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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韶华遇君

第 1 节 韶华遇君

我出身青楼,却被皇帝亲自赐婚给了四皇子。

他们都说我幸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皇帝的一颗棋子,也不过是木槿清的一个替身罢了。

1

“圣旨到——”

随着圣旨一起入承乾殿的还有出身卑贱的我。

“圣上特地嘱咐,四殿下身子骨不方便就不用跪下接旨了。”

我悄悄往上位瞄了一眼,那个男人板着脸好似对一切都不在意,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松动一分。

六月艳阳天里,他腿上盖着很厚的狐皮,浑身矜贵。

我暗暗咂舌。

都说四皇子容祁乃大宣战神,勇猛无比,可我瞧着他面容精致清冷,更像弱柳扶风的病美人。

我愣神的功夫,容祁淡淡撇过来,为了不挨嬷嬷的鞭子,我赶紧低下头,却也错过了他眼里闪过的讶色。

“殿下,卿卿姑娘从今儿起就是您的人了,恭喜殿下喜得美人。”

黄公公念完圣旨都没见容祁多个反应,却在听到我名字时,身子一颤。

黄公公把圣旨交到玲嬷嬷手里,带着一堆人走了,徒留我站在原地接受容祁的审视。

我像看不见他要杀人的眼神一般,软弱无骨地贴上去。

“殿下,陛下说只要把您伺候好,届时给我个名分,就不用再回那烟花柳巷任人玩乐了,您可得心疼奴家。”

说着,我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笑得娇媚一手滑进他双腿之间。

在玲嬷嬷惊得脸发绿时,他捏住我的手腕,轻松把我掀开:“谁允你,用她的脸,行浪荡事?”

我无视他语气里的杀意,仍然笑得没脸没皮:“殿下说笑了,我这张脸可是营生的手段,怎么能说浪荡呢。”

他满脸嫌恶,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滚。”

“殿下吩咐,奴家这就滚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解了颗衣襟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越发风情,“不过入宫是圣上旨意,我可不敢做掉脑袋的事,这么大的宫殿,总不能少我吃穿吧?”

容祁嘴角噙着一抹冷意:“不怕横死宫中,尽管留下。”

进宫之前我打听过他,都说四皇子宽厚仁善,爱国爱民为大宣开疆扩土废了双腿,陛下特许他在宫中静养。

可我怎么觉着,他与仁善二字,半点不沾?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我低顺着眉眼,长纱挡住手腕的一片殷红。

我跟着玲嬷嬷去了住处,这儿竹叶沙沙作响,和听雨轩三字对上,倒是雅致。

我推门进去,雪拥蹭一下站起迎过来,拉着我转了一圈。

“天爷保佑,你没事吧?”

玲嬷嬷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我很没形象地坐下,喝了两杯雪拥递过来的茶水:“担心我?”

她轻哼一声:“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我那二两银子要不回来。”

我摇摇头嗤笑。

雪拥这丫头,惯会口是心非。

2

一月前,暖香阁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妈妈毕恭毕敬,一张老脸都恨不得舔在地上。

那人一来,指名要赎了我。

我自然乐呵呵地跟他走,可是雪拥却含着泪不让我走,说什么以后攒钱替我赎身。

我哭笑不得,在这里的女子哪个不是自身难保?银子就是命根子,也难为小丫头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我跟那人走却有其他打算,事成活不了不成更是尸骨无存,左右都是条不归路,何必再搭上她呢。

却不想,在动身前一晚,雪拥说:“暖香阁的女子命苦,穷尽一生能离开已是大幸,既然眼下有个机会能逃出这魔窟,我何不为自己搏上一搏?”

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我,但看着她眼底的光,兀地想起年少时父亲曾说:“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在去承乾殿之前,我和带我进宫的大人物去见了皇帝,我故作惊讶他们的身份,谄媚得不行。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对这两人有多不屑。

皇帝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赞叹:“真像。”

丞相闻言,献宝似的回:“陛下可知她唤作什么?”

“卿卿,与那位同音。”

被老狐狸这么一叫,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恶心坏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淡笑:“老四定会喜欢这份恩典。”

听着他俩一来一往,我忍着跪得发酸的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抬起头来。”皇帝居高临下,昏暗的灯光衬得他面色阴冷,“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待在四皇子身边,替朕时刻关心着他的双腿,看看我大宣的战神是真废还是装废。”

我故作迎合,姿态娇柔:“遵旨。”

老王八,猜忌的毛病一点没变。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连残废儿子都信不过,帝王家真是悲哀。

我和雪拥趴在院子边数星星,肚子已经不知道第几回响了。

雪拥嘴里叼着根草:“早知道皇宫不管饭我就不来了。”

我嘴角含笑,看向漫天星辰:“就快了,且等着吧。”

雪拥狐疑地看向我还没说话就有人来传唤了。

这个宫女我见过,伺候在容祁身边。

看我极不顺眼。

“玲姑姑让你去伺候殿下用膳。”

我应了声好,从她身边擦过时,她冷着脸,眼神鄙夷:“下九流的贱蹄子,恬不知耻。”

这话我听得多,一点伤害力也没有,换作平常我一笑而过也就罢了。

可我来宫里可是要——

作威作福的。

“啪。”

我笑着反手一巴掌,问:“都说宫里规矩多,我看你也算老人了,怎地还这般莽撞?”

她指着我的手在发抖,小脸上布满震惊和鲜明的巴掌印:“你、你……”

“啪!”

我又甩手一巴掌,眼神渐冷:“我乃陛下亲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指着我?!”

我捏住她那根葱葱玉指,眸底怜惜,眼尾那粒朱红的小痣越发妖冶:“这么美的手添了红肯定更美,干脆剁了如何?”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是奴婢错了。”

雪拥在一旁目瞪口呆,任由嘴边的草滑落。

“殿下的寝殿我熟得很用不着你带路了,我家雪拥肚子饿了,传膳去吧。”

宫女吓得小脸惨白,连忙起身跑了。

雪拥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我听说她是玲嬷嬷的干女儿,你把她得罪了,以后咋整?”

“怕了?怕就赶紧出宫去吧。”

雪拥撇撇嘴:“你休想挡住我发财的路!”

3

我到的时候,晚膳刚刚摆上桌,一进门就感受到一道怨恨的视线,我装作没看到,笑盈盈的行了个礼,也不管容祁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坐在他旁边。

“殿下可真不会心疼人,奴家都饿坏了。”

我趁他不备,牵起他的大掌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甩开我的手,死死盯着我的侧脸,看得久了,眼神从刚开始的厌恶逐渐柔和,我知道他多半是把我认成木锦清了。

我偏过头,撩开脸侧的碎发露出那颗妖娆的红痣,“殿下放着佳肴不品,莫非想吃我?”

