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 节 星星坠落

第 4 节 星星坠落

我为了救裴初桓,瞎了一双眼。

迫于压力,他答应跟我联姻。

婚礼那天,一个女孩晕倒在我们交换戒指的环节。

我的新郎扔掉戒指,焦急抱起女孩离开。

留我这个瞎子新娘,独自面对满堂宾客。

他说,我虽然失去了一双眼睛,他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自由。

好一个自由啊……

可我放他自由之后,他却满世界寻我。

“一直以来,我都认错了人。”

“原本那天,我就要把她娶回家了……”

1

裴初桓是不愿意娶我的。

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才与我周旋了许久,不好拒绝。

我们联姻的计划,本质上只是一桩互利的合作。

只有我单方面,暗暗地喜欢他。

那天他说:“我们不该捆绑在一起,我不想今后都这么为难。”

我也不想他为难,笑着答应他婚约不作数。

可路上突发车祸的时候,我还是本能地扑向了他。

飞溅的车窗碎片割伤了我的眼睛。

我从此坠入了无边黑暗。

2

今天是我失去双眼的第二个礼拜。

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我变得死一般沉寂。

起初,裴初桓会在我崩溃时抱住我,很久很久。

“白落星,会好起来的。”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到后来,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语气艰涩地问我:“为什么要救我。”

不止这双眼睛,那种情形下为了护住他,我浑身都受了比他更严重的伤。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感知到他的为难。

他在为难,从此都要欠我的了。

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久到我抱着膝盖的双手开始麻木。

他才慢慢地说:“白落星,我们结婚吧。”

3

我抬起头,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扯了扯嘴角。

“裴初桓,你不想娶我。”

我许久没说过话,一张嘴声音便嘶哑难听。

他往前走了两步,坐在我的床边。

几秒钟后,握住了我的手。

“别想太多。”

我抽出手来。

“裴初桓,你心里是怪我的吧?”

怪我用一双眼睛,绑住了他。

长久的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我正欲赶他走,告诉他我不需要这样的怜悯。

他却说:“我看到了你朋友圈发过的那件婚纱,我给你买好了。”

“等你出院,我就带你去试试好吗?”

这一刻,我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件婚纱的样子仿佛在眼前浮现,那样的圣洁、美好。

我曾无数次幻想,能穿上那件婚纱嫁给裴初桓。

4

直到裴初桓把婚纱捧到我跟前,将我的手放在婚纱上。

像云朵一般蓬松柔软。

我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婚礼来得那样仓促,又理所当然。

有人调侃,裴家少爷真是多情,白家女儿都瞎了,他反而将婚礼提前了日程。

也有说不娶不行的,毕竟恩情摆在这儿。

我努力装作不在意,藏在裙摆里的手却暗暗发抖。

裴初桓替我戴上头纱。

在身后,他向我形容我今天的装扮,从头发到裙摆。

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得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我问他:“后悔了吗?”

他的手顿了顿,只淡淡说了句:“快入场了。”

裴初桓牵着我走上台阶,配合着我走得很慢。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空中飘来的花瓣,能想象到裴初桓穿着与我登对的西装,英俊不凡的样子。

这一刻,我甚至可以抛开他并不爱我的事实,真切地感觉到幸福。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想,嫁给他以后,我会问他,是否还记得,我们许多年前就认识了。

再告诉他,我其实,偷偷喜欢了他许多年……

5

裴初桓就要为我戴上戒指的时候,动作突然僵住了。

然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初桓……”

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心底开始感到不安。

可随着一声较大的落地声响,人群开始躁动。

大概说的是,那个女孩晕倒了。

从我们刚刚走过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裴初桓甩开了我的手。

他跑得很快,脚步声能证明他此刻多么着急。

我无助地伸着手,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寒意一寸一寸爬满了我的心。

裴初桓抱着女孩走掉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跟我说句抱歉。

原来,他早有了心爱的人。

爱到可以不顾世俗眼光。

爱到,可以毫不犹豫抛下我这个瞎子新娘。

6

因为受到刺激,我又住进了医院。

爸妈心疼地对我说,以后再也不逼我结婚了。

可是,这何尝不是我自作自受呢?

是我一直心存妄想。

晚上电话响了,我知道是裴初桓打来的。

他的电话有专属铃声。

可一接通,却是女孩的声音。

她说:“落星学姐,我是沈莹莹。”

“高中我们在一个学校,我们还是好朋友来着,你还记得我吗?”

“可惜毕业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好半晌,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电话,是裴初桓的。

而打电话的,是沈莹莹。

她就是裴初桓婚礼上带走的女孩。

见我不说话,那边的声音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落星学姐,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该去打扰你们的婚礼。”

“但我控制不住,我不能把初桓让给你,明明我们才是……”

后来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只感觉心脏一阵阵地疼。

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高中时,沈莹莹小我一届,是个很热情的女孩。

从前旁人觉得我不好接近时,她总愿意陪着我。

所以那时我的心事、我的暗恋,她都知晓。

可我却不知,她竟然和裴初桓……

而现在她来,是为了告诉我,即使我与裴初桓结婚,我也是第三者。

原来,在我很久之前就喜欢裴初桓的时候,他也喜欢着她,从高中到现在……

7

好些天过去,舆论的风波渐渐平息了,裴初桓才来找我。

大厅里,所有人都不让他见我。

爸爸打了他一巴掌。

“你还有脸来找我女儿!”

