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追逐真的光
第 38 节 追逐真的光
我是被系统文女主夺舍的全网黑演员。
夺舍我的女人完成攻略我青梅竹马男友的任务后,选择留了下来与他白头偕老。
只是某天,男人忽然将刀子捅进了她的身体。
“把她还给我!”
1
林晚意被一个人丢在孤岛上已经一个月有余了,我的身躯被她占领后,灵魂也困在她身边。
我见着她在系统的助力下,从不熟悉这副身躯到与秦沐泽恩爱不已;也见着她从全网黑的小演员,做成了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我几乎确信,我终究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可偏偏这时候,秦沐泽消失了,没给林晚意留下任何消息。
“难道是因为我最近新戏传出来的绯闻?不会吧?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了,他一直很爱我啊。”
林晚意使尽力气把石子丢进海里,激起一片无声的水花。
我看着女人愤怒无助的模样,疑惑的同时却也觉得实在可笑。
不过是在系统帮助下获得的短暂的好感,也能真算是十几年的爱意浓厚吗?
平静的海面被一艘游轮从远方划开,跃起的泡沫让人看不真切船头男人的面色。
林晚意见了游轮,兴奋得转身冲进别墅,有意对着镜子将自己弄得楚楚可怜。
听闻开门的声音,她立刻丢了鞋子赤脚跑下楼梯。
乌黑的发丝被泪水沾了几绺在眉角,眼眶红红的,身体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瑟瑟发抖。
女人下楼梯时浑身发抖,几步就要跌进男人怀里。
“阿泽,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好害怕……”
秦沐泽并没有回复,侧身躲开了林晚意的身体。
我瞧见女人嘴角抽了抽,表情僵硬了下来,随即又立刻柔弱起来。
我在半空中望着也忍不住腹诽,林晚意这演技,似乎确实是够优秀的,哪怕没有系统,也能这么真切。
秦沐泽从进门后没发出一句回应,只是径直走去了厨房。
我忍不住飘到男人身边,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眸子心疼不已:“阿泽,你已经事业家庭双丰收了,怎么还是不高兴?”
秦沐泽看不见我,也感受不到我的目光,继续扫视着厨房的布置。
林晚意瞧见,顺势低声说着保姆阿姨的尽心照顾。半晌,秦沐泽的目光才落到她身上。
林晚意心中大悦,抿了抿嘴唇,可下一秒,刀子就捅进了她的腹部。
2
“好感度满了,然后呢?你不应该死吗?你不应该消失吗?”
林晚意闻声吓得愣在了原地,我也是。
秦沐泽他,他怎么会知道“好感度”?
好半晌,林晚意才回过神来。
女人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下意识伸手去拉秦沐泽的胳膊,却被一把推开。
“把她还给我!把我的鸢儿还给我!”
一向沉着冷静的男人露出了凶狠的目光,见着血从林晚意身体里汩汩流出,竟然勾起唇轻笑,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鸢儿,鸢儿”。
鸢儿,好陌生的名字。
鸢儿,是我啊!是我被林晚意夺舍前的名字。
在我被林晚意夺舍后的第三年,我眼见着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完成了攻略任务,让秦沐泽对她的好感度达到了一百。
我以为,我能回去了。
可她,却不愿意走了。
她爱上了秦沐泽,我的竹马,我的未婚夫,她要与她白头偕老。
那我呢?
我就只能成为一个被抛弃的灵魂,永远禁锢在自己的肉体身边而不能离开。
“鸢儿?鸢儿是我啊,阿泽。”林晚意慌张地捧起秦沐泽颓唐的脸颊,轻声呼唤,“救我啊,阿泽,救我!”
我飘了过去,看着被鲜血染红的男人的面庞,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还记得我的吧?
他一定记得啊,虽然说找到我这件事,只是痴人说梦。
我忍不住飘过去掐了掐他的脸蛋,像小时候那般。可手指只是穿过了面颊,没留下痕迹。
他看不见我的魂魄,也感知不到我无数次的独自哭泣。
林晚意絮絮叨叨许久,见男人没反应。面上的温柔逐渐撑不住,变成了嘶吼。
“把手机给我啊,打 120 救我啊!”
