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结婚加急
第 6 节 结婚加急
我是全网黑的糊咖,为了参加夫妻档综艺,找了个月薪七千的素人假扮我老公。
开播那天,我站在影帝与豪门中间瑟瑟发抖,临时老公开着宾利来了。
“我让你整体面点,没叫你借宾利啊?”
老公淡淡道:“公司前两天上市了,你现在身家 400 亿,说话可以硬气点。”
1
早上九点,我准时到达城杨村,参加真人秀《甜蜜满屋》。
这是最近大热的夫妻档综艺,每季邀请四对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恩爱值大比拼,决出真正的恩爱夫妻。
我对赢没有什么期待。
这不,我一露脸,弹幕就开始骂起来了。
“节目组怎么请了霉姐?!”
“哪里都有她,弃了不看了!”
“等等,这期还有影帝和影后,大不了到时候看剪辑版,跳过这个恶毒女配。”
作为多部影视剧里的恶毒女配,我的观众缘差到全网黑的地步。
人称娱乐圈洼地,谁跟我比,都能算讨喜。
我在路边等裴渡,一辆保姆车经过,跳下一男一女。
男的戴着鸭舌帽,正是影帝老白。
老白手上挂着的李知竹,去年还跟我一起在片场坐冷板凳,最近升任白嫂,风头正劲。
她一见我,就热情地招招手:“梅姐~”
我老老实实跟他们打招呼:“白哥,白嫂。”
李知竹左右看看:“你先生呢?听说是这期唯一的素人,大家都很想见见呢。”
“呃……”我不安地看向了道路尽头。
弹幕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喜闻乐见。
“霉姐嫁了个素人,哈哈哈哈哈哈!”
“这期不是豪门富二代就是老白,有好戏看了!”
“上一季有两对录完就离,霉姐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
“看她这么胆战心惊,别是另一半都不肯来吧!”
是的,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倒不是家庭不睦。
主要是我跟我老公不是很熟。
还有点担心他一个上班族请不出假。
李知竹陪我等在路边:“没关系的,上期也有很多人是中途才进的,迟到几天没问题的。”
弹幕一片“白嫂人美心善”,我也配合得嗯嗯两声,假装有被安慰道。
上综艺嘛,大家都想炒人设,李知竹走的路线是娇妻甜妹,我反正是口碑洼地,给谁对照不是对照。
我俩等了一会儿,一辆中巴驶过,在站台放下个人。
身高腿长,盘靓条顺,扫一眼都赏心悦目。
“诶梅姐,这地方真是人杰地灵,连路人都长得帅,都快赶上我家老白了!”李知竹惊叹。
我谦虚道:“不敢不敢,那还是比白哥差了一点。”
李知竹意识过来什么,张嘴看着我,一脸活见鬼。
我迈开长腿,殷勤地向裴渡迎去,搓了搓手:“那个……你来啦?”
裴渡淡然点头:“嗯。”
他的脸出现在镜头上,弹幕静默一瞬,集体炸裂。
“我靠!这他妈叫素人?”
“霉姐老公长得最帅,这还有没有天理!”
“……霉姐这女人,当真有点东西。”
2
我和裴渡进了门,其他三对夫妻都在大厅。
我介绍裴渡的时候,大家的神情都很微妙,他长得实在不像个素人。
李知竹忙着打听:“裴哥是做什么的?”
我实话实说:“普通上班族。”
李知竹微微松了口气。
弹幕里也普天同庆——
“我说嘛,原来是下嫁。”
“什么下嫁,老实人接盘罢了,圈子里谁敢沾霉姐这个妖艳贱货。”
“怜爱了怜爱了,帅哥赶紧离婚,我可以!”
“姐可妹亦可!”
今天第一个任务是做饭。
我和裴渡上楼放好行李,裴渡问我:“想吃什么?”
我受宠若惊,想不到他那么配合,竟然还主动做饭:“随便就好。”
“那你跟我下来。”
嗯?
正常来说,不是“那你等着吃”?
我满头雾水地走进厨房,李知竹已经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身娇俏可爱的围裙,手里却拿着把偌大的切骨刀,面前一大堆配菜,见到我就笑:
“梅姐,你去客厅坐着吧,今天午饭我来。”
“她不做。”裴渡从我背后晃出来,“她就站这儿陪我。”
说罢摘下围裙递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把手撑开:“帮我穿上。”
我红着脸帮他挂好小熊围裙,打结的时候,脑子一抽,双手横过他的腰,镜头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裴渡在我耳边
很低地笑了一声。
弹幕飘过一水的“靠”。
“邪了门了,为什么这对有点甜?”
“天真了,营业罢了,跟隔壁那对一样,假死了。”
“对啊没看到霉姐脸都僵了吗。”
“白嫂:我是来做菜的,不是来吃狗粮的,欺负老白没来吗?”
裴渡拎着我视察了一下冰箱和储藏,仔细问了我要吃什么,取了一罐三文鱼罐头,淘米做饭。
李知竹忙活的间隙投来奇怪的目光:“梅姐,你家都裴哥做饭啊?”
我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我没编过。
见我慌神,裴渡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不出意外,是我。”
“你一个女人连饭都不做?”李知竹看我的眼神有点嫌弃。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就是哪怕一个人住都喜欢点外卖的懒鬼。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我家老白胃不好,我经常四点起来给他熬粥。”
李知竹拿着锅铲骄傲地宣布。
我大为震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哦牛逼。”
本来七嘴八舌讨论李知竹婚姻观的弹幕,瞬间破防。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她说什么”
“我的妈霉姐真敢说!”
“李知竹脸都绿了”
“我宣布今天的霉姐是我的互联网嘴替,什么时代了还给男人洗手做羹汤呢,神经啊!”
我在李知竹面前自讨没趣,又不好意思丢下裴渡一个人走,左右无事,翻出储藏室里的绿豆牛奶,用破壁机打绿豆沙吃。
裴渡在电饭煲里拌三文鱼,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我好奇地探头:“这是什么?”
