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明月伴你前行
第 21 节 明月伴你前行
攻略池澄失败，我向系统申请再来一次。
它问：【回去报仇？】
不，教他父母做人！
原本乖巧勤奋的他，就因为他爸妈的偏心和殴打。
活生生地被逼成了孤僻、阴狠、毒辣的可恨样子。
醒来时，他十二岁。
而我，穿成了他四岁的妹妹？！
1
我死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夏日。
池澄在大排档喝醉了酒，和邻桌的小混混发生了点龃龉。
我结账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起来。
我原本都已经劝下池澄，他都已经牵着我的手准备离开了。
没想那伙小混混喝多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掏出匕首，朝他刺了过去。
另外两个要来拉我。
从青春期就开始打架斗殴的池澄，一边将我往他身后拽，一脚踢向来拉我的混混。
一片混乱的扭打之中，那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倒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来扶。
而是红着眼看了我一眼后抄起了一把椅子，狠狠地、用力地朝手拿匕首的人砸下去。
周围的一切是那样嘈杂和混乱，我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嗡嗡”作响。
池澄还在和人打架，他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着。
系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哎，好不容易好感度已经九十五了，他今晚想向你求婚的。
【来喝酒是为了壮胆……这下可好……】
明明是夏夜，我却觉得越来越冷。
池澄回来了，满脸是血，他没有哭。
他十分镇定地打了 120，之后才对我说：“明月，你要敢闭眼，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头顶的明月，指了指：“明月……”
我闭上眼时，似乎听见了池澄的悲号。
他似乎在说：“明月，你不是想听我说爱你吗？你别睡！我说……”
可惜，只差最后一步，我就功德圆满，可以全身而退了。
2
池澄表面看起来像是混不吝。
但和他相处三年下来，我知道他其实很缺爱。
他时常在半夜摩挲着一张全家福发呆，有时候却又和我说：
“明月，我恨死他们了。恨不得杀了他们。”
他和父母决裂后，变成了他们老大的一把冲锋陷阵的快刀。
我曾多次劝他走正途，给别人当打手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他每次只是摇头：
“我不行，我除了会打架，已经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明月，我已经坏了、烂了，被毁在了十三岁！”
而那亲手将他毁坏、砸烂的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3
我是一个攻略者。
但是，也会有感情，更知道我的任务不仅仅是攻略。
更重要的事是要让迷途的攻略对象们找到回家的路，让绝望的他们点燃对人世的希望。
当我灵魂游离飘荡在半空时，池澄终于抱紧了我的身体。
三年，我终于见到了他的泪。
系统问我是否要开启下一位攻略对象的资料，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放弃他。”
池澄性格执拗，做事阴狠而不择手段，好不容易被我花三年时间磨平了些戾气。
我这样一走了之后，难以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送我回他的童年时期。”我说。
这回，我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回去，教他父母怎么做人，怎么做合格的父母。
4
我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胖嘟嘟的小手。
“……”
呵，系统你干得可真漂亮。
三分钟后，我接受了所有属于池澄妹妹——池沁的信息。
池澄的妈妈拎了两块蛋糕进来。
两块都是芒果味的，是她的小女儿——我，喜欢的味道。
“小沁，妈妈给你们买了蛋糕。你最爱吃的芒果味。”
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妈妈拿一块给哥哥，就来喂你。”
其实我都已经四周岁了，早就会自己动手吃东西了，不过是她分外地溺爱罢了。
我叫住她：“妈妈，哥哥不能吃芒果味的。”
正准备打开池澄房门的她讶异极了：“哥哥，不能吃芒果味的吗？啊，妈妈给忘了。”
我听见系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连哥哥的忌口食物都记不住。
一味地只迎合妹妹的喜好。
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更让人难过的是，上一世他郁闷地将蛋糕扔进了垃圾桶后，被他爸爸狠狠地抽了一顿。
爸爸骂他：“你以为挣钱很容易吗？！不爱吃别吃，不会让给妹妹吃？！
