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见星光
第 12 节 见星光
沈今川是我带过的最不听话的艺人。
他抽烟喝酒，招惹绯闻无数，却照样红。
所有人都知道背后靠的是我，可他不以为意。
甚至当着圈内好友的面，他冷笑着说：“我的经纪人啊，也就那样。”
直到后来，他失手打碎我珍藏的相片。
我当场翻了脸，要求换人，他却红了眼眶：“就因为这么点事儿你要换了我？”
我面无表情：“是。”
1
“余年，帮我买盒东西送到别墅，限你半个小时内到，被人发现了你就滚蛋。”
接到沈今川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公司加班替他忙电影的后续工作。
能不能拿下金鸡奖成为影帝，就看这一次了。
我原以为这段时间沈今川会安分守己，却没想到，他愈发荒唐了。
独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透过电流传到我的耳中，带了几分不耐。
“沈——”
我刚张口，手机里就传出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余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佳男主角的奖是我们沈哥的了！”就在这时，助理小钱从外头进来，满脸喜色，却在看见我时顿了顿，担忧道，“余姐，你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脸都白了，要不先回去歇会儿吧？”
闻言，我抬手轻捏了捏眉骨，昨天熬夜之后半夜吹冷风，现在可能有点发烧了。
但想到沈今川的话，我又叹了口气。
快了。
三年我都忍下来了，也不差这一回。
想到这里，我拿了外套起身往外走：“这边的事情你先替我盯着，我出去一趟。”
但我人才走出几步。
就有闲言碎语从里面传来。
“余姐带出过那么多顶流，怎么对沈哥那么宽容？要换了我，早撂摊子不干了。”
“可不是，沈哥摆明了不喜欢她，现在还上赶着去找羞辱。”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一腿吧，啧啧。”
“……”
我置若罔闻，撑伞，大步踏进雨里。
2
在沈今川之前，我带的都是听话的艺人。
其中我的竹马孟叙是一个。
可他却死在了领奖前夜。
在那辆横冲直撞而来的车撞上我的车时，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扑在了我的身前。
“嘭”的一声巨响之后。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有那飞扑到我身上的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血淌了我一身，那温暖的身躯在我怀里慢慢变冷。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巨大的愧疚和悲恸如潮水一般笼罩着我，折磨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午夜梦回哭着醒来，总能想起那张温柔的脸。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应该已经成了影帝，得粉丝拥护，花路璀璨。
我浑浑噩噩地度日，直到三年前我在人群里发现沈今川。
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倾尽全力捧他，为他费尽心力。
甚至为了给当时还是新人的他谈下一个大 IP 剧在大热天苦等两小时，顶着中暑的风险只为了见上导演一面。
也曾在酒桌上，喝下所有制片人刁难的酒，醉到不省人事。
沈今川富二代出身，与家人决裂后才进入的娱乐圈，拉不下脸，却改不了少爷脾性，任性妄为。
他起初对我还算敬重，但后来不知怎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三年里，他招惹了无数绯闻，甚至被人爆出在片场和别人拥吻，亲热。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要求换人，可没有。
我将所有的负面消息都一一压下。
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因为，沈今川，是我找到的与孟叙最像的人。
3
打的到别墅的时候。
雨下得更大了。
已经超过了半小时。
我敲了敲门，但没人来开。
冷风吹来，头疼得愈发厉害，我不由得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
外套沾了湿润的雨丝，变得潮湿，穿在身上有些冰凉的黏意。
我拨打沈今川的电话。
不出意外，没人接。
我倒是想走，但想到他任性的性子，怕他在这紧要关头又惹出什么事儿，直接与影帝无缘，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雨点下得急，落在地面溅起水花。
眼前的视线朦眬，我凝视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脑海中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
但不等我继续想，面前的门倏地开了。
面容俊美的男人倚在门口，见我满身狼狈，眼底似翻滚着什么情绪，好半晌，唇角掀起一抹凉笑，讽道：“都没兴致了你才来，不觉得晚了吗，滚吧！”
一个身着短裙的女人站在一边，见状打量了我一会儿，娇笑着道：“这就是你的经纪人啊，还挺任劳任怨的。”
她刻意加重了“任劳任怨”四个字，话里是明晃晃的讽刺。
沈今川就站在旁边，闻言似乎也笑了，但什么话也没说。
我抬头，隔着雨幕，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眸：“……”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人渐渐交叠，又分开。