“喜欢我们星星的人多了去,唯独在你这里,瞎了眼睛,还当众被你悔婚!”

裴父陪着笑,声称已经好好教育裴初桓,绝不会悔婚。

“星星受委屈了,初桓这小子该打,也该好好道歉!”

“除了星星,我们裴家绝不会认别的女人进门!”

从始至终,裴初桓未曾说过半句话。

直到我打开门,空气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裴初桓轻轻喊了声我的名字。

我支走了所有人,一步步摸索着走向他。

他伸手扶我的一瞬间,我触电般甩开他的手。

我不会忘记,他的手是怎样丢掉了戒指,是怎样抱着另一个女孩逃婚。

我以为他来,是为了补上一句对不起。

可沉默了许久,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句:

“白落星,我会娶你的。”

这句话,让我苦苦支撑的、最后的自尊,彻底崩塌。

“裴初桓,你有过对我的愧疚吗?”

“还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在觉得是我在为难你?”

和他结婚、他登门“道歉”,都不是他出自愧疚的本意。

现在,他居然还能说出娶我……

让我看起来像是这个世上最可怜、可悲的人!

“白落星,是我们在互相为难。”

他说:“你为我失去了眼睛,我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自由。”

听到这句的时候,我对裴初桓多年的暗恋,彻底四分五裂。

好一个……爱一个人的自由啊……

我笑得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裴初桓,我不会嫁给你了。”

“祝你……自由。”

8

婚约在我的“单方面”要求下取消了。

没过多久,裴初桓替我找来了国外权威的眼科医生,说会治好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被我的救命之恩所捆绑,不想再与我有任何牵连。

我虽然时而情绪不稳定,也如他所愿,会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后来我了解到,这位医生是裴初桓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

他叫祁安,人很年轻,却已是眼科医学界的翘楚。

他不会直接告诉我,我的眼睛还有没有复明的可能。

只是日复一日地给我做检查、劝我调整好心态。

祁医生也会和我说起裴初桓的事。

“他昨天又向我问起白小姐。”

我默不作声。

“其实他一直都关心你的情况。”

“他还跟我说过,你们本来也算是知心的朋友。”

知心的朋友……

我淡淡地笑了笑。

那时我们之间还没有联姻这条线。

我在父亲的生意场上见到裴初桓,只一眼,我便认出他来。

他就是那个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又消失地彻底的、令我暗恋了许多年的人。

后来和他在工作上的交集变得多了,我们也渐渐熟络。

他曾说过,对我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说我总是很懂他的想法。

我差一点就坦白了自己多年的暗恋。

直到双方集团谈起了联姻意向。

父母说,我和裴初桓看着就般配。

那时我想,我该告诉裴初桓我的秘密。

可我没想到,得知联姻的事情后,裴初桓像是变了个人。

他冷漠地说是我误会了,只把我当朋友……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忘记了过去,而是过去,他从未记得我。

9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的眼睛始终不见起色。

闺蜜小秋带我去她的咖啡馆,抱了只猫放在我腿上。

猫儿十分可爱,在我身上蹭个不停。

我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我让小秋去忙,不用管我。

越是有人寸步不离地管着我,我越是觉得自己没用。

小秋走开后,我的对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向服务员打招呼:“来一杯和这位小姐一样的咖啡。”

声音很有活力,与我恰恰相反。

“落星学姐,还记得我吗?”

“呀,对不起,我忘了你看不见!”

我的手抖了抖。

“我是沈莹莹,我们通过电话的。”

“好久不见。”

我笑了笑:“是啊,好久了。”

她说:“学姐,你不会还在为了我和初桓的事情生气吧?”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气的。”

只是会觉得自己傻罢了。

“呵。”她轻笑了声:“那学姐为什么跟他还有来往呢?”

我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她说:“初桓还是比较关心学姐的眼睛。”

“你可以去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关心。”

说完,我不愿意与她再交流,起身想去找小秋。

沈莹莹上前来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抽开手,她却“啊”的一声,跌倒在地。

我虽看不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好奇,一个人的脸怎么会变得这样快?

明明曾是与我要好的朋友,却不声不响地与裴初桓纠缠在一起。

如今又为了裴初桓来挑衅我。

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呢?

10

然后裴初桓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

我颇有些无语。

这样烂俗的桥段,我连张口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裴初桓问她怎么了。

沈莹莹好不委屈。

“我看学姐一个人在这儿,担心她的眼睛,所以来关心一下。”

“学姐可能是还在生我的气,一时激动才推了我,没关系的。”

裴初桓叫我的名字,听不出喜怒。

“白落星,你……”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我一个瞎子,有什么好演给我看的。

裴初桓扶起沈莹莹,对我说:“莹莹是无辜的,你有气可以冲我来。”

我气笑了。

真是恩爱啊!