“三文鱼炊饭。”
“好香哦~”我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
“以后一个人在家可以做,很简单的。”裴渡耐心地告诉我食谱,哪个牌子的三文鱼油润,洋葱要切丁补充水分,小蘑菇一起蒸进去会有特别的香味,半个小时加耗油最后五分钟加小葱……
我捧着热茶,对着他的眉眼不住点头,心想不愧是帅哥,哪怕做饭这件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很享受。
“……大概就是这些,记住了吗?”
我扬起营业的微笑:“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
我的笑容,瞬间碎裂。
“哈哈哈哈哈哈霉姐明显在走神。”
“这是什么学霸给学渣补课的名场面。”
“我宣布我和霉姐一样,虽然是帅哥但菜谱不可以!”
裴渡丹凤眼淡淡一仄:“讲了这么久,一句都没听进去,梅清韵,你不用心。”
“对不起。”我乖乖站好,老实认错。
裴渡嗯了一声:“那想想怎么补偿我。”
“靠靠靠靠靠靠!”
“这是我不花钱能听到吗?”
“这是什么人间蛊神,补习 Play!”
“哪怕我死了,埋在棺材里,我也要用我腐朽的声音说:霉姐这女人,有点东西。”
3
裴渡很快就做好了三文鱼炊饭,配上我的绿豆沙,两个人各炫了一大碗。
李知竹一个人忙活到下午一点还没把她的满汉全席整完,最后还是我俩搭了把手,才堪堪把饭端上来。
大家坐下一起吃,当然我和裴渡是第二轮。
老白讲究地尝了口老鸭煲:“有点太淡了。”
李知竹委屈又不敢说地噘着嘴。
裴渡在对面不咸不淡地问我:“你呢?咸了淡了?”
老白这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一个激灵挺直脊背:
“都挺好。特别好。只要你做的,都好。”
弹幕飘过一水的哈哈哈。
“霉姐:你问我感不感动?我不敢动.jpg”
“从来没见过怕老公的,霉姐是真的怂。”
“因为裴哥是真的很会钓,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他的男神气场。”
吃完饭,评委会给我们四组家庭各自打分。
李知竹看着屏幕上的 50 分,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我们只有 50 分,梅姐他们有 90 分。他们只是做了个炊饭啊,我们家不论是菜品的质量还是数量,完成度都更高吧!”
场外的评委老师说:“因为做饭不仅仅是做饭而已。”
“一日三餐是一个家庭中最最重要的日常活动。如果仅仅是一方在努力地做这件事,那就只是一个机械性的任务,长长的一生,每天每天都要重复,想想都要崩溃。”
“但是小梅和小裴就做得很好。小裴他会做,但他同时会要求小梅陪他,整个过程充满了对料理的探索,那这就不是一个机械性劳动、重复性任务,而是变成了夫妻
之间有趣的互动和小游戏。”
“而且小梅有一点特别好,她虽然不动手,但她懂得提供情绪价值,会夸人,这一点是老白很欠缺的。”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跟裴渡也没老师说得这么好。
主要我跟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反倒会比较客气,所以就相敬如宾了。
我们本来就打算走个过场,做个对照组,没想到第一轮就拿第一,这多不好意思。
4
下午的活动是购物。
节目组把我们统统拉去商场,叫我们自由活动。
当然,摄像机一直跟着我们。
李知竹很想掰回一局,一进商场就指着奢侈品店如数家珍:
“今年 LV 的绑带运动鞋出了好几个新款,都蛮好看的,梅姐一起去看看?”
“行啊。”
她挽着我的胳膊进店,老白和裴渡自然也并肩跟在身后。
刚才车上,李知竹和老白已经分析过,购物嘛,肯定考老公陪不陪逛街,给不给刷卡。
她告诫老白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喊累,要兴致高昂,刷卡迅速,打造宠妻狂魔人设,老白点头如捣蒜。
SA 把我们请进了 VIP 间,李知竹壕气地选了一溜成衣进去试,我左右无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老白拿着衣架子,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仿佛在说:这是可以坐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白二十四孝好老公,给老婆买包还不敢坐。”
“霉姐是怎么回事,比老白还像个大老爷们。”
“有一说一,霉姐的神态举止都很像是陪老婆逛街厌烦疲倦的狗男人。”
裴渡走过来:“你不试吗?”
我摇摇头:“不试,没钱。”
“你可以刷我的卡。”
“你也是普通打工人,省着点花。”
李知竹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从门里扣着扣子走出来:
“梅姐,你还是不是女明星了?名牌可是我们的战甲。”
“如果品牌方请我做活动,我会穿一穿,如果没有,我选择拼多多。”我实话实说。
圈子里不是每个人都是日薪 208 万。
像我这种小演员,片酬不高,行当得有,挣得还不如花得多。
行业寒冬,饭都吃不饱,我出来挣个通告费,还要给全国人民表演买包?
就是今天被黑出屎,我也还是这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原本都在嗑 cp 的弹幕沉默一瞬——
“……啊?竟然不知不觉入了霉姐同款?”
“虽然很羡慕白嫂,但是感觉霉姐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写照。”
“看了看自己的钱包,突然磕不起来了。”
“霉姐真这么穷?女明星诶,演的吧?”
李知竹也觉得很夸张,但是是另外一种纬度的夸张:“不会吧?!拼多多的衣服也能穿?”
“这有什么不能穿的。选的时候看看质量达不达标,是不是三无产品,其他的就看自己喜不喜欢,穿着舒不舒服。”
李知竹不以为然,嗔怪地看向老白:
“我上次稍微穿得普通一点去见人,他们就觉得老白要破产了,我肯定不能让他丢这个脸。”
我点点头:“一开始我也会有这种羞耻感。但仔细想想,中国制造业世界第一,很多国际大牌也是国内生产的,溢价却全被国际资本收割了。有些人可能确实觉得拼多多上不了台面,但每次我穿上价廉物美的国产,都由衷地感觉到,我在用实际行动支持内循环和民族轻工业。”
“牛哇!企业级理解!”