“你死了,鸢儿就能回来。”
秦沐泽平静地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被溅上的血,一脚把手机踢得更远。
3
女人这下是彻底失去了希望,面色冷了下来,扯出一个苦笑:“你早就知道了?”
男人不作声,大约是默认。
系统的声音却在耳边大作:【检测到男主的好感度正在大幅下跌,如果好感度降为 0,宿主即将被抹杀——】
林晚意瞬间慌了神,极力哀求着:“我能将她换回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救救我……”
系统又道:【好感度已降为 1。】
可面前的男人眸光只亮了一瞬,并无其他动作,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可不可信。
见着秦沐泽犹豫的模样,我飘在半空中急得心慌却又不知要不要上前。
阿泽,我真的好爱你啊,我好想回到你身边,可看着她死,我也做不到。
良久,我比秦沐泽更先作出决定。
看着林晚意一寸寸失去血色的面庞,我慌了,担心她带着我的这副身躯彻底死了之后,我就真的永远也回不去了。
我绕着秦沐泽,焦躁起来,想要晃醒他,可白皙到透明的手臂只是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直至林晚意已经面无血色,近乎昏厥过去,秦沐泽才最终站起来,拨通了救助的电话。
等待医生上门的那段时间,他就一直半蹲在门口吸烟。
这么些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吸烟。
他的面容在弥散的烟雾中显得更加沧桑。
凉如水的夜色里,他忽然沉声道:“要不是不能眼见着鸢儿的身子一寸寸凉下去,我不会……”
泪再一次落下,伴着游轮由远及近的灯光。
4
林晚意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黑暗暗的屋子里,只有床头柜上的检测仪的屏幕发着幽暗的红绿光。
我靠坐在床边,看着神色颓唐的女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平日里容光焕发的人儿,一个晚上,竟然已经到了形容枯槁的程度。
我恨她霸占我的人生,却也可怜她只能活在别人的躯体里,借着别人的身份。
海风从窗缝里呜呜地灌进来,我又听见了林晚意和系统的对话。
【统子,我现在选择脱离还能成功吗?】
经历过一次濒死,她想逃了,她终于想把我的人生还给我了!
听着她的问话,我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咚咚地狂跳着。
【宿主已经进行过一次选择,不可再选。】这回系统的声音没有以前提出锦囊妙计时那般活泼生动了,反倒是显得冷冰冰的。
林晚意又气又悔,急得捶床,大约是拉扯到了伤口,她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本想着系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没想到这原主又瘦又美,还有个英俊的青梅竹马,简直是我上辈子一生所求。要不是贪恋如今的名气和钱财,我才不会沦落到此……”
说罢,女人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林晚意谈到自己的原世形象和留下来的原因,心里咯噔一下。
我原以为她留下,是因为爱之情深,难以割舍,竟是为了……为了名气和钱。
呵——我忽然觉得,她没那么坏了,还实在得有点可爱。
大约是才从死亡的关头被拉了回来吧,林晚意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也听了很多。
我才知道,她上一世是出生在穷山沟沟里的女娃娃,父母嫌弃她,又生了一个弟弟。后来夫妻俩带着弟弟外出打工,把她一个人丢山里,就再没回来过。
她年纪轻轻就当了妈,晒得黑黢黢的,身材也走样了。生的两个孩子都没留住,一前一后发高烧死了,丈夫嫌弃她克子,带上小叔子把她打死了。
我听得气急,想来原来处处都有痕迹。
林晚意借着我的躯壳,成名的第一个作品就是不怕扮丑的山区救子母亲,原来她是真的经历过。
后来导演夸她的时候,她说自己要改个艺名,不叫鸢儿,叫晚意,意为迟来的爱意。
那时候,她只轻轻浅浅地笑着告诉秦沐泽,这是她在书里看见的,据说能带来好运。
而我以为,她是想要彻底销毁我的存在,晚意,是代表秦沐泽的爱意。
合着她不该被卷进系统啊,她应该是重生复仇爽文女主才是!