我身子微微前倾,气息吐在他的脸上,容祁厌恶地推了我一把。

“来人!”他双眼微眯,“太脏了,把她给我洗干净。”

冲上来的都是些老嬷嬷,可不好糊弄,我知道这次自己玩崩了。

她们把我扒得一丝不挂,滚烫的热水从头浇下,白嫩的皮肤瞬间泛红。

我被死死按进水里,动弹不得。也不知道她们从哪儿找的搓澡巾,我只觉得皮都被搓掉一层了。

从浴桶里被捞出来的时候我意识很清楚,因为浑身火辣辣地疼。

她们给我裹了床被子扔到床上,我忍着疼去够衣物,刚伸出一只胳膊,容祁就出现了。

迅速的本能反应下我把手伸回被褥,紧紧裹着自己,却不知耳尖脸畔已经一片粉红了。

容祁表情晦涩不明却有些调侃:“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害羞。”

我一顿,笑道:“奴家身陷花场,害羞是什么?怕是殿下看错了。”

“我不管他给你派了什么任务,别来惹我,更别妄想动我身边一人。”

他?皇帝?

我美眸微转,轻笑:“原来殿下是在怪我伤了你的小美人啊,我说在宫里干活还养得那么白白嫩嫩,却不想是殿下金屋藏娇。”

光线昏暗我没看见他眼底的疑惑。

“不如殿下考虑考虑我,说不定更合你的口味呢?”

我自认没有作死,但不知道哪句话又惹这位爷不快,他双腿行动不便,动作却十分迅速,一息间那只大手就死死钳住了我的脖子。

“我说过,别用她的脸说这些浪荡话。”

容祁可真狠啊,一点不手下留情,窒息的感觉让我脑子一晕,但我面上依旧笑吟吟,我攀上那只手,磕磕绊绊地说:“不考虑便不考虑,怎么还恼了呢?”

许是对着木锦清的脸他实在下不了手,一把把我甩开后,他去了偏殿。

大口大口的空气窜入口中,经过折腾被褥已经从身上滑落了,我胡乱拢起衣物蔽体,泪不受控的砸下,我死死咬住舌尖,不多时口腔就充斥着血腥味,却也刚好逼停了不争气的眼泪。

经过一夜的沉淀,我又活了,又开始作妖了。

早膳时间,我主动给容祁添了粥,自己吃得不亦乐乎时,还不忘给他夹点小菜。

当然我碰过的东西全被他挪到一旁,嫌弃得恨不得换张桌子。

终于像是忍受不了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我了,早膳一完,我就被赶回去了。

4

彻夜未归,回到听雨轩,雪拥猝不及防地抱住我,眼圈通红,片刻过后,她把我推开。

“我还以为你要死外面了呢,死了就死了,别忘记还我银子。”

我嘴角一抽,我家雪拥果真和温柔二字毫不沾边。

可当她目光触及到我脖子上的红痕之时,眼眶又润了一圈,想碰不敢碰的样子,看着怪心疼的。

“昨晚我在殿下那边吃香喝辣,他对我还行,等阿姐飞黄腾达了,给你买屋舍开酒楼,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可好?”

雪拥挪开红红的眼睛,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我拉着她进屋,嘴边的笑意在看到桌边一碗凌乱的馊饭时顿住了。

“昨晚半棠就给你吃这个?”

雪拥挡住满桌狼藉:“本姑娘怎么会吃那种东西。”

我面色未改:“他们逼你吃了。”

我的语气十分肯定。

雪拥张了张嘴,最后就说了句:“这点小事我可以忍。”

我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决然转身出门。

“南儿!”雪拥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忙跟在我身后。

却不想,我一出门就遇上那张笑意不达眼底的脸。

我脚步一顿,行礼:“黄公公。”

“上面让咱家来看看卿卿姑娘可还习惯。”

怕是来看我进程如何吧?

我心里冷笑,伸了伸懒腰,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红痕,娇嗔:“四殿下昨儿个可磨死奴家了,这活儿谁爱干谁干,我可习惯不了。”

黄公公满意地笑了下:“这事儿还得指望姑娘,事成后,混个主子当当也不是难事。”

我眼底冒光:“当真?!”

“不知姑娘所做之事可有进展?”

我装作看不见他眼底的鄙夷,揉着腰:“该是真废了,床第之间我百般作弄,四殿下那腿都没有半点反应。”

得到自己想要的,黄公公随意寒暄了两句,转身离开。

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还未翻完却看见门口转角处有抹熟悉的身影,我猛吸了一口凉风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玲嬷嬷推着容祁进来,不知他和黄公公说了句什么,黄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走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咧嘴冲他笑。

“这才刚分开半个时辰,殿下就想我了?”

他的腿废没废,我大约猜到了,许是知道我并未完全站在老皇帝那边,容祁看我的眼神也不像先前那样唬人了。

至少没了杀意。

他伸出右手,我不知是何意,蹲下身子把脸探过去,乖巧得像只宠物。

他身子一僵。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只胳膊上缠着一根青黛色绸带,很眼熟。

是我昨日绑头发用的。

特地过来一趟,就为了还我发带?

我仰头一笑:“我觉着它在殿下身上更配,就赠与您了。”

容祁盯着我看了许久,我咂咂舌:“殿下莫看了,再看我也不是您心尖上的清清。”

他摇摇头,眉睫微垂:“她不会像你这般笑的。”

我心里一堵,站起身来:“是是是,我笑得丑,脏了您的眼。”

容祁手摩挲着座椅,半会儿才吐出一句:“本宫不喜欢欠人情,你想要什么?”

“殿下说话算话?”

“一言九鼎。”

我唇角微扬:“我要半棠。”

5

话落,三人皆看向我,雪拥扯了扯我的衣袖轻轻摇头,玲嬷嬷只有一刻讶异随后又归于平淡。

容祁眉头微皱,在我以为他舍不得的时候,他却开口问:“半棠是谁?”

玲嬷嬷回:“是一个宫女,先前在殿中奉过茶。”

容祁看向我:“就这个?”

我点点头,随后笑得恶毒:“不过这人要进了我的听雨轩可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去了,殿下可想清楚。”

我虽问的容祁,却一直在看玲嬷嬷的反应,不想,她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不是说半棠是她的干女儿吗?

容祁没答我的话,只是吩咐午膳前让半棠过来伺候。

这次之后,他好像对我并不那么反感了,至少每日我去烦他时,不会再被撵出来。

我总爱在他写诗描画时为他研墨,盯着那一手好字赞叹,目光也跟着那只运笔的手飘动,一路蔓延最后停在那张俊脸上。

“日日看也不怕腻?”

容祁面色不改,最后一笔落下,把刚写好的诗递给我。

我笑着接过:“殿下生得这般好看怎会腻,卿卿巴不得日日看夜夜想。”

我进了承乾宫这嘴就没个把门,挑逗的话信口拈来,不仅是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话里几分真假。

“你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在我这儿真真是屈才了。”容祁沾了墨,又开始描画,“你就该去做谏臣,把那些老匹夫骂醒。”

闻言,我没像往常那般笑着打趣,愣神了片刻,喃喃道:“殿下很看重谏臣?”

容祁行笔流畅,不多会儿一道倩影就出现在纸上。

“嗯,君王纵使手眼通天,也有顾不到的地方,国唯有敢直言者,才能内外皆固。”

我淡淡笑着:“可惜,以往忠诚直言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容祁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立马回神:“卿卿说错话了,殿下莫怪。”

他张嘴想问什么,但我不敢听。

我拿起桌上的画,调笑:“殿下这画的是哪位卿卿?眉眼像我,就当是我了!”