“池澄，你都十二岁了，还不如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事！
“你学学你妹妹！”
他没有反驳，只是冲进自己房间，狠狠地关上了门。
却关不掉门外的谩骂。
5
“妈妈，你爱哥哥吗？”我问。
她一愣：“爱啊。”
“那你为什么不买哥哥最爱吃的草莓味呢？”
她说爱，我是信的。
只是，不多。
毕竟，池澄是因为算命先生一句：您的孩子命中注定要有兄长护着。
才被他们从福利院领养的。
领回家后，父母因为忙于工作，只照顾了他没多长时间，便将他寄养在了乡下奶奶家。
所以，他们之间的情感维系很淡薄。
昨天池澄班上有同学过生日，每人发了一个小蛋糕。
他将一整个小蛋糕全都带回了家，分享的时候，他只用勺子挖了一小块：
“这些都给妹妹和爸爸妈妈。”
他真的，就只分走了极小的一小块，一口就能吃完。
留给我们的却那么多。
他的少年时期，曾是这样孝顺。
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只觉得自己刚到城市格格不入，融不进这个家里，便想着讨好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只可惜……
妈妈为了表扬他昨天的表现，今天特意买了蛋糕。
看吧，哥哥要获得妈妈的爱总是有条件的。
比如，考试拿到年级前几名；孝顺父母；将自己的房间整理干净……
而我，只需要跑过去抱着她的腿，喊一声“妈妈”就行。
他也曾愤怒又委屈地红着眼抗议：“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可每次，都会被她理直气壮地训斥：“我偏心？池澄，你是哥哥！你比妹妹大！你应该当好妹妹的榜样！
“应该照顾好妹妹！”
因为，他是大的那一个。
更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便会被父母忽略他其实也是个孩子的事实，而往他肩膀上加上许多身为哥哥的责任。
6
“妈妈，我们去买哥哥喜欢的草莓味吧。”
我走过去，抱着她的腿，她迟疑了一瞬后，答应了。
晚上池澄放学回来，妈妈将蛋糕拿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草莓味蛋糕，说：
“妈妈，下回给妹妹买芒果味的吧。她喜欢。”
我低下头去，眼眶有些涩。
他是我上一世用了三年真心捂，才将将地捂暖的人。
原来他小时候，只需要这么一丁点的好，就会这样暖。
7
第二天是周末，一家人去公园玩。
上一世池沁吵着要骑双人自行车，池澄带着她的时候压到路边石子，前轮打滑摔了一跤。
池沁大哭的声音引来父母，妈妈一边撩起他的裤管，一边心疼地哄：
“乖乖，我们不哭啊。都是哥哥不好，妈妈骂哥哥！”
而他们那暴躁的父亲，当即一巴掌扇在了池澄的脸上：
“让你好好地带妹妹，你是怎么带的！
“存心把妹妹弄哭是吗？！池澄，你怎么这么坏！！”
十二三岁的少年，最恨别人诬陷自己。
他愤恨地瞪着眼：“是她，是她让我带她的！！”
“她让你带你就真带？她才几岁，你几岁了？！你没长脑子吗？！”
于是，又换来一耳光。
他终于知道申辩是没有用的，气得撒腿就跑。
脚腕处钻心的疼也阻挡不了他迫切地想要离开他们的步伐。
一直跑到公园出口，他轻轻地拉起裤脚，才发现扭伤的脚腕红肿得可怕。
一大块皮被擦破，鲜血染红了袜子。
可即便他伤得这样重。
他们，也没有一个人问问他是不是也受了伤。
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是不是也会疼。
8
这一次，我不再闹着要骑双人自行车。
可池澄和我还是受伤了。
我们在草坪上铺野餐垫时，一辆双人自行车突然朝我们冲了过来。
池澄一见，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几圈后。
便见骑车的那对情侣尖叫着冲进了湖里。
人们纷纷围了过去。
妈妈扔下手中的食物朝我冲了过来：
“宝宝，小沁！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我忍着膝盖处的疼痛，朝她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避免了骑车，可是受伤的地方还是一模一样！
“妈妈，哥哥脚腕受伤了。”
我指指池澄，他的白色短袜已然现出一点血色。
可妈妈还未来得及安慰池澄，便听得身后一声怒吼：
“池澄，不是让你照顾好妹妹的吗？！
“铺个野餐垫子都铺不好？
“妹妹为什么摔得满身是泥？是不是你推的！”
爸爸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向池澄扬起了巴掌。
我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池澄面前：“爸爸，不是的，是那辆车撞过来，哥哥保护了我。”
说着，我一指池澄脚腕：“哥哥，你受伤了，疼吗？”
妈妈这才注意到池澄受了伤，连忙拉起他的裤管查看：“妈妈陪你去医院上点药。”
系统激动地说：【宿主！男主好感度加二十】
要知道，我上次攻略成年的他时，哪怕我在车祸的前一瞬推开他，也没能一下增加 20 好感度。
9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郁闷地说：“池澄，你选什么地方铺野餐垫不好，非得选在河边？
“这下可好，好好的一个野餐泡了汤，你妹妹念了很久了。”