“裴少爷,来看看你的莹莹多无辜。”小秋走过来:“这里是店里刚才的监控回放,请欣赏。”

监控里大概还原了沈莹莹如何“被我推倒”,裴初桓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莹莹刚演上就被拆穿,慌张得不行。

“初桓,原来是我误会了,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大概以为我不会轻易放手,这会儿,应该更没有安全感了吧。

“莹莹,向白小姐道歉。”裴初桓说。

沈莹莹此刻大概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嗫嚅着不肯开口。

我讽刺地勾起嘴角:“不用了,只要你们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然保不齐,我会如她所愿,真的动手。”

11

我和裴初桓,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样难堪的地步。

祁安替我看眼睛的时候,我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白小姐,不要太悲观。如果有合适的角膜移植,复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谢谢祁医生。”

我又何尝不知,许多与我一样失去光明的人,穷极一生也等不到复明的机会。

祁安大概是见过太多我这样的人,所以很懂照顾病人的情绪,从不会对我流露出半分怜悯。

我摸索着,揭开了窗前的钢琴。

失明后,我再没碰过它。

我触摸着琴键,凭着手指的记忆,弹了一段曲子。

弹错了好几个音。

“巴赫的小步舞曲,我曾在德国街头听过,比较起来,白小姐的琴音更优美。”

祁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我微微一笑。

从前,也有一个人,哪怕我弹琴漏洞百出,他也对我不吝夸奖。

高三那年,我开始喜欢钢琴的时候,只会弹几首最简单的曲子。

一曲“小星星”结束后,窗台外的少年托着下巴,笑得张扬。

“这位同学,琴弹得不错哦!”

他是我唯一的听众,裴初桓。

校园里关于他的讨论一直是如火如荼。

长得帅、家境好,却很少有人敢接近他。

传闻中,他打架、抽烟,还收保护费。

只有我看见过,他把追回的“保护费”,丢还给了一个瘦小的孩子。

“啧,这么点钱也有人偷。”

他打架,是为了教训几个虐猫的社会青年。

但他从不解释。

12

抽烟倒是真的。

我对他说:“裴初桓,抽烟不好。”

他一见我就掐灭了烟。

“怎么,你知道我是谁了?我的名号这么响吗?”

我点点头:“知道。”

“你呢?你叫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我的名字。

撞破他“收保护费”那时,他也问过我:“喂,叫什么名字?”

我还是没有告诉他。

那会儿疫情,在他面前我从来都是戴着口罩。

只要躲在人群里,他就找不到我。

因为关于白落星这个名字,当时在学校的流言,比裴初桓更加不堪入耳。

我不愿意暴露自己。

他越是好奇,我就越想逃开。

直到一次听见楼顶打架的动静,我见裴初桓落了下风,便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挡在他身前。

一闷棍砸在我的后背,我痛得眼泪直流。

裴初桓瞬间变得像只被激怒的狮子,三五下就解决了所有人。

他惊慌地抱着我,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不敢碰我的伤,想揭开我的口罩,又被我阻止。

“过敏了,丑。”

这当然是借口。

我还是不敢叫他认识我。

裴初桓骂了句脏话,说:“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把我抱去医务室,才发现我的后背不仅是挨了棍子,还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

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缝针的时候,我攥着他的手臂。

他比我抖得还厉害。

13

事后,他突然自嘲地对我说:“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靠近我会倒霉。”

那一刻,我无比心疼裴初桓。

流言可畏,我比他更是清楚,也比他更是深陷其中。

后来,裴初桓也开始躲着我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有过交集。

最后一次见少年时的裴初桓,也是在初见时的琴房。

那时我已经会弹许多曲子,而他突然出现,问我能不能再弹一次“小星星”给他听。

我答应了。

这次没有弹错,指间却微微发抖。

他夸我长进不少。

大概是快毕业了,我突然就鼓起了勇气,对他说,等高考完,我就把关于我的事情都告诉他。

裴初桓笑着敲了敲我的额头,说:“好。”

可后来,他却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抛下了我对他的承诺,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后来连他曾经顺手送给我的发夹,也被我弄丢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个人来过我身边。

我却暗暗地,喜欢了他许多年……

直到五年后,生意场上再次见到他。

他的模样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更加英俊出众了。

而他的眼神,却不再似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经长辈介绍,他礼貌而疏离地跟我握手。

“你好,白小姐。”

他终于知道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胆小鬼。

或者是,他已经不记得那个胆小鬼了……

14

回忆抽丝剥茧般,一旦陷入便很难逃离出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祁安默默地在我身后站了许久。

见我擦眼泪,便递了纸过来,温柔地说:

“白小姐,以后少流眼泪,不要伤害眼睛了。”

我的眼睫颤了颤。

“祁医生,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我不喜欢被叫“白小姐”了。

不管是五年后第一次见裴初桓,他生疏地叫我“白小姐”的时候。

还是沈莹莹污蔑我推她,裴初桓却护着她,喊她“莹莹”,喊我“白小姐”的时候……

祁安愣了愣,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好……落星。”

第二天,我说不想做检查。

没想到祁安破例答应了,还带我出去兜风。

他说:“多散散心,保持心情愉悦,也算是一种治疗。”

我踩在沙滩上,感受海浪温柔地拂过脚踝。

祁安小心翼翼地跟着我。

听到旁人议论我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太敏感了。

回去的路上,祁安突然停了车。

过了一会儿,他才语气犹疑地说:“好像是裴初桓。”

我抿了抿唇,说:“祁医生,先送我回去吧。”

“他一个人在外面,好像喝醉了。”祁安说:“我把他带上吧,他喝醉容易干傻事。”

我没再说什么。

前座安全带有问题,祁安把裴初桓扶到了后座。

他坐在我旁边,一身酒气,意识模糊。

“这家伙,很少喝成这样。”

“落星,担待一下,我马上送他回去。”

车转了个弯,裴初桓倒在我身上。

我推了他一把,他的头撞在车窗上。

“白落星……”

迷迷糊糊地,他叫了声我的名字。

一瞬间,车内安静得吓人。

15

终于到裴初桓家,祁安把他扶下了车。

我没想到,沈莹莹也在。

她不可置信地叫嚷:“白落星?你怎么和初桓在一起?”