我拿起画溜出门去,和平常一样没有规矩。

回到听雨轩,我盯着画看了许久,画中人拎起裙摆转身,露出娇俏的半张脸。

但那张脸上,没有小痣。

“吃饭啦。”

雪拥猛地推开门,我回神把画收起,嗔怪:“下次再这么没规矩,小心我克扣你的桃花糕!”

雪拥不以为然,这时我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半棠,自来了听雨轩后她开始照顾我和雪拥的衣食,昔日的锐利收敛了不少。

她先前自恃清高除了容祁不服侍第二人,我就要让她事无巨细照顾我们。

她尝到苦头才会知道。

我的人,最好别动。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听雨轩还是我和雪拥待着舒适,多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我准备下次见容祁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让半棠回去。

可惜这句话终是没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来时正值六月艳阳天,而今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我竟不知不觉给容祁研了大半年的墨。

“卿卿,朱红。”

容祁神情专注,吩咐得十分熟稔,我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拿出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做的颜料。

轻点朱砂,一幅壮丽的风景图宛若活了一般。

漫天飞舞的桃花和青草融为一体,但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飞花美景皆具,独缺美酒佳人。”我脑子一转,莞尔,“前两天从小厨房寻得一坛好酒,雪拥吵着要酿成桃花酒,正巧殿下院子里那颗桃花开得正盛,现在埋下,来年共饮如何?”

容祁放下笔,轻轻颔首:“依你。”

我提着裙摆兴冲冲回听雨轩拿酒,他在身后让我慢点。

我以为,这份美好至少是在泥泞里挣扎时的一份安慰。

当我抱着酒坛回来时,承乾殿内外跪满了人。

6

黄公公手里拿着圣旨,一如往昔,而他身后跟着的人也那么熟悉。

那张脸,太像了。

连我自己看了都愣神。

对面的女子却没注意到我,她的眼里只有那一抹玄色。

容祁死死捏着椅子扶手,一贯冷淡的脸上出现丝丝裂痕,又惊又喜,眼里是温柔是缱绻,还有偶尔对我的脸流露过的爱意。

我扯了扯嘴角。

我早该明白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替身罢了。

那份爱,太耀眼。

它短暂地从我身边掠过,我却妄想抓住光。

真是可笑。

“四殿下,这是圣上刚封的锦嫔娘娘,赐了玉芙宫。”

我抱酒坛的手一紧。

锦嫔娘娘?

狗皇帝的妃子?

我看向容祁,有些担忧。

木锦清一双眸子满含泪光,也直直盯着他,无声说着对不起。

“还不够吗?”容祁的声音在颤抖。

黄公公疑惑地望过来,他却只看着门外的人儿。

“你去问他,一双腿还不够吗?”

黄公公脸色突变:“殿下慎言!”

木锦清走后,容祁盯着地面愣了许久。

“我站了这许久腰都酸了,殿下快来扶下人家。”

我软着腰故作要倒,容祁抬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我的额间:“别闹。”

我抿唇,乖巧地蹲在他身前。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兀地把我揽入怀中,紧紧抱着,那力度恨不得把我揉入骨血。

我喘不过气,但更不想推开他。

我试探地伸出手,轻抚他的后背,他不知道我的指尖在抖,鼻子发酸。

多想一直这么下去,即使是替身又怎样,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这一瞬间,我庆幸木锦清做了皇帝的妃子,自私地想要彻底霸占她的位子。

最后,容祁还是没陪我埋酒。

当晚,皇帝摆驾玉芙宫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这老王八也是有意思,给木锦清挑了玉芙宫。

玉芙宫和承乾殿中间就隔了个听雨轩。

他这是存心膈应容祁。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总之容祁接连一月都没召见过我。

闲得发霉的日子,我和雪拥就只能晒晒太阳。

我看着这丫头越发圆润的脸,克扣她桃花糕的想法又浮上心头。

突然,我扇扇子的手一顿,不顾雪拥的咆哮,拿上剩下的一盘糕点往外走。

承乾殿的守卫都认得我,一路进来畅通无阻。

既然容祁不见我,那我去看他就好了。

我轻车熟路的进了大殿,大剌剌的把书房门推开。

“殿下,要不要尝尝新出炉的桃花糕?”

我笑得明媚,却在进门时面色一僵。

饶是容祁习惯了我没规矩,这时也板着脸:“大胆!谁让你进来的?!”

我被他吼得回神,连忙低着头退到一旁。

不去管上方那道炽热的视线。

“南……”

“奴婢冲撞了贵人,求殿下责罚。”我扑通跪下,打断了那人的话。

容祁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碍于还有人在场也没有多问。

“滚出去!”

我退了出去,从始至终不敢多看那人一眼。

“太傅?”容祁出声,唤回了失神的人。

黎玄怔怔盯着门外失态,他急切地问:“殿下,刚刚的女子是……”

容祁眸光闪了闪:“一个宫女罢了,太傅认识?”

黎玄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像一个故人而已,不过她已去世多年,不可能出现在这儿,是臣认错了。”

容祁盯着他,若有所思。

我回到听雨轩,后背一片冷汗。

7

黎玄的出现让我重新想起被灭族的恐惧,也提醒了我来这儿的目的。

我脑子里想着当初的事,给容祁研墨时也心不在焉。

“心都飘到皇城上去了,若是不想伺候就回去吧。”

容祁面前是上次的风景画,他在树下添了几笔。

是个女子。

穿着黛青色的衣裙,正在埋酒。

我脸一红,心被满足填满。

原来他没忘。

“殿下记性真差,我埋的酒明明在右侧。”

容祁淡笑:“画在这个位置巧妙,极好。”他把画递给我,“挂在大殿中央。”

我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

我摇摇头,乖乖去挂。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我笑着点头,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幅画。

挂在这儿,他每日都能看见。

是不是意味着……

我拍了拍脸,打断自己的想法。

我要做的那件事,势必和容祁背道而驰,若是成功了,他定不会原谅我。

我走在宫道上,神情越发黯然。

突然我想起,托人在宫外给雪拥带的胭脂落下了,我转身回承乾殿。

书房依旧燃着灯。

容祁这家伙自己说时候不早了,现在却背着我偷偷用工。

我靠近门边,却听见里面有木锦清的声音。

“你当真把那个女人看得如此重要?竟把她的画像挂在大殿中央。”

容祁的语气宠溺又无奈:“画人难画神,画中人是谁,我也说不清,你又怎知一定是她?”

我十指紧握,眼圈一红。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推开门,去问他!

但事实上我却屏着呼吸,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

我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

容祁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木锦清。

不是我。

我奔在路上,夜里的风吹得猛烈,却怎么也吹不散我眼前的模糊。

突然一只大手把我拉到墙角,我心下一惊,拔下簪子就要刺。

“南儿!”

我动作一顿,看清了眼前人。

“阿兄……”

他抓着我的手在颤抖。

我看着他眼里的惊喜,却无言。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抚开他的手:“阿兄,你就当我死了,我不想连累你。”

“沈南卿!”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你我之间谈什么连累?”他眼底隐隐带着愠怒,“我若是怕被连累,何苦在朝堂苦心经营,找机会为义父义母还有沈家报仇?!”

