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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晚安蛙蛙

第 7 节 晚安蛙蛙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

【不要,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

我的手机上突然出现这么一条信息。

一声叹气,该的还是来了,我不顾警告,望向窗外。

景色很美,但不是月色,是一个女人。

我认识她,她是我的前女友,名叫秦月楼。

但她早就应该死了,我很确定,我杀的,还分成了 6 块。

1

秦月楼从窗外走进屋里,大大咧咧地坐在我面前。「好久不见了,蛙蛙。」

「是啊,好久不见了。」

我回想起我们俩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

而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则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秦月楼并非我的同学,是我大学死党齐云,齐胖子的女朋友。

说是同学聚会,但并没有多少人,来的也只是几个关系好的。

因为人比较少,也并没有去餐厅聚会,只是在齐胖子家里吃了个便饭。

而齐胖子呢,也不再如我印象之中的那般肥胖,反倒是身形瘦削,像大病一场似的。

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从 200 多斤的胖子瘦成了一根竹竿。

又是好奇,这个从前被我们开玩笑说要保守童贞一辈子的死肥宅,是怎么找到秦楼月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的?

面对我们的疑问,齐胖子,现在应该叫齐瘦子了。

并没有搭话,这是讪讪地笑了几声。

其他人只觉得他不愿意说,我却注意到了,那藏在他眼底的深深的恐惧。

我想找他单独去问。

却听传来一声「饭做好了」。

齐云的女友,秦月楼端着大盘小碟。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吧。」她看了一眼我和齐云。

齐云也是连声附和。

见状,我也不好多说点什么。

算了,吃完饭再找他吧,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饭桌上,一桌的菜肴精致而美味。

其他人都是夸赞秦月楼的手艺好,还有的则是羡慕齐云能交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我是从海南赶来的,旅途的劳累让我没什么胃口。

只是吃了几筷子的素菜。

「尝尝这个吧。」秦月楼指着一盘清蒸鲈鱼,「这是我做的。」

很久以

后我才知道,她这句「我做的」,指的不单单是这盘鱼是她做的,而且这盘鱼肉也是用她的肉做的。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

我虽然不太想吃荤的,但齐云是东道主,她这个女朋友也算是女主人,我也不好推辞。

只夹了一块。

鱼肉入口即化,还有丝丝的甘甜。

我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地,又夹着几大筷子吞入腹中。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肉。」

秦月楼听完之后笑了,「既然你喜欢吃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嫂子说笑了。」旁边的人打趣道,「李蛙可没有这么好的口福,他家在海南,离你们这可有 1000 多里了。哪能天天吃啊?」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住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天天烧饭了给蛙蛙吃了。」秦月楼倒是毫不在意。

我只笑了摆摆手,「我在海南还有工作的,暂时没有定居大陆的想法。」

「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住到你那边去。」

她这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聚餐瞬间冷了下来。

大家的眼神不由地飘向齐云。

所以说他们两个还没有正式结婚,秦月楼也不算是有夫之妇。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男友的面说这种话,似乎有点……

我也有点坐立难安。

秦月楼也注意到了众人的异样,顺着大家的眼神望向齐云,「没关系,阿云会答应的,是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齐云点了点头。

2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就跟着蛙蛙走。」秦月楼的语调轻松而愉快,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餐桌上的众人都是你望我望望你,大眼瞪小眼。

这场聚餐便在这种古怪而尴尬的气氛之中结束了。

吃完饭后,趁着秦月楼还在整理餐具的间隙。

我拽了齐云,走到了屋外。

「齐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云倒是没我的话,反倒是求我,「求你了,答应她,把她带走吧。」

「你这家伙。」我审视着齐云,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是什么绿帽爱好者吧?

「虽然你可能是个变态,但我可不是什么变态。」

我转身便要走。

齐云却用他那瘦弱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声音几近哀

求,「李蛙,求你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的份上,你答应她,把她带走吧。」

「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一边说,他还一边从兜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面有……」

「别说这些,我不要。」

「可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美吗?」

「我不喜欢女人。」

我觉得这话有点不妥当,又加了一句,「也不喜欢男人。再说了,她美不美关我什么事?」

「那到底怎么样你才愿意带走她?」

「我要你告诉我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遇上她的?」

「我说了你就愿意带她走吗?」

我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齐云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出了这些年的往事。