卧室大门被“砰”地甩开,房间里的灯光一下亮了起来,连我这个魂体都觉得过于刺眼了。
“想到方法了吗?”秦沐泽薄唇抿着,一副不愿多说的厌恶模样。
林晚意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空气一下子又凝滞起来。
下一秒,她抬起泪眼:“或许回到过去就能解开一切了。”
5
秦沐泽眯起眸子,溢出一丝危险的信号:“你是想逃出这个岛?”
“不,不是的,我是说真的!”林晚意捂着刀口,几近乞求。
我飘在空中,回想着刚刚林晚意的一切话语。
我与她现在大概还算是一体,除了我不能操纵躯体外。可她刚刚和系统的对话里,并没有提到“回到过去”这一点啊。
“回到……我的前世,”林晚意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秦沐泽皱了皱眉,平静了一下内心纷杂的思绪,只说养两天刀伤再去。
他还记得我,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可是三年,物是人非,我不知道我能否真的适应这一切。
齐媛媛是同我和秦沐泽一起长大的挚友,后来秦沐泽接任家业,她就与我并肩闯荡娱乐圈。可如今,我们是路线一样的竞争对手,为一个剧本就会撕得昏天黑地。
我成了魂体跟着林晚意的这些日子里,经常看见她莫名其妙地被爆黑料或者是被剧组里的人恶意对待,只要查下去,便都是齐媛媛找人做的。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苦落落的,如果是我,一定不能面对这样的背叛。幸而,我已经不是“我”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清晨,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正是齐媛媛。
林晚意还没有醒来,只有我看见了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的齐媛媛。
很多年了,没和她这么面对面地相处。
仗着自己是魂体,我轻轻地飘到了女人的身前,睁大眸子盯着她。
女人的眼圈周围竟然泛着一圈红晕,整个眼睛肿肿的,有着连妆容都遮不住的憔悴。
她竟然,在关心林晚意,我不敢置信。
终于,林晚意醒了,见着面前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女人,吓得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你怎么来了?”林晚意脱口而出,大约是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可笑,又跟着道,“他带你来的吧?这是他的岛。”
对啊,这是秦沐泽的岛!
林晚意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忽然明白齐媛媛的出现,是秦沐泽的刻意为之。
难道说,齐媛媛针对我的这些年,他们还有往来?
齐媛媛直言快语:“听说你要把鸢儿换回来了,我来看看。鸢儿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与林晚意都惊了,原来他们一早就分辨出来了?
6
齐媛媛接着道:“那晚我开车路滑打弯撞上了路边的柱子,我没什么事,你却晕了过去。
“万幸,你醒过来了,可你一下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冰冰地不爱说话。我有点害怕,害怕你是痛恨我了,所以只敢躲着远远地看望你。
“可时间越长,我越觉得不对劲。你根本不在乎受伤,也不在乎我对你故意的欺负。直到看见你那部山区救子母亲的电影,我彻底确定,你不是她。”
林晚意听着听着,淡淡地点了个头以示肯定。
那段时间我特别难受,看着有人接管了我的躯体,气得大叫,希望有人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行为,意识到她不是我。
可那时,尽管林晚意不熟悉我的行为习惯和说话方式,漏洞百出,但系统都帮她瞒过去了。
自此,我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原来,原来大家都是那么在乎我,都打一开始,就已经察觉了。
齐媛媛继续回忆着那次确定我被林晚意替换的经历,猛然间提到了林晚意同她聊过的山里的村子有“神婆”的说法。
“都说神婆可玄乎了,还能起死回生什么的。”
齐媛媛一边喂药,一边讲自己从网上查来的资料。
林晚意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激动得打翻了刚熬好的药:“我知道怎么做了!”
