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少年不知愁
第 11 节 少年不知愁
和江闻璟结婚前一晚,我把他当替身的事败露了。
江闻璟动用一切手段让我身败名裂。
多年后重逢,他带来的女伴踩着我的手试鞋。
而他站在一旁,眉眼冷淡。
“不行就再试。”
1
“嘶……”
手背传来的尖锐疼痛让我惊呼出声。
踩在我脚上的女生好像才注意到。
朝我露出了歉意的目光。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表情过于懵懂茫然。
在说完之后,立刻委屈地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小声又无辜地解释:
“我好像不小心踩到人家了。”
我低垂着头。
手背一阵通红,有挫伤的痕迹。
疼得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辱感。
时隔四年。
这是我和江闻璟第一次见面。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更没想到会碰上他带女伴来买鞋子。
刚才那一脚不算轻。
但凡有点触感的,绝对不可能“没注意”这么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闻璟一进来就停驻在我身上的目光引起了这个女孩对我的敌意。
总之,我很肯定。
她是故意的。
在她转头跟江闻璟解释时。
她的余光一直在注意我的反应和脸色。
江闻璟搂着她的腰。
目光似漫不经心,又带着天生优越的傲视和冷漠。
在冷淡地扫了一眼我通红的手背之后开口:
“没关系,试好了吗?不行就再试。”
他没表现出对我的任何过多关注。
女生满意地露出了自己的笑容。
拉着他的手转向我。
“那就这双了,帮我包起来吧。”
“好。”
她重新坐下,把脚伸在我的面前。
我忍着痛把鞋从她脚上卸下。
“这边买单,请。”
两个人朝着柜台走去。
在江闻璟拿出那张黑卡刷了十二万时。
一个电话把江闻璟叫走了。
女生坐在一边等他。
店里的服务员上去献殷勤。
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这话让女生很高兴。
微微扬起的下巴已经带了几分骄傲。
2
我有些出神。
其实我没觉得江闻璟对这个女生好。
因为之前江闻璟陪我买鞋的时候。
他是会单膝跪地亲自替我穿鞋试鞋的。
我想得出了神。
直到有人喊我:
“乔宁,你怎么回事?快把东西给客人。”
店长不满的目光投向我。
我这才发现原来江闻璟已经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那个女生身边。
因为我的失神,周围人已经集体将目光看向了我。
我慌忙将东西递了过去。
“抱歉,江先生,这是您女朋友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姓江?”
要不说女人第六感厉害。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称呼。
江闻璟身边的人便对我起了疑。
她警惕的目光盯着我。
如芒在背。
我看向江闻璟。
他脸色凉薄得很。
并没有要替我解围或者是有半点认识我的意思。
我勾出一个难看的笑。
“之前在电视上见过。”
“是吗?”
“嗯。”
女生半信半疑。
在无声中起对峙时,江闻璟忽然开了口:
“好了,走吧。”
当事人都说话了。
女生也不好过多纠缠。
她摇晃着江闻璟的手臂。
“原来有这么多人认识你啊。”
江闻璟没否认,也没承认。
毕竟他身份摆在这里。
似乎是怕惹江闻璟生气。
女生的话题也从我的身上转移开来。
为了哄江闻璟开心。
她开口:“阿璟,待会儿我们去看电影吧。”
这个熟悉的称呼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久远的记忆中。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
正好和男人晦暗深沉的视线对上。
那一刻,我的心如沉深渊。
3
江闻璟不喜欢看电影。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都无法改变的习好。
但此时此刻。
面对女生的请求。
他似乎点了头。
两人离开后。
店里的员工还在议论江闻璟的出手阔绰。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只不过想到刚刚和江闻璟对视的那一眼。
一阵不安随后涌上。
这种不安的预感很快地得到了印证。
晚上十点下班后。
我走出商场。
在已经变得清冷的街道。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
我没办法不注意。
毕竟那个车牌号是我亲自挑选的。
里面藏着我和江闻璟两个人的生日。
晚上的风有点凉。
吹过来时我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能是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见我僵硬地站在路边没有动。
黑色车子按了一下喇叭。
有点不耐烦。
实际上从再见江闻璟开始。
我的腿就跟灌了铅一样。
如今这铅变得更沉重了。
让我动弹不得。
没人知道。
我躲了江闻璟四年。
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比如我从人人艳羡的江少女朋友、未婚妻变成如丧家之犬的售货员。
江闻璟当初放下的狠话如今也一一地应验。
4
我用了很多方式追的江闻璟。
一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初知道的人都说我对江闻璟过于执着痴迷。
绝对是真心。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觉得。
以至于后来我和江闻璟决裂的时候闹得太难看。
自己也变成了万恶不赦的那一方。
既然是这样。
我作为过错的一方。
害怕心虚也是正常的。
如今我压下这种心虚。
缓慢地朝着江闻璟的车子走去。
黑色的车窗升起。
我看不清里面的人。
却能够感觉到从里面射出来的如刀如冰的视线。
一寸一寸地刮着我的骨血。
我透过车窗倒映的人影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然后镜中的人缓缓地举起了手。
敲了敲玻璃。
车窗随之降落。
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只好牵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江……江先生。”
我的声音估计很难听。
哑涩又艰难。
江闻璟没说话。
只是如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上车。”
他说。
我其实并不情愿。
但我很清楚江闻璟的性子。
我点了点头,走去后座拉车门。
没拉开。
后视镜的江闻璟目光更冷。
我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说江闻璟既然有女朋友了。
副驾驶对我来说并不合适。
但我只说了一句“江先生”。
就被江闻璟不耐烦地打断。
“上车!”