难堪和羞辱涌上来，让我攥紧了指尖。
胸腔内的愤怒已然达到了临界点，但被我强行压下，懒得与他争辩，扭头就走。
4
等回去之后，我就发烧了。
发小冯娴来看我，伸手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那小子能有今天靠的都是你，他拽什么？还有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京圈冯家的千金，人和名字截然相反，脾气火爆。
我烧得晕晕乎乎地，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呢喃：“不用，就快完成了。”
“……”
沉默良久，我听见她轻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你对影帝有执念，不过那小子是真不识好歹，白瞎了那张好脸——”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蓦地顿住，美眸瞪大。
我已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嘴，眼底的情绪几经变化，欲言又止：“你不会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可我们却都心知肚明。
“算了，你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自己弄伤了。”
不管怎么样，冯娴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听见这话，我笑了下：“嗯。”
冯娴没有久留，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她离开之后，我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原本在别墅外被打断的思绪纷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我刚刚下车，就见不远处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看见我时，男人立时朝我快步走来。
走得近了，男人黑色的碎发被雨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将手中的伞遮在我的头顶，一双漆黑的眸灿若星辰，温声唤我：“阿年。”
他是孟叙。
在大屏幕前他是高岭之花，可私底下却再温柔不过。
我和他一道往屋里走，嗔怪他，被雨一淋，发型白做了。
闻言，他笑道：“没事，她们看脸。”
我：“……”
说的什么大实话。
等到了屋内，我身上清清爽爽，而他半个肩膀都湿透了，却好似恍然未觉。
他总是那么体贴。
记忆碎片像是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一会儿是他那双含了柔情的眸，一会儿又是他亲手为我煮姜汤的画面，再到——
“喂，醒醒，烧糊涂了？”
蓦地，低沉好听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以及袋子放在桌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梦境中止。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却在看见那熟悉的脸时，怔了怔。
见状，男人拧眉，语气却是不自觉和缓下来：“傻了？发烧了不知道吃药？别到时候说是我害得你——”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猛地扑上前，他的话音顿止。
寂静的夜里，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心跳声骤然加剧。
原本站在床前不耐的人浑身一僵，像是木偶一般任由我抱着，再出声时，已然哑了嗓。
“余年——”
不等他开口，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这一定是梦。
不然孟叙怎么会来找我。
5
夜色里，男人喉结滚了滚，垂眸，好看的丹凤眼里涌出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来。
他缓缓抬起垂在一侧的双手，可似是想到什么，动作又僵住，近乎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他！”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将脸埋在他怀里。
忽地，整个人被拽起，撞上他滚烫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拥抱来得强势又凶猛。
我发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眼底滚动着浓重的欲色，一点点朝我靠近。
直到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
脑海中像是有烟花炸开，只剩下一片空白，任由他攻城略地。
直到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入我的衣摆。
我猛地回过神，去推他：“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可却没能推开，高大的身子压下来。
他埋首在我的脖颈间，我被迫仰头，指尖克制不住地蜷缩。
旖旎的气氛弥漫开来。
“咔哒”一声，解开皮带的声音格外清晰。
意乱间，我的眼泪溢出眼尾，视线朦胧地抬眼，下意识喊：“阿叙——”
这话一出，场面骤然静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激情迅速褪去，身上的人起身，脸色铁青，俯视着我：“余年，你他妈——”