池澄坐在后座，头抵在窗玻璃上不吭声。
我凑过去拉了拉他的手，他用力地挣开了，粗声粗气地说：“滚！离我远点儿！”
“池澄，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和妹妹说话？”
“妹妹喜欢你才亲近你！你这样，像个哥哥的样子吗？！”
父母又开始念叨起来。
系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之前涨的二十点，又全部跌回去了。】
“爸爸妈妈，你们别说哥哥。是哥哥救了我。”我维护池澄。
可是，我越是维护他，父母却越觉得我懂事，池澄太过分。
纷纷想要安慰我：
“小沁，明天是圣诞节，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沁，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系统唉声叹气：【呵呵，这下可好，又低了十个点！宿主，你别说话了。男主现在觉得你很茶！】
我看向别过头一言不发的池澄，莫名地为他难过。
明明受委屈的是他，他们却要来安慰我。
所以现在我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
更可笑的是，他们记得明天是圣诞节，却不记得明天是池澄的农历生日！
也是，毕竟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他们自以为的一碗水端平，自以为很公平，那也只是自以为罢了。
10
上一世，池沁也提起过要让哥哥一起去游乐园。
却被爸妈以池澄明天还要上学拒绝了。
当天晚上，三个人从游乐园高高兴兴地回到家，池澄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天，他捡回来一只流浪猫。
被隔离在三人圈子之外的他，将小猫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当作唯一能听懂他内心的亲人。
他趁我们去游乐园时，将小猫洗得干干净净，又偷偷地用鱼和肉喂养它。
可是，当天晚上，大概是他半夜渴了，开门喝水时小猫从房间溜到了客厅。
这只只给他带来一晚上慰藉的猫，活生生地被爸爸打死了。
孤独的他，自奶奶去世后，仅仅只拥有了一个晚上的希冀和温暖……
第二天，他是被父母的砸门声吵醒的。
他们的怒斥让他无所适从：“哪里来的猫？！”
爸爸怒气冲冲地将沙发垫子砸在地上时，他的小猫躲进沙发底下，吓得瑟瑟发抖。
一如他当时的内心。
一只半大小猫，在两个大人的追逐下上蹿下跳，发出凄厉又惊恐的哀嚎。
后来，爸爸用拖把砸中了它的后腿，趁它哀哀地叫唤时才抓住了它。
一个大男人，将所有不顺全都发泄在了猫身上。
他有那么多的不顺心：
炒股亏钱；被小三威胁不离婚就闹到他单位去；池澄的班主任打电话给他说池澄跟不上班级教学进度，问他是否考虑换个学校……
那只金黄色的橘猫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可他还不解气，用拖把杆又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它弱小的身上。
“叫你乱撒尿！叫你乱叫！！打死你！！”
当时，连妈妈都惊呆了。
才四周岁的池沁被吵闹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看着她爸爸如何对一只小猫施暴，
从此噩梦不断。
小猫被活生生地打死，是将池澄推向歪路的第一步。
原本试图讨好他们，试图融入这个家庭的他，彻底地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迷上了美艳女主播，沉迷有色漫画，抽烟、骂人、打架、殴斗。
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小混混。
11
这一世，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从游乐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池澄的房门。
我想，如果我向妈妈撒娇要养一只猫，成功率应该还是很高的。
只是，池澄并未开门，只闷声地传来一句：“我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不敢在他的房门口停留太久。
如果被父母发现他将我拒之门外，他们会强迫他开门，会不经他的允许擅自用钥匙打开门，
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半夜，我趁爸妈睡熟后，窝在沙发上想等池澄起来喝水。
可是，他的门没开，父母的房门却开了。
爸爸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黑暗中，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阳台上走。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和她提离婚的，你等我转移财产啊……
“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我最爱你！我只爱你！