我不愿意搭理她,只想赶快离开。

裴初桓的母亲却迎了上来:“是星星吗?是你送桓桓回来的呀?”

“快快,跟阿姨进来坐坐!”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阿姨,有别的客人在,我就不打扰了。”

裴母忙拉住我的手。

“什么客人?这位沈小姐不请自来,非要在这儿等,我可没想招待她!”

“阿姨好久没见星星了,快进来让阿姨看看,好些没有……”

裴初桓的父母对我有愧,所以格外关心我。

路过沈莹莹时,虽看不见,我却能感觉到她周身浓浓的嫉恨与怨气……

“沈小姐,请回吧。”裴母冷声道。

“我想看看初桓……”沈莹莹好不委屈。

这时,裴初桓昏昏沉沉地喊了声:“白落星……”

所有人都愣住。

他喝多了,为什么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裴母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拍着我的手说:

“我们家桓桓,真是心心念念的都是星星呢!”

这话大概是说给沈莹莹听的。

16

所以之后,沈莹莹想方设法单独来找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牵着狗,尝试自己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沈莹莹迎面而来。

“学姐,这是我给你买的花。”

她往我怀里塞了束花:“虽然你看不见,好歹能闻到味道。”

玫瑰花刺扎破了我的手,我皱起眉头,将花丢在一旁。

“学姐,我特意为你买的花呢,扔了是不是不大好?”

她话里的刺,不比玫瑰的少。

“沈小姐,有话直说,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弯子。”

沈莹莹嗤笑了声:“学姐,我告诉过你,不要和初桓有来往了。”

“你为什么不听?你以为凭你这双眼睛,就能赖着他?”

“你再漂亮、家境再好,都不过是个瞎子了,你配得上他吗?”

周围大概是没人的,沈莹莹终于暴露了本性。

我攥紧了手中的牵引绳:“既然这样,沈小姐就对自己有点信心吧。”

我不想跟她多待,她却拦在我面前。

“我当然有信心!”

说着,沈莹莹的声音忽然变小,几乎是贴着我的耳边:

“可是学姐,我怕你跟你母亲一样,勾引男人有一套。”

我的心一沉,几乎是立刻挥手打了她一耳光。

打得很准、很用力。

她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对不起啊学姐,毕竟高中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她在刻意激怒我,还是忍不住气得手抖。

17

我的父母是重组家庭,我高三那年,妈妈带着我,嫁给了现在的爸爸。

爸爸那时已经是知名的企业家,家境优渥,对我和妈妈都很好。

妈妈没多久怀了孩子,因为产龄大,所以跟爸爸去了国外保胎。

我独自在国内备考的时候,被一篇匿名的校园帖造谣了。

“某知名企业家丧偶,二婚妻子实则小三,破坏原配家庭……”

“白落星是小三的女儿,母女如何一步步以色上位……”

谣言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我不管是告诉老师还是报警,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

怕影响妈妈保胎,我没有和家里说过。

以为等毕业了,一切流言都会远去。

慢慢地,我变得自卑、敏感。

所以后来遇见裴初桓,也始终没能告诉他我的名字。

我怕,他和别人一样……

这么多年了,沈莹莹的出现,把我当初的伤口,又血淋淋地撕开。

“学姐,想起来啦?”

“果然一家人都是贱种,妈妈小三上位,女儿又来勾引别人男朋友……”

“闭嘴!”

我终于压制不住怒火,朝她声音的方向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啊!”

……

18

沈莹莹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

她在上次的监控里吃了亏,于是好好地利用了一把这次的监控。

监控没有声音,只拍到她如何“关怀”地为我送花、被我扔掉、被我打耳光、被我推下台阶。

当年的帖子被重新翻了出来,炒上了热搜。

沈莹莹在医院接受采访的时候,声音虚弱,有气无力。

“我是去向她道歉的,希望她不要怪初桓……”

“没想到……她那么恨我……”

祁安关掉视频对我说:“别听了。”

我问他:“祁医生,你信她吗?或者说,你信那篇帖子吗?”

祁安笑了声:“我信你。”

真好,还有人信我……

裴初桓找上门的时候,我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他问我:“白落星,发生了什么事?”

我抬头,嘲讽道:“什么事?沈莹莹不都告诉你了?”