他骂了句脏话，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我被震了下，意识终于清醒，抬手掩面，无声地叹息。
刚刚那是沈今川。
我竟然把他认错了。
麻烦了。
6
我病了一周，这期间沈今川再没来找过我，也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通电话。
我原本还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我时刻关注热搜，却没发现什么。
至于那晚的事，我也懒得探究他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我家。
因为我最初带他的时候，喝醉了让他送我回家过，家里的密码我一直忘了换。
但他之前都没来过，我还以为他早忘了，倒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重新回了公司。
才到办公室，小钱就来了：“余姐，今晚有个聚会，您要不要带沈哥去？”
圈内的聚会，会有许多知名的导演出席，对沈今川的星途有好处。
以往我都会带他出席，他就算不喜欢也会去。
“嗯，他人呢？”我问道。
闻言，小钱面露难色：“沈哥好像心情很不好，把通告都推了，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他，我还以为余姐你会知道……”
我沉默了会儿，眉心微皱，忍不住捏了捏眉骨：“行，我联系他，你先去工作吧。”
听见这话，小钱如获大赦，忙应了声出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我翻出沈今川的微信，试探着给他发了条消息。
不出意外，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深吸了口气，用办公室的座机拨打他的电话。
好在他的电话没拉黑我的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人接了起来，男人的嗓音低哑，像是宿醉后没有睡醒，隐约透着不耐：“谁？”
我言简意赅：“微信加回来，晚上有聚会，会有大导演在。”
我的话说完，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传出一声嗤笑：“不去。”
“沈今川！”
我有些生气，声音不自觉拔高。
可还不等我继续说，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嘟嘟声，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若说孟叙是疏淡清冷的高岭之花，那沈今川就是桀骜不驯的风流浪子。
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像啊？
7
虽然沈今川不去，但我却不能不去。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我抵达酒店的时候，却发现沈今川早就到了。
有几个圈内好友围在他身边，打趣道：“今川，有余大经纪人给你保驾护航，这回的影帝非你莫属啊！”
“说起来，余年以前脾气还挺大，现在对你倒是好得不得了。”
“快和我们说说，你们私底下关系是不是很好？”
说话的那头冲着沈今川暧昧地挤眉弄眼。
明眼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其他几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脚步顿在原地，那边原本沉默不发一言的人似有所感，偏头往我这边扫了眼，眼神陌生，但似是想到什么，忽而笑起来：“我的经纪人啊，也就那样。”
这话一出，众人笑得更欢了。
不知是谁先看到的我，推了推旁边的人，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我。
各种视线都有，有嘲讽，有暧昧，也有不怀好意的。
我指尖掐入掌心，心脏收紧，无言的难堪几乎将我湮没。
他几乎是将我的颜面踩在脚底下碾压。
但众目睽睽之下，我勉强挤出笑容，装傻充愣：“你们在说什么呢，那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说着，我朝着他们走去。
见状，那些人表情微变，可到底要给我几分薄面，几人打着哈哈：“没什么呢，说今川有你这么好的经纪人，这未来星途璀璨啊。”
我笑着接话：“过奖了，这也是今川自己的努力。”
一场晚宴，都在虚与委蛇中度过。
直到要走时，沈今川经过我的身侧，见我依旧笑着，拉下脸讽刺道：“余大经纪人脸皮倒是厚。”
我皮笑肉不笑：“不然怎么给你拉资源？”
沈今川深深凝视了我一会儿，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跟着我上了保姆车。
8
又过了两个月，金鸡奖的提名名单下来了，颁奖典礼就在今晚。
助理小钱兴奋地打电话通知我好消息的时候，我也露出了笑。
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步入会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沈今川。
他今天穿得正式，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好似做出那些荒唐事的人都不是他。
他也看见了我，但只是冷冷一瞥，就移开了视线，仿佛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我越过他入座，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的背上。
但我也无心去管。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我的心情莫名有些激动起来，一直等到主持人宣布：“本次金鸡奖获得者是——”
