒污染了。
开锁的声音传来，妈妈的呼吸乱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关心我，妈妈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的手搭在妈妈的大腿上。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第一次，有人主动保护我。
爸爸推门进来了。
妈妈的手在发颤。
这确实是爸爸，只是他长出了兔子耳朵，两颗门牙格外的长，脸颊上还有几根胡须。
爸爸把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在了我和妈妈面前就去洗漱了。
很明显，爸爸要妈妈拿袋子里的东西为他做食物。
袋子里的东西还在动。
妈妈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
我看见了袋子里的东西，是几只红眼兔子。
手起刀落，兔子的头就掉了下来。
弹幕又开始变多了：
【我记得有规则是，爸爸长出耳朵时，不要和他对视。】
【这规则听起来挺真的。】
【爸爸那眼睛都不像个人，哪敢和他对视！】
【剩下的几个玩家加油啊！】
……
我努力在脑海里找着第六天里妈妈的行为，太少了。
我不知道这个规则的真假。
妈妈把饭盛在了饭桌上。
爸爸早就等不及了，这期间，妈妈的视线都没有落在爸爸脸上。
爸爸吃饭的动作像兔子一样，用门牙撕咬着兔头，满嘴都是血。
妈妈假装忙碌，爸爸叫妈妈去房间里，叫哥哥出来吃饭。
妈妈瞟了我一眼，走到了哥哥房间门口。
再就是一声惨叫。
妈妈跌倒在地，目视前方，口张得巨大。
妈妈平日里都那么稳重，怎么这个时
候会这样。
我进了哥哥房间。
只见一只高七尺的灰色兔子，正半站在哥哥的座椅上，背对着我们。
我感到困惑：「哥哥？」
兔子一点一点回过头。
我的洋娃娃差点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兔子，长着一张人脸。
眉目，都和哥哥一样。
我们都没注意到，爸爸站在妈妈身后，嘴快要咧到身后：「听说，我们家里，混进来了外来物种。」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在妈妈耳边回响：「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我也被吓到了。
我完全没想到，哥哥早就下楼了。
只是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我还以为，哥哥死了。
「小雅！」
妈妈在向我求救。
我看着满身都是缝缝补补的我，喃喃道：「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爸爸一用力，我就被甩飞撞在了墙上。
刚才吃进肚里的饭，都漏了出来。
【太可惜了，857 号没救了，就差一点。】
【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哥哥的异常就好了。】
【这游戏就是引诱你露马脚，怎么可能活着出来！纯靠运气吧！】
……
电子屏幕在我眼里有点迷糊。
我旧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的就来。
NPC 也会晕倒吗。
妈妈还在苦苦挣扎。
对不起了妈妈。
看来，我又得找新妈妈了。
我的左眼彻底睁不开了。
16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说给我买洋娃娃，然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再然后，我被一家孤儿院收养。
院长和一家游戏公司合作，进行真人体验，还秘密实时直播。
我记得好几条线连接了我的大脑。
在最后我快没有意识时，听见院长说：
【放心吧，这些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出了事，没人在意。】
【那祝 A 国和 S 国合作愉快。】
……
「小雅，你还好吗宝贝？」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是，妈妈？」
妈妈帮我缝好了一直流血的肚皮，一边脸肿了起来。
「妈
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妈妈激动地抱住我。
飘屏不断：
【我擦！这规则是假的？！】
【看样子，好像 857 号都打算放弃了，和爸爸对上眼睛后，爸爸就崩溃自杀了？】
【那岂不是说，最后的这个玩家，已经稳了！】
【那只要最后一天零点，在水里溺死，就能回来了！】
【牛啊！】
……
原来是这样。
明天，妈妈就要离开我了。