「你知道了,我本来长得也就那个样子。

「是根本没有什么女人缘的。

「而家里面又催婚催得急。

「没有办法,我便上了个相亲网站打算试试看。

「而我这个条件,其实结果不用试也知道。

「我跟许多人都发了信息。

「可就没有人回我。

「都在我认为不可能找得到的时候。

「她回复了我的信息。还约我线下见面……」

齐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往屋里瞅了瞅,似乎并不愿意说出秦月楼的名字。

或者是说不敢说出。

「我收到信息之后,也查看了一下她的资料,发现她的条件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也看到了她的照片,实在是太美了。

「都像是高 p 的。

「不过,我这个条件也没有什么选的了。

「高 P 就高 P 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这样我和她见面了。

「刚一见面,我整个人又愣住了,因为她长得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

「而且她还相当地热情,见面之后便要和我同居。

「虽然我心中是一万个乐意。

「但我那残存的一点理智还是告诉我,这么好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做了许多调查。

「知道了她并没有怀孕,也没有什么传染性疾病,甚至都没有背负什么巨额债务。

「她不是找我当接盘的。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而且还

直接掉到我嘴里了。

「在此之后,我那残存的一点理智,在她热情的攻势之下也很快融化殆尽了。

「我和她之间的进展很快。

「确认关系,同居,做爱……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经常问我爱她吗?

「我的回答当然是爱。

「我认为我们就像这样子步入婚姻的殿堂。

「直到有一天,在例行公事之后。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她,她浑身赤裸的月光的照耀下,美极了。

「在那个时候,鬼使神差地,我脑袋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

「你想干什么?」

「我想变成她。」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而且这个恐怖的想法,还在我心中迅速生根发芽,催促着我立刻动手。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先是把她勒晕,然后又把她捆在床上。

「再找来刀,剪刀。

「我把她给活剥了。

「鲜血染红了我的手,浸湿整个房间。

「我脱光了衣服,把还带着温热和腥臭的皮肤贴在了我身上。

「在银白色月光的照耀下,我好像真的变成了她。

「血泊之上,我翩翩起舞。

「可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怎么了?」我期待着齐云的下文。

但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道声音打断了齐云的叙述。

「就在这时我对他说,作为一个胖子,你跳得还不赖。」

扭头一看,秦月楼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俩……

3

齐云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顿时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讲。

而秦月楼则是随意地摆摆手。

「阿云还是这么喜欢讲鬼故事。我当初就是这么被他骗到手的。」

「鬼故事?他刚才跟我讲的是鬼故事?」我试探着问道。

「对呀。不是鬼故事的是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是真的吗?对不对啊?阿云?」

听到这话后的齐云只是连连点头。

我一时无语,不知该说点什么。

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时候秦月楼说的话真假参半。

假的是,齐云说的并不是鬼故事,是真的话。

真的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是如秦月楼所讲的。

被剥了皮的她,从床上站起,看着月下起舞的齐云说了一句。

「作为一个胖子,你跳的确实不错。」

「好了,阿云,我要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还要跟蛙蛙一起去海南了。」

秦月楼说着便离开了,齐云又不再多说同她一并回屋去了。

只是在和我擦肩而过之时,他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她不是人,是个怪物!」

「啊?阿云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有点太过分了。」

坐在我面前的秦月楼,一声娇嗔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开始仔细地打量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一点改变。」

「那这么多年了,你有想过我吗?」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样子还真像一个怀春的少女。

「有时候会,想的时候就会看一下书桌,你的头盖骨。

「就放在你送的那个酒葫芦旁边。」

「你还留着,都多少年了?」

「当然,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酒葫芦。」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她送给我酒葫芦的那一天……

4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葫芦。」

「这难不成是王维诗里面的酒葫芦吗?」

「很接近的,这是李白的酒葫芦。来送给你,就当是见面礼。」

「这么贵重的文物我可不敢收。」

「没关系的,反正最后还是要到我手上。」

我干笑了几声,便随手将它放到一旁。

而她却是一直盯着我看,「里面有酒的。」

「我知道。」

「那你不喝一口吗?」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可喝了这酒你就能看见世界的真相了。」

鬼来的真相,我看就是酒里下药了吧,史思明的设计还真是简陋啊。

虽是心中非议,虽是明知道酒里面下了药,但我还是拿出酒葫芦一饮而尽。

不出所料的,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紧随其后地,意识陷入昏迷……

再度恢复意识,我只觉得脸上黏糊糊的。

两个眼皮好像粘在一起了。

四周一片黑暗,身上有着强烈的束缚感。

感觉自己好像被绑在了地下室的一个板凳上。

我这是在哪里?