半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是阿兄错了,不该这么凶你。南儿不要生气。”

我看着他,心底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我与黎玄青梅竹马,沈家世代簪缨,他是我父亲捡回来的孤儿,把我父亲一身学识学了个通透。可惜,沈家的肝胆忠心终是抵不过帝王的猜忌。

一纸诏书,我的父亲再也没回来。

当晚,我藏在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院落的水缸里看着沈家被血洗,一把火把一切都带走了,而我再次醒来不知怎么回事落到人牙子手里。

雪拥瞧我模样生得好二两银子把我买了下来,回到暖香阁她却挨了妈妈的鞭子,骂她赔钱货。

后来我才知道,那二两银子是给姑娘们取胭脂用的,雪拥一个粗使丫头挪用公款没被打死是她命大。

我不吃不喝颓了好久,直到我听见街上人人在传沈家不敬皇权,自裁谢罪,满门皆殁于府中。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人命,不过是狗皇帝的一句话。

我把馒头一个一个塞进嘴里,跟着妈妈学习勾人的手段,忘记自己是沈南卿。

思绪被晚风的凉意打断,我呜咽着:“我以为阿兄也没了。”

阿兄抱着我,轻声安慰:“傻姑娘,没事了,一切有我,你等着阿兄来接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到先前撞见容祁和他在书房谋事。

8

我彻夜难眠,翌日醒来头疼脑胀。

若真是我想的那样,容祁和黎玄密谋篡位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我出了房门,见雪拥一个人忙里忙外。

“半棠呢?”

雪拥瘪瘪嘴:“不知道,两日没见到她了,许是找玲嬷嬷去了。”

我点点头,没多想。

“天气越发热了,我沉了个瓜在后院井里,午后咱们一起去取吧。”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呀,净想着吃。”

雪拥喝了一口粥:“以前家里闹饥荒,我爹娘拿我换了袋小米,从那时起我就只有一个志向,那就是好好活着吃饱喝足。”

我摸着她的头:“放心,以后我给你开个酒楼,天天大鱼大肉。”

午日的太阳很是毒辣,我和雪拥趴在井边拉西瓜,那瓜挺沉,拉上来溅了我们一身水。

我们蹲在地上看着对方傻笑,一双精巧的绣鞋渐渐映入眼帘。

我顺着往上看,看到了与我八分像的脸。

木锦清穿着华贵,身后跟着两排宫女还有两日未见的半棠。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眼里满是厌恶。

“大胆!见到锦嫔娘娘还不行礼!”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嚣张跋扈的半棠,简单行了个礼。

这才想起,听雨轩原本是玉芙宫一处偏院,两者就隔了道门,在这儿见到木锦清也不是稀奇事。

我不想和她多有交集,拉起雪拥就要回去,却被拦住了。

“听说,你是妓子?”她居高临下,嘴里轻飘飘的讽刺,“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盯着她,笑:“我是承乾殿的人,自然遵那儿的规矩,至于娘娘。”我上下看了她一眼,“您是后妃,理应与皇子殿保持距离,小心落人口实。”

我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沈南卿啊沈南卿,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你是在嫉妒她。

嫉妒她即使成了后妃,也能得到容祁的爱。

但我这话像是惹恼了木锦清,她素手一挥,身后的宫女太监就把我死死按住了。

“本宫做事何时轮到你这个下贱胚子指指点点!”她美眸微眯,精致的小脸片刻扭曲,“你不过是仗着与我相像罢了,凭什么!”

我眼中闪过疑惑。

她这模样倒像是她在嫉妒我。

我嘴上噙着苦笑,落到她眼里却变成了挑衅。

“把她给我拖下去。”

我被带到了玉芙宫,绑着跪在地上。

木锦清捏着我的下巴,眼里是不甘的痛意:“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可我已经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是在看你?”

我想她约莫是疯了。

容祁眼里明明全是她。

“你不是喜欢笑吗?本宫偏要你哭。”

木锦清手上拿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针,屈尊降贵的蹲下,笑得疯狂:“都说十指连心,本宫今日想亲自瞧瞧。”

细针扎进肉里,疼痛瞬间布满手指。

血珠从指尖一滴滴掉在地上,明明很疼,我却还在笑。

她面容扭曲,我越自在她越疯狂。

9

“啧啧啧。”我双手垂着,指尖微微颤抖。

木锦清动作一顿,问:“你什么意思?”

“哈。”我轻嘲,“之前容祁说你是九天神女,高不可攀,可是我看着——”我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没了后文,只剩回荡在大殿中的笑声。

“来人!”她起身,“给我掌嘴!”

宫女的动作很麻利,几板子下来我嘴里一片腥甜,痛得麻木。

木锦清看着我冷笑:“你不是很能说吗?你再说啊多说点。”

我躺在地上,整个脑袋都是麻的,嘴上血肉模糊,想伸手摸摸却发现手上扎着针根本抬不起来。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也不知道,这脸以后能不能养回来。

看我狼狈的样子,木锦清很满意,她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你一个妓子,也配嘲讽我?”她伸手,旁边人递了把匕首过来,“更不配与我长得相似。”

匕首的凉意在我脸上转了几圈,泛出的冷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撑起眼皮勉强视物。

木锦清刚要动手,玉芙宫的门被打开了。

我看到容祁进来,气质矜贵,腿上依旧盖着狐裘,冷淡极了,一如第一次见他那般。

雪拥冲过来抱住我,还未说话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丫头哭起来真丑,好想替她擦擦眼泪。

“四殿下这是何意?”

容祁始终没往我这儿看一眼,嬷嬷推着他过来,他修长的手指把匕首拎起,柔声说:“娘娘何时会玩这么危险的物件儿了,伤着自己怎么办?”

木锦清动了动嘴,没说话。

容祁轻笑:“天热,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

话落,才往我这儿看了眼,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愣着干什么?把你主子带走!”玲嬷嬷冷声对雪拥说。

她刚扶起我,就被拦住了。

“你是来护着她的?”木锦清面色愠怒,“容祁,你别忘了……”

“清清,够了。”

不得不说,他虽长得一副温和相但冷下声音来却让人打心里一凉。

容祁的冷意只有一瞬,他眉眼带笑,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你不就是看不惯她这张脸吗?”

唰——

刀刃的亮光一闪,我感到脸上一热,黏稠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刚刚被打烂嘴我都没哼一声,现下却没出息的掉泪了,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扯到心了,那儿好疼。

“开心了?”容祁永远都不会跟木锦清生气,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整个玉芙宫死一般寂静,容祈从雪拥手里抱起晕倒的我离开了。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血色浸湿了他胸前的玄衣,而他依旧那么从容淡定,满不在乎。

10

听说容祁叫了大半个太医院的人来救我这条命,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最在意的这张脸已经毁了,救我干什么呢?