我也想和她一起离开，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17
哥哥自从变成兔子，就从没出过房间。
家里除了楼上的那东西，只剩我和妈妈了。
妈妈的神情舒畅不少。
第七天到了。
我比妈妈还要激动，抱着洋娃娃在钟表面前一直站着，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妈妈发现了我的异常：「小雅，你在看什么呢？」
我怔怔地看着妈妈：「妈妈，小雅乖吗？」
「小雅是最乖的。」
「那妈妈喜欢小雅吗？」
「当然喜欢啊。」
「那妈妈会离开小雅吗？」
「……」
爸爸和哥哥两个恐怖的 NPC 没有威胁了。
妈妈摸着我的脸，酝酿了好久：「小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只是一个 NPC，迟早，会忘记妈妈的。」
我看着秒针滴答滴答响着：「妈妈，我想妈妈。」
我的左眼流出了眼泪，右眼没有眼珠，空洞洞的。
妈妈给我扎着辫子，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都是可怜人，你的家人对你不好，我的家人抛弃了我。」
「说实话，要是可以，我真想带你离开这里。」
「毕竟，要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
我沉默着。
良久，我才开口：「妈妈，我的洋娃娃，你能帮我补好吗？」
妈妈的手停了一瞬，语气有点无可奈何：「这孩子，家里哪有什么洋娃娃？」
「……」
我把洋娃娃举过头顶：
「小雅，我带你离开这里。」
「去找你自己的妈妈。」
18
每个妈妈都不承认我怀里抱着的洋娃娃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知道，洋娃娃是我在家门口捡的。
我意识到自己是个 NPC 时，每隔七天，家门口就会出现个洋娃娃。
每个洋娃娃都长得不一样。
但我只要这个洋娃娃，所以，洋娃娃破旧不堪。
我时常觉得，洋娃娃在默默哭泣。
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哥哥剪坏我的洋娃娃时，我发现这个洋娃娃，在流血。
那天哥哥又一次偷走了我的洋娃娃。
我听见他捏着洋娃娃的身体，自言自语：「你不是我的妹妹，再敢寄生在我妹妹身体里，我让你生不如死。」
哥哥真是个傻子，我当然知道那洋娃娃是有灵魂的。
只是哥哥真的太残忍了。
洋娃娃寄生在我身上时，他就疯狂殴打我。
我不在意，她陪了我那么久，我愿意带她一起离开。
我给洋娃娃取了和我一样的名字，叫小雅。
妈妈已经在浴缸里放水了。
天气也开始下暴雨。
我亲吻了洋娃娃：「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妈妈全身浸泡在水里，眼睛紧闭，在等待窒息。
我也进了浴缸里。
妈妈感受到我的靠近，一时呛了许多水，不得已坐起：「小雅，你这是干什么？快回去睡觉！」
我抓着妈妈的手臂：「我要和妈妈一起离开。」
妈妈的手表已经关闭，弹幕黑乎乎一片。
妈妈急了：「傻孩子，妈妈就是泡会儿澡，什么离开。」
她盯着时钟，还有一分钟。
「妈妈，你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你可以离开这里。」
妈妈不再管我，她没有时间了，一头扎进水里。
我在水里问妈妈：「妈妈，你见过我的洋娃娃吗？」
妈妈在快要窒息时，恍惚间点了头。
洋娃娃笑了。
我抱着妈妈，过了好久，直到她的身体冰凉。
我也逐渐，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了。
19
我听见耳朵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一堆穿白色制服的人，围着我旁边的床位，期待我的醒来。
【会不会又失败啊？】
【怎么还不醒！明明看画面里她在零点准时窒息了！】
【再等一分钟，不醒的话，应该也是被困在里面了，哎。】
【……】
头顶的灯光晃眼。
我久违地呼吸了新鲜空气。
有人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赶过来查看。
陌生人的面孔上，瞳孔睁大：「001 号小雅！醒……醒了！」
「什么？这不可能！」
「让开，让我看看。」
……
有人掰开了我的眼睛，拿手电筒照着，片刻后：「她……确实活过来了。」
我头上数根线被拔下。
艰难坐起。
一个老爷爷握着我的手哭泣：「小雅！你真的醒了！小雅！」
我察看了四周的环境，有个最大的海报上贴着「四口之家，七日生存，真人体验。」
我只记得，当时自己生病发烧，院长就带我来这里看病。
许多人按住我，给我头上插了线，强制我睡眠。
「小雅？」
我的声音虚弱，眼前人苍老不堪，但仔细看去，我还是知道他是谁：「院长。」