“哇塞霉姐是背词儿了吗,这个文化水平真的是娱乐圈可以拥有的嘛。”
“凭什么大牌就是好拼多多就是不好,因为国际资本掌握了话语权,霉姐是懂消费主义的。”
李知竹皱着眉头沉默了一阵,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还想多买几个包。”
老白终于等到了他的舞台,抽出了黑卡:“买!”
但是弹幕已经没有人再关心他们的恩爱。
裴渡看我待得无聊:“要不要先去一趟超市,我看桃花源里什么都没有。”
我连忙点点头,虽然是出来当对照组的,但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全程水过去啊。
我俩先去了一趟超市,然后裴渡提出想自己去电子区逛逛。
我刚好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于是跟他分头行动。
其实我是想给他买个小礼物。
这次我蛮不好意思的。
半年没片拍,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综艺,给的价钱还不错,我就想要不要找裴渡假扮一下,钱对半开。
我本来没报什么希望,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没想到裴渡竟然满口答应。
直到今天早上,我都还在担心他反悔。
没想到他不但来了,还帮我赢了第一关,我很少能得到观众这么正面的评价,说不高兴是假的。
我走进乐高店里,左看看右看看:“有什么适合送给男生?”
我记得裴渡很喜欢拼这些小东西。
“多大的男生?”
我红着脸咳嗽了一声:“跟我差不多大。”
店员心领神会:“那送这个泰坦尼克号吧,爱情神话。”
我都要结巴了:“这、这不合适。”
店员坚定地推给我一大一小:
“买一赠一,买一米四,送你这个迷你版。拼完放在一起,成双成对可可爱爱。”
我终究没能忍住买一赠一的消费陷阱,差节目组帮我把东西送回桃花源去。
礼物嘛,需要一点惊喜。
我看到裴渡,嘴角就忍不住咧到耳朵根,裴渡也是一样的表情:“你笑什么?”
我连忙敛眼:“没什么。”
他转去看窗外,明显在憋笑。
我偷看他一眼:“你又笑什么?”
裴渡低声说没什么。
弹幕疯了,厚厚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到桃花源,节目组宣布:
“现在开始恩爱值结算。大家把今天下午购买的东西,送给自己的丈夫/妻子。”
大家一听都傻眼了。
李知竹买了一堆衣服包包,此时大包小包把老白淹没,老白哭笑不得。
而李知竹接过了老白的钓竿,也颇为一言难尽。
另外一家,老公去做了头发,老婆去做了 spa,互相拥抱了一下,勉强算是把更好的自己送给对方。
轮到我和裴渡。
“你不会刚好给我买了东西吧?”裴渡狡猾地抢先一步,拆出了偌大一个箱子,“哦~泰坦尼克号。”
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刚才说要我补偿你……”
“是我喜欢的。”他看了我一眼,“但不是最喜欢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喜欢你啊他喜欢你啊他喜欢你啊你快亲亲他!”
“这个老公是有嘴的!他竟然有嘴!”
“绝了我竟然有一天在嗑霉姐的 CP”
主持人问裴渡:“小裴不会也刚好准备了礼物吧?”
“不算是礼物。”裴渡拆出一盒 switch,“要住长长的半个月,就下好了所有热门的双人游戏。”
“韵韵。”裴渡漆黑的眼睛捉着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玩。”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会难以自禁地流眼泪。
明明知道是假的。
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个城市里孤身一人。
而这个 switch,又刚好是我想买又没舍得的动森款吧。
5
不出意料,我跟裴渡又拿到了最高恩爱值,排名第一。
当晚我就被黑上了热搜。
“霉姐 甜蜜满屋”“霉姐 心机”“霉姐 台本”三个词条,名列前十。
说我买通节目组提前知道了流程,跟裴渡在这里演双簧,还拉踩白嫂立清醒人设。
我摸到房间里给裴渡轻轻跪下:
“我来这里就是来给赵姐当对照组的,咱们不用这么努力,随便水过去就行了。”
裴渡刚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撩我一眼:“啊?我就是随便水水的。”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八块腹肌上:“……嗯,看出来了。”
“是不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妨碍了你的工作?我不太懂你们圈子的规矩,我给你道歉。”
裴渡坐在床边,清清冷冷地敛眼。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你不用管那些,你就随便发挥……”
我蹲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地安慰了他半天。
裴渡终于打起精神:“好的。明天一整天都要远足,早点睡。”
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
没错,因为是夫妻档,我俩只有一张床。
我犹豫了一下,裴渡面露了然,乖巧懂事地抱起了被子:“我打地铺。”
“不用不用不用……”我赶紧滚进被窝里躺好。
裴渡说得对,明天一整天都要远足,休息不好怎么办。
裴渡熄了灯:“晚安。”
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我抓着我的小被子,在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中定定看着天花板。
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直接睡蒙过去,错过一整天的活动,让赵姐把恩爱值反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6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被裴渡从床上挖起来,灌进羽绒服里。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双人自行车竞速。
每对夫妻一辆车。
拍摄现场,李知竹在跟导演沟通什么
,我隐约听见了“机位”“镜头”什么,导演频频点头。
看来昨天两轮都被我们反超,让她很焦虑,这次打算结结实实秀一把老白的肌肉。
她翩翩走回镜头中央:“我们这里只有裴哥不是演员,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弹幕一溜地夸她人美心善,公平大气。
裴渡问我:“什么不公平?”