“……”
5
江闻璟把车开得很快。
出了市区后,郊区的公路上空无一人。
从车窗灌进来的风跟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
我看得出来江闻璟的心情很不好。
没敢说话。
只是拉着身上的安全带闭着眼睛。
江闻璟喜欢飙车。
当初追江闻璟。
我了解了他一切的爱好和习惯。
我没见过十八九岁的江闻璟。
但二十岁的江闻璟估计和十八九岁是一样的。
他桀骜狂妄。
就跟雪山旷野的风一样。
不是柔的。
是刮起来起暴风雪的那种。
那时候他们一圈的富家子弟喜欢聚集在城郊的峰山上飙车。
越野车、机车、跑车……
只要能跑起来的都敢飙。
我坐在江闻璟的机车后座。
极快的速度,狂啸的风以及不断向后的拉力让我不得不抱紧他的腰。
下车后我的脸是白的。
腿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闻璟手托着我的腰。
“哈哈”地笑我。
“乔宁,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我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心口不一得太明显。
江闻璟又笑。
后来有一次江闻璟飙车出了意外。
摔断了手和脚。
我在医院不眠不休地守着。
三天后江闻璟一醒来,就看见眼睛像大熊猫的我。
他笑。
突然看见我眼眶里迅速翻涌的眼泪。
那笑一下子就止住了。
那时候江闻璟说:“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开那么快就是了。”
如今四年过去。
显然江闻璟早就忘记了他当初说的话。
“江闻璟,我难受。”
我忍受着翻涌的恶心感,跟江闻璟说。
江闻璟没听。
依旧油门踩到底。
我不敢再开口。
过了几分钟,江闻璟突然猛踩刹车。
我一个避闪不及。
直直地撞在前面。
“下车。”
额头的痛还没适应。
就听见江闻璟的声音。
我茫然地看向他。
这里是郊区。
周围人烟稀少。
连路灯都没有一盏。
他让我在这里下车?
江闻璟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从驾驶位走出,绕行到我这边。
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
温厚有力的手臂抓住我。
“江闻璟!”
他要把我丢在这里?!
我来不及抓住他的手。
在他扬尘离开时。
车尾气喷了我一脸。
6
四年过去。
江闻璟依旧恨我。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
年少时开的枪,如今正中眉心。
江闻璟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
他讨厌欺骗。
当初我接近他的目的败露。
一向傲然自得的江闻璟像疯了一样。
他砸掉了房子里的一切东西。
猩红的眼里快要溢出泪水。
“行!好样的,乔宁,你牛*!你把老子当傻子一样耍!”
他捏着我的下巴。
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中跟我放狠话。
“乔宁,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做到了。
在后来的几个月里。
他动用一切手段让我身败名裂。
我混不下去。
从原来的圈子里消失。
一开始江闻璟还能想方设法地找到我的行踪。
后来估计是时间久了。
加上江闻璟即将接管自家公司。
我从那一段“被追杀”的日子里短暂地获得苟延残喘的时间。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结果又再次遇到了江闻璟。
……
“你被客人投诉了,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店长递给我一个信封,冷淡地说道。
我有些迷惑。
“为什么?我的服务一直是五星。”
店长没多言。
只是摆了摆手让我赶紧离开。
“乔宁,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和我一起共事的同事暗示般地问道。
那欲言又止又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是一秒。
我就明白了。
这段时间我惹到的人。
除了江闻璟,还能有谁?
我苦涩地笑了笑。
没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商场外的大屏正在放市区经济发展计划的宣传广告。
视频里江闻璟和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握手。
配的文是【携手并进,打造南区经济发展】。
左下角还有二人代表的集团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直到眼睛干涩。
7
拜江闻璟所赐。
我在这座城市里再次处处碰壁。
接连几份工作在面试之后没有下文。
我就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无奈之下。
我只好送起了外卖。
六月的天热。
但也阴晴不定。
在一个烈日转暴雨的天气。
我再次遇到了江闻璟。
不过这次不是和他的新女朋友。
而是之前我们一起认识的朋友。
说起来,其实当初我和江闻璟他们一圈人都玩得挺好的。
江闻璟的兄弟多。
因为我年纪最小。
他们都很照顾我。
这份照顾大多是看在江闻璟的面子上。
后来我离开。
和江闻璟有多久没见。
和他们也就有多久。
因此门一打开。
在认出我之后,对方明显地愣住了。
然后不过脑子地喊了一句我的名字。
“乔宁?”
紧接着他身后的包厢就安静了。
齐刷刷的视线把我射成筛子。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各个面熟得很。
包厢里灯光明亮,冷气充足。
但我刚刚淋完一场雨。
此刻这冷气吹得我脚底发凉。
一瞬间诡异尴尬的气氛萦绕门内门外。
大家都不说话。
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围绕在我身上。
这场面和当初撞见江闻璟带女生买鞋还尴尬。
“还真是乔宁。”
“不会吧?居然在这里碰见她?”
“闻哥呢?他知道不?”