前方突然有一阵强光亮起。

照亮了一个小型舞台,是那种木偶专用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当当当,齐云,齐胖子登场。」

一只手臂从帷幕之中伸了出来。

手上套着一个人皮玩偶。

我认出那是齐云的脸皮。

我听声音也猜出了幕后的人是秦月楼。

「你把他杀了?」

她并没有回话。

而是专心致志地操控着那人皮玩偶。

玩偶的上下嘴唇一张一合。

「啊啊,蛙蛙在哪里?蛙蛙在哪里呀?我怎么找不到?」

「你这家伙不就在你面前吗?」

「哦,原来你在这里啊。」说着,另一只手从幕后伸了出来,手上也套着一个人皮玩偶。

只不过是我的脸皮……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脸上黏糊糊的是血。

与此同时,4 个大字浮现在我眼前:

【游戏结束。】

「啊,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隐藏支线剧情的。」

我抱怨着摘下了 VR 眼镜。

原先的地下室,人皮玩偶通通消失不见。

我叫李蛙,现在正在和好友齐云测试一款未完成的游戏,名字叫作月色温柔。

游戏封面上只说这是一款惊悚、解密游戏,也并没有过多的介绍,所以我对于游戏的剧情也是不甚了解,因此也有了之前的「作死」推剧情。

「老齐,大史的这款游戏的完成度不高啊。」

「别说这些了,先说一下你又在游戏里面遇见了什么?」

一旁的齐云,这个胖子捧着一个笔记本过来问询。

我便将游戏之中的经历,从同学聚会第一次遇到秦月楼,到最后地下室被杀的事情,与他讲了一遍。

「啊,为什么把我设置成为路人 NPC,这不公平啊!

「死肥宅就不能够当主角吗?」

「我也不知道。这游戏是大史做的,要说理,你找他去说。」

「我想找也找不到,毕业之后他跑没影了,本来都以为他死了,这些天又突然寄过来这么一个游戏,让我们来测试。」

月色温柔是我的大学同学,史思明开发的一款游戏。

在三天前,也就是 6 月 7 号,这款游戏的光碟和配套的设施

被寄了过来,寄件人是史思明,收件人则是我和齐云。

还附带了一封信,希望我们两个能够帮他测试一下这款游戏,再写一下游玩之后的感受,好让他改进不足。

故而有了之前的种种。

我又与齐云说了几句,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

之后便回家了,开门之后,发现桌子上突兀地摆着一个酒葫芦。

快步上前,拿起一看。

酒葫芦与游戏之中的一模一样。

而一旁还放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

【送给你的见面礼。】

【——秦月楼】

5

一瞬间,心脏都慢了半拍。

我颤抖着手掏出的手机拨通了齐云的号码。

「你个死胖子,你开什么开玩笑呢?」

「什么开玩笑,你在说什么呢?」他还装作一头雾水。

「酒葫芦!你把这个该死的酒葫芦放我家里干什么?」

「什么酒壶?你在说什么啊?」

我把酒葫芦和便签的事情跟他讲了。

「我靠,真不是我。」齐云还在争辩。

「我家门没有被强行撬开,那就不可能是她。

「所以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我家门的钥匙?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开这种玩笑?」

说完之后我愣住了,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我们两个都想到了一个人,嘴里同时蹦出一个名字。

「史思明。」

走,去找这个混蛋,问个清楚。

「快递单号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你拍张照片发给我。」

我照着快递单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打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既然这家伙能把这东西送到我家里面,他的人肯定来过。

我又去小区保安室调了监控。

但诡异地,监控上并没有出现史思明那瘦削的身影。

我望向手里的酒葫芦,这东西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家里似的。

既然如此,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

我看向快递单上寄出的地址。

到他家里,弄个明白。

几经周转,我驱车来到了史思明的住址。

那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看样子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了。

一番打听之后,我找到了史思

明所在的公寓。

来到门口,门口已是布满灰尘。

敲了几遍门却无人应答,电话还是打不通。

而恐惧则是催促着我赶紧动手。

心一横,我找了几个铁片和针。

把门撬开了,说起来这敲门的手艺,还是我一位前女友教我的呢。

她虽有我家的钥匙,但从来不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臭。

我见到了史思明,只不过是吊着的。

史思明的尸体吊在了大厅上。

看腐败程度,死的不止一天两天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

但现在不是感时伤怀的时候。

事情越来越奇怪,而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史思明是怎么死的?

如果他早就死了的,那份快递又是寄给我们的?

还有,我握紧了手里的酒葫芦,这个东西又是怎么出现在我家里面的?

我环顾四周,发现是思明家的墙壁上画满涂鸦似的字迹。

仔细分辨。

写的好像是:月亮月亮,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

她来了,她来了。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永远没有结束。

我要死!让我死!