我跟他解释:“我们拍片都是连轴转,身体素质都很好。她的意思是……你体力不行。”
裴渡沉默良久,冷笑道:“呵呵。”
弹幕——
“不要随便说男人不行,白嫂大意了。”
“白嫂有说错吗,一看就弱不禁风小白脸。”
“白哥白嫂这么大的咖位,被台本夫妇硬生生踩在脚下,还能为对方考虑,这是什么天使。”
“蹲个台本夫妇倒数第一。”
裴渡似是对这个话题耿耿于怀,坐上了车,还在问我:“我体力不行,你会不会嫌我?”
正想摸鱼的我攥紧了把手:“不会。我体力很好,我努力。”
裴渡点点头:“那就好。”
一声枪响,四辆自行车窜出去。
我在后面拼命蹬腿。
其他的绿叶我可以当,但我不能让全国人民知道裴渡不行。
赛道是山路,看似平缓,越骑越累。
裴渡严肃地扭过头来:“韵韵,骑不动了。”
我的腿跟灌了铅一样,但我能说什么呢?
老白和李知竹就在我们前面,李知竹还在咯咯笑!
“那要不你下来走一会儿?”反正我们这个速度跟步行也差不多。
“好的。”裴渡溜下了车。
很快,我就感到车子一轻。
李知竹坐在老白车后座,见鬼似地盯着我反超。
赵姐的小狼狗翘着屁股蹬着车,恶狠狠扫过来,看到我身后时,登时瞪圆了眼睛。
我默默回头。
裴渡在后面,一脸从容地迈着大长腿……推车。
弹幕飘过成群结队的问号——
“这都可以的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么搞笑!”
“台本夫妻真的很拼。”
“算了我认了,就算是台本,他们的台本也超有才,演技又好。”
因为反响热烈,导演车开过来,摄像头转向了我俩。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展开一览无遗的公路:“停!停!裴渡!下坡!前方下坡!”
“去吧老婆!”背后袭来一股大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风驰电掣地飞行在下坡的路上。
背后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笑声。
都快溜到终点,我才想起我有刹车,裴渡已经跟在我后头跑了三里地了。
我脚一沾地:“来不及了快上车!”
裴渡跳上座,这次双腿踩得像风火轮。
我看着我们一辆辆超过老白李知竹、豪门与模特,最后是赵姐和她的小狼狗……
裴渡直起身,第一个窜过了终点。
“赢了吗?我们赢了吗?!”我懵懵的。
裴渡甩开自行车,拖着我跑到道路尽头,底下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朝阳正在升起。
他握着我的手,探出指尖,握住了穿破云层的第一缕光。
“我不知道有没有赢。”裴渡笑得眉眼弯弯,“但我们赶上了日出,韵韵。”
热搜上,“裴渡 日出”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覆盖掉以往一切的黑暗。
“靠!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浪漫!”
“是谁打脸啪啪响,小丑竟是我自己。”
“霉姐前世大概是拯救了全宇宙,这辈子才遇到这么好的台本,又好笑又好哭。”
“放屁,梅开二渡是真的!!!”
最后,我们因为推车违反规则,被取消本轮恩爱资格。
“取消恩爱资格?”裴渡看起来十分介意。
“成功完成任务的夫妻,可以在云海日出前合影留念,除了你们。”主持人遗憾道。
我俩看向其他三对。
他们在最美的观景台上拥抱。
特别是李知竹和老白,万丈霞光里缠绵接吻。
长枪短炮统统对准了他们,闪光灯频频亮起,将他们包围,仿佛红毯电影节。
主持人在一旁采访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脚趾抠地:“公共场合接吻,不大含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霉姐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
“白哥白嫂怕不是要打死你!”
“说实话我也不爱朋友圈这样秀恩爱的。”
主持人揶揄:“难道作为演员,你没有演过吻戏吗?”
“恶毒女配没有吻戏。”我发出了孤寡的声音,“男主亲不上,男二不爱亲。”
在一旁偷听的裴渡忍不住嘴角上翘,走过去跟一位摄影师说了什么,然后在对方一脸蒙圈的表情中摘走了他的相机。
我惊了:“你怎么抢人家摄影组的机子?!”
你都不是娱乐圈的人,都学会抢戏了,娱乐圈真是个大染缸。
“快过去。”裴渡施施然找了个位置,“我给你拍。”
随着闪光灯频频亮起,其他三对纷纷停止了秀恩爱,好奇地看了过来。
摄影组也把镜头对准了我们,把不停变化姿势的裴渡纳入镜头。
“卧槽他居然会拍照,他是什么男德班班长。”
“呜呜呜我要哭了,我的男朋友把我拍的身首异处,别人的男朋友为了女朋友美美的,把自己拍的身首异处。”
“前面的,是老公啦。”
我收获了美美的纪念照,也不好意思让裴渡空手而归,中途跟他交换了角色,投桃报李。
裴渡还嫌不够,甚至还把老白叫来给我们拍双人合影。
“比赛可以输,纪念照一定要有。”裴渡兴奋地甩着拍立得,自顾自欣赏我把他推下山的搞怪照片。
评委老师点评:“你看,他们俩就是不论输赢,都是很恩爱的一个状态。享受每一秒相处的时间,不计较结果,过程最重要。”
“我喜欢他们的松弛。”
虽然输掉了一轮竞技,掉到第四位,梅开二渡超话的粉丝量却不断跳跃,逐渐成为四组第一。
6
下午夫妻组分开行动。
我本来想跟赵姐一起,但李知竹非得跟我组队:
“梅姐,你们秀恩爱的方式总是那么别出心裁,我跟你一块儿学习学习~”
“那你得去找裴哥。”我老实道,“他比较浪漫,我不行。”
李知竹顺势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你上夫妻综艺就是躺赢,不像我,我家老白是个直男,全靠我在一旁努力,他也不开窍。”
弹幕纷纷同情起她来。
“白哥老粉在这里给白嫂磕头了。”
“白嫂确实操碎了心,不像霉姐,全靠男人。”
“这种双人游戏真的太考验对方素质了,仔细盘点一下全都是裴哥在拉分:他烧饭,他买礼物,他搞怪推车,他想法子拍照,某霉全程划水。”
“我们梅姐也很可爱的好吧。”
这点声音马上被淹没在弹幕里。
我看李知竹心烦意乱,只能宽慰她:“那能怎么办呢?结都结了,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离了吧。”
李知竹一脸震惊。
弹幕也飘过一水的问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嘴恰了刀吗。”
“看到没有!我们梅姐是有人设的,她是个耿直欢乐的喜剧人儿~”
“早就想说了,lzz 说话婊里婊气的,而真诚,是梅姐的必杀技。”
李知竹沉默了半晌,挽尊道:
“是啊是啊,有些时候确实会被气到,但是转念一想,毕竟是我从小的偶像,就算知道他有种种缺点,我也会努力包容他。”
“挺好的。”
李知竹有了捧哏,更加起劲了:“不过有些习惯真的是经年累月,不好改。”
她掏出了手机一滑:“你看,就走了半个小时,已经开始微信轰炸了。”
哦~原来这次打算这么秀啊。
我仔细一想,分头行动,那可不是比拼谁家的更粘人吗?