从他们的私语中。
我得知江闻璟不在。
那就好办了。
我松了口气,装作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东西送到了。”
我把东西塞到开门的人手里。
对方愣愣的,一句话没说。
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
突然喊了一句:
“哎!闻哥。”
8
上次见江闻璟。
是我们重逢,他把我丢在郊区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走了三个小时。
走到有路灯的大路,碰上了一个进城贩卖青菜的陌生人。
陌生人好心,带我进了城区。
又把我放在了容易打车的地方。
江闻璟任性。
不管人死活的脾气到现在都没变。
我当然不敢再招惹他。
当作没看见低着头就走。
突然我的手被人抓住。
一道熟悉刺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乔宁?”
仿佛受到电击。
我条件反射般地抖动了一下,猛然抬头。
面前是一张温和带笑的脸。
微弯着眸,眼睛里除了诧异,便是看见猎物般自得的光。
我倏然睁大眼睛。
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还真是你?让我好找。”
男人说。
温和声音如清风冷泉。
他扣着我的手如烙铁灼热伤人。
江闻璟皱着眉。
“程总认识?”
程蕴浅笑着点头。
“嗯,邻家小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她和我弟弟比较亲,后来我弟弟去世,我出国,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三两句就把关系解释清楚。
微笑着看我一眼,又缓缓地将目光转向江闻璟。
“话说起来,我第一次见江总有缘。倒有几分像我那早逝的弟弟。”
他似漫不经心,随口一句。
却让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
江闻璟眼底迅速地凝结成冰。
我身后也落了好几道敢怒不敢言的视线。
程蕴恍若未觉。
“乔宁,一起回去吧?嗯?叔叔阿姨很想你。”
他声音轻柔温和。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我知道。
之前他跟我说“乔宁,你逃不过我”时。
也是这样的语气。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挣脱开。
脚步踉跄地退后了几步。
9
出门的时候我用力地向前跑。
瓢泼大雨“哗啦”地从天上浇灌下来。
视野盲区里一辆电动车朝我撞了过来。
“乔宁!”
“我去,妈呀,你这人不看路的呀?”
对方受到惊吓。
紧急刹车后紧张地骂骂咧咧。
手臂有点疼。
雨打在身上还有点冷。
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冷的。
反正我半蜷缩着身子。
撞我的人一直在骂我。
各种声音充斥在我的耳朵里。
直到有人冲过来拉着我的手。
“你不要命了!”
哦,是江闻璟。
原来那声“乔宁”不是幻听。
“先去医院。”
“不用。”
我拒绝。
江闻璟执拗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塞到了他的车里。
受的伤不严重。
但是因为淋了雨怕半夜发烧。
医生让我留在医院观察。
当天晚上,我做起了旧梦。
梦见程夏去世。
程蕴被送往国外,杳无音信。
我上大学逃离了从小到大的城市。
以为再也不会和程蕴见面。
但就在江闻璟跟我求婚的第二天。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交新男朋友了?我弟知道吗?】
那一瞬间血液倒流回心脏。
【这男的长得有点眼熟啊,乔宁,你挺念旧的。】
透过屏幕的字。
我能够想象对面发件人阴冷偏执的神情。
我说他有病。
对方像被触碰到了某个兴奋点。
不停地发着各种邮件。
我把他拉黑之后。
对方沉寂了好久。
直到我和江闻璟婚礼前夕。
他再次出现。
程蕴用被我拉黑的账号,寄送了一封匿名邮件给江闻璟。
里面是我和程夏高中时候的照片。
10
说实话,江闻璟确实和程夏有几分相像。
但也不完全像。
江闻璟是奔放自由的风。
程夏是清澈干净的水。
十七岁的程夏会安静地给我讲数学题。
二十岁的江闻璟会恣意地带我在山间飞驰。
自始至终,我都很清楚。
他们不是一个人。
但有一点却是神奇般地相同。
梦里两个人都离我远远地。
我醒来后。
江闻璟进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醒着的我。
“谢谢,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
我要下床离开。
江闻璟拦住我。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乔宁,你在躲什么?”
我想说我没躲。
但目前种种迹象来看。
我这话说出去也没什么信服力。
“没话说了?”
江闻璟问。
“对不起。”
我低头答。
刚答完江闻璟就嗤笑了一声。
“乔宁,你对不起我的,可多了去了。”
我和江闻璟的谈话注定不欢而散。
我问他想怎么样。
江闻璟掏出一张医药单子。
五万八千元。
他说既然想撇清关系,干脆现在把钱还了。
“私人病房一晚五万,乔宁,想好怎么给吗?”
他是故意的。
江闻璟无视我的怒视。
“江闻璟,我没有这么多钱。”
江闻璟不语。
我继续道:“我可以给你工作来偿还,我们之前上同一所大学,你知道我的能力。”
这回江闻璟看向了我。
之前我被他处处挟制碰壁。
连生活都有些艰难。
还这些钱,估计得一年半载。
上大学时我的能力并不差。
想出的创意也曾经帮江闻璟创造不少收益。
如今我提出在江闻璟手底下工作。
是无路可退,也是妥协。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写个借条,钱我总会还,只是时间……”
“好。”
我话还没说完。
被江闻璟打断。
我抬头。
江闻璟冷淡垂眸。
“明天去人事部报道。”
11
我和江闻璟默契地对程蕴的事避而不谈。
第二天我去江闻璟的公司报道。
路上我接到了程蕴的电话。
“乔宁,听说你加入江闻璟公司了?”