“这不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过得更好吗？”
我听见他轻声地哄着对方，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披了件羽绒服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将池澄变得阴狠冷漠的是他的父母，我一味地想要唤起父母对他的爱，其实不大现实。
毕竟，他非亲生。
若是将爸爸这颗最大的毒瘤直接剔除，再慢慢地攻克妈妈呢？
12
我打开了客厅的灯，砸碎了一只玻璃杯。
妈妈被惊醒，见我站在一堆碎片边上，忙检查我的手是否被割伤：
“宝宝，你渴了吗？以后渴了叫妈妈。”
我很快地喝上了温水，妈妈将碎渣收拾干净之后，终于发现了爸爸不在。
找遍整个家，也不在。
她开始拿手机，想要打电话，被我按住了：“妈妈，爸爸刚刚出去了。
“他出去前说，转移财产……离婚……只爱你……”
我故意口齿不清地透露着关键信息，是为了防止她一怒之下将事情挑明。
提醒提醒她，既然人家想着转移财产，你可以做到前面去。
她果真没让我失望，很快地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她从事那么多年房产中介，见到听到此类事例应该也不少。
后半夜，妈妈一直没有睡，书房的灯亮了一晚。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噼里啪啦地摁着计算器。
我望向窗外浓黑的天，心想：这个家的暴风雨，要来了。
这天晚上，池澄没有出来喝水。
第二天一大早，他抱着一只纸盒子出门时，恰巧和回家的爸爸擦肩而过。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他知道爸爸不喜欢小动物，所以想快点避开。
可却被爸爸揪住了衣领。
“池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池澄低着头刚说了声“没什么”，便听得盒子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喵”。
爸爸一手搭在纸盒上，蹙起了眉，满脸不悦地看着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我问你，这里面是什么？！”
池澄想要躲过，却被他一把将盒子打翻在地！
盒子倒扣在地上，小猫受了惊，一声声仓皇地叫着，将倒扣在地上的盒子拱得像是只无头苍蝇乱撞。
“池澄！！”
爸爸的眉高挑着，眼中满是愤怒，脸上肌肉绷紧，看起来十分狰狞。
他一脚，踩向那只倒扣的盒子！
13
不能让这只猫死了！
在池澄拳头紧紧地握起来时，我冲上去抱住了爸爸的腿。
“它是我的！它是我的！！爸爸不要打猫咪！”
我趴在地上大哭的动静吸引来妈妈。
她一夜未睡，黑眼圈很严重，见状蹲在我身边，抬头看爸爸：“池一帆，松脚。”
如果不是昨夜她找了一晚上爸爸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出轨的线索，此时，她不会和他如此泾渭分明。
“我说，抬脚。”
她仰望着他，唇边甚至勾起一抹笑。
只是，那笑却阴森森的：“池一帆，你平时那么爱睡懒觉，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出去过了？”
心虚的爸爸这才挪开了脚。
盒子已经被踩得变了形。
好在小猫躲在角落里，没有伤及性命。
以前，妈妈唯池一帆马首是瞻，他不喜欢小动物，她也爱屋及乌不肯养。
现在，他是她怀疑的对象，是她昨夜流泪悔恨的对象！
所以，我在抱起哀哀叫唤的小猫，说要养它时，她同意了。
我想，她之所以同意，一半出于对我的溺爱，一半大约是想报复池一帆。
14
女人一旦起了疑心，便会化身福尔摩斯。
一点点蛛丝马迹便能让她顺藤摸瓜。
妈妈表面毫不声张，照样像以前一样地和爸爸有说有笑。
但我知道，她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只是，我绑定的这个系统，根本不会给我开挂。
每回，我想找它要点超能力时，就会被它狠狠地鄙视：
【攻略靠开外挂获胜，又有什么意思呢？明月，检验你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再者说了，你拥有成人的思维和池沁的记忆，这已经是开挂了啊。】
我表示——呵呵！
穿进一个四岁女童的身体里，就只能拥有四岁女童的能力。
做的事情还要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符合四岁女童的逻辑，否则，世界会崩塌。
因此，我进行得并不轻松。
我原本以为只要小猫不死，后面的一切都会形成连锁反应。
可是，临近期末考试的这几天，池澄几乎每天只要一回家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要知道，上一世，他彻底地滑下深渊就是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和其他人隔绝开始的。
在他的房间里，他用压岁钱悄悄地打赏美艳女主播，手机上下载了有色漫画。
一直到三个月后，妈妈才发现他手机上的秘密。
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摔了他的手机！
将他狠狠地痛骂了一顿。
她无法理解一个仅仅才十三岁的孩子，思想怎么会如此“龌龊”。