李知竹捧着手机跟老白聊了半晌,抬头问我:“你们平时聊得多吗?”
我偷偷复制了裴渡的电话号码,申请微信好友:“多。”
裴渡警惕:谁?
我:梅清韵。
裴渡终于把我通过,李知竹在一旁问:“你们一般都会聊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
他刚加我。
还很警惕地在试探我是不是个假账号。
我想了想,严肃道:“防诈骗。”
李知竹已经学会了如何应付我,面容只是扭曲了一瞬,就复归平常:
“那挺好的。这不老白最近也刚接了一档公安宣传片……”
我一边看古碑,一边听她絮絮叨,全面掌握了老白的通告行程,以及旅行情况。
在我第三次把她从障碍物前拉回来时,她好奇地捧着手机问我:“梅姐,你跟裴哥怎么都不联系啊?”
“他跟老白在一起,他干什么你都给我实时汇报了。”
“你们平常也这样吗?”她两眼放光,笑容得意地教育我,“我跟你说,你不跟他聊,你根本就不知道谁在跟他聊,一个人总共就这么多时间,你不去占,有的是别人占。”
我哭笑不得: 吗
,还占用户有效时间。”
“我觉得分享欲是最基本的。”李知竹握着手机,语重心长道,“夫妻之间连话都不想讲,那肯定是过不下去了。”
“你说的很对。”我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但你没电了。”
李知竹瞪了我一眼,愤愤去找充电宝。
我选的地方是个石刻公园,占地辽阔但开发极差,越走越像荒山野岭。还没等我们找到充电宝,天就下起了暴雨。
我第一反应是叫车,李知竹摁住了我:“没事的,老白会来找的。”
哦~我看透了她的小心机。
她被暴雨所困,老白英雄救美,又可以美美地秀上一波。
“那你等着吧,我先打车。”
不是我不配合她,主要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实在太冷了,我打算先跑为敬。
李知竹目瞪口呆:“你不等裴哥?”
老白是你的真老公,裴哥只是我请来的演员,我对他既没有期待,又不好意思让他接啊送的。
我笑着耸耸肩:“我们配角没这么多讲究。”
话音刚落,摄影师就欢呼着鼓起掌来。
风雨里显现出一道剪影,黑风衣配黑伞,由远及近。
“我早就告诉你不用打车啦——”李知竹挺胸抬头,像是等待接受表彰的士兵。
但她的表情很快变得不对劲,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韵韵。”来人握着伞走上台阶,叫了我一声。
我愣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裴哥这身黑风衣好几把帅!”
“混账这是帅的事情吗!”
“没想到终究是裴哥快人一步,老白真的不争气。”
“韵韵永远可以相信裴哥!”
我红着脸走上前去,掸了掸他肩膀上的水渍:“你怎么来了?”
“我看天要下大雨。”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我鼻腔酸涩。
“……我会自己打车的。”我低声说。
“你们在公园里面,车子进不来。”他脱下风衣把我裹起来,“冷吗?”
当然不冷。
风衣里还有他的体温。
但我不敢说,因为隔壁李知竹要崩溃了。
她问摄影师借了手机要给老白打电话。
“白哥回桃花源了,他让我把你俩一并接去。”裴渡把伞递给她。
李知竹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半晌才没好气地夺下,眼泪汪汪地撑着伞跑进雨里,把裴渡搞得满头雾水。
“不要问为什么。”我告诫。
裴渡乖巧地点点头,顾左右言他:“这波冷空气确实强劲。”
我赶忙要把风衣还给他,他推脱着撑开伞:“这伞有点小。”
我看他半个肩膀都被淋湿了,往他那里挤了挤,他顺势搂住了我的肩膀:“搭把手,谢谢。”
“韵韵!!!!他在套路你!!!!你不要羊入虎口!”
“牛牛,第一次见活的心机屌!”
“好奇怪啊,为什么明明是夫妻却表现得这么生疏!”
“前面的,这叫绅士。”
回到桃花源,李知竹就和老白吵起架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吵还是假吵,反正不管怎么吵,他们都要热搜第一了。
他们吵架和好,我俩吃饭洗澡。
晚上是自由活动,其他两家都选择了趁老白吵架赶紧约会,他们三家比分都咬得很紧。
我走了一下午,累了,裴渡也不在意吊车尾的位置,坐到我身边,拿出了一摞照片。
我好奇地一张张翻看着,他笑说:“是今天下午去的小镇,风景很好。”
画面上有优哉游哉的老白,穿过小镇的溪流,沿溪的民宿,泡在太阳里的狗。
他跟我讲他怎么花了十块钱溜了半个小时的电动滑板车,一路看到姐姐肉包店、奶奶裁缝铺、大伯花圃、爸爸咖啡店、妈妈蛋糕店。
我忍俊不禁,也不知不觉把石刻公园里的文物故事讲给他听,那是一个南宋权相家族的旧居,一门出过五个宰相。
翻着翻着,我看到拍立得里混着一张陈旧的老照片,是穿高中校服的我坐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里背单词。
“什么时候拍的?”