见我不回答。
那头又传来笑声。
“你不会不知道我现在在和江闻璟合作吧?你这可是自投罗网啊。”
路口的红灯秒数在倒计时。
我盯着上面的数字。
“程蕴,我不会逃了。”
“哦?”
“你不会放过我,同样,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监狱。”
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秒。
在这一秒里。
我已经挂断了电话。
绿灯亮了。
我被推着往前走。
我在江闻璟公司入职的事情很快地被江闻璟的朋友知道了。
当天中午就有人跑到了江闻璟的公司。
办公室的门没关。
争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有什么好?”
“大哥,拜托你清醒一点,昨晚上你还没听清楚吗?!”
“你可在她身上栽了次跟头了,你别不长记性啊!”
我没听见江闻璟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
那些人就愤愤地走了出来。
经过我身边时。
不知道是不是江闻璟警告过他们。
虽然他们眼里流露出气不过的情绪。
但却没在我面前发作。
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我一眼之后,愤怒地走了。
下午部门再次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上次江闻璟陪着来买鞋的那个女生。
她站定在我面前。
打量的目光轻蔑地落在我身上。
“乔宁?”
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在我抬头看向她的瞬间。
一杯茶水迎面泼来。
“啊!”
办公室看热闹的人发出惊呼。
一个个按捺不住八卦的心。
“我早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没想到为了追阿璟,竟然追到公司来了,你能要点脸吗?”
女生毫不掩饰对我的敌意。
我细细地想了想。
我和她其实并没有过节。
最大的过节应该是她单方面地把我看成了她的情敌。
我冷静地回望她。
“我入职是经过江总批准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亲自跟他说。
“不过,我看你在江闻璟面前的分量,估计也没多重。”
杀人诛心。
女生气急,抬手要打我。
被我抓住。
与此同时,江闻璟刚好回来。
12
在撞见这样一场闹剧。
他眼底的情绪迅速地冷冻结冰下来。
被我抓住的女生很快地反应过来。
“阿璟,你看看你新招的人!”
话里话外都是受委屈的暗示。
我不信江闻璟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于公于私。
他都可能不会站在我这边。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他冷下了脸。
对那个女生说道:“下次你不用出现了。”
啧,这话的含义真丰富。
对方不可置信,甚至还想挽留。
江闻璟没理会,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气急败坏的女生转头看我。
“你满意了?”
我抬手一杯水泼在她脸上。
看她震惊的表情,无畏地笑了笑。
“这才叫满意。”
“啊!”
我无视她的气恼,转头就走。
……
入职第一天。
我成了全公司的八卦源头。
不少人想从我这里得到能让他们摸鱼打发时间的谈资。
但可惜我除了工作。
基本上不和他们打交道。
他们私底下叫我怪物。
但因为我是江闻璟特招进来的人。
这些人又不敢在我面前议论什么。
“我听说她原来是江总的前女友。”
“啊?不是吧?”
“就是,听说江总都快要跟她结婚了,结果突然分手。”
“咋回事啊?”
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听八卦和凑热闹。
关于我的传言一直不少。
有人刻意地想要打听。
事情的真相往往也不会那么难以发觉。
“听说是乔宁欺骗了江总。!”
“啊?!”
“没错!”
“真搞不明白,江总干嘛还让她留在身边。”
“就是,那杯水泼的,真是活该。”
13
办公室的人在刻意地孤立我。
短短几天时间里。
他们和江闻璟的朋友一样,对我表露出了同样的敌意。
我偶然间经过茶水间听到了他们议论的话。
大部分都是真的。
也不是没想过辩驳。
但后来想想,我于她们的共事不过就这短短几个月。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因此也就没理会了。
值得一提的是。
这些流言仅仅只是过了一天。
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有一次江闻璟只是经过。
整个办公室噤若寒蝉。
等到人离开之后也不敢大声地说话。
江闻璟给我安排的工作岗位是行政岗。
实际上我更适合策划。
我不止一次地跟江闻璟说过。
要想我早点还钱的话,把我安排在策划岗会更方便。
江闻璟对此不置一词。
只会冷淡地驳回我的话。
“我是决策者,你只需要服从安排就行了。”
行政岗事情虽然繁琐。
但是平时清闲。
只需要处理一些会议资料。
有一天我在打印资料的时候。
听见了同事的对话。
“待会儿程总会过来,你们都注意点。”
“知道了。”
程总就是程蕴。
我知道,最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程蕴和江闻璟有合作。
我将资料送往会议室。
三点半的时候。
电梯方向传来动静。
紧接着没一会儿。
一群人簇拥着程蕴走了进来。
随即江闻璟也出现了。
两人简单地寒暄握手。
或许是因为我再次面对程蕴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在他出现时。
我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程蕴很快地也注意到了。
他转过头来。
看见是我,眉微挑了挑。
随即温和的眼底浮上一抹轻视。
他并不将我放在眼底。
和江闻璟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14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下班。
江闻璟他们没走。
办公室的人也不敢走。
直到会议室传来了凳子挪地的声音。
江闻璟和程蕴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
“再见,江总。”
“慢走不送。”
程蕴微笑点头。
再次经过我身边时。
他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他微笑着转身看我。
“乔宁,一起吃饭吧?”