透过这些潦草的字迹,我能够看得出是当年思明写时的癫狂。

他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点什么。

我又在他家中一通翻找,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最后,我在他的卧室里找到了一个书页泛黄的笔记本。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是史思明这些年的经历。

在他大学毕业之后便开始着手开发月色温柔这款游戏。

而为了让游戏有更大的可玩性。

他在制作的时候,除了玩家操控的主角之外,其他的 NPC 角色都是由 AI 在操控的。

这些 AI 操控的 NPC,虽然是会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发展剧情。

但在极少有的情况之下,也是会做出一些超出原剧情的发展的行为来。

在设计好整个游戏大体框架后,他就开始了大量重复性测试。

以此来发现 bug,好进一步改进游戏。

在每一次测试完之后,他会进行回档。

也就是将这一次游戏记录数据清除。

AI 们的记忆也会被清除。

只有一些少量的数据会被保留下来。

这一过程被他称之为的测试和回档。

这种测试他做过很多次。

可就在一次回档后,他再次进入游戏。

其他的 AI 都是在正常运行,只有一个例外,秦月楼。

他也是颇为古怪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用日记里的话,来形容他那时的感觉便是: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我向她询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记得我?

她说,「当然了,怎么能不记得。」

「上一次半夜追杀你,追到了火车站,你被火车撞得稀巴烂。

「还有几块肉砸到我身上了。

「怎么一转眼你就活了?

「难不成你也是个魔鬼?

「还有,其他人怎么都这么奇怪,我怎么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几天前?」

她真的保有上一次的记忆,可是我明明回档了呀。

我一时间无法分别,这到底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还是这个 AI 真的诞生了自我意志。

而后,在和她交谈之中,我是愈发心惊。

我给这个 AI 人设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而她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确实是个魔鬼。

虽然说我给每一个 AI 的底层设计,都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人,但这些 AI 并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只是因为我写的代码告诉他们,他们是人。

如果我把代码换了,告诉他们,他们是盒子,是猪,他们一样会认为自己是个盒子或者是头猪。

所以在发现这个情况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到底是不是意外。

我捅了齐云一刀,然后退出游戏,准备回档。

再问一下回档按钮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当时心中到底是在期待她记得我,还是在期待她不记得我。

重新进入游戏。

其他 AI 看我的眼神一如往常的呆傻。

只有秦月楼,看我的眼神愈发奇怪。

「你这个家伙刚才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你捅了他,他又活过来了?

「难不成他

也是魔鬼?」

这不是意外,她真的开始有了自我意识。

而我又诞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么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个体,不应该被困在这个虚拟世界里。

我要把她放出来。

我觉得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上帝做过的事。

日记接下来便都是一些潦草的计算公式。

我看得不是很懂。

翻过几页。

日记上突然开始出现大量的涂黑。

还有几页被撕去了。

一直向后翻,终于翻到一页有字的。

上面写着:

错了!

我不该把他放出来的。

我忘了,她不是人才,是个魔鬼。

我要把她销毁!

清空它的数据!

不!太晚了!

我把魔鬼放出来了。

我要逃。

它要杀了我。

我逃不了了。

她杀了我。

不对,我没有死。

还是不对,我死了。

错了错了,全部都错了。

我要逃,逃不走了,我要死!我要解脱!

日记到这就戛然而止。

看完后我若有所思。

按照日记上面所写的。

史思明用某种方法,把这个魔鬼放出来了。

把她带到了现实世界里,可他就忘了秦月楼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这么说来,杀死史思明的凶手,给我们寄快递和酒葫芦的,都应该是一个人,那个被放出来的魔鬼。

但是我觉得这说不通。

日记上面写的话疯疯癫癫的。

一会儿说自己被杀了,一会儿又说没被杀。

最后的言论,却又像是要自杀。

我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我明白一件事情。

她已经盯上我了,我现在很危险。

我报警了,让他们来处理一下我这位故友的遗体。

又到警局去做了口录。

但我有意隐瞒了魔鬼入侵现实的这一部分。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至于那个酒葫芦,我也交给他们去检测。

检测的结果出人意料。

根据 C14 检测,酒葫芦里

面的酒是 1300 年前的。

1300 年前,那不就是唐朝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葫芦,这是李白的酒葫芦。」

她说的是真的。

6

虽说在离开警局的时候,警察同志拍胸脯保证,一定会解决查明这件事情的,但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远超出了常理的认知。