“沈今川！”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上台领奖的沈今川站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猝不及防地，他的视线与我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短暂停留，分开。
他拿了话筒，面对主持人问他获奖感言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我，但下一刻，他就开了口：“感谢所有陪我一路走来的朋友、导演以及粉丝们，还有感谢我自己的努力……”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余年这个名字。
心头掠过淡淡的失望，但被我忽略过去。
我目光痴痴地凝着台上的人，克制不住地想。
如果那天晚上，孟叙没来找我，他或许就不会死。
也会像这样，站在高台上，鲜花着锦，星途璀璨。
9
我和孟叙认识了很多年。
他是我的竹马，自幼成绩便好，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
而我却喜欢追星，爸妈总说我不务正业，只有他不觉得。
坐在家门前的院子里，他会耐心地听我说未来的造星计划，偶尔打趣我：“若是那些人塌房了怎么办？”
我仍记得夕阳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衬托他温柔又矜贵。
“塌房啊，那我换一个咯，总有不塌房的！”
我随心所欲地说着，全然没有想太多。
他笑着附和：“咱们年年要带的人，自然不能塌房。”
当时我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直到后来高中毕业，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清北，可没想到，他竟然报了戏剧学院。
当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他爸妈都惊呆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我突然发现，我还挺喜欢演戏的，以后当个影帝也不错。”
他爸妈震惊过后，说他确实会演戏，十八年了也没看出他爱演戏。
但到底是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只是见到我时，都会多看我几眼，最后叹口气。
我当时不理解，后来才知道，他性子寡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是为了我才报考的戏剧学院。
所以我手底下带的第一个艺人是他。
他真真是个优秀的人，在不擅长的领域也能闪闪发光。
10
此起彼伏的掌声再度响起，拽回了我的思绪。
我定睛看向台上的人。
沈今川的眉眼与孟叙有三分相似。
只是沈今川的眉眼更加凌厉，五官也更加英气，眉宇间带着桀骜不驯。
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沈今川很耀眼，也很吸人眼球。
但……终究不是他。
尘封了多年的情绪翻涌，像是洪水决堤，我忍住泪意，拿起包就想走，却被人拉住了。
我回头，却见是沈今川，他眉梢尽是冷意：“怎么，颁奖典礼还没结束你就走，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舒服？”
他眉心皱了皱，扫过我的脸，似是还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是松开了手：“需要我送你吗？”
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发善心，脑海中莫名闪过那晚的尴尬情境，如触电般将手往回缩了缩，婉拒道：“不用。”
他的视线停留在我收回去的手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也不知是哪里又碰到了他的雷区。
他唇角勾起冷笑，说出的话也格外不中听：“那你最好自己小心点，别又出点什么事，我可拿奖呢。”
我：“……”
他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他哪次的黑料不是我替他摆平的！
我懒得理会他，越过他大步离开。
我没回家，而是回了公司。
这个时间点，公司里还有人没走。
见我回来，有些人面露不解，但我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将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直到瘫在椅子上，我才卸下所有的坚强伪装，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
身侧的落地窗外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看了会儿，缓缓回过神，坐直身子，拉开了那个关了三年的抽屉。
一个盖着的相框沉默地躺在抽屉里。
我伸手将相框拿出来，上面积了一些灰，我拿了纸巾细细擦去。
那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这是孟叙拿下最佳男配奖的时候拍的，偌大的会场里，他站在我身侧，镁光灯下，他穿得很正式，俊美的脸上略带笑意。
我站在他身侧，还有些局促。
原本这张照片没有到我手里，是我在收拾他的遗物时才发现的。
照片里，我目视前方，而正处于 C 位的孟叙略偏着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正垂眸看着我，满目柔情。
心脏像是被刀刃搅动一般，我的眼泪瞬间就落下了，将相框抱进怀里。
阿叙哥哥。
我无声地落泪，沉浸在浓郁的悲恸里，也就没有注意到，一道颀长的身影沉默地站在办公室外，很久很久。