“忘记了。”裴渡顺理成章地把照片藏回钱包里。
“我的天他还随身带着韵韵的照片?!”
“我听说他们是高中同学?”
“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终成正果的童话故事。”
“那霉姐那些金主是怎么回事,有人来扒一扒吗?”
我正想追问照片的事,主持人告诉我们今天的行程结束,要结算恩爱值。
我们全都聚到了客厅中央。
“猜猜今天的冠军是谁?”
赵姐家的小狼狗和豪门总裁互不相让:“我觉得是我家。”
他们晚上都大费周
章地进行了盛大的约会,加上白天累计的两轮分数,应该可以把吵架的老白家比下去。
而我们老梅家,三轮活动弃掉两轮,没救了。
主持人笑吟吟地宣布:“你们两家的得分都是——82 分!”
“并列第一?!”他们看上去都很不满。
“不好意思,第一另有其人。”主持人看向了正在人群背后看热闹的我俩,给出了 85 分的最终得分。
霸总不爽:“裴渡只是去接了一趟老婆,有这么金贵吗?”
赵姐的小狼狗也提出异议:“他们早晨出局,晚上也没有任何活动。”
“嗯,怎么没有呢?他们分享了彼此的生活。”评委们隔着大屏幕七嘴八舌。
“没错,他们晚间的约会不算隆重,但给人细水长流的感觉。”
“在劳累一天之后,女生们明显都已经很疲惫了,但是男生就会想说,我要不要给她一个约会。其实这个时候人家要的根本不是约会啊,你能陪她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就可以了,真的是这样。”
“这种互动也很契合我们这一关『分离』的主题。分离过后是什么?团聚。团聚的时候就会彼此分享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这样明明是一个人的旅程,却收获了两份体验。”
李知竹不服气:“那明明我们一路都在分享,我们怎么又只有 50 分?”
评委老师解释道:“我个人是不太喜欢过度粘人、没有个人空间的关系。分享的前提,首先是得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我们的主题是『分开旅行』,但如果连眼睛都没有从屏幕上挪开过,那连旅行都算不上。”
“在夫妻关系里,首先首先最重要的,其实是做自己。一个精彩的个体,是美好婚姻的基石。”
“而且谁说他们一路都没有分享欲呢?那小裴的照片又是怎么来的呢?”
我都听蒙了。
像上学时候没复习瞎蒙了整张卷子结果全对,还拿了全班第一。
裴渡再次接过了“五好家庭”的流动红旗:“老师比我会夸人。”
当天夜里,全网都在喷这个综艺有黑幕。
我躺在床上,只翻来覆去想:裴渡的那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7
第三天早起,裴渡捏着手机蹙着眉头跟我讲:“今天一定要想办法澄清黑幕的传言。”
我让他别看了:“说不定真有台本。”
裴渡莫名其妙:“我没有拿到啊?”
“我们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节目组为了流量可能会来点骚操作。比如明明我口碑最差却故意捧着我,制造话题点,增加曝光。”
裴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拿第一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不用这么纠结,怎样都可以。”
裴渡追了上来:“韵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嗯?那我是怎样的人?”
裴渡给了我八个字:“意气奋发,刚正不阿。”
我简直要被他笑死:“有你这么形容女孩子的吗?”
“当年在高中,谁不说我们小班长心气高,不服输,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这不是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嘛。一踏进花花世界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的这点小骄傲在娱乐圈里不值一提,只能给人当当镶边女配。
“人都有这么个成长的过程……”我坦然道,“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也挺狂的,眼高于顶,现在不也成了男德班长。”
“我可以当男德班长。”裴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但我的小班长必须是女主。”
我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小镇风景里,夹杂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8
走到楼下,李知竹病倒了,老白忙着下厨,又是小吊梨汤又是熬粥,制作组把行程更换成室内活动——真心话大冒险。
比赛规则很有趣,不玩虚的,就夫妻轮流抽卡提问。
看来卡片上肯定是送命题,录完直接能送上热搜的那种。
赵姐第一个抽卡:“跟我在一起会有压力吗?”
小狼狗果然眼圈红红地答:“有。很多时候网友说,我就是个吃软饭的,我很不服气,我明明工作也很努力,能获得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凭什么这么说!”
果不其然,真心话就是大冒险。
节目效果出类拔萃。
轮到我,裴渡一个箭步冲到选题箱前:“我先。”
我轻声提醒:“大家对你更好奇一点,毕竟你是全网公认的男德班长。”
“可我有很多事想问你。”裴渡抽了第一张卡,“网上骂你的人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必须说两句。”主持人看我的眼神一言难尽,“我不相信一个艺人会对负面评价无动于衷,你看隔壁小狼狗他都哭了。”
“他比较年轻,没什么经验。头一两回,确实会觉得天塌了,多了以后就会像我一样无动于衷。”我侃侃而谈。“你在厂里上班挨骂,你回家不也该干嘛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神奇的比方。”
“梅姐不愧是你!”
“我就爱看梅姐说话,不论男女都在那里哭哭啼啼,烦死了!”
对面的裴渡愣了一下:“可你承受这么多恶意,我都看不下去。”
“没关系,挣钱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骂两句算什么。”
大家都说我们演员收入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应该是精神损失费。
我干的活+我挨的骂=我赚的钱。
这很合理。
裴渡的眉头逐渐松开了,换我抽卡:“你对于我的演艺生涯如何评价……换一题。”
没想到裴渡抢答:“我心目中的排序是《情天恨海》《白昼》《女人的秘密》《龙凤呈祥》。”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看过我的剧?”