我醒后,太医递药我就喝,给饭就吃,听话极了。

“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嘴还得再养两天。”

我养伤的这几个月,容祁经常来看我,却决然不提脸上那道伤口。

我偷偷看过镜子,左脸疤痕狰狞,好不了了。

“你在屋子里闷太久了,想不想出宫透透气?”

我咽下嘴里一口苦药,神情平淡:“多谢殿下。”

容祁盯着我看了许久,问:“在怪我?”

我手指一顿,扯了个笑:“奴婢贱民一个,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

容祁眉头一皱,他不喜欢我逆来顺受的样子。

我始终低着头,全然不似往昔那般没规矩。

他最后拂袖离开,不知怎地,我暗暗松了口气。

雪拥蹲在我的床前,她递给了我一个簪子。

簪子珠帘晃动,好看极了。

这是暖香阁的物什,珠帘之中暗藏玄机。

雪拥说,拿着它下次遇到危险,说不定是条生路。

我冲她笑了下,收下了。

容祁让雪拥陪我出宫散心。

我脸上盖着轻纱,养病前屋外还一片绿意,如今却是指尖微凉了。

秋日的景色虽然萧条,却别有一番滋味。

我和雪拥出了宫门没坐轿子,两人漫步在热闹的皇城却一点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

我盯着胭脂铺上的东西发呆,自己以后恐怕再也用不到这些了吧。

“全部包起来。”

胭脂铺上多了一锭金子。

“阿兄……”

我们去了一处酒楼,隔间只有我和他,雪拥在门外守着。

“阿兄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我是皇子公主的太傅,出入后宫会方便些,想打听点什么也容易。”

我垂眸,点点头。

阿兄冲我一笑:“没关系,我们南儿永远是最美的”

“等我报了沈家的仇立刻带你走。”他抿抿嘴,“但那之前你必须离开皇宫,那里太危险了。”

“不行!”我下意识拒绝。

以阿兄现在的身份把我弄出宫难免会惹人猜忌,最后可能得不偿失,我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另外,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南儿,听话。”

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反问:“阿兄在跟容祁合作?”

他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他这人阴晴不定,变数太大,先前他打探我的口风,但我拒绝了。”

我点点头,离他远点是好的。

阿兄还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想说什么,门外雪拥急忙推门进来。

“四殿下的人找过来了,我们该走了。”

我随雪拥走到门口,冲他笑了笑:“阿兄,珍重。”

回到听雨轩,我收敛了很多,在宫里这些日子,我把后宫路线基本摸清,狗皇帝的夜宿习惯也了然于心。

接下来只要能抓住机会,我一定可以报仇。

但还没等我实施,一道旨意却把我一辈子都困在了深宫。

我被封为奉仪,成了容祁的妾室。

“你不是说你没有立场怪我吗?那我就给你这个立场。”

我没想到再次踏进承乾殿书房会是这个场景,我怔怔地看着他,越来越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可圣旨已下,我没办法拒绝。

我心里甚至有点开心,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

说到底,我只是狗皇帝用来羞辱容祁的工具,把我这样的人硬塞给他,效果定然加倍。

11

这件事过后,我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依旧住在听雨轩,只是屋内多了些宫女喊我娘娘,容祁偶尔会过来待一下,但却从来不与我在一间寝殿休息。

雪拥仿佛长大了不少,手下的宫女太监管理得井井有条。

再次见到黎玄又过了月余,他挺直的背脊终是向容祁弯下了。

我刚被带到承乾殿外就听到容祁爽朗的笑,但莫名从中又品出一丝怒意。

许是我听错了。

他是不会生气的,更不会把情绪外露。

“太傅,你该庆幸今天的选择。”

我脚步一顿。

阿兄怎么来了?

我加快脚步推开门,阿兄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神色淡然。

他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容祁一直看着我们,我行了个礼。

“过来。”他向我招招手,“太傅你看,这是本宫刚纳的奉仪,模样如何?”

我不敢去看阿兄的表情,我怕他看到我的委屈会忍不住掐断容祁的脖子。

“娘娘气质不凡,与殿下天作之合。”

容祁冷笑:“太傅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吧?不知心中可有人选?或是——”他嘴角噙着笑,挑起我的下巴,“本宫割爱也无不可。”

我盯着他的眼睛,死死咬着舌尖,生怕自己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

“啧,可惜了这脸,太傅不会嫌弃吧?”

我下意识偏头藏疤,却看到阿兄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青筋鼓起。

我一下子清醒,攀附上容祁的手,笑:“殿下,世上只有一个卿卿,已经是殿下的了,你就不要为难太傅了。”

阿兄半会儿没说话,容祁败兴的松开我。

“本宫乏了,太傅你退下吧。”

阿兄走后,我自然地给他锤肩,他拉过我的手,说:“卿卿真是福将,纳你的旨意刚颁不久,我求而不得的贤才就上赶着表忠心,你莫不是妖精变的。”

我顿了下。

“殿下吉人天相。”

容祁冷哼:“你说他能为了你站队,能不能为了你送命?”

我猛地抬头。

容祁在笑,但眸底却一片冰冷。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突然娶我。

原来是为了逼阿兄抉择。

可笑我拼尽全力隐藏的身份,他早就知道。

“太傅的命在你手里,你要听话,永远不能离开我,知道了吗?”

秋末冬初,院子里已经光秃秃的了,再也望不见满园盎然。

承乾殿偏殿里,我一如既往地给容祁研墨,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玲嬷嬷在门外说,有人来访。

容祁摆摆手,让我退下。

门外,玲嬷嬷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男人等着,我出去时瞥了眼,那男人虽穿着精神,但眼珠泛黄混浊,盯得我浑身不舒服。

他们谈了很久,久到我在前殿等得都睡着了。

再醒来,看到容祁拿了壶酒。

“过来用膳。”

他给我倒了杯酒:“卿卿的愿望是什么?”

与君长相守。

我抿了口酒:“金银财宝,荣华富贵。殿下一早不就知道吗?”

今天的容祁格外奇怪。

“你很快就会实现愿望了。”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头昏昏沉沉,他的脸逐渐模糊。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12

梦里阿爹阿娘都在,我还是被他们宠着的大小姐,九岁那年生辰,府中来了很多客人,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模样生得俊俏的小郎君,四目相对之时,我们都笑了。

我及笄后,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我却谁也看不上,日日站在门口盼望着他来,终于他来了。

但不是带着三书六礼,而是禁军铠甲。

我看着他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屠戮我的亲族,最后一把长刀贯穿我的胸口。

我猛地吸入一口气,身上衣衫都被汗浸湿了。

头顶的白幔很陌生。

屋外有人在说话,我听见一句“李尚书”。

这不是承乾殿。

“醒了?”身旁传来恶俗的桀桀声,“醒了好,醒了才有意思。”

李尚书走近,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今天来找容祁的人。

他摸着我的手劝我别反抗。

我忍着恶心:“你最好别碰我。”

李尚书无视我的话:“听说你是个妓子?难怪四殿下那么舍得,罢了,看在你长得与锦嫔一般无二的份上,本官且忍忍。皇帝的女人碰不得,尝尝皇帝儿子的女人也不错。”

我面色苍白,看着他笑,袖口里雪拥给的簪子悄然落入手心。

“只怕我有刺,会扎破你的喉咙。”

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毫不犹豫扎上去了。

但他好像是个练家子,及时侧身躲开,簪子扎进了他的左肩。

他擒住我的胳膊反手一拧,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忍着痛转身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他一边惨叫另一只手劈在我的头顶,我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昏昏沉沉的,但我还是没松口。

血腥味充斥着口腔,直到把那根手指咬断我才吐出一口血沫。

我眼前很模糊,只觉得下一秒便会晕过去,但下一刻,一阵剧痛从我肩上传来,我的意识又被带回。

李尚书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刺向我,可能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刀偏了很多,他眼神淬了毒,攥着刀柄旋转,我觉得肩上的肉都被挖出来了,疼得我仰起身子,颈边青筋遍布。

“停、停下,我还有用。”

“小贱人!你废我一指,我要了你的命!”