11
等到第二天，我用了很厚的粉底才将肿眼泡遮住。
沈今川拿了奖之后，通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
我替他挑着好剧本，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没想到，拿了影帝之后的沈今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人拍到深夜酒吧买醉。
当#新任影帝酒吧买醉#冲上热搜的时候，沈今川才刚到公司。
他还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西装，领带随意散着，全然没有形象可言。
我将他拉到办公室里，拿出了一套备用的西装给他。
“沈今川，你平时玩就算了，现在才刚刚拿了奖，能不能收敛一点？”
闻言，男人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瞥我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讽刺：“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经纪人，不就负责替我压黑料吗？”
被他讽刺得多了，我也麻木了。
只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我也来了脾气，直视着他：“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替你擦屁股的保姆，沈今川，这是你自己的星途，你要是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呵。”
他眼底的讥讽更甚：“其他人都想要那你为什么不捧他们！”
“你——”
我被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瞪着他，口不择言：“你以为我想带你吗？像你这样黑料多得满天飞的艺人我最他妈讨厌！”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
沈今川的眼神黑得可怕，就那么盯着我。
我无所畏惧。
下一刻，“嘭！”的一声，我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摔在地上，发泄着他的怒火：“你他妈再说一遍！”
伴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我的脸色瞬变，猛地低下头。
昨晚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忘了将相片收进去。
眼下，相框被打碎，照片掉出来。
我顾不得碎片扎手，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从碎玻璃里捡出来，出乎我意料的是，照片后面写了一小行的字。
字迹清隽，如他一般。
【只想做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星星。——孟叙】
脑海中的一根弦瞬间绷断，我红着眼眶抬头。
他像是也没想到会打碎我珍藏的相片，眼底闪过慌乱，嘴唇翕动：“余年，我不是故——”
我深吸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唇角扯起冷笑：“你不是不想我带吗？好啊，从今以后，你，我不管了，我会和公司说，换人！”
听见这话，沈今川僵在了原地，眼尾隐隐有些红了：“就因为这点事儿你要换了我？”
我面无表情：“是。”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眼底浮现受伤的情绪，久久没有再开口。
我还在气头上，仍觉不解气，骂道：“现在除去这张皮囊，我看不到你任何优点，不打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在他身上倾注了心血，现在这样，也算及时止损。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行，你别后悔！”
我自然不会后悔。
12
和沈今川彻底闹翻之后，我再没有管过他的事。
没了我的公关，他深夜买醉的消息还没从热搜上下去，又被人拍到在地下车库抽烟。
一时间，他这新任影帝的风评急转直下。
小钱急得来找我，给我念底下网友的评论。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影帝了？演技和人品成反比？】
【听说沈影帝为爱买醉，和他的经纪人有一腿。】
【……】
一时间，我和沈今川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
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小钱满脸着急：“余姐，咱们要不要公关啊？”
我沉默了会儿，到底是顾忌公司的利益：“准备公关。”
“好！”
就在我们在准备公关的事宜时，一条新闻忽然爆了。
“余姐！”小钱冲进来的时候，我正忙着编辑公关文案，见她过来，下意识以为沈今川又做出了什么荒唐的事：“怎么了？他又干什么了？”
“沈哥亲自下场公关了！”
13
沈今川亲自下场公关？
听见这话，我顿了顿，按照他桀骜不驯的性子，就算被人拍到也全然不在意，就等着我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回怎么突然下场了？
我打开手机，点进微博，在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一震。
沈今川：【我和余年就是普通的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我。】
就那么一句，撇清了我和他的关系。
但惹人遐想，底下的评论更是层出不穷。