“当然。”裴渡苦笑,“不然你以为我出国留学这几年,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我一时之间有点恍惚,我俩到底谁是演员。
在镜头前,他为什么能信手拈来,还演得这样真?
主持人步步紧逼:“那你对你太太只能演恶毒女配有什么感想?”
“我还蛮喜欢我的角色的啊?”我很不爽,“虽然都是恶毒女配,但至少人物目的清晰,目标明确,渣得明明白白,坏得彻彻底底,人物逻辑立得住,我演得可带劲了。”
裴渡恨铁不成钢:“我会投钱让她演女主——目的清晰,目标明确,人物逻辑立得住的那种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哥为什么这么像事业粉。”
“正主没有上进心,粉头急得直跳脚。”
“路转粉,梅姐真的娱乐圈清流,不卖惨不白莲,不干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儿。”
隔壁突然传来哭声,李知竹趿拉着拖鞋跑过去砰地关上门,老白端着小吊梨汤攥紧了眉。
刚才,主持人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老白认真说:“我不觉得她真正有在演戏。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她演技不行。”
两位老公对各自妻子的评价对比太过鲜明,被节目组特意剪在了一起,很快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裴渡靠着自己过硬的男德,生生让老白成了他的对照组。
“梅开二渡”拥入了大批粉丝,我也托他的福,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粉丝后援会。
“开心吗?”裴渡温柔地看着我。
“舆论是把双刃剑。”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流量多的地方,总是多是非。”
9
我的料想没有错。
老白是三金影帝,粉丝量级很可怕,很快就把裴渡和我立为了对家。
网暴也就算了,他们竟然通过蛛丝马迹扒出来,我俩是伪装夫妻!
从我和他的肢体接触分析到我们刚加的微信,从同学的采访到民政局系统的查找,一步一步锤死。
“ 霉姐人设不倒!”
“真能啊,什么五好家庭、模范夫妻,根本就是假的!”
“我说什么来着?一眼假,女人的直觉没有错。”
“白哥白嫂真可怜,被这对戏子演得团团转。”
“怪不得一直遥遥领先,别人是真夫妻,他们只是演,真的哪里比得过有台本的工业糖精。”
“靠我刚粉上裴渡几天就塌房,再也不相信爱情。”
“xs 月薪七千工薪族演技横扫娱乐圈。”
“谢谢白家人的坚持,不然下一步 pd 进娱乐圈我还要傻傻给他送钱。”
“累了,霉婊滚出娱乐圈!”
制片人把合同摔在桌上:“你们根本没领证!”
我连声音都在发颤:“……证还没来得及领,但酒席办过了。”
“你们的老同学说没有收到请帖。”
“我们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但是裴妈妈说她不知道。”制片人看我的眼神洞若观火,“你们结婚没请他妈?”
我咽了口唾沫。
“梅韵清,这是诈骗,我们可以起诉的!节目才刚过半,你们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脑袋里嗡地一声,出来后强自镇定跟裴渡道:“都是我的主意,你只是来帮忙的,其他一概不知。”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了几个钱去蹲局子不说,还葬送了裴渡大好的前程。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人就不能贪。
“我不是来帮忙的,我是自愿的。”裴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首饰盒,“韵韵,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懵懵地看着眼前的钻戒,人生总是这么峰回路转,上一秒还要进局子,下一秒被求婚。
“你
不知道,你找我上节目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柔软一如他额前的发,“也许我骗了所有人,但我想做你丈夫的心,却是真的。”
“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想和你一起。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脑袋里突然一个电光石火,有了灵感。
我抓住了他的袖子:“裴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觉得我们还能再抢救一下。”
裴渡单纯无辜且天真:“啊?”
我跳上车:“没时间了快上车!”
制作组大概以为我要畏罪潜逃,加派了一辆摄影车跟着我们。
我一路横冲直撞到民政局,拉着裴渡的手就冲进了大厅。
“既然你都求婚了,我跟你结婚,你没什么意见吧?”我最后向他确认了一遍。
裴渡摇摇头,转过来劝我:“其实也不是山穷水尽了,你不要因为压力太大就草草嫁给我。”
“我觉得你挺好的。我以前没想过结婚这码事,这几天下来觉得跟你结婚也不错。”我催促办事员赶紧的,“——快给我们婚检单啊!”
“我们确实有点着急。”裴渡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屈起手指敲了敲柜台,“着急结婚。”
办事员从没见过这么心急如焚来办证的,后面还一群人在拍,眼神各种 drama。
最后我们花了半天跑医院,把结婚证给领了。
出来时外头围满了记者。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哥就迫不及待把怀里的结婚证一一展示:
“看到了吗,嗯?梅、清、韵——”他把我搂进怀里,“——是我老婆哦。”
“对于网传你们是伪装夫妻下场捞金,有什么感想?”
“这怎么是伪装呢。”裴渡一脸虔诚地捧起鲜红的结婚证,指了指钢戳,“国家法律认定的夫妻,受婚姻法保护的。”
“裴先生,据说您是梅小姐请来的演员,借着这场真人秀进入娱乐圈,对于这种说法你怎么看?”
“你们尽管说。”裴渡笑得端庄得体,温柔大方,“我反正娶到老婆了,呵呵。”
“为了一场真人秀扯个证是不是代价太大了?”后排有人高喊。
“说什么呢?”裴渡双手张开展示着我,“我太太可是梅清韵!”
我不由捂脸。
我之前还担心他一个普通人,是不是被娱乐圈接二连三的花活儿打击得精神崩溃。
现在看来,他不是精神崩溃。
他也太精神了他也。
应付完记者,我在副驾驶上筋疲力竭,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现在好了,他们再要告,我们也有个说辞……你开哪条路?怎么还回桃花源?”