“等一下!”我喘着粗气,“你喜欢木锦清?可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但我不一样,我还是个处子,没人碰过我,容祁也没有。”

都说利欲熏心,李尚书的欲足以蚕食掉他所有理性。

他松手了。

我抓住匕首猛地抽出来,翻身压在他身上,毫不犹豫地刺下。

一下,

两下,

……

血液的温热溅在我的脸上,染红了我半边脸颊。

吱呀——

门被推开,月色中,容祁不染尘埃,多挪一步都是屈尊降贵。

他抹去我脸上的血迹:“怎么搞得这样狼狈?”

我看着他,手里的匕首攥得很紧,仿佛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容祁笑了,他捡起李尚书腰间令牌,用锦帕慢条斯理的擦拭。

“卿卿莫要这样看着我,你这双眼睛太亮,我怕我会忍不住挖出来把玩。”

他旁边的黑衣人探了探李尚书的鼻息。

“断气了。”

“东西已经到手,死了便死了,处理得干净点。”

“是。”

如果说容貌被毁后我还抱有一丝期待,那么现在我心里最后那丝期待也消逝了。

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容祁不爱我。

他甚至可以拿我换任何东西。

比如,他手里兵部尚书号令千军的腰牌。

他按在我肩上,麻木的痛意再次席卷全身,然后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叹:“卿卿是在怪我,怪就怪吧,但我不喜欢你这么看着我,我的卿卿就该永远一双笑眼。”

我残存的意识还是败给了疼痛,眼前一花,再次晕了过去。

13

我醒来时,容祁正在给我擦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像是在擦什么奇珍异宝。

我缩回手,眼神里带了恐惧。

他动作一顿,自顾自的笑:“卿卿莫怕,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我差人去暖香阁问过了,那老鸨先前那样对你,本该凌迟,但看在她保了你一身清白的份上,我给了她一个痛快。”

我攥着被褥。

原来他在意的就只有我这身皮囊。

难怪他从不与我同寝。

不过是嫌我脏罢了。

他盯着我脸上的疤看了许久。

“我欠你良多,该怎么补偿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皇后之位怎么样?”他眼底跳动着雀跃,“卿卿给我当皇后吧。”

听到这话,我竟丝毫不觉得讶异。

容祁这几月私自见了很多大臣,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不信皇帝没有察觉。

但是他为什么不阻止呢?

还是他根本没办法阻止。

我头疼得厉害。

容祁抬手想替我拂去眼前碎发,我偏头,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

他手僵在半空中,终于还是收回了。

“容祁,你放了我吧,让我走。”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烛光摇曳,我们的影子在墙上交错。

孤寂又无奈。

“让你走?成全你和黎玄吗?!”

“你休想。”

“沈南卿,我要你看着我坐拥山河,陪着我接受朝拜,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他唤了人来:“把她送回听雨轩,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她传太医。”

我看着近乎疯魔的他,没有言语。

回来的这些日子,雪拥日日替我清洗伤口,但却找不到一点药物,我笑话她眼睛哭得像个桃子,她顺着我的话附和。

轻声细语的,不像她。

就这么熬了三日,我终于还是挺不住了。

当晚,我发了高烧。

耳边模模糊糊听见雪拥叫我阿姐。

一定是梦。

“南儿?南儿你别吓我。”雪拥抓着我的手,“你不能有事!”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叫你阿姐吗?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天天叫好不好?阿姐。”

雪拥一直在说话,我也想搭两句,但实在太累了,我想睡一觉。

“阿姐你别怕,我去找人救你,我去求他们,你等我!”

我小声嗫嚅。

雪拥,别去。

这段日子,我昏迷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醒来都处在不同的环境里。

这次的屋子我很熟悉。

是容祁的房间。

我一动,牵动了肩上的伤。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娘娘您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抚上喉咙,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了。

宫女脸上一红:“是殿下抱着您来的,殿下虽然身体不便但也不假手于人,娘娘您真幸福。”

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雪拥呢?就是我身边的大宫女。”

她摇摇头:“没见到,或许是昨天太累回去了。”

我心里还是莫名恐慌,起身就要回去。

小宫女追在我身后大喊:“外面风雪大,娘娘您刚醒身子受不了的——”

跑出殿外,外面已经一片白雪皑皑了。

没想到今年第一场初雪就下得那么大。

我拖着身子回到听雨轩,抓住人便问:“看见雪拥了吗?”

没有一个人知道雪拥去哪了。

14

“听说了吗?宫道上死人了,身体被大雪冻了个通透,模样看着可吓人了。”

“在哪?”

“玉芙宫外……”

我踉跄着奔去玉芙宫,在台阶上栽进雪里又爬起来,悠长的宫道一片雪白。

还没到玉芙宫,我就停下了。

路旁有个小鼓包,同样被雪盖住但就是那么醒目。

我怔怔望着那儿。

围着的宫女太监拦着我。

他们说,让我不要看。

死死拉着我,不让我过去,我把他们推走,踢开。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片衣角,颤抖着手拂去白雪,就见到了雪拥。

雪拥的睫毛和头发都泛着白霜,眼睛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已经结冰了。

我抱着她,无助地看着四周。

“太医,传太医!”我声嘶力竭地吼,把僵硬的雪拥死死抱着。

身旁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抽泣。

我拉住最近的一个宫女:“你哭什么?!不准哭!我的雪拥没事,你们不准哭!”

我搓着雪拥的脸,眼前模糊了就擦一把。

“娘娘……”

“我求求你,你去叫太医好不好,雪拥没有死,她没有。”

我抱了雪拥好久,可她怎么也捂不热。

我一直让他们叫太医,喊着喊着话变成了呜咽。

我攥着雪拥冰冷的手,扑在雪地里嘶吼,心底郁结之下吐出了一口黑血。

倒下之前,我一直在想。

雪拥没了。

可我还没有给她开酒楼呢……

容祁让人好好安葬雪拥,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听雨轩里好多宫女太监陪着我,但我总觉得太空了。

“那是什么?”我指着桌上的东西。

“是雪姐姐的遗物。”

我撑起身子拿起桌上的药瓶,这不是雪拥的东西。

“雪姐姐一直攥着它,怎么都松不开。”

瓶底印了玉芙宫宫印,我把它放在心口,大颗的泪珠在瓶塞上打碎。

我叫了承乾殿的宫人来问话。

他们说,我昨晚高烧不退,雪拥去求了容祁,在承乾殿外跪了三个时辰,但是容祁不愿见她。

却碰到木锦清从大殿里出来,她告诉雪拥,只要跟她去玉芙宫,她就给药。

屋外的雪下得越发大,雪拥担心我熬不住,跟去了。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我又传了玉芙宫的宫女,来的人我认识。

是半棠。

她看着我笑,笑得张狂。

她说,雪拥跪在地上祈求的样子特别卑微。

她说,雪拥喝了木锦清递来的毒药,硬生生在雪里挺了两个时辰。

她说,她把药扔在地上的时候,雪拥像条狗一样匍匐着去捡。

“你知道吗?木锦清给她的药毒不死人,但是她命太短,短到撑不过听雨轩到玉芙宫的短短宫道,就被活活冻死了,哈哈哈——”

“闭嘴!闭嘴!!”