那一瞬间,办公室齐齐地一静。
除了江闻璟。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和程蕴。
程蕴见我不回答。
回眸看向江闻璟。
“江总,不会连个人都不放吧?”
江闻璟看我一眼。
“现在是下班时间,乔宁有自己的选择。”
去和不去。
只是看我。
“乔宁?”
“好。”
实际上惊讶于我的答应。
程蕴眼底划过诧异。
但随即,是更浓烈的兴趣。
我和程蕴一块离开的办公室。
身后八卦目光齐齐。
要不是江闻璟在。
他们早就议论起来了。
15
程蕴带我去吃的牛排。
他点的五分熟。
牛排切开之后还有红色的血水流出。
他恍然未觉。
似乎很享受这种血腥的感觉。
坐下来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乔宁,你变了不少,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我。”
“我现在也讨厌。”
我冷漠地回应他。
程蕴笑:“那你还答应和我一起吃饭。”
“不答应你也有办法,不是吗?”
我反问。
程蕴脸上的笑几乎要掩盖不住。
他放下了刀叉。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愉悦的笑话。
我早说过。
程蕴是个疯子。
其实我的回答一点也不好笑。
但偏偏他能够如此做派。
程蕴说:“乔宁,你果然变了,变得有趣多了。”
他倒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变态。
程蕴说:“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说的话,我其实都记着呢,说实话,我其实挺惊讶的,所以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我垂着眸。
他温润的眸依旧笑着。
但却是冷的。
“乔宁,程夏已经死了,你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真该感激我。”
“程夏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我冷冷地望着他。
一字一句道:“你对程夏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害死他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我。”
程蕴温和的神情在那一刻凝滞僵硬。
他撕下了伪装。
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我怕。
怎么会不怕。
但是我躲了这么多年也没用。
与其如此,还不如奋起反抗。
程蕴眼底的阴冷快要掩藏不住。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或者说。
在平息下自己的怒意之后。
他甚至恢复了自己的情绪。
靠坐在椅背上。
这回他不掩饰对我的轻蔑。
“你能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当初最有利的时候你不站出来,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
“乔宁,不是我说,你爸妈说得对。你是个女孩子,总得要点名声不是?
“那件事情捅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试图劝服我。
见我沉默垂眸的表情。
还以为我听进去了。
程蕴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经过时拍了一下我的肩。
“再说,你也想想江闻璟不是?”
我抬起头盯向他。
程蕴满意地笑了一下,离开了。
15
我和程蕴的会面并不愉快。
但公司里却流传起了我和程蕴关系很好的话。
并且有心者一调查。
又知道了我和程蕴他弟弟的事情。
于是我在办公室的人设就是:
欺骗了他们老板感情,忘恩负义的恶毒渣女一枚。
虽然是流言。
但这次是真的。
和上次一样。
这次流言很快地被江闻璟压下了。
我正常上下班。
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每一个人咬牙切齿。
但我不关心这些人。
只要江闻璟不说什么。
我也不会主动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让我意外的是。
江闻璟没说什么。
江闻璟的兄弟找来了。
“乔宁,闻哥喝醉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这段时间。
除非是工作上的事情。
否则我不会和江闻璟产生交集。
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传来愤怒的声音。
“艹,乔宁,你到底有没有心?!亏闻哥之前对你那么好。”
他说到从前。
我便开始犹疑。
“地址在哪儿?”
没办法,好像在每一个人的眼里。
总是我对不住江闻璟。
我到了地方。
一进门,不出意外地就接收到了一群人的眼神攻击。
我环顾了一圈。
问他们江闻璟在哪儿。
是的,我并没有看见江闻璟。
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
“乔宁,闻哥不在,是哥几个想找你聊聊。”
他跷着二郎腿。
“你也知道,当初要不是闻哥,我们也没机会认识你。
“我们和闻哥都是小时候穿一条裤子的情谊,别的不说,实在是看不下去闻哥受欺骗。
“算哥几个求你,你离闻哥远点,行不?”
说到最后。
他把二郎腿放了下来。
甚至目光十分真诚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们围成一个半环形。
我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不知道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
让这几个大男人求到了我面前。
16
“乔宁,闻哥当初对你多好,想必你也记着,他真不容易,你就放过他吧。”
嗯,很苦口婆心的话。
听得我想笑。
江闻璟不容易。
他不容易,所以当初让我身败名裂,在这座城市没法立足。
不容易,所以四年多的时间也没想过放过我。
现在还让他的兄弟们来给他抱不平。
或许是因为再见到程蕴。
我所有的怨气和恼怒此刻在江闻璟兄弟逼问我时爆发了出来。
“我确实对不起江闻璟,但这么多年,他也没放过我不是吗?
“我和江闻璟的私事,你们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诘问我?”
我当初选择去江闻璟的公司上班。
是妥协是无路可退。
但这又何尝不是江闻璟希望的?
他恨着我,但这恨由爱而生。
他一边打压报复着我。
一边又要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别离开他的视线。
“从来就不应该是我放过江闻璟,而是江闻璟放过我。要是你们真把江闻璟当好兄弟,就告诉他,别犯贱了。”
包厢里的人一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愤慨地盯着我。
直到有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
“闻哥。”
江闻璟站在我的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
17
被听见了也没什么。
反倒此时此刻,我还松了一口气。
江闻璟的兄弟们在心虚之后。
又理直气壮起来。
“闻哥,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样的女人,你还留着她干什么?”