“裴初桓,我说过的,她再惹我,我会真的动手。”

裴初桓闻言抬高了声音:“白落星,你太过分……”

祁安打断他:“落星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我挑眉:“不,我是故意的。”

“裴初桓,沈莹莹想要我道歉是吗?接下来,叫她好好等着,我会如她所愿。”

她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惧怕流言的胆小鬼吗……

19

在沈莹莹玩转舆论,把我放在网络的风口浪尖时,我已经收集了所有证据,谈了最好的律师。

起诉沈莹莹前,我让裴初桓带我去医院见她一面。

车上,裴初桓语气复杂地对我说:“你……道个歉就好了,她那边我会处理……”

我其实有些意外的,以为裴初桓会为了沈莹莹与我撕破脸。

到医院时,突然冲出来许多记者。

“白小姐,你来医院是向沈小姐道歉的吗?”

“请问关于网上的帖子是否真实?”

“沈小姐的伤……”

裴初桓将我揽在怀里,快速避开了人群。

电梯里,我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

“裴初桓,他们问的问题,你也想知道吗?”

他没再说话。

沈莹莹一见我,变得激动无比。

她哭喊着:“初桓,我不想看见她!”

我微笑着:“哦?你不就是在等我吗。”

“等我向你低头,求你原谅。”

她安静下来:“白小姐,事到如今了,你不用假惺惺。”

我点了点头:“是的,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沈莹莹,你在制造舆论时,说当时是为了关心我、跟我道歉,没想到我会动手是吗?”

她愣了愣,随即向裴初桓卖惨:“初桓,真的是她动手……”

她知道,监控站在她那边。

而我当时听出她在刻意激怒我后,已经悄悄打开了录音。

我点开录音。

“……瞎子,配得上他吗?”

“一家人都是贱种。”

“妈妈小三上位,女儿又来勾引别人男朋友……”

20

沈莹莹尖酸恶毒的声音无比清晰。

霎时间,病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沈莹莹,这就是你说的,关心我的方式?”

沈莹莹哆嗦着喊裴初桓。

“初桓……我没有……”

此刻,我真想看看裴初桓是什么样的表情。

而后,沈莹莹咬牙切齿地:“那又怎样!我说得有错吗?我的腿不就是你害的吗!”

我:“有没有错,我接下来会告诉你的。”

“裴初桓,你觉得,我该道歉吗?”

裴初桓压抑住情绪,上前来扶住我的手:“我先送你回去吧。”

身后,沈莹莹撕心裂肺地哭喊:“初桓,你不要跟她走!”

“不要丢下我!”

……

路上,裴初桓没再说一句话。

直到送我到家,他才开口:“白落星,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问:“怎么,还要护着她?”

他苦笑:“你照顾好自己。”

他走后,我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风变得凉了,把我吹醒。

我通知了律师,正式起诉沈莹莹。

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找到当年匿名发帖造谣的人。

直到沈莹莹的事和当年的帖子一起上了热搜。

我才顺着她这条线,发现了当年发帖的人就是她——沈莹莹。

当初她一面与我交好,一面背地造谣生事。

如今又一度变本加厉,我不能放过她。

21

很快,一纸诉状重重地盖在谣言之上。

放出当时完整录音后,我叫人对沈莹莹的伤做了鉴定。

腿没有断,只有极小的皮外伤。

是她非要赖在医院,说痛得受不了,肯定有后遗症。

那时候,她一定是算准了摔下去的姿势,也算准了没人会怀疑她的伤情。

我起诉的,是沈莹莹高中时对我的造谣,以及现在再次煽动舆论对我的诽谤。

所有证据摆上来的那一刻,舆论彻底扭转。

沈莹莹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构成诽谤罪,被暂时拘留。

我拒绝和解,要求她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

不多时,她就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所作所为被扒得一丝不挂。

“别成为网暴的棋子,沈莹莹自导自演的戏码彻底被推翻!”

“天呐,到底什么是真的……”

“好恶毒的女人!明明是她抢了人家的老公啊……”

“这么会演,怎么不去演戏啊!”

“白小姐太可怜了,一直被造谣……”

……

祁安告诉我,裴初桓过得不好。

他每天都在喝酒,试图逃避一切。

而沈莹莹出来后,成日缠着他,没有丝毫尊严。

后来裴初桓找我。

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给他冲了杯蜂蜜水。

这时候,我已经适应了盲人的生活。

裴初桓没有接我的水,却突然将我抱在怀里。

我吓了一跳,推开他:“看清楚我是谁。”

“白落星。”

他说。

我冷笑了声:“你该去陪你的沈小姐,她现在一定很不好。”

“对不起。”

他说。

我不知作何反应。

他逃婚时,都没和我说过“对不起”。

22

他颓然地蹲了下去,自言自语般:“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以前,她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说:“她一直都是这种人,只是你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

“白落星,我从没和她在一起过。”

“当初,我好不容易重新遇见她……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反而是你,总在扰乱我的心。”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始终无法自由地去爱谁……始终被困在进退两难的地方……”

“明明当年,我可以很坚定地爱她……”

“爱她为我弹琴,爱她为我奋不顾身。”

“哪怕那时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没见过她的样子……”

啪!

我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我仓惶地跪在地上,双手摸索着攀上他的手臂。

无法遏制地发抖。

“你说……什么?”

裴初桓低下头。

他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触碰到时候,突然觉得熟悉。

一个发夹。

形状和手感……是当年裴初桓给我的、又被我弄丢的发夹!