于是，口不择言地狠狠戳伤了池澄的心：
“池澄，你太让我失望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都是这种下流东西！”
15
无尽的谩骂和指责，让我一个成年人都觉得无比窒息，更何况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要知道，在孩子的天空，成年人眼中的小事都会放得无比大。
譬如三岁孩子觉得一块点心是一件大事，七岁孩子会觉得弄丢一本书是天大的事……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道德羞辱也是一件天大的事。
她将这些又讲给爸爸听。
爸爸一向将钱看得很重，得知他竟然花了大几千之后。
将他捆了起来，用皮带抽得满身伤痕，逼迫他去向那主播将钱要回来。
池澄不肯。
他便联系平台协商，同时向消费者协会投诉举报。
甚至已经做好了若平台不退钱，就向法院起诉追回的准备。
他说：“反正你自己不要脸，我这脸就算不要了，也要把钱拿回来！
“上了法院，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而真正地将池澄压垮的是妈妈的一句话，她一直在为池澄会变成这样找原因。
可是，却从来不找自己的原因。
她对爸爸说：“我去找班主任聊聊，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变成这样。”
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往往异常敏感。
他们会非常在乎自己在同龄人中的印象，更在乎在异性眼中的印象。
而那天早上，父母却坚持要跟他去学校。
爸爸甚至说：“估计是早恋了吧？
“池澄，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坏种！我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和你在一起！”
那天早上，三人到校门口时，池澄跑了。
从此开始了他的混混生涯。
16
我连续观察了他好几天，都没能找到和他聊一聊的机会。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不知怎的，他的房门没有关紧，透出道黯淡昏黄的台灯光来。
我悄悄地站在门口，却见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
瘦削的少年身旁是一只同样细瘦的猫。
我轻轻地走过去：“哥哥。”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
不知怎的，我竟松了一口气。
我原以为他会低斥一声“滚”的。
“好圆的月亮。”我说。
他摸摸我的头，轻轻地哼起来：“月儿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打烧酒……”
月光下，他的眼底有泪光：“小时候，奶奶总喜欢这样唱着哄我睡觉。”
我抱着他：“哥哥，不要哭。奶奶在月亮上陪着我们呢。”
“小沁，奶奶走了。爸爸妈妈都不要我……”
原来今天妈妈找爸爸摊牌了，草拟离婚协议的时候，被池澄听见他们俩都不想要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还以为亲生父母谁都不肯要他。
我看向台灯下翻开的数学练习册，和一旁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他在用功，他没有沉迷于手机，真好。
他应该很怕爸爸妈妈都不要他吧？
所以，半夜还在努力地刷题。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这些，他抱起我往门口走去。
“小沁要早点睡觉，才能长得高。”
我抱紧他：“哥哥，我陪你。”
他将我放在我的小床上时，指指窗外的明月：
“我有咪咪和月亮陪着我，你乖乖地睡觉。”
17
爸妈离婚了。
妈妈做了很大的努力也没能让池一帆同意净身出户。
就连这套房子，池一帆也舍不得让出他那一半来。
在商量我的抚养权时，我明确地表明要和哥哥在一起，妈妈说“有后妈就会有后爸”，
她舍不得我跟着爸爸受委屈，决定自己抚养我和池澄。
可笑的是，池一帆还嫌没恶心够我们，离婚证都还没拿到手，他竟带着三儿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们家！
大冬天的，小三在洗澡后穿得异常清凉，妈妈找到了池一帆：
“能让她穿得正常点吗？这屋檐下，还有青春期的男孩子！”
池一帆冷笑：“这是我的房子，她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管得着吗？
“你要看不惯，别住这儿！”
当天晚上，妈妈就带着我们搬了出去。
搬进了我们的新家里。
池澄将行李全都搬进房间后，坐在沙发上生气：“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窝囊？
“他做错了，走的应该是他们！”
“是的，走的应该是他们。”妈妈说，“孩子，有时候，不逞一时之快反而能是最后的赢家。”
“婚姻法……对出轨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惩罚。所以，我要为他违法创造条件。”