“就是!”
江闻璟一言不发。
但从他压抑的眉眼和唇角来看。
他的心情并不美妙。
他暗沉沉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人。
最后定格在我的身上。
下一秒,他拉着我大步地朝外走去。
我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无人的地下停车场。
在他松开我后的第一句话。
我睁大了眼睛望他。
“程夏是怎么死的?”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握紧我的手。
谨防我逃离。
江闻璟直视我的眼眸,逼问道:
“你高考那年,程蕴的弟弟程夏意外溺水身亡,作为当事人的你和程蕴,一个出国,一个去了外地上大学。乔宁,别又把我当傻子。”
江闻璟的话把我拉回了那个夏天。
程夏捞上来的身体湿透冰凉。
他本来就长得白。
此刻被水泡一下,更有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他的嘴唇是乌紫的,但整个人像是平和地睡着了一样。
画面一转。
就是我的父母跪在地上哀求程蕴的父母。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们饶了她吧!”
紧接着程蕴的父母冷漠地警告我。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我和程夏是同学,也是同桌。
我们的关系很好。
时常会在一起讨论问题。
还约定考同一所大学。
他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温柔,聪明,有礼貌。
那双柔和的眼睛里总是有些淡淡的笑意。
高考前程夏的压力很大。
他向老师请了假,但是瞒着父母离开学校。
他让我替他保密。
离开前他发消息说下晚自习后在市区公园的湖边等我。
在那里我不仅见到了程夏。
还见到了程夏口中佛口蛇心的哥哥程蕴。
程夏死后。
我被警察叫去谈话。
知道我参与了隐瞒程夏请假的真相的事情。
同学们也渐渐地疏远了我。
我再也没有同桌。
一个人坐,直到高考结束。
18
按照官方的说法。
程蕴会出现在那里。
是因为我看见程夏落水。
惊慌失措之下打电话给程蕴求救。
而我和程夏为什么会出现在市区公园处?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早恋的方向。
而如今江闻璟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程夏是怎么死的。
显然,他不相信调查出来的结果。
我被突然翻涌出来的记忆冲击得不能自已。
甚至无法思考。
眼泪就猛地滚落出来。
我没想到江闻璟会去调查程夏的事情。
知道事情起因的江闻璟已经不会像几年前那样冲动。
他很冷静,甚至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乔宁。”
“江闻璟,我是胆小鬼。”
“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承担责任。”
江闻璟眉目微沉。
19
从那以后,江闻璟时刻提防着我。
他已经看出来我和程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
下次程蕴再来的时候。
他支开了我。
这一切在程蕴看来。
他却没有起任何的疑心。
甚至以为是江闻璟故意为难我。
这些年来,他也没少打听江闻璟对我做的事。
没人的时候他掩饰不住嘲讽。
“看来江闻璟对你也不是多上心嘛。”
他笑得可恨。
我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内心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没有人知道我会做什么。
江闻璟不知道。
所以他时刻关注着我。
程蕴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这个人,自负又自大。
觉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
证据都已经淹没了。
三个月后。
江闻璟和程蕴合作的新闻发布会。
此次合作早在几月前就被大力地宣传。
各方都十分重视。
这注定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
程蕴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出了国,镀金回来之后依旧意气风发。
此刻发布会如果能完美结束的话。
他的名誉声望和地位势必会再上一个高层。
但我不会让他如愿。
一个小时后。
发布会进入提问环节。
一般这种环节的问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程蕴也会早做准备。
因此在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时。
程蕴有一瞬间的怔愣。
“程先生,我们接到独家爆料,说您和当初您弟弟的死有关,请问这是真的吗?”
“程先生,听说您弟弟生前拥有星耀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您的父亲赠与他的,在其死后,这笔股份转到了你的名下,是不是真的?”
“程先生,您弟弟的死亡是否和集团继承权有关?”
程蕴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打蒙。
但他心理素质好。
很快地就恢复了冷静。
温和却又凌厉地看向了提问的记者。
“此次发布会旨在和江氏集团的合作,请不要提问其他无关问题。”
“您弟弟的问题也是无关问题吗?”
记者死缠烂打。
程蕴的素养再好。
此刻也忍耐不住。
但为了维持自己平和近人的形象。
只能耐着性子回答了几个问题。
“我弟弟是意外溺水身亡,我当时赶到现场太晚,很遗憾没能救下他。
“我和我弟弟的关系很好,并不存在争夺继承权的问题。”
见程蕴回答了。
这些记者更是顺着竿子往上爬。
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也难怪,谁让程蕴为了宣传自己和江闻璟合作的事情。
请了大半个城市的记者。
就连一些八卦娱乐的记者都请过来了。
大家都是靠八卦吃饭的。
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豪门秘辛。
眼看着这些记者的八卦之心控制不住。
提问环节只能草草地结束。
20
结果后面的报道一经发出。
点击量、浏览量最高的居然是程蕴关于自己亲弟弟回答的这一段。
这是一个互联网传播迅速的时代。
渐渐地,大家对程夏的死忽然掀起了极大的兴趣高潮。
他们未必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不过想吃个瓜而已。
程蕴精心准备的发布会成了吃瓜大会。
他在控制舆论的同时。
很快地想到了幕后主谋。
于是当天下午。
程蕴的电话打了过来。
“乔宁,是你干的是不是?”