他还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说着:

“后来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她了。”

“直到沈莹莹出现,她还戴着我送她的发夹,和我说从前的事。”

“从前是我不辞而别,我一直对她有亏欠……”

23

猝不及防的真相,击溃了我心底最后的防线。

我咬破了嘴唇,都没控制住泪如雨下。

裴初桓从前爱的人……是我?

沈莹莹偷走了我的过去、我的发夹、我的心事,去到了裴初桓身边。

难怪……那时的沈莹莹总会有意无意地模仿我的喜好,还有人说,她戴着口罩时,眉眼与我很像。

裴初桓把她当成了我,把当年对我的亏欠,全部补偿给了沈莹莹。

却一次次地伤我至深!

裴初桓啊裴初桓,我该怎么面对你……

24

裴初桓昏睡在我家,我却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他醒来的时候,有些无措地问我:“我怎么在这儿?”

我回答他:“你昨晚喝多了,赖在我这里。”

“那……你呢?”

“我……我想起了许多事情。”

他静静地,等我的下文。

我的手指抚过钢琴。

“裴初桓,想听我弹钢琴吗?”

“你……”

我抬手,缓慢地弹起了一段旋律。

裴初桓的声音戛然而止。

结束后,我对他说:

“听过小星星吗?这首歌和我的名字一样。”

“从前有个人,最爱听我弹这首歌。”

裴初桓手里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想,应该是那个发夹。

好半晌,他才声音发抖地问我:“那个人……是谁?”

我说:“那个人,叫裴初桓。”

“我爱他,但他丢下我,消失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再也见不到那时的裴初桓了……

“是你……一直是你?”

他好像变得很痛苦。

“怎么会……那沈莹莹……”

我脱掉外套,后背赤裸地对着他。

那里一直有道疤,是当初为他挡下的伤。

“裴初桓,沈莹莹可以偷走我的过去,可她偷不走这道疤。”

我听见裴初桓艰难的脚步声。

他走到我身后,灼热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

冰凉的指尖划过那道疤。

而后一件外套包住了我。

裴初桓发了狠地将我抱进怀里,滚烫的眼泪落在我的肩窝。

“是你!原来一直是你!”

25

他浑身抖得厉害,又哭、又笑。

“我早该发现的,我怎么没发现……”

“白落星……星星……”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来晚了,我不会再丢下你,再也不会!”

太晚了……

“裴初桓,你一直以来护着沈莹莹的时候,我想过无数种你们相爱的可能,却从来没想到,你是把她……当成了我。”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与他相认,得知一切,我突然就没有执念了。

祁安来的时候,我狼狈地不成样子。

“你转过去,别看我。”

祁安轻声说:“好。”

我走过去,脸埋在他的背上,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轻轻将我抱住。

哭得没有力气了,我说:“祁医生,带我出国吧,我和你去国外治疗。”

“越远越好。”

……

裴初桓番外

一直以来,我都认错了人。

原本那天,我就要把她娶回家了。

难怪,我那时候会觉得她很特别。

觉得她怎么很懂我……

当初因为突如其来的病,我被送去了国外疗养。

这才没来得及和她告别,没等到她告诉我名字。

我急切地寻找证据,想证明我不辞而别的苦衷,证明我爱的一直是她。

可我对她的伤害,又该怎么弥补……

我彻底地调查了一番沈莹莹。

高中我们在一个学校,沈莹莹暗中构陷他人的事情没少做。

一个如此阴暗的人,我却瞎了眼,被她骗得团团转。

她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可笑至极地说,我不能不念旧情。

“旧情?”

我甩开她的手,看她狼狈地摔在地上。

“什么旧情?偷来的旧情?”

“沈莹莹,当初你躲在角落里偷窥我和落星的时候,就开始你见不得光的算计了吧?”

沈莹莹脸瞬间白了。

“初桓,你在说什么……”

我擦干净手:“别叫我名字,太脏了。”

“沈莹莹,你让做了一回这个世上最蠢的人。”

她抱住我的腿:“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后来你一定也喜欢过我的啊!”

“从没喜欢过。”我说:“如果不是认错了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踢开她,转身就走。

“裴初桓!你要是丢下我,我就死给你看!”

沈莹莹爬上窗户。

我回头:“是吗?”

她大概以为我心软:“我就知道你不会……”

“三楼不一定摔得死,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她该死,我也是。

但她这种人,怎么会敢死呢。

“沈莹莹,三天之内,你的致歉书如果不够诚恳……关于你的更多无下限的事情,都会被陆续曝光。不信的话,回去看看邮箱。”

“那些东西能出现在你的邮箱,也能出现在别的地方。就像你以前构陷白落星的帖子一样。”

后来,我在落星家门口等了好多天。

她的父母才忍不住告诉我,她和祁安,出国治疗了……

我联系不上她,只能疯狂逼问祁安。

“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告诉我!”

“求你了……”

“你替我告诉她,沈莹莹再也不会打扰她!”