18
转眼新年到了，我们三人在小区门口放鞭炮迎新年。
是池澄点的。
妈妈看着他，感慨地说：“我家儿子长大了，比我高这么多了，以后就是家中的顶梁柱，是我和小沁的倚靠了。”
我跑过去，抱着池澄的腿：“我最喜欢哥哥了。”
回去的路上，池澄的脚步似乎比平时要轻盈许多。
在新年的鞭炮声中，我默默地许了一个愿：“希望池澄能幸福安康，成为一个平凡又普通的人。”
上一世，他可以说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好几次一身伤回到家。
刚开始，他只是漠然地咬牙给自己包扎。
他已经熟练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是稍微深一点的伤口，他会自己用针缝合。
后来，他第一时间却是抱着我：“明月，真好，我还能见到你。
“今天差点儿被他们黑吃黑。
“狗哥的那几个小弟真跟恶狗似的，差点儿没砍死我。”
19
我原以为我们搬出来后就能安稳地过个年，没想到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被池一帆和小三找上了门。
他们来索要妈妈的汽车。
上次池澄就窝了一肚子气，这次，妈妈还没开口，他便拿起了扫帚：
“滚！滚出去！狗男女！”
池一帆性子暴戾，哪里能忍受被人骂？
更何况骂他的还是他抱养的，他觉得自己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孩子。
一耳光就重重地扇在了池澄脸上。
多日积累的怨气一朝爆发，可池澄还是顾及他是自己父亲，扫帚只是朝着小三打下去。
小三惊叫着躲到池一帆身后，池一帆一把夺下池澄手中的扫把，狠狠地砸到地上，
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了他太阳穴上。
妈妈扑上去，却没能接住他。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池一帆，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怎么能打孩子！大人之间的恩怨，你找我就是！”
“孩子？他是你哪门子的孩子？捡来的野种罢了！”
池澄就是在池一帆说完这句话时睁开眼的。
一双清明的眼里先是震惊，随后像是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冷笑。
那一瞬，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我仿佛看见了上一世的池澄。
他红着眼爬了起来，没有理会一旁争吵的三个人。
径直走到厨房，拎了一把剁骨砍刀出来。
如凶神恶煞般地走到池一帆身旁，扬起砍刀就砍！
池一帆一惊，险险地躲过，可是羽绒服还是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鹅绒一朵一朵地鼓胀而出。
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衣服，一见池澄又举起刀，吓得一把拽过小三抱头逃了。
20
因为被池澄吓破了胆，池一帆竟再也没找上门来过。
看来真如池澄说的那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都怕亡命之徒。
可这亡命之徒整个过年期间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都在和学习过不去。
妈妈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元宵节那天，我们吃过元宵，因为第二天池澄开学，妈妈让我们早些睡。
半夜起床上厕所时见池澄房间透出光亮，
我轻轻地打开门，却见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我拿起毛毯轻轻地走过去给他盖上，准备离开的时候，竟听见他叫了一声：“明月。”
他陷入了梦魇，看起来极为痛苦，眉头紧锁着：
“明月，你不要死！我说，我说！我爱你！我爱你！”
我惊得叫醒沉睡的系统：“怎么回事？十三岁的池澄是怎么知道明月的？！”
两分钟后，系统语气有些沉重：【对不起，宿主，我不知道。】
它不知道？鬼才信。
它就是不愿意告诉我罢了。
我决定自己留心观察。
时间久了，我渐渐地发现了端倪。
譬如池澄会在我哼《明月伴我》这首歌的调调时跟着唱：“孤独也罢落寞也罢，人生不过匆匆一刹……”
譬如妈妈不在的时候，他会做我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
譬如他会抱着小猫，望着明月红了眼眶……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变得笃定：池澄不是十三岁的池澄！
而是二十六岁的他！
21
三个月后，妈妈以“池一帆婚内出轨并与他人同居关系持续三个月之久，
已经构成事实婚姻关系”正式起诉。
她拿到了离婚证，同时也拿到了我和池澄的抚养权，以及我们之前的那套房子。
池澄眼中藏不住的高兴。
半夜，我打开他房门的时候，他在自己房间悄悄地喝酒。
举着啤酒罐子敬明月：“明月，不知怎么回事，我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
“小沁不再像以前那么自私跋扈，她处处都会维护我。