“不当众对峙一下吗?”裴渡揶揄。
“对峙还是算了,”我连忙把他摁住,“咱们就跟制片组好好说,叫说是在等老黄历上的黄道吉日,嗯,就是这样。”
“好。依你。”他收紧了右手,与我五指相扣。
回到营地,里头张灯结彩,门外的草坪上搞了个烧烤派对,大家都喜气洋洋地举着仙女棒:“新、婚、快、乐!”
哈?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导演哈哈大笑着上前。
“有证没证待遇差这么多?……等等,你们串通好的?”我横了裴渡一眼。
裴渡立马做小伏低:“因为被扒出来没领证,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我跟制片组商量了一下只好出此下策,这样至少流言不攻自破,你也不会因为口碑问题被逼退圈。”
我轻哼一声:“裴渡,想不到你心眼还挺多。”
“我肖想了十年怎么娶你,自然还是有一些策略的。”他彬彬有礼道。
十年啊……
我想起那张老照片,回忆起我们的高中。
我是意气奋发的小班长,他是清贫高冷的大学霸。
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凭着一家小小的早餐铺子供他读书。
他高冷不近人,惹人嫉妒,班上的男生就跑去他母亲的早餐铺里捣乱。
少年最敏感自尊,好几次因为同学的挑衅动手打架。
我觉得他奋力维护母亲尊严的样子很可怜,也很可惜,这么聪明的人,本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从此以后,我成了他家的常客。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戴着红袖标坐在那里吃包子,班上的男生就不敢乱来。
我跟他的交集就是这些。
后来我们考去了不同的学校。
再后来他去了麻省理工,我进了演艺圈。
命运其实没有给人很多选择的机会,我好像眼一睁一闭,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咸鱼,忍让,苟且。
得过且过,随随便便。
我也曾梦想过光芒万丈站在舞台中央,但终究成了一个模糊黯淡的看客,现实就是这样不饶人。
做对了所有选择题,却依旧不是那个幸运儿。
“你对我有恩,你又这样好。我一直看着你,也一直记得你。”裴渡牵着我的手走到草坪中央,轻声跟我说。
“我想你太多遍,也变成了和你一样温柔,善良,豁达,又懂得生活的人。”
“世上这么多人,我只你一个女主角。”
我突然被这一声惊醒。
满天星辰下,我站在火树银花里,所有人都对着我笑,给我祝福,还有一双满含爱意的眼神穿越时光注视着我。
我的运气,好像一下子变好了。
【尾声】
片方没有追究我们任何责任。
毕竟我们把结婚都穿插进节目里,给他们赚足了噱头。
我也凭借着“梅开二渡”一路吸粉,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风波,得到了新的片约。
这次我是女主。
目的清晰,目标明确,人物逻辑立得住的那种女主。
官宣的当天,网上出现了一种声音,裴渡好算计,一通操作把我这烂泥扶上墙,他在背后吸血。
我安慰他:“都什么年代了,我赚钱养家,这也很正常,你不要往心里去。”
裴渡闷闷不乐:“我要办婚礼。”
“办,你办,爱怎么办怎么办,开心就好。”
“搞个大的,让他们看看,我才不是吸血的小白脸,我是我老婆坚强的后盾。”裴渡愤愤不平。
“那也别太大啊,我片酬现在也不高,经不起造。”
“没事,我有钱。”裴渡抱着手臂推敲着婚礼,“我公司上市了,市值 400 亿。”
“哦那没事了……等一下你说什么?多少?400 啥?”
裴渡红唇一动:“亿。”
我怀疑要不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是裴渡的精神出了问题:
“您不是月薪七千的上班族吗?我还记得您之前常加班?而且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天天睡我家?”
“创始人拿太多工资不大好。那半年忙着纳斯达克敲钟确实加班很多。你喜欢的江畔大平层买了在过户。”
“哪一套?”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裴渡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靠,我当时以为他在分享互联网冲浪。
“完了。”我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那他们保准编排你就是那个包养我的金主。”
裴渡瞟我一眼:“你还想要哪个金主。”
“我只有你一个金主。”我扒拉住他,不打算放手。
传说中我被十万个人包养。
现在终于等来一个真的。
我也不容易啊!
结婚那天,李知竹也来了,一个人来的:“我跟老白分居了。”
我对她没有多少恶感。
她只是虚荣,想要秀恩爱给全世界,证明她的丈夫天下第一好,对她天下第一宠,以此找一点众星捧月的优越感。
偏偏老白不争气。
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并不清楚自己在婚姻中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与义务,更不清楚怎样去爱。
她终究会明白,我并不是她虚空打靶的对手。
我幸不幸福无关她冷暖自知。
“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李知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再没有当初的气焰。
我只能安慰她:“一年前我们在片场是个什么样,你怕不是忘了。白哥好歹是个影帝。钱难挣,屎难吃。”
“那你的屎怎么这么好吃?”李知竹白了我一眼。
自从裴哥被黑,他就不装了,什么商业新贵、科技公司总裁的头衔一大堆,还堂而皇之开了家影视公司要给我带资进组,简直就是无限猖狂。
我啊了半天:“那什么……裴哥不是屎,他是我的爱。”
“白哥也不是屎,”李知竹哼了一声,“他只是缺乏调教。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的。”
“对对对裴哥这样的很少,基本没有,嘿嘿。”
李知竹竟然提起手袋要打我,幸亏我跑得够快。
我回去的时候,看到裴渡在训白哥:“……分居了就追啊,闭上嘴,迈开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老白犹豫了一阵:“别的都好说,她演技我真不能硬吹,这是对表演的亵渎。”
“你很有原则,”裴渡拍拍老白的肩膀,“活该没老婆——看,我老婆来了,漂亮吗?”
老白礼貌道:“很漂亮。”
裴渡警惕:“你看我老婆漂亮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嗯?”
老白:??????
我赶紧上前牢牢挽住他的手。
裴哥是个妖孽。
我梅清韵是个有社会责任心的人,在此郑重发誓,会看好他一辈子,不放他出去祸害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