7
按照约定,养伤养了几日后,秦沐泽带着林晚意去了她口中的那片山区。
因为路太窄、太陡,车子开不进去了,两人只得下来爬山,约莫是翻过了三个山头,翻得我这个魂体都被太阳晒得更加透明了,林晚意终于停了脚步。
38 摄氏度的艳阳天,女人抖若筛糠,面无血色。
秦沐泽擦了一把汗,看着面前唯一的一条宽度只有 50 厘米的土路,绕到了林晚意身前。
“走吧。”
林晚意咬了咬下唇,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迈开一步。
又往上走了一段,恍惚间能听出村里今天大概在办什么喜事。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吵嚷声尽数灌进了耳朵里。
爬到小路的尽头,果然看见半腰一小块略微平整的泥土地上挤满了人。男人们把衣服上卷,露出肚皮,聚在一起抽烟。
破破烂烂的土房子门口,女人们则聚在一起看竹摇篮里的小娃娃。
“你的前世?”秦沐泽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林晚意没应声,只是抿着唇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想着也是,哪有前世还活着的,不应该早就去世了吗?
恰巧,屋里出来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大夏天还穿着满是污泥的厚夹袄,脚下则是合季节却不合上衣的破拖鞋,红红的小脸蛋上,露出纯真的笑意。
林晚意释然地“呵”了一声,指了指前方的女孩道:“那个才是我。”
8
“滚滚滚,晦气东西。”一个母亲模样的女人一把拨过竹摇篮的方向,将刚出现的女孩儿隔在身后。
女孩儿只发愣了一瞬,就乖乖地转过身回了屋子,不哭也不闹。
大约这场景已经在她身上发生过千万次了吧。
秦沐泽默声看了会儿,冷声开口:“回到前世?若这是你的前世,是不是只要改变未来发展就好了?”
说着,男人便要迈步上前,林晚意一把拉住了他,往后退了退。
“你不懂。你是外人,落后的村子排外得很。”林晚意看着男人又愈开口的模样,一句话堵了回去,“就算你给钱,钱也一分不会花在她身上。”
我飘在半空中,瞧着林晚意一副看透了的模样,心里酸酸的。
我一出生就是千恩万宠的林家掌上明珠,甚至,我还有众人艳羡的青梅竹马。不论是学业还是感情,我都顺遂得让人嫉妒,我从没想过,世上还有人过得这么苦。
正当我为林晚意前世的苦难落泪的时候,秦沐泽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同一把把冰锥,刺进了我心里,眼泪瞬间倒流了回去。
“所以,你只是想展示苦痛,让我怜悯你,以此来让我不会催你回去了?”
我忽然像被抛进了万丈深渊,难以置信地看着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女人。
“呵——”林晚意有些愣怔,困惑了一瞬转而笑出声,“你也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只说回到过去,『改变过去』这四个字可是你提出来的。
“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林晚意没再说话,带着我和秦沐泽一直往山里走。
土路越来越看不清晰,林子和草木都更显茂盛,甚至有些人迹罕至那意思了。
就在我疑心林晚意是要把秦沐泽骗进荒郊野岭杀了了事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石屋,左右挂了深色的破布,把整个屋子完全地覆盖。
“村里信奉的神婆奶奶,据说很厉害,大概,她能让一切重回正道吧。”
9
走进石屋里,没有预料之中的闷热难闻的气味,反倒是重重的草药香,熏得人有些头晕。
“阿嬷。”
林晚意刚开口呼唤一声,里面便直接回应了:
“人太多了,只留一个,其余的人出去等着。”
意料之外的,不是苍老深沉的声音,而是清透又干净的少女声,脆软又不失力量感。
我仔细盯着那通往里头房间的门,想知道里面人的模样。
可惜的是,阿嬷从里面掀开帘子,却还是一副佝偻的老太太模样。
“怎么还有两个?你不出去?”