【解释了但好像没有解释。】
【就因为余年不喜欢他，所以深夜买醉？合理，很合理。】
【笑飞了，我怎么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楼上别太荒谬，沈今川破事那么多，余年要喜欢也肯定是喜欢孟叙。】
【哎，孟叙是谁啊？求科普！】
【……】
看着评论区里出现熟悉的名字，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不想让孟叙的名字出现在这样的绯闻里。
想到这里，我拿起车钥匙，对小钱道：“我去找他一趟，你们把我编辑好的文案先发了。”
“啊，好。”
我出了办公室，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正准备去找车，忽然脚步顿住。
余光里，一道黑影在墙角处闪过。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心脏忽然狂跳起来，快步朝着车子所在的位置而去。
许是看出我的慌乱，那藏在后面的人也快步跟过来。
我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压根不敢回头。
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猛地摁住了我的肩膀。
那带给我噩梦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阴恻恻的。
“余大经纪人好本事，又带出了一个影帝呢。”
14
我入圈多年，带出过顶流，也有艺人在我手里默默无闻。
其中有一个叫珂晏的，演技不好，却想着爬金主的床，被我发现之后，直接和公司要求换了人。
我原以为我没揭穿已算仁至义尽，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后来黑料爆出，珂晏被封杀。
他怀恨在心，在车库堵到我时，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满是狰狞：
“明明都是你带的艺人，凭什么他孟叙可以当影帝，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都怪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不给我资源，我也不用去求那些肥头大耳的肥猪！
“去死吧！”
他猛地朝我冲了过来，银色寒光乍现。
我猛地闭上了眼。
可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伴随着一声闷哼，我睁开眼，就见原本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孟叙挡在了我的身前。
“阿叙！”
他白了脸色，趁着珂晏还没反应过来，一脚将人踹开，快速拉我上车：“快走！”
他受了伤，自然没办法和疯子抵抗。
我飞快钻到驾驶位上，快速开车朝医院而去。
身侧，孟叙额上冒出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缓解我的紧张：“别怕，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抖，在听见这话后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
那时候我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可就在车子开到医院附近的拐角处时，一辆车横冲直撞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
那本该风光无限的人就那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死在了我刚刚发现喜欢他的那年。
15
“啊！”
我来不及多想，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一阵乱喷，眼见他痛苦地捂眼，转身就跑。
好在我自三年前出事之后就有所准备。
三年前，我幸存下来之后就报了警，但车库里的监控早就被破坏掉了，而出车祸的时候珂宴
颠倒黑白，说是有急事才逆行，并不是蓄意杀人。
最后以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定罪，判了两年零八个月的有期徒刑。
这些日子我一直忙于处理沈今川的事，竟然忘了他已经出狱！
我慌乱地在车辆里寻找我的车，方才逃跑间，我没顾得及方向，现在越是慌乱越是找不到。
而身后，珂宴已经缓过来，阴笑着朝我一步步走来。
“孟叙已经死了，你以为还会有人会像他那个傻子一样来救你吗？
“哦，沈今川也是你带出来的，但你是不是很奇怪，他为什么对你态度很烂？”
说到这里，他亮出了手里的匕首，过分瘦削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因为我在看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他和孟叙有几分相像，所以我告诉他——你把他当替身，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
我认识沈今川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心高气傲，若是发现被人当作替身，自然会恼恨。
但眼下我顾不得那么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一圈之后，终于看到了我的车。
眼见着珂宴因为志在必得而松懈，我猛地加速，朝着我的车跑过去。
手里已经按开了车钥匙。
“嘀嘀”一声。
我的眼底浮现欣喜，但不等我打开车门，忽觉背后一凉。
余光里，珂宴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
我往旁边一躲，珂宴一招扑空，他猩红着眼，彻底发了疯。