我双目猩红。

后来,她笑着笑着,不知怎的眼睛里浸出泪珠。

“我自三岁便跟在玲姑姑身边,她一直把我当成殿下的房中人培养,可凭什么?凭什么你一来一切都变了?!”半棠眼底满是憎恨,“你是这样,木锦清也是这样,你们抢走了殿下的爱,可那本该是我的!”

她近乎癫狂。

“你们自诩高高在上,我偏想看让你们不得安生。”她看着我,一字一句,“你说,如果殿下当晚见了雪拥,哦不,应该是如果他一开始就替你医治,雪拥会不会就不用死了?”

我知道,她是想在我心里种一颗憎恨的种子。

她成功了。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这么想。

“我这一生啊,活得真像个笑话,养我长大的人不要我,我爱的人不爱我,穷尽一生步步为营,到头来一无所成,可悲可笑。”

砰——

大柱上鲜血横流,在宫女的尖叫声中,半棠结束了她的生命。

我看着地上瘫软的人,眼底竟然很平静。

雪拥走后,我总是握着她送的簪子盯着窗外的飞雪发呆,谁也不理。

冬天来得太快了,我希望它去得慢些。

我害怕看到满园春色,更怕大雪过后,没人再记得我的雪拥了。

容祁隔三差五来看我,他好像忘了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每日对我笑颜晏晏,在案前描画。

兴冲冲地拿过来问我,画得可像。

我想起当初他画像时,我多么渴望有一天他能替我画一张,而不是看着我这张脸画另一个人。

现在实现了,心里却没有那么开心。

我只看了一眼,便又偏开头。

他抚着我的头发,在和我说话更像在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我不知道他要等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了。

阿兄来看我的时候,我正伸出手去接窗外的雪花,让它们一点一点融化在我手心。

“南儿,等报了仇,跟我走好吗?”

我眨了眨无神的眼睛,这才看向他。

阿兄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子,也是最疼我的。

从记事起我就觉得他这样的人啊,该像风一样,自由自在。

“好。”

阿兄握着我的手,眼底弥漫着愧疚。

15

晚风刺骨,我掩着衣物起身,正准备关上窗,却看见听雨轩外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我跟上去,到了承乾殿。

“太傅,你找不到那东西的,死心吧。”

“殿下,你明知道她不想待在深宫,何苦呢?”

“所以你就想来窃兵符,逼本宫?”

“南儿对你来说根本比不上皇位,我别无它法。”

容祁笑了,“太傅真是了解本宫,不过乾坤已定,本宫为何不能鱼和熊掌兼得?”

阿兄被容祁关起来了。

他本孑然一身,终是受我拖累了。

我该怎么救他?

我靠着床,无助地扫视着屋内,最终目光落在案前的画上。

尘封的记忆突然涌现。

“殿下记性真差,我明明把酒埋在了右边。”

“画在这个位置巧妙,极好。”

我想,我知道兵符在哪了。

又是夜,但今天的皇宫却格外安静。

我绕开巡视的人来到承乾殿,奇怪的是,今夜的承乾殿也安静得可怕。

我来不及想太多,径直走到前院的那颗桃花树下,按照画的位置挖。

不多会儿,竟真的挖出一坛酒。

我把酒抱出来,坛底压着一块兵符。

“卿卿,你不该来这里。”

我脑中像是有一道白光闪过,僵硬着身子转身,容祁在我身后,神情晦涩不明。

我一时忘了动作,呆愣在原地。

然后。

他站起来了,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拿着兵符跌坐在地。

他的腿真的没事,他终于不装残废了。

他向前一步我就往后一步。

他大掌覆在我的眼睛上,遮住了我满眼的惊恐。

“乖,给我。”

我死咬着唇,慢慢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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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祁叹了口气,环住我,柔声说:“都告诉你再等等,卿卿不听话。”

他顺着我的头发抚摸,我却只觉得害怕。

“没关系,马上你就能成为我的皇后了。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我后颈一痛,容祁的脸渐渐消失……

我从承乾殿醒来时身旁只有玲嬷嬷,她见我醒来丝毫不惊慌,给我倒了杯水后,自顾自地说起往事。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她话里的细节了,只是在我奔向御书房时,她说,让我不要怪容祁。

“大皇子谋反,被陛下斩于剑下,临终前立昭命四皇子继承皇位!”

我在长廊上听见容祁的声音。

大宣的战神,才不是病美人。

“恭送陛下,殡天——”

“恭送陛下,殡天!”

御书房外,禁军大臣跪了一地,跟着容祁大喊。

我紧了紧身侧的手,到门外。

丞相的脑袋早已和身子分家,满殿都是血和尸体。

大皇子护在皇帝面前,发冠已落,狼狈不堪。

容祁冷笑一声,长剑轻挥,大皇子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随后剑指皇帝,居高临下。

“该上路了。”他盯着皇帝,一字一顿,“皇、叔。”

16

玲嬷嬷说,容祁是个可怜人。

他是前朝皇帝的遗腹子,现在的陛下弑兄夺位,不仅抢了先皇的皇位连他的皇后也没放过。

容祁五岁前总想不通,为什么母妃终日郁郁寡欢,不论他做得多好,母妃总不愿多看他一眼。

后来,他的母妃一杯毒酒离开人世,留下了玲嬷嬷。

容祁十岁那年,和书院里的好友偷偷溜出去玩,恰好遇见了官家小姐的生辰宴,回来后成天嚷嚷着要娶那位小姐当皇子妃。

皇帝说,那是三朝元老沈晋的女儿,要想娶她,得拿出实力。

沈晋,容祁听说过。

是名震江南的好官,大宣最敢言的谏臣。

为了证明自己,容祁去了边塞。

再回来时,已经是百姓口中的战神了。

他迫不及待地找皇帝赐婚,却接到一封密旨。

容祁不愿染血,在养心殿跪了三日。

玲嬷嬷知道,皇帝是不会见他的。

皇帝恨容祁的母妃宁愿死也不愿留下,他把所有怨念全部加在容祁身上。

他希望容祁,生不如死。

所以啊,玲嬷嬷把容祁带回来了,告诉了他所有真相。

容祁一出生,命就不由他。

他的使命,不该被儿女情长羁绊。

那晚,野风呼啸,容祁带着铁甲军闯入沈家,见人就杀。

皇帝在他收兵的路上中下埋伏,生生碾断了他一双腿。

后又以养病为由,把容祁禁锢在宫中。

外人看来,成年皇子依然可以长居皇宫是莫大的殊荣。

但这只是皇帝监视容祁的说辞罢了。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从奉仪变成了贤妃。

和我一起封妃的还有木锦清。

我这才知道,容祁这次能成功,有一部分是因为木家的兵力。

容祁让人把我的东西搬到承乾殿,他说从此这儿就是我的宫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想让木锦清给我的雪拥陪葬,可以吗?”