我吃了一惊,因为她指向的,是飘在空中的我。
林晚意有些意外,回头看了眼我的脚下,低声喃喃:“他已经出去了。”
“我是说,她,那个女人。”
此话一出,林晚意下意识地瑟缩了起来。
按照民间的话说,她这是被鬼缠上了身。
可阿嬷盯了一会儿,了然于心地笑了,笑得几乎癫狂。
我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想要逃走,生怕老婆子误判,把我的魂体一下给灭了,那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阿嬷终于开口了,她笑着拉住林晚意的手,慢慢摩挲:“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事儿了。姑娘,你这是占了别人的人生啊。”
此言一出,我不怕了,也不挣扎着要逃出灵魂被禁锢的三两地方,彻底信服了阿嬷。
她还真有点厉害。
大约是阿嬷的摩挲缓解了林晚意的害怕和紧张,又或许她是发自心底地信任阿嬷的一切,只扯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看着我鸠占鹊巢。”她叹了一口气,泪也跟着下来,“她大概恨死我了吧。”
我陷入了她话里的回忆。
沉思片刻,我很想告诉她,以前是,现在没有了,可她听不见。
阿嬷跟着叹了口气:“这是世界的缘法错乱了,否则你怎会能与前世的自己并立而行?”
是啊,那林晚意现在明明是小姑娘,明明还活着。
“我自是知道你的所求的,也有办法能将一切归位。可历史的洪流不会改变,就算你要逆转人生,万物都还会按照既定的法则将你推到原来的轨迹上。”
林晚意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我听见她心里自白:【白享这一世的快乐已经是上天给的奢侈了。】
心里泛着酸,我却还是万分期待。
终于不用再做一个空有思想的魂体了,终于可以回到秦沐泽的身边,感受他切切实实的怀抱了。
可用了阿嬷的阵法后,一切都没有变,我没有回归原体,林晚意也还在我的躯体里。
10
“怎么回事?”我和林晚意同时呼喊出声,小屋里她的声音很快被稀释。
好不容易,她下了决心,我满心期待,结果竟然是完全没做到?
阿嬷摇了摇头,递给了林晚意一个银项链,小小的沙漏串在其中。
“戴上吧,沙漏一次一天,转三次漏完,一切就成了。”
说罢,阿嬷直接进了内屋,任凭呼喊却再无回应。
林晚意盯着手里的项链,毫不犹豫地戴起,开启了第一次漏沙。
推开木门,秦沐泽就半倚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听见门开的声音,男人几乎是瞬间转过了身。可站定看了一眼,他便自嘲地摇摇头。
“不是她,我竟然,又被你骗了。”
我意外得很,他竟然是,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我的。
林晚意大约是猜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
“三天后,她会回来。骗你的话,任你处置。”
林晚意没告诉他,这些年,我一直就在他身边。
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的心,完完全全铺开在我面前了。
秦沐泽拧了拧眉心,低声道:“带路回去吧。”
走山路下山,开泥路进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明天你歇着吧。”秦沐泽把一瓶新的碘伏和棉签放在床头,转身欲出门。
“继续赶通告吧,等她回来了,会不适应的。”
秦沐泽的脚步顿了顿,未置可否,径直出了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晚意就赶到了拍摄棚。
经纪人狐疑地扫视了她好几圈,几次想要质问,又考虑到她和秦沐泽的关系,终究还是没开口。
直到坐到大大的化妆镜前,林晚意才听到了今天的第一句问候。
化妆师糖糖惊喜地看着林晚意,边打开化妆箱,边高兴得直跺脚:“姐!你真给力!这两天又瘦了,这下颚线,棱角分明!一张脸一点水肿都没有,怎么做到的?”
我很想替林晚意开口:被捅了一刀再爬三座山做到的。
可林晚意只是低头笑笑:“夏天没胃口。”
如化妆师糖糖所说,今天的妆容上得格外快,很快,叽叽喳喳的化妆间再次空了下来。
林晚意翻出手机,搜了一首我没听过的老童谣,低声哼唱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毕宇翔的靠近。
“还以为你消失了几天,芯子换回来了呢。”
空荡荡的房间里,男人突兀的一句话响起。
11
林晚意足足被他吓了好几跳。
女人愣愣地转身,喃喃地重复道:“芯子?”
