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上岸这件小事

秦浩怔忪片刻，逮着机会就开始信口雌黄：

「孟澄澄，我知道你被我甩了心里一直不平衡。你之前沉迷吸毒的时候我劝过你多少次，但你不光不听，现在被警察抓了还要陷害我，你心也太黑了！」

「是不是陷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靠着座椅，惺忪的睡意还未完全褪去，优哉游哉道，「你以为只要躲掉监控就可以瞒天过海，未免太小看咱们的人民警察了。我看你是被身在体制内的优越感支配了太久，连自己的智商有几斤几两都分不清了。」

秦浩急了：「你……你空口无凭，我们要告你污蔑！」

温玲也在旁边聒噪帮腔：「对！你就是嫉妒我和浩哥哥好了，所以才拖我下水，想让我留下案底不能再考公。」

「安静！这里不是你们大喊大叫的地方。」

警察打断我们的争吵，严肃道，「老实等着，到底是不是诬蔑，等会儿就知道了。」

室内不得已安静下来，紧张而凝重的气息逐渐蔓延。

没有让我们等太久，有人推门进来，给警察递上一沓资料，开口道：

「结果出来了，这是技术组复原的信息。

「从这份秦浩和温玲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可以找到他们沟通怎么给孟澄澄下药的证据。

「另外，在温玲的手机浏览器上，发现她曾经多次搜索『吸毒会不会影响公务员体检』『吸毒被抓要关多久』『吸毒影响政审吗』这一系列词条。」

秦浩和温玲的脸色俱是惨白，震惊和惶恐笼罩着他们全身上下。

秦浩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抢过资料，越看手抖得越厉害：「怎么会……明明都已经删了的……」

警察厌恶地甩开秦浩的手，夺回资料，肃然道：

「秦浩、温玲，现在通知你们，警方对你们的调查，正式从询问转为讯问，这意味着你们已经被列入犯罪嫌疑人。」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你俩当咱们人民警察是吃素的么？删掉的聊天记录，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恢复。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温玲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纠结的手指，又看了看秦浩，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站出来说：

「是我，是我教唆浩哥哥帮我的！他本来不愿意，是我用感情要挟他，他才被迫下了毒。你们要罚，就罚在我头上吧！」

温玲的这一举动，倒是让我十分意外。

根据我对秦浩的观察，他根本没有半分「被要挟」的迹象，相反还相当主动，致力于把我往死里整。

那温玲为什么会跳出来承担责任？

想必是被秦浩那一番「女人就该为男人牺牲」的理论洗了脑，再说上一堆甜言蜜语，要求温玲担下主责。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住他事业单位的铁饭碗。

纵然我并不喜欢温玲，此刻也忍不住提醒：「温玲，你想清楚，这事儿是要坐牢的。」

听到「坐牢」，温玲嘴唇微颤。

她张了张口，犹豫着正要说话，却被警察打断。

「你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警察从那沓资料中抽出两张，递给温玲，并且示意我也看一看。

那是一个秦浩曾经在网上发的帖子，询问网友应该在我和温玲当中选谁。

「本人男，事业单位正式编制。现在有两个女生都对我死心塌地，网友们帮忙看看谁更配得上我？

1 号女，B 杯，大学同学，私企员工。愿意给我花钱，但在一起四年，有点厌倦了。而且最近她考公笔试得了第一名，真要让她当上公务员，我这个事业编岂不是会被她压一头？不过，如果她愿意安心当我的 ATM 机，我还是可以考虑跟她再谈久一点。

2 号女，C 杯，青梅竹马，家境好，国外留学回来，目前待业，全职考公。她爸是我单位领导，跟她在一起我能少奋斗 10 年。目前没怎么花她钱，反正她是独生女，以后的家产都是我的。而且这个女人很傻，我说什么都信，从她身上，肯定能榨出比 1 号女更多的钱。

各位老铁觉得跟谁结婚更划算呢？我目前打算两个都吊着，看她们谁更好控制。说不定等我把她们油水榨干的时候，3 号女也出现了，哈哈哈。」

看着帖子的内容，我只觉心中作呕。

秦浩居然把我和温玲像商品一样挑来选去，他配吗？

温玲盯着帖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秦浩开始不安，忍不住询问她究竟在看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这些年我一直是你的白月光，你只爱过我一个人么？」温玲勾了勾嘴唇，像是要笑，可眼泪却流了出来，「原来，你只是看我傻，想榨干我身上的油水。」

「玲玲，你在说什么啊？」秦浩额上冒出冷汗，急促道，「咱们现在没工夫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快跟警官讲清楚情况，是你让我去下毒的啊。」

「无关紧要吗？也对，孟澄澄和你恋爱四年，在你眼里都只是一台 ATM 机，我又算得上什么紧要。」

温玲哽咽着低下头，再抬头时，眼中已充斥着鱼死网破的癫狂之意：

「秦浩，我不会再听信你的鬼话，也不会再替你多承担半分责任。当初我考了第二名以后，本来对上岸没抱什么期待，是你告诉我第一名的孟澄澄是你的女舔狗，说她爱你爱得发狂，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让我把一切交给你去办！结果呢，你居然直接去下毒！」

女人一旦从恋爱脑中清醒过来，其报复是招招致命的。

温玲毫不留情地把秦浩做的所有事抖了出来。

不光是对我下毒的细枝末节，还有秦浩曾利用职权捞油水的贪污腐败问题。

哪怕两败俱伤，她也在所不惜。

秦浩目眦欲裂，嘶吼着狡辩：「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明明是你用手段逼迫我，威胁我如果不帮你就让我前途尽毁！不然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事情！」

我冷眼看着反目成仇的两人，心中毫无波澜。

我是不是舔狗，这个暂且不论。但此时此刻，面前的秦浩和温玲，无疑是在上演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最高兴的当属在场的警察，各个咧着嘴角容光焕发。毕竟还没正式审问，这两人就招了大半，省时省力。

「还有什么话，去讯问室挨个交代吧。」

警察抓走了争执不休的秦浩和温玲，并告诉我，可以安心回家了。

我们一家人，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08

最终，温玲和秦浩因为涉嫌欺骗他人吸毒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八个月。

此外，秦浩还涉及贪污腐败的纪律问题，根据温玲提供的证据，很快确认了秦浩的违纪违法情况。

因为情节严重，秦浩被事业单位开除，丢掉了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

至于我嘛，

警方帮我向招录单位说明了情况，最终我顺利赶上体检，又通过了政审公示，成为一名公职人员。

谢天谢地，因为毒品的剂量很小，我并没有染上毒瘾。

……

秋桂飘香的季节，我正式入职。

在新录用公务员宣誓仪式上，我面向国徽，举起右拳，向宪法庄严宣誓，郑重表达对宪法的尊崇和对履行好公务员岗位职责的承诺。

这一路走来，实在不容易。

还记得配合问询那一夜，我和爸妈从公安局走出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熹微的晨光正从远方亮起。

我一时有些恍惚。

「我突然想起，读大学时，秦浩也曾有过雄心壮志，立志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但没过几年，他却变成了这样。爸、妈，今后等我走入工作岗位，是不是也会改变？」我迟疑着问。

「无论身在哪里，人的一生，都会面临很多诱惑。所以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才显得更加重要。」我爸郑重地说，「澄澄，今后无论经历什么，你都要一直记得你的初心啊。」

我点点头。

地平线上，朝气蓬勃的太阳正缓缓上升。

今后，我也会成为光明中微不足道的一束。

哪怕只能照亮一点点的黑暗，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