“妈妈对我也多了很多耐心。她好像不像以前那样偏心了……
“明月，要是你能遇到这样子长大的我，该多好。”
我悄悄地关上门时，系统问我：
【宿主，现在男主对池沁的好感度马上就要满了。满了之后是否要结束攻略，开启下一位男主的资料？】
我知道作为一名常年致力于情感修复的攻略者来说，一旦结束攻略，有关池澄的记忆就会打包保存在系统里。
我脑海里有关池澄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想到他在对方的刀砍下来时曾将我死死地护在身下，自己后背生生地挨了一刀的场景；
想起他对着手机费力地学习怎么做可乐鸡翅的样子；
想起他在黑暗的夜里流泪，对我说他是个坏人的时候……
我摇了摇头：“不，原本的池沁三观不够正，我要待到她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再走。”
系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一个攻略者，就应该冷心冷情，你这样每次都全心以赴，抽身的时候会很难受】
我笑笑：“以真心才能换得真心，不是吗？”
22
一年后，池一帆和小三的孩子出生了。
他们过了一个月的三口之家的好日子。
孩子满月那天，池一帆发现了小三和她领导撩骚的记录。
听说两个人吵得楼上楼下都知道了。
邻居们上门劝和之后，他们看起来是和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池一帆报警说孩子妈不见了。
警察调取监控，对他们小区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最后，竟将化粪池给抽干了。
听说，在化粪池里找到了人体组织，经化验，是小三的。
妈妈和池澄不禁一阵唏嘘：幸好离婚了，和这种人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池一帆以故意杀人罪被逮捕，情节恶劣，被判处死刑。
他们的孩子被送往福利院，不知会不会有好心人领养。
我在池沁的身体里辅佐她一直到十六岁，彼时，池澄二十五岁。
池澄一直没有谈恋爱。
妈妈明里暗里催了他很多回，可是他却只说事业还在起步阶段，暂时不谈。
他学习成绩优异，在初中高中各跳了一级，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医生，他说：
“反正都是拿刀子的，这一回，我想用刀子救人。”
有时候，他会望着我出神。
像当初看明月一样的目光盯着池沁。
但他每次都会自嘲：“小沁，我这是疯了，竟然总觉得你像一个人。”
当医生之后，他基本不喝酒。
但他二十五岁的生日那天却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我面前哭得绝望：“我应该和明月二十三岁相遇。
“为什么都两年过去了，明月还不来找我？
“我想让他看看现在的我有多么好。
“她跟着我从没享过福，我想她跟着我过几天好日子……”
我的泪潸然而下。
无论是在小混混池澄的心中，还是在医生池澄的心中，明月都是他最为珍视的人。
23
我向系统请求：“系统，池沁的三观已导正，池澄对她的好感度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我请求以明月的身份再攻略他一次。”
系统叹了口气：【哎……真浪费时间，我的业绩啊，这回又要倒数第一了。】
但是，下一刻，我便从池沁身体内脱离。
这一瞬，所有我在她身体里的记忆将变成她自己的回忆。
我存在的痕迹将会全部抹除。
我在半空中看着她将池澄当成亲哥哥尊敬爱戴，不由得笑了。
我和池澄、池沁再次相遇，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午后。
他们俩在奶茶店里买奶茶，池澄微微地蹙眉：“奶茶这种东西少喝，植脂末对身体不好，你不是喊着减肥吗？”
我推开门走进去，月光落在我身后。
池沁回头看了我一眼，拉了拉她哥哥：“哥，那个姐姐好像哪里见过。看着好亲切啊。”
池澄看过来的那一瞬便红了眼眶。
他匆忙地朝我跑过来，绊倒了一把凳子。
到我身前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尴尬得红了脸：“能……给一个微信吗？”
他竟然还知道这是我们这一次人生中的初遇。
许多年后，我们的儿女都长大了，他突然有一天说起：“明月，我是绝不会全心全意地喜欢你的！
“我对你是又爱又恨。”
我问他为什么，他指着天空中一轮明月：
“明月告诉你答案。”
我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其实，我知道。因为，那夜的醉话，是我故意的……我也想留下来陪着他一起变老。
番外
我是池澄，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
我跟在老大身边，为他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在一次次打斗中寻找自己做人的成就感。
心想，至少我还有这么一丁点用。
但是，自从二十三岁遇到明月开始，一切都变了。
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简直烂透了，糟糕透了。