“我追你从高中追到大学,我会分不出谁是林鸢儿?”毕宇翔一副得意的模样,绕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靠坐下来。
他说得没错,他是真追我追了好多年,甚至大学毕业后还跟我一起到娱乐圈鬼混打拼。只不过他靠着那张脸蛋,一出道就跻身一线了,我混了三年还是个全网黑的十八线。
所以,按照他这话的意思,他竟然也早就察觉出来了?
如果说,秦沐泽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好感度”的系统,齐媛媛是因为熟悉,那毕宇翔是因为什么呢?
很快,林晚意问出了跟我同样的问题。
没想到,说到这,毕宇翔竟然煞有介事地起身关上了门,随后才正声开口:
“开始我觉得不对劲,后来确认后,想着鸢儿那么爱姓秦的那小子,大约他很快也会认出来吧。可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像是按了加速键一般,越来越好。”
说到这,毕宇翔突然露出了一副羞涩的神情,“我本来还很生气,可你对我也没以前那么抗拒了,合作越来越多,我还可以借着拍戏多见见你。”
听完,林晚意发笑地叹了口气。
我则撸起袖子,飘到毕宇翔身边,呼呼扇了他两个巴掌,只不过手掌在空中划过,穿过了他那英俊的大脸。
“所以,尽管你明知我不是鸢儿,可还是没有揭穿我?”
毕宇翔低着脑袋迅速点了两个头。
“谢谢你。”林晚意弯腰鞠了一躬,“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待人走后,林晚意上下摸索,最终翻出了手机备忘录。
我听见她心里在纠结:【她现在应该就在我附近看到了这一切吧,可万一回归本体后,她忘了怎么办?不行不行,我还是要记下来。】
很快,备忘录上新增了一条最新的内容,文案是:【毕宇翔是大色鬼,只爱脸蛋和身材,远离远离远离!】
我盯着亮亮的屏幕,忍不住嗤笑,她真的挺可爱。
做完一切,化妆间的门被“咚”地撞开,经纪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林晚意,你别以为你现在火了就能越过我做事了!”
12
我是很不喜欢现在这个经纪人的,可林晚意火了,原来那个温柔的姐姐便被换了。
说好听的,现在这个叫严厉直爽;说实话,现在这个就是刻薄小心眼。
“你跟导演说最后几场大戏今天全部拍完什么意思?档期不是给你排好了吗?谁让你擅自改的?”
经纪人劈头盖脸骂下来,引得不少人围观,甚至还有偷偷拍视频的。
林晚意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发疯般狂叫,淡定地打开手机递给她。
出乎意料的,刚刚还怒气冲冲觉得威严被挑战的女人瞬间安静下来了。
我飘过去瞅了一眼手机屏幕,赫然是经纪人借着林晚意的名头捞油水的证据,她居然从一开始就全部一条条留存下来了。
“邮件刚刚已经发给公司了,我要换之前的经纪人。”
话音刚落,导演开始喊人开拍了。
林晚意拿起剧本,镇定地大步从失魂落魄的女人面前离开。
真的厉害啊,晚意。
我忽然有些明白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男主为什么会爱上重生后的女主了。原来,眼里的故事和行动真的不一样。
林晚意因为临时改变了安排,今天一整天都在场上拍戏,一刻不歇。
所有的工作完成的时候,林晚意直接坐车回了别墅。
秦沐泽今天不在家,空荡荡的大别墅,只有林晚意一个人。
女人先在房间里换了药,随后便抱膝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大约是觉得不够尽兴吧,她又跑去客厅开了一瓶红酒。
我听见她可爱地喃喃:【鸢儿以后应该不会怪我多开了她一瓶酒吧。这样好的酒,我只喝这一次,以后……以后再说吧!】
女人就这样捧着酒杯回了飘窗,尝了两口后啧啧咂嘴说难喝。
我不理解她今晚所有的行为,可我似乎又明白。
林晚意就这样在窗前静静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大亮,她忽然满身活力地爬坐起来收拾家里的卫生。
啧,她好奇怪啊。
我跟着她飘来飘去,可实在看不明白,直到我看见她搬出了两个大纸箱,一个放满了她的衣物,另一个放满了她的奖杯和零碎的小物品。
我才恍然大悟似的明白了一切。