院长哭得更厉害了。
我却转头不想看他。
戴着金色眼睛的男人看了手表，摇头：「857 号，永久睡眠。」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群人就推我进了一个四周封闭的密室。
戴眼镜的男人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周寻，是这款游戏创始人的儿子，现在游戏由我接管。」
我不理会面前的人，眼神死寂地看着他。
周寻扶了下眼睛：「李小雅，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第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游戏里的。」
我不语。
「第二，你的灵魂是困在妹妹的洋娃娃里吗？」
我还是不说话。
「第三，你是否已经知道如何回到现实世界？」
我静静看着他，冷哼一声。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关系到游戏今后是否可以让全球人都体验。」
我淡淡开口：「你们真不是人。」
又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撕心裂肺：「你们困了我几十年！现在想要我告诉你们这些！做梦！」
周寻合上了本子：「李小雅，至少你的青春还在不是吗？我们有的是技术让你本来的身体不老，并没有让你有什么损失。」
我呸了一声。
周寻继续问着：「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他见我沉默，把本子摔到了地上。
紧接着，把我推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的房间。
「李小雅，你给我好好看看！这里面, 全部都是还没醒来的人！算上刚才那个, 一共 856 个人！」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跌跌撞撞走动。
好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脑海里，都是我在孤儿院里朋友。
「你不想救他们吗？」
「你！」
周寻再一次问我：「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我怔怔道：「你听说过, NPC 觉醒吗？」
20
周寻听了我的话，反复查看 857 号玩家的直播画面。
终于发现了不同。
857 号玩家进入游戏时, 那时的妹妹，怀里抱着个旧的洋娃娃。
爱不释手。
妹妹很喜欢那个洋娃娃。
那洋娃娃和其他洋娃娃不同的是, 就像真的有灵魂一样，会流血。
我告诉周寻，里面的灵魂，就是我。
和妹妹待的时间久了, 我发现在妹妹抱着我时, 可以和妹妹心意相通。
我告诉妹妹我叫小雅, 被困在了这里，想要出去找妈妈。
妹妹愉快地答应了我, 但她有一个条件。
她要和我一起离开那个游戏世界。
但, 她好像失败了。
21
我和周寻又一次打开了直播回放。
在新妈妈进入房间后。
妹妹抱着个洋娃娃，冷漠地看着她。
我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这画面里的妹妹, 好像变了。
这次的回放莫名多了个周寻没见过的画面。
在回放的最后几秒，妹妹从浴缸里走出，死死盯着水里的新妈妈和洋娃娃。
妹妹拿出了洋娃娃, 把她拧干。
然后和洋娃娃说起了话：「我离不开这里, 但至少, 还有新妈妈陪着我。」
她又猛然举起洋娃娃的手, 对着镜头, 微笑着朝我们挥手。
回放结束。
洋娃娃在流泪。
为什么会这样？
周寻召开紧急会议。
他们一群人讨论了一天一夜。
妹妹突然这样明目张胆地说着这些, 是已经打算永远待在游戏世界了吗。
NPC 觉醒……
结合我说的信息。
周寻说, 妹妹应该很早就觉醒了，困住了我这个 1 号玩家, 然后是 2 号 3 号 4 号……
唯一的办法, 就是销毁游戏, 毁掉妹妹的数据, 这样或许其他人就能醒来。
最后投票表决, 只有周寻不同意这个办法。
这个游戏消耗了他们家多少年, 说销毁就销毁……
周寻要求给他几天时间思考。
22
我正看着电视时, 电视突然「滋滋」响起来。
里面出现了小雅的画面，她抱着洋娃娃：「小雅，你陪了我那么久, 明明说带我一起走的，我好想你，你, 找到妈妈了吗？」
我手足无措地想要关掉电视画面。
却怎么也关不了。
「小雅，你要是回来, 我就放了他们, 我还是, 更喜欢你。」
「我愿意，和你一起，陪其他人玩游戏。」
我捂着头, 惊恐着大叫：「我不要！我不要！好不容易我才出来！」
小雅向我伸出了手。
迷迷糊糊间，我躺在研究室的床上。
然后，点击了「开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