“她还想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祁安叹了口气。

“落星说,你也不要再打扰她了。”

“她还说,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我也是……

是啊,她连眼睛都失去了,又还会在乎什么呢……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让这个从前为我挨了刀和棍子、如今又为我瞎了眼的女孩,再也不想见我……

我开始每天做噩梦。

梦见那场婚礼。

落星穿着婚纱,款款向我走来的样子。

其实那时,我已经心动了吧。

可我只能在梦里,一次次经历我丢下落星逃婚的画面。

她孤独又害怕地站在那里,双眼无神,眼眶通红。

然后绝望地对我说:“裴初桓,我不会嫁给你了。”

“祝你……自由。”

……

结局(上)

我和祁安去了美国,小秋也跟着来了。

小秋说她想来这边玩玩而已,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又怕伤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祁安说,我的抑郁症状更严重了。

我其实没有多难过,只是变得爱发呆,觉得世界变得和我眼前一样空洞了。

我再也没听到关于裴初桓的事情。

祁安私下与他联系,也会躲着我。

沈莹莹在网上发布了道歉声明。

小秋兴奋地转述给我听:“不行嘛,还是不够诚恳,道歉没听出来,全程在装可怜!”

“不过网友都不买账,把她骂惨了!”

“太爽了!而且这个沈莹莹还被挖出了好多黑料啊……”

“原来她的妈妈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唉!难怪她这么阴暗,她妈妈当年攀上小老板就不要她了……真是活该!”

“还有还有!沈莹莹被记者围堵,被热心市民扔了一路的臭鸡蛋!哈哈哈哈……”

“逃跑的时候还被车撞了,这下腿真的断了!哈哈哈天道好轮回啊!”

“不知道裴初桓还……”

说到这里,小秋猛地噤声。

见我没什么反应,才咳了两声:“咳咳,我去给你买瓶水,乖乖别动哦!”

小秋一走开,我的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

我蹲下在地上摸了一会儿。

一只手捡起手机递给我。

“谢谢。”我微笑。

那人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到他一时间没有离开。

我这阵子在国外遇到了不少好心人。

总在不经意间会得到一些帮助。

他们并不关心我的眼睛,只是默认我不方便,会好心照顾我一下。

于是我和祁安说,不用他太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也能好好生活。

他是很好的医生,可以去帮助更多人,而不是耗费太多精力在我身上。

祁安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你不一样。”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我意识到有急事。

“祁医生,你先去忙吧!”

他为难地拍拍我的手:“乖乖待在这儿,我已经叫小秋过来了。”

祁安一离开,突然有陌生男人来和我搭话。

“这位美丽的小姐,观察你很久了,你是看不见吗?”

他说着外语,语气令我有些不舒服,我便装作听不懂,没有搭理。

谁知下一秒,他居然笑着来拉我的手。

“别碰我!”我慌张地往后退。

“这么漂亮的妞,真的是个瞎子”

另一个人起哄道。

“瞎子不是更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失明以来第一次这样害怕。

有店员上前劝阻,直接被骂走。

我攥着手机,想要打电话,可手机很快也被他们抢走。

惊恐之时,一个玻璃瓶突然砸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吓得蹲在地上。

“妈的,哪来的亚洲男人!”

“……”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楚了,只知道有人和他们打起来,很乱很乱,除了拳脚交加的声音,还有那群人的骂声和痛呼声。

直到有人喊来了警察,那些人才四散逃去。

我缓了缓情绪。

问过警察之后,才得知有人救了我。

是个中国人。

警察将我带到他面前。

“先生,您没事吧?”

我担忧地问。

“听说您受伤了,我……”

我伸手,不小心碰到了他。

“嘶……”

他这才发出一声痛呼。

在这之前,他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直到小秋跑过来抱住我:“星星?怎么了没事吧?这是……裴……”

……

医院里,祁安匆匆赶来。

“落星?发生什么事?”

小秋小声地和他交代:“你离开那一会儿,星星遇到了危险,是……裴初桓救了她……”

“裴初桓打架受了伤,还没醒呢……”

我愣愣地坐在手术室门口。

祁安抱住我:“没事了……对不起,我不该离开。”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但这一刻,我突然很想能看见……

床动了动,我知道裴初桓醒了。

但他依旧不说话。

“醒了?”

“我去叫医生。”

我起身,他拉住我的手。

“对不……起。”

他为什么还要和我说对不起呢。

是对不起没藏好,叫我发现了吗?

我轻轻地抽出手。

“裴初桓,我们扯平了。”

“我从前救过你,你现在救过我。”

“你再也不欠我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

他一人打了好几人,头被打破缝了针,肋骨也断了一根。

“落星,我……不打扰你,你不要赶我走……”

“哪怕,一直这样,只要能……”

我摁住他的动作:“别乱动。”

他醒来的这一刻,我想,我能够原谅他了。

原谅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亏欠。

重新做回……初遇前陌生的彼此。

祁安说,裴初桓一直求他,追问我在哪儿。

我问:“他是不是,一直藏在我附近。”

祁安说是。

我笑得很苦涩。

“送他回去吧。”

“我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结局(下)

美国的秋天接连下了很长时间的雨。

天色灰灰沉沉,令人的心情都有些阴郁。

小秋回国了,她总不能一直在这边陪着我。

祁安最近也忙,我在医院住下,有专人照顾着。

这天夜里,雷雨交加。

我做了一个噩梦。

说不上来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恍惚间看见一个背影,和一束光。

可我怎么也够不到。

没有由来的悲伤将我填满。

我突然想给祁安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祁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对不起落星,最近事情很多。”

我稍稍安心了一点儿。

“没事,我挺好的,你也……”

“落星……”他又喊了声我的名字,嗓音沉重、沙哑。

我静静地等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温柔地说:“等着,我过两天去看你。”

挂了电话后的一整晚,我都失眠了。

天亮后给爸妈打去电话,好几次才接通。

“星星啊,我们都很好!”