阿嬷说一切回到正轨要三天,而林晚意,没有自私地享受这三天最后的时光,而是为我做好了一切回来的准备。
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13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距离我回到本体开始了 24 小时倒计时。
林晚意今天什么也没做,就躺在卧室的床上回顾着自己这些年拍的戏。
回顾她逆转一个全网黑小演员到大女主的全部经历。
她坐在床上,一会儿哭得喘不上气,一会儿又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着她坦荡迎接自己已知的悲惨一生的模样,倒真有些圣母心泛滥了。
所有演员的光鲜亮丽,都是她达到的成就,从不隶属于她攻略秦沐泽的任务范围。这几年,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打拼事业的。
而我换回去之后,就相当于是完全地夺取了她的劳动成果。
没给我细想下去的时间,我听见林晚意拨通了秦沐泽的电话。
“三小时后,京郊别墅见。”
不同于以往“阿泽阿泽”的亲切呼唤,这次是疏离而客套的。
女人举着小镜子对准脖子上的沙漏,守着它最后一点点沙子往下落。
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她平静地笑着躺下了。
很快,我像是感受到了有一种巨大的抓取力将我捕获,并将我吸进了一个深色的漩涡里,一瞬间天昏地暗,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秦沐泽关切的眼神。
见我苏醒,他试探性地喊道:“鸢儿?”
我立刻翻起身扑进了男人怀里。
我用力搂紧他的腰身,瘦了好一圈,都能摸到背后凸起的骨头。
我狠狠地抱着他不肯松手,贪恋似的感受他怀抱里的熟悉又陌生的温度。
直至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终于回归本体了。
我刚回来,秦沐泽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在话到嘴边的时候止住了。
他犹豫不决,可我都明白。
“阿泽,我们选个时候去见见她吧。”
他眸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应下声来:“等你腹部伤口再好些我们就去。”
他是最懂我的,我说的是那个山里的小女孩。
14
等到我和秦沐泽去到的时候,那天热闹的土地上已经是一片萧瑟了。
满是落叶和灰尘,没有人迹。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瞧见了扒着门缝往外看的小女孩。
那正是林晚意了。
可瞧着这模样,她似乎并不记得所有的事情了。
也好,这样也好,她不会多出无谓的烦恼。
我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只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后来在回家的路上,秦沐泽说起后面的工作安排,说只剩几个广告没有拍摄了,剧本也没再挑,想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他带着愧疚安慰我说,后面一定把最好的剧本都捧到我面前来,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我摇了摇头,全部拒绝了。
广告我要拍完,为林晚意演员的一生画上完美的句号;她所挣来的名誉,我一概不碰,不能毁了她那时候的全部信仰。
秦沐泽听我这样说,忽然搂着我笑得肆意,他说我长大了,变得能自己思考了。
是啊,那时候,不过图明星的光鲜亮丽才追逐娱乐圈,如今也算是看破虚无的光环,我要追逐真正的理想。
秦沐泽点点头,认可了我的想法。
他问我想做什么,我清了清嗓子:
“我要做山区女校的校长,只给女孩子们教书,让她们掌握知识,走出大山!”
番外(林晚意视角):
1
我这一觉,好像睡了好久啊。
可仔细想来,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梦到。
这已经是爸妈离开的第四天了,他们还会回来吗?