我躲闪不及，脚下一扭，跌倒在地。
脚腕处袭来剧痛，我双手向后撑地，不住地向后退，大喊：“救命！”
“去死吧！”
恶狠狠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我下意识闭上了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16
但下一刻，耳边传来“嘭！”一声。
我睁开眼，就见沈今川不知是从哪蹿出来的，一拳将珂宴打倒，和人扭打在一起。
他比珂宴还不怕死，丝毫不顾那刀子，将人压在地上拼命地揍：“我那么生气都舍不得伤她一根头发，你怎么敢的！”
直到最后，珂宴被打得意识不清，他还在继续打。
我忙上前拉住他：“沈今川！”
他停住了挥拳的动作，转过头来，双目通红。
我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腹部也被划了一刀，刺目鲜红的血正汩汩地从他的白衬衫里流出来。
我顿时慌了神，拉住他的手：“走，我们去医院！”
他没说话，就像是木偶一样任由我拉起来，但临上车前，反握住我的手，哑着嗓子道：“先报警，把他抓了。”
报警？
我下意识环视四周，不出意外，这边的监控已经被珂宴破坏掉了。
“嗯。”他晃了晃手机，上面赫然是一段珂宴追杀我的视频。
我怔住，抬头。
他冷哼了声：“我可不蠢。”
我：“……”
17
等把珂宴抓进去之后，120 也到了。
我和他一起上了车。
但说什么他也不肯躺在病床上，而是和我并肩坐在一起。
护士在一旁替他处理伤口。
一路沉默着。
直到快到医院的时候，他才开口，嗓音艰涩，似是妥协：“他替你挡过一回，我也替你挡了一回，算是和打碎他相片的事儿扯平了吧，能不能……”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但没看我，目视前方：“能不能继续带我？”
我不可置信地侧眸，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黑色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唇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有几分脆弱。
我指尖渐渐收紧，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18
医院很快就到了，我和他的对话被迫中止。
等他包扎好，躺在病床上时，他仍在盯着我。
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刷了刷微博，小钱已经把我之前编辑好的文案发了出去，事态渐渐平息下来。
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开来，有些压抑。
我想了想，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处理，站起身，淡声道：“我先回公司了。”
他没有回应。
我起身往门外走，就在我的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余年——”
我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嗓音平静：“怎么了？”
“……”
短暂地沉默了一分钟后：“对不起。”
我指尖微顿，只当他良心发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19
沈今川住院的期间，我向公司提交了辞呈。
公司虽然大不理解，但到底是没有强留。
我抱着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冯娴开着玛莎拉蒂来接我，将我的东西放进后备箱之后，只问了我一句：“真不干了啊？”
我没什么情绪地颔首。
这么些年，我总放不下孟叙，放不下他即将到手的奖杯，所以倾注了心血在沈今川身上。
可如今真正看着沈今川拿到奖杯的时候，我才惊觉，不是孟叙就不是孟叙。
他是独一无二的，没人可以替代他拿到原本属于他的奖杯。
“也好，不过我发现一个好玩的事情。”
冯娴开着车，像是想到什么，将手机打开扔给我：“你看看，关于你带出来的这位新任影帝，对你好像也挺痴情。”
沈今川对我痴情？
我觉得荒谬，但下一刻，目光就被资料吸引了。
里面有聊天记录，有照片。
聊天记录里，记录着我曾经最烦恼的一切——关于沈今川的各种绯闻。
可现在，我才知道，那些绯闻，都是沈今川自己花钱买的。
而照片，是他高价请人 P 的。
甚至于那天我在别墅看到的女人，在我离开之后，也瞬间被沈今川赶出了门。
见我愣住，冯娴扫了我一眼，自顾自说着：“原本听说你要离职之后，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没想到会发现这些。”
我一页一页翻过资料，真相几乎和我所知道的现实背道而驰。
薄薄的纸张变得沉重起来。
我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脑子都无法转动思考，干巴巴地问出声：“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状，冯娴轻叹了口气：“这你得问他本人了，不过我猜，他是不想和孟叙相像。”
一个假的高岭之花，一个假的风流浪子。
我的眼眶有些热，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20
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病房里，向来桀骜不驯的人此刻穿着病服，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竟是显得有几分乖巧。
我忽然想起最开始接触沈今川的时候。
他会叫我姐姐，在知道我替他谈资源将自己折腾进医院时，红着眼说他不要资源了。
就算一辈子不火，他也不想看我这么受罪。