容祁沉默了。

半会儿,他说:“卿卿,我现在还不能动她,你再等等,许你的皇后之位,允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会给。”

又是等。

我闭上眼,别开脸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你把我阿兄放了吧。”我声音哽咽,“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了他吧。”

我看见容祁攥着拳头,他看我的眼神隐忍着怒意。

“他就那么重要?”

我没说话。

“好,我放了他。”

这个冬天的雪真的好大,一日复一日的下,像是要把皇城压垮。

容祁说,他会把阿兄安排到个好地方,远离皇城。

也远离我。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没了我的拖累,阿兄应该会过得很好。

至于我,可能要一辈子留在宫墙之下,跟容祁相看两厌。

容祁冲进承乾殿的时候,我正在研墨。

他一把掀翻了桌台,墨汁散在宣纸上,吞噬了我刚画的人儿。

他一句话没说,攥着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外走。

我被弄得很疼,但不管怎么反抗都没用。

到了养心殿,容祁把我扔到地上,我捂着撞破的额头,一脸不解。

大殿上,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仿若没了呼吸。

我看到屏风内出来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她们谈笑着,嘴里说出污秽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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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隐隐不安。

“太傅清风亮节,总是飘然在外,高不可攀。”容祁盯着我,“你说,我要是把他的骄傲踩进烂泥里,他应该会很绝望吧?”

“你做了什么?”我起身抓住他的衣袍,大声质问,“你对我阿兄做了什么?!”

容祁一把捞起我,他把我带到偏殿门外,禁锢着我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场景。

阿兄一袭白衣瘫坐在地上,下身全是血。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绝望的样子。

17

“啊——”

我闭着眼睛大叫,疯狂想挣开容祁的手,却被他捏得更紧。

“你睁眼看啊!”他死死钳住我的双肩,“为什么?我真的想放了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一退再退,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我第一次见容祁那么失态,他双目通红,“他不是想带你走吗?!朕今天就碾断他的双腿!”

“不要,不要……”

我摇着头,阿兄似乎听到我的声音了,他动了动手指,艰难地抬头,他让我快走。

屋内有一块巨石,像是磨具,七八个侍卫抬起它。

我大喊不要,我抓着容祁的袖子跪下求他。

“是我逼他的!求你不要,我知道错了。”

我说我不走了,我不敢了。

我死心,我认命,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

头上朱钗晃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然后他说:

“行刑——”

“不——”

巨石落下那一刻,世界都变成了红色,我耳朵里充斥着阿兄的惨叫。

往日如沐清风的男儿,在地上弓起身子,双目充血。

我推开门,跑了两步摔倒后没了力气,拖着身子爬到阿兄身边。

我抱着他却不敢碰他。

我怕他疼。

我把他的头发拂开,大颗大颗的泪打在他的脸上。

阿兄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藏了满天星辰。

“南儿,莫看。”

阿兄想盖住我的眼睛,却发现自己手上有血污,生生停了下来。

我的阿兄总是那么温柔。

“好,我不看。”

我冲他一笑。

“等阿兄好起来,南儿再看个够。”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

“南儿能不能答应阿兄一件事?”

我点点头:“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杀了我。”

我极力克制住嘴里的呜咽,我摇着头,无声拒绝。

“南儿,好疼,你帮帮我。”

“……不要。”

“好南儿,求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承乾殿的,等我回神,手里那根簪子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我跑到水边使劲洗着自己的手。

但却怎么也洗不干净,一池子水都染红了,我还觉得不干净。

玲嬷嬷说,太傅邀皇上饮酒在酒中掺药,他想迷晕容祁带我走。

我早该知道的,阿兄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黑屋,看不见听不着。

我每天不吃不喝不睡,只空洞地盯着某一处。

听宫人说,陛下神勇,清理了不少奸臣,现在大权在握。

他们说,木家衰落了,贵妃被送进了冷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盯着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抹绿。

我伸出手去,一缕阳光落在了我的手心。

春天到了。

我推开门,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承乾殿的宫人又换了一批,我都不认识。

一个梳着发髻的小宫女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想出去走走。”

小宫女眼前一亮:“好。”

御花园里一片生机,我听小宫女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她说那花是红的,我却看着是灰的。

这姑娘该是眼睛患疾了。

“娘娘,您愿意说话真是太好了,正巧明天就是封后大典,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

18

“封后?”

“对啊,您和陛下神仙眷侣,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小宫女自顾自地说,“原先大臣们不同意,陛下力排众议,说您是沈晋大人的嫡女,完全有资格当皇后,陛下和大臣们僵持了好久,最后他们同意了,娘娘,您真是好幸福呢。”

我扯了扯嘴角:“那是什么?”

“是桃花糕。”

我站在园中那颗桃花树下,盯着桌上的糕点看了许久。

“你去告诉他,去年埋的桃花酒可以喝了,我想和他一起用膳。”

是夜。

我换上第一次见他的那件青黛色衣裙,找发带时

>>>点击查看《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最新章节才想起,那根发带送给容祁了。

我就这么散着头发,抹上胭脂。

脸颊的疤多少粉黛都盖不住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嘴上在笑,眼却湿了。

院里那坛桃花酒本来有雪拥一份,现在她喝不上了,但没关系,我替她喝。

我把她送的簪子取出来,上面的珠帘晃动,我捏起尾部一颗红色的珠子,轻轻一拧,滑出来一颗药丸。

药丸入酒即化,无色无味。

我和容祁好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我看他像老了十岁。

我给他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殿下,奴家敬你一杯。”

我眼中含泪,仰头喝了杯中酒。

容祁盯着自己的杯子看了很久才端起:“卿卿,我不是殿下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

我垂眸,任由眼泪落下。

“殿下,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先杀了你。”我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你呢?还会走同样的路吗?”

容祁没回答,他说:“我答应过你,事成后木锦清任你处置,我留了她一命,卿卿你可以给雪拥报仇了,开心吗?”

他顿了下,笑:“那你给我做皇后好不好?”

我看着他边笑边摇头,笑着笑着就咳了。

咳出一大口黑血。

我说再来一次,我会杀了他。

可时间不会倒流,现在的我舍不得杀他。

容祁抱着我渐渐冰凉的身体叫太医。

我看见他手上绑着一根发带,好眼熟。

他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他说他不逼我了。

他不让我做他的皇后了。

他要放我走。

他大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应不了了。

容祁啊,你的目的达到了,守着你的皇位去吧。

我阿爹阿娘来接我了……

作者:晶晶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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