程蕴声音很平和。
平和之下掩藏着风暴。
“嗯,一点小礼物,不客气。”
我淡定道。
他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我难得挑衅他。
程蕴竟然生气了。
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他的公司很快地发布了声明。
里面不仅解释了程夏的死因。
并且还放出了不少程蕴和程夏亲密互动的照片。
有送生日礼物的。
有一起逛游乐园的。
有一起过生日的。
以此来证明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真的特别好。
不仅如此。
程蕴父母的公司也很快地发表官方言论。
希望大家理性吃瓜。
不要这样对待一个失去弟弟、失去儿子的家庭。
随着这两条言论的发出。
网友扒出了当年报道的细节。
【程夏的死根本就和他哥没有关系好吧,他死那天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孤男寡女两个人大晚上去公园,不是小情侣偷偷约会是什么?】
【落水了那个女生才打电话给程蕴,她错过了最佳救治的时间。】
【卧槽,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我找到了!】
网络的力量真恐怖。
仅仅过了一下午的时间。
这些人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我。
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照片都被他们扒了出来。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
便是我和江闻璟那一段“替身”恋情了。
21
【我知道这女的,她是我们学校的。当时追江闻璟追得可厉害了。】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他们当初差点还结婚了!】
【没错!!但是没结成,而且我有独家秘料,他们没结成是因为这女的不当人,把男的当替身。】
【卧槽!好一出狗血豪门故事。】
这件事情。
因为有江闻璟的加持。
变得越来越热闹。
讨论度一度居高不下。
双人人马都派了人来压热搜。
奈何此刻“资本的力量”被人民群众打败了。
热度根本压不下去。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随之而来。
江闻璟公司的人早就看不惯我“抛弃”江闻璟。
此刻又听到我把江闻璟当替身。
立马在网络上义愤填膺地发声。
【妈呀,堂堂江氏集团总裁居然为爱当替,啧啧啧,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就是,我还听说当初两人分手的时候,江总还飙车出了车祸,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呢。】
【这女的真厉害啊!】
【厉害个屁,她害死了一个优秀的少年,还把别的男人当傻子耍。】
【就是,该死的应该是她才是!】
我的地址信息被泄露。
租房子的门口甚至被人泼上了油漆。
房东受不了骚扰。
又听到了一些网络上的言论。
让我立刻从房子里搬出去。
搬出去那天在楼下碰见程蕴。
他坐在车里。
挑衅地朝我扬了扬眉。
“乔宁,跟我斗?你未免天真。”
他发动车子,从我身边经过。
来不及躲闪。
车子带动我身子往旁边倒。
在我怒视他的眼神中。
他弯了弯眸,眼底尽是冷意。
“别急,看你无家可归,给你准备了大礼。”
22
他所谓的大礼。
是以诽谤污蔑和扰乱秩序把我告了。
因为发布会上提问记者的曝料是我提供的。
调解的警察坐在我对面。
让我老实承认自己的罪行。
“小姑娘,你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见不得别人的好?
“这种事情,你们私下调解,道个歉就完事了。
“要不然真弄上法庭,对你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我一言不发。
后面江闻璟来了。
他也一言不发,把我保释了出来。
离开前他对我说:
“乔宁,你说的得对,我真是犯贱。”
我不同意道歉调解。
这次触及了程蕴的底线。
也为了要给我一个教训。
他把我告上了法庭。
江闻璟给我请了他们公司的金牌律师。
开庭那天。
程蕴为了给自己扳回一层。
派了代表全网直播这场庭审。
“乔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开庭前, 他轻声地对我说道。
在法庭上, 他的律师将程蕴塑造成了一个“爱弟心切”“温和儒雅”的完美哥哥形象。
并且对我肆意污蔑、诽谤程蕴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弹幕一条一条地刷。
上面全是对我的谩骂。
“被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法官问我。
这场庭审不仅仅是简单的污蔑。
还涉及道德层面。
怎么看我们都处于劣势。
江闻璟的律师示意我摇头。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希望我沉默地接受。
但这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有。”
我站起身。
一字一句,十分冷静。
“我要指控程蕴,侵犯未成年人。”
法庭一片震荡,议论声四起。
我看见对面程蕴脸色突变。
法官示意大家冷静。
“你要指控原告侵犯未成年人一罪, 被侵犯的人是谁?”
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朝我看齐。
很寂静,和那个夏天的晚上一样。
我听见自己冷静漠然的声音。
“程夏。”
23
“他在法庭上吗?”
“不在, 他死了。”
“诽谤!绝对的诽谤!”
程蕴的律师义正严词严地反驳道。
法官又敲了三下法槌。
“人已经死了,你怎么指控?”
“我有证据。”
那是一只黑色的录音笔。
在法官按下开关键时。
一阵沉默的声响之后。
程夏的声音出现在了法庭上。
“我是程夏……”
听见程夏声音的那一刻。
程蕴温和的伪装破裂了。
“不可能!这声音绝对是合成的,这录音笔是假的!”
“程蕴,这支录音笔是你在程夏十七岁的时候送他的, 你忘记了吗?前几天,你公司官博放出的照片里, 还有这支录音笔的踪迹, 你要不要对比一下型号标记?”