和她认识三年，前两年我对她爱答不理，可她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有的时候，我就想，明月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呢？
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和她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一夜没睡，也后悔了一夜。
她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趁势亲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拎着刀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在她面前却胆大不起来。
我好怕自己一个没做好就亵渎了她。
我要是说交往一年我都只敢拉拉她的手，连亲都没亲过，肯定不会有人信。
我的兄弟们都说我怂。
是，我是怂。一看见她就怂。
我原想着等她答应我求婚的那一天，一定狠狠地亲得她喘不上气来。
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我特意带着她去大排档吃了烧烤，喝了酒。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出事！
那把匕首刺进她心窝的时候，比刺在我心上还疼。
可我不能停，我只能打，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
一直把他们都打趴下，我才能回过身去找她。
否则, 我和她会死得更惨。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冰凉的尸体, 回到我们的出租屋，打开了煤气。
我从十三岁起就一直陷在黑暗里, 她就像是一束月光, 短暂地照亮了我的天空。
见过光的人，又怎么甘愿重新堕入黑暗呢？
我决定陪着她。
这样, 我就不会孤单了。
可是，当我再次醒来时，脑海中却涌进了许多奇怪的回忆。
池沁蹲在我身边流着泪, 她用小手摸着我的太阳穴, 问我疼不疼。
和以往自私跋扈的她一点儿都不一样。
池一帆扯着妈妈的领子骂骂咧咧, 他说我是捡来的野种。
原来如此啊……
难怪上一世他们会那样偏心, 可我却陷在他们偏心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我终于得以释然。
呵呵, 池一帆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欺软怕硬的东西，我才砍到他的羽绒服呢, 他就被吓坏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十三岁时，不知多么开心。
这样，我就能在二十三岁再次遇见明月了。
这一次, 我一定要避免悲剧发生。
为了配得上她, 我没日没夜地学习，我跳了两次级，因为我是那样急切地想要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 一直到二十五岁，她也没来。
我慌了。
我甚至开始后悔, 要是不改变, 是不是还能看到她？
好在，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她推开玻璃门, 从此走进了我的生命中。
我慌慌张张地跑向她时，才想起这是我们的初遇，她根本不认识我。
当我尴尬地将手机递过去时，抬眼便可见夜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
我的明月, 终于来找我了。
我们和所有普通平凡的夫妻一样恋爱、结婚、生子。
我到死也不会告诉她, 在我向她求婚的那一晚，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晚，我很紧张，生怕她不答应。
便带着她去餐厅喝了点红酒。
没想到的是，她的酒量好浅！
才小半杯下肚, 便开始晕晕乎乎地说起胡话来。
她说：“池澄, 你知道吗？等你对我的好感度达到百分百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我其实是个攻略者……”
经历过重生的我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感谢她的醉话, 让我从此有了奋斗的目标——
不要百分百地喜欢她。每次好感爆棚的时候，一定要夹杂一点点恨意。
恨什么呢？
我实在找不出该恨哪方面, 她是那样可爱又美好。
她曾说过明月会一直陪伴我。
那, 就恨她是个攻略者, 恨她随时可能离开我吧……
25
池澄在他八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寿终正寝，离开了人世。
我送了他最后一程。
当系统问我是否要开启下一位攻略目标的资料时，一滴泪落在了他的墓碑上。
我点点头：“好的。”
记忆一点一点地被抽出, 我的身躯也将重回系统修复翻新。
一个崭新的明月将会重生在下一个位面之中。
再见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池澄。
再见了。
我曾经用真心爱过的人。
愿你的新生也会有明月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