“你要好好配合祁医生啊,一定会好……”

一切都很正常。

可为什么,我总有些心慌……

几天后,祁安来看我了。

他走向我的时候脚步很快,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他身上的外袍沾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有些发愣,双手不知所措。

他松开我,扶住我的肩膀。

指尖有些用力。

“落星,你的眼睛……有合适的眼角膜可以移植了。”

“你会复明的。”

我的心跳变得很快。

复明……

我不知作何反应,只是伸手去摸祁安的脸。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果然,我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湿润。

他在哭。

“你……怎么哭了?”

祁安握住我的手,微微颤抖。

“……为你高兴。”

这个人,怎么这样感性。

很快,我躺上了手术台。

祁安为我主刀,他告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他了。

手术后,我的眼睛恢复良好。

一段时间后,我终于可以睁眼了。

爸妈赶了过来,在病房里哭成泪人。

我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看见不远处一个温柔的身影。

我笑了笑:“祁医生,我还看不太清你。”

祁安闻言,走近蹲在我身前,伸手帮我擦去眼泪。

“还不可以哭。”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祁安。

他的外表和声音一样,温润、雅致。

生的很好看。

“怎么,以为我是挺着啤酒肚的地中海老头吗?”

我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爸妈激动地跟祁安道谢。

“祁医生,真的太感谢你!”

“你看有什么我们能做的,绝不推辞!”

“要不这样,我把星星许给你吧……”

还在与小秋说笑的我一口水喷了出来。

“妈!说什么呢!”

我爸也跟着附和:“对对!祁医生不会看不上我们星星吧?”

这时小秋也阴阳怪气地:“哪能啊!早就看上了……”

又过了一阵子,我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

爸妈在国外陪了我许久,于是我提出一起回国。

奇怪的是,他们不同意。

无论我怎么问,他们一直绕开话题。

说什么我在国外生活也挺好的。

这天我很晚没睡着。

去拿水的时候发现他们房间的灯还亮着。

小秋也在。

“叔叔阿姨,瞒不下去的。”

“星星迟早要知道。”

“那也不是现在啊,她的眼睛才好……”

“可她不止一次问我眼角膜的来历。”

“那怎么办,难道直接告诉她, 是裴初桓……”

我猛地推开门。

“你们在说什么!”

我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直奔裴初桓家。

一路上我都在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可我敲了很久门,才有保姆来告诉我。

“太太去墓园了。”

墓园……

我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国内正是初雪时节。

裴初桓的母亲衣着单薄,我不过半年未见她, 她的发丝白了许多。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没有什么起伏。

“初桓啊, 星星来了。”

真冷啊……

我往前走,看见墓碑上的照片,和碑文。

我伸手, 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裴初桓……之墓……”

巨大的痛苦将我吞噬。

我再也撑不住,昏倒在他的墓前。

黑暗中,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背影。

孤独、决绝。

睁眼时,裴母在我身边。

“别动,让我看看他的眼睛。”

裴初桓的……眼睛。

我睁着双眼, 任由眼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裴母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别哭,别哭坏了……这是初桓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祁安赶了回来。

我红着眼,攥住他的衣角。

“祁安,我不要这双眼睛了,能不能……叫他回来?”

祁安这才告诉我一切。

“裴初桓……他原本有心脏疾病。”

“三个月前, 夜里疲惫驾驶时, 心脏突发骤停, 导致出了车祸。”

“虽然暂时抢救回来了,但伤得太重。”

“……只有眼睛完好。”

“他最后的意识, 强烈要求……把眼睛给你。”

后来的发生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满心期待地接受手术时, 裴初桓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我终于知道,十八岁的裴初桓不辞而别的原因。

后来他其实同样, 找了我许多年……

我常常去看裴母,她总会呆呆地、深深地看着我,仿佛透过我的眼睛望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她说:“星星啊,你离开后, 初桓的心也跟着走了。”

“他成天魂不守舍, 喝醉了嘴里总说,怎么没早一点找到你。”

“可我是他妈妈,怎么会不知道,在他知晓一切之前,早在与你结婚那时, 他心里就是有你的。”

“他只是看不清, 才犯了错。”

“星星,你能原谅他了吗?”

裴母含着泪, 双手轻轻地扫过我的眉眼。

原谅这个词,裴初桓至死都执着于此。

可说到底, 真的都是他的错吗?

“裴初桓,你不是说,再也不会丢下我吗?”

“我答应你了。”

“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我真的不爱他、不怪他了吗?

在得知他错认了我与沈莹莹的时候。

我究竟是释怀, 还是更加震惊他说的,爱的是我。

如今,我只能触摸到冰冷的墓碑。

“裴初桓, 如果有来世,千万别再认错了人。”

“我会做你的眼睛。”

“我叫白落星,星星的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