我冷冷地看着程蕴。
他怔住了。
录音笔内是程夏死去前录制的口供。
里面他清晰地讲述了自己被侵犯的过程和事实。
在说完这一切之后。
他跳下湖水中。
程蕴要求的全网直播目睹了这一场庭审的反转。
而程蕴晒出的那些和程夏的照片。
此刻仿佛也带上了别样的“亲密”的含义。
“真恶心!”
“天哪!这男人太可恶了吧!”
“亏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程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事件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
但是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重视。
程蕴被拘留候审。
而这远远不够。
程蕴做的事情不可能天衣无缝。
很快地网友便怀疑起了程蕴的父母知情不言。
程家的公司和股份很快地受到了影响。
一跌再跌。
程蕴的父母愤怒地找到我。
他们和多年前一样, 冷漠地质问我:
“我们家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害死了我一个儿子不够,还要害死我另一个!”
我冷笑了一声。
“你们错了, 害死程夏和程蕴的,是你们。”
是他们不作为和纵容才导致如今悲剧的发生。
24
程蕴被庭审判刑那天。
我也出席了。
除了侵犯未成年人。
他还身背多项其他的商业罪名。
因为江闻璟和程蕴有合作。
在江闻璟公司工作时,双方涉及的会议资料由我经手。
程蕴公司的报告数据完美无瑕。
我不相信, 能做出这么恶劣事情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在商业上完美无瑕。
于是我顺带举报程蕴公司。
有关部门一查。
发现程蕴公司偷税漏税, 还进行各种走私。
各项罪名细数下来。
最后程蕴竟然背了十七八项在身上。
而之前在国外时。
程蕴竟也犯了不少罪。
算下来, 他至少得坐二三十年的牢。
法庭上的程蕴再也无法维持他那温和的伪君子形象。
他面目憎恨地瞪着我。
说一定不会放过我。
我转头又告了他一项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罪。
这件事情持续了两个月。
网友们的瓜吃得又全又撑。
因为其中涉及的反转太多。
大家讨论不少。
有人夸我隐忍聪慧, 有能力。
有人觉得我最毒妇人心,秘密隐藏这么多年。
但也有很多人跟我道歉。
说不应该跟节奏骂我。
这些人到底态度如何。
我已经不想理会。
……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
我欠江闻璟的钱也还清了。
还清当天,我直接递交了一封辞呈。
办公室的人听说我要走。
都在挽留。
其实我挺不好意思的。
因为程蕴。
公司的合作也随之搁置。
并且对于项目的考察更加严谨。
大家辛苦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成果。
如今都化为泡影。
宴会上除了江闻璟,他的兄弟们也来了。
在“程夏”这件大事面前。
我和江闻璟的情感纠葛仿佛都是小事了。
他们一个个地争着抢着给我道歉。
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闻哥对你是真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他们小心翼翼地问我。
江闻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停驻在我的身上。
见我看他, 又飞快地躲闪开来。
25
聚餐结束后, 江闻璟送我回家。
“能不能别走?”
下车前他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们重新开始, 好不好?”
过去这么多年。
我记忆中年轻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沉稳冷漠的大人。
江闻璟知道了我和程夏不过是交情好的朋友。
如果他那时候就去调查。
如果那时候我就说。
或许现在我们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但可惜,人总是会被一些不开口造成误会。
那天晚上,程夏留给我那只录音笔之后。
让我赶紧回家。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
身后响起了物体落水的声音。
天太黑了, 公园里空无一人。
漆黑的水面我甚至看不到挣扎的程夏。
我哆嗦着给人打电话。
抬头见到了飞奔而来的程蕴。
程蕴看见落水的程夏很生气。
他甚至要把我也丢到水里去。
他知道程夏肯定跟我说了什么。
对我放出威胁的话。
程蕴的父母亦是如此。
失去了好朋友,又得知程夏的遭遇。
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煎熬和痛苦之中。
“乔宁,你说, 像我这样的人,会有灿烂的人生吗?”
“当然!”
程夏的人生在那个夏天终结。
在那之后, 我见到了骄傲光明的江闻璟。
“江闻璟,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如果程夏没有经历那些事。
他会和江闻璟一样。
可我只把程夏当好朋友。
真正触动我心弦的,是热烈又恣意的江闻璟。
我还记得和江闻璟刚在一起的时候。
我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江闻璟说:“怎么总感觉你有心事似的?”
他说对了。
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要跟江闻璟坦白程夏和程蕴的事情。
但想想程蕴那疯批。
还是算了。
再后来,事情就变成大家熟知的那样了。
,26
那天江闻璟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还喜欢我。
他对我的喜欢是真的。
可他对我的伤害也是真的。
但这一切不全是他的错。
我说了我是胆小鬼。
年少时做下了一件错误的事情。
长大后突然尝到了它的恶果。
这是我该承受了。
我不会逃避。
我也对不起江闻璟。
还把他公司的合作搞黄了。
可他也把我丢在荒郊野外的公路上独自走了三个小时。
我们扯平了。
我没有答应江闻璟。
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他的眉眼。
“江闻璟, 我们都要好好的。”
江闻璟目光氤氲。
眼尾渐渐地泛起了红晕。
后来我离开了有江闻璟的那座城市。
回到了和程夏相遇的地方。
对江闻璟的抱歉我已经说过了。
但对程夏的还没有。
我记忆里的两个人。
一个清润如水,一个热烈如火。
很可惜,我一个都没有留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