但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就是半年前，他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变了。
想来那个时候就是珂宴从中作梗。
可那时他刚刚火起来，我只以为他是飘了，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
之后他行事越来越极端，也越来越让我讨厌。
如今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刻意避免任何和孟叙相像的地方，从他改变发型开始。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推门进去。
但他似有所感，就在我想要离开时，他猛地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我几乎是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见他作势要下床，我忙推开门进去：“躺好！”
他停住了动作，那双漆黑的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开口时，嗓音很哑：“你要离职了？”
我讶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
我没有否认。
在三年前出了珂宴的事情之后，我就心生退意，只不过凭借着一腔执念，这才一直留在圈内。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我已经想不到要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他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近乎呢喃道：“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
“那些伤人的话，我其实并不想说的，但我就是嫉妒啊。”
他嫉妒孟叙可以永远留在我心里，厌恨自己只是他的替身。
我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抬起头，愣住了。
我轻声开口：“谢谢你的喜欢，我也有错，我不该把你当作他的替身，你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沈今川，不是谁的替身。”
我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也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闻言，他的眼神渐渐亮起来，语气却近乎是乞求：“那你能不走吗？我的经纪人只想是你，我不会再闹事了，会听你的话。”
窗外的天很蓝很蓝，昭示着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我摇头，忽视那瞬间黯淡的眸：“好好加油吧。”
番外
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回了老家。
在电视上, 沈今川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兢兢业业拍戏, 一段时间后, 扭转了风评。
不过我也不意外, 之前他除了毒舌嘲讽我之外, 在演技上一直没有掉过链子。
我按部就班地过着普通的日子。
孟家就在我家隔壁。
一日我出门时，遇见了孟叙的妈妈。
这三年里, 我把我挣的钱一半都打给了孟家，替孟叙赡养他爸妈。
但如今，见到她, 我还是下意识低头, 想绕道走。
可到底没能走掉。
“年年。”
一声年年，我瞬间红了眼眶，双脚如灌了铅一般顿在原地。
孟伯母走到我面前，见状轻叹了口气，握住了我的手：“这么久没见了, 怎么见到阿姨都不打声招呼了？”
她半句没提孟叙, 可看见她，我却忍不住想起他。
“孟——”我泪眼朦胧地抬头，撞上妇人温柔坚定的眼神。
孟叙和他妈妈真的好像，一样地温柔。
“我看到你捧起来的沈今川了。”她话锋忽然一转, 打断了我的话。
我愕然，下一刻, 却见她笑起来：“好孩子，你还记得你当初的梦想吗？”
当初的梦想？
我震在原地, 记忆被拉回那个夕阳下的小院。
我兴高采烈地同孟叙说着我的造星计划, 他耐心地听着。
“那个时候，你的眼神都在发光，让人忍不住觉得你一定能成功。”孟妈妈嗓音温柔, “阿叙也是因为这样，才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踏上了这条路，他说, 你一定不会让明珠蒙尘。”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有些后悔, 以他当初的成绩，他大可以选择其他的职业。
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孩子，人总要向前看的。”孟妈妈抱住了我, “阿叙一定不希望你因为他放弃你的梦想, 他在天上看见了, 也会难过的。”
时隔半年，我闲暇时间还是忍不住关注各家艺人的动向。
那是我从小坚定的职业，是我努力了八年的事业。
我怔愣在原地，良久, 心底像是有什么豁然开来。
我会带着孟叙的那一份, 让那些有演技、有实力的新人在娱乐圈里发光发热。
当我回程的飞机落地之后。
机场出现一阵骚动。
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见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男人出现在接机口，撞上我的视线，那双好看的眸瞬间绽放出光亮来, 一如初见。
是沈今川。
隔着人海，他的眼神无声地说着四个字：“欢迎回来。”
而这时，一则新闻已飞速冲上热搜。
#沈今川：推掉所有通告去接经纪人余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