“咚咚咚——”
“旺儿,在不在家啊?我是你王叔叔啊。”
这声音,就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时隔几月便响起一遍。
从前,男人都是挑着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专门来找,可现在,村里人人都知道夫妇俩打工去了,不管以后会不会回来,至少一时半刻是赶不回来的了。
我慌了,也不管拖鞋有没有穿在脚上,一溜烟儿钻进了锅膛里。
墙缝里,看见肥头大耳的隔壁王叔掏了掏裤子又抹了一把鼻子,脸上的表情愤愤的。
“死丫头,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说着,男人啐了一口在我的床上,走远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挪动,生怕男人又折返回来。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那男人又发狠地笑着回来了,一把捞走了我床上的一件小衫放在鼻子底下猛猛嗅了几下。
半晌,终于离开了。
我还是不敢出去,就坐在满是锅灰的火塘里害怕地发愣。
其实我不知道王叔总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可他的笑,太渗人了,我每每瞧见了,总是觉得不舒服。
“阿泽,怎么没人了?”
良久,窗外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
村里比我大点的姐姐都出门打工了,其余的我都认识,没谁的声音像这般好听。
那声音明明很陌生,可偏偏又觉得熟悉地很。
鬼使神差地,我跑到了大门口,扒着门缝往外一个劲儿地瞅。
好像再慢上几秒,声音的主人就要成仙远去了。
2
“是她!”
望见我后,那姐姐兴奋地拉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晃个不停。
我只觉得稀奇,他们穿得好,长得也俊俏,和村里的阿哥阿姐都不一样。
男人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好像有千言万语。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
去年我阿妈杀了我的小白做狗肉汤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隔壁张婶看我就是这种眼神。
我就这么定定地隔着门板望向门外的两人,那姐姐也那么看着我。
那眼神,竟然让我想到了阿妈看弟弟的眼神。
是喜欢,是爱,是满怀期盼。
我有点喜欢这个姐姐了。
可她为什么喜欢我呢?我只是个女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我脚都站疼了,那姐姐和我挥了挥手。
试探性地,我也朝她招了招手。
可她还是没上前来,只是更加激动,抿了抿唇, 下定决心似的和我点点头。
然后……然后她就走了。
此后的每一天,我都一边躲着王叔、石叔三不五时地上门寻我, 一边日日期盼着与姐姐再见。
好在后院的菜还有些, 我还能再活一些时日。
终于, 玉米熟的时候,姐姐又来了。
3
这次, 和她一起前来的,不只有那个哥哥了。
有好多好多穿得像阿妈曾经唤大老板的人。
他们说了好一通我听不懂的话,最终笑盈盈地把我揪到姐姐面前。
“林小姐, 是她吧?”
那姐姐笑着揉了揉我被揪住的地方, 郑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 她姓林。
大老板翻着本子告诉她,我已经十岁的时候, 她瞪大了双眼。
“她这么小,怎么可能十岁?”
随即把我搂进怀里,抚了又抚。
我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怀抱,生怕弄脏了她漂亮的白裙子, 那样洗不干净,她会气哭的。
可她还是哭了,说着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
那天就好像是一场大梦,从此, 我不再是陈旺儿。
我阿妈不要我了, 两万块乐哉哉把我卖给了姐姐, 说任她处置。
姐姐不在意,她给了我一个新身份, 女校的第一位女学生。
我有了一个新名字——林晚意,姐姐说,寓意着迟来的爱意。
我很开心, 我终于又回到了学校。
这一次,没人再借口家里种田缺少人而要求我退学了,也没人再因为给弟弟买玩具交不起我的学费了, 我可以踏踏实实地一直一直读下去。
姐姐说,她是学校的校长,她要我好好读书, 将来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是她让我重获了新生。
好久好久以后, 又有新的女孩子加入女校。
姐姐精疲力尽,说争取她们来不容易。
我似懂非懂,只能帮着教她们,和她们聊天谈心。
久而久之,学校的氛围越来越好。
一天晚上, 姐姐再一次来了我的床铺。
她好像有点醉了,说话含糊不清。
她说:“晚意,谢谢你, 火炬的光亮终会照亮黑夜。”
我笑得前仰后合, 姐姐醉了成了大诗人,可她的眼神特别真挚,让我又正经起来。
“晚意, 你会和我一起追光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应她:“一定会!”
毕竟,有光的地方一定光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