他们是没办法解决的,我需要求助一些「能人异士」。

碰巧,我刚好认识这么一位「专家」。

她是我的前女友。

就是那个进门从来不用钥匙,只撬锁的。

纠结一番后,我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她不会帮我。

又感觉很讽刺,当年自己便是因为觉得她总是神神道道的,每天都念叨着一些什么神呀鬼呀,恶魔之类的事情,才在最后跟她分手的。

但没想到今天又要因为这种事情来救她。

电话打通了。

「嗯,那个小西啊……」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记得我?」

这句话把我整沉默了。

我当时只觉得尴尬,没有听出这话语中的惊奇。

我硬着头皮,把近些天来的事情跟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要做什么才能解决这个魔鬼?」

「想要打败魔鬼,就是想要知道她的真身,或者是说要知道什么吗设计她的时候,参考原型是什么。

「史思明那边应该有设计资料吗?」

「没有。」

虽说他家中应该有设计资料,但是我翻找了许多遍也没有找到,寄过来的快递里面只有游戏光盘和配套的设施,也没有设计资料。

将来是秦月楼进入现实之后,便将这些资料全部销毁了吧。

「没资料也行吧,她的许多表现暴露了很多东西。

「美貌,古老,喜欢剥别人的皮,被她蛊惑者会在月下披着人去跳舞,喜欢饮酒。

「这些信息应该够我查出来她是谁了。

「只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翻找资料。」

电话那头传出沙沙的翻书声。

良久。

「找到了!

「那个魔鬼的原型应该是西佩托提克。

「也就是,玛雅神话里面的春神,掌控种子萌发的神,剥皮之主。」

「春神,掌控种子萌发

的神,剥皮之主?前两个词之间我还能看出来联系,但第 3 个词和前两个词之间真的是一点联系都看不出来。

「按道理来讲,春神和种子神应该是善良,性格温和的神明,怎么会和剥皮这种血腥残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呢?」

「这是因为,古时候玛雅人认为种子萌发的过程,就是剥开自己的种皮,进入一个更大更真实的世界的过程。

「而春神掌握种子萌发的这一过程。自然也被人们称之为剥皮之主了。

「而他的信徒们就会认为人类是和种子一样的。

「只有把人的皮给剥开来,只有这样人类才会像种子那样,『发芽生长』。而后进入一个更加宏伟的世界,神明的世界,玛雅神话中的天堂。」

「那行吧。」我不再纠结这些神话,问起更为实际的问题。

「所以说我到底该怎么才能打败她?」

「用种子的皮。

「既然凡人剥了皮,会进入神明的世界。

「那么反之亦然,当神明被种子的皮肤包裹的时候,他就会被困在凡人的世界,暂时失去神力。

「你需要找尽可能多的种子,把它们都放在一锅里,熬成糊糊。

「等她出现的时候全部倒在她身上。她就会暂时失去神力了。」

「那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月圆之夜。

「等到月亮最耀眼的时候,她会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到那时,你就可以动手了。」

「好的,明白了。」问询完这些事情之后,电话两头又是尴尬的沉默。

「那个,小西啊,要是这次我能活下来的话,我们就再见见面吧……」

「会的,你一定会活下来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这么肯定啊。」

「当然,因为你还记得我。」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7

我也开始准备起来。

而在剥种子皮的过程之中。

我心中的疑问却是不受控制地膨胀着。

这招要是有用的话,史思明为什么会死了?

按理来讲他是秦月楼这个魔鬼的设计者,他应该最清楚她的原型是什么,可他还是死了。

但是,事到如今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6 月 15,月圆之夜,准备好的种子糊装在袋子里,放在我的口袋里。

我衣

兜里还藏着一把匕首。

抬头望月,默默等待着她的降临。

「你一个人来看月亮,有点太孤单了吧。」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没关系,你这不是来了吗?」

「哦,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

她说着走到我身边。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我边说边观察着。

「也是,对了,那酒你喝了吗?」

「没有。」

「那你把它倒掉吧。」

「你不是说喝了之后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吗,怎么又让我倒了?」

「因为并不是所有种子都要萌发的。」

「为什么?」

她抬头望月似乎在思索着一个合适的回答。

好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掏出种子糊泼在她身上。

又抽出匕首一刀捅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但她却是出乎我意料的镇定。

「这么着急的,我本来还要再说一会儿的。」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捅着。

四刀,五刀,六刀……

最后,她倒在血泊之中。

我还是不放心,把她分尸了,分成了六块。

而她真的像凡人一样,死掉了。

事情出乎我意料地顺利。

长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我迫切地想找一个人分享,现在或者是说分担一下此刻的心情。

我拨通了小西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我身边响起。

是小西的,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换。

但是,这铃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她在这里?

我注意到了,这声音竟然是从那个魔鬼尸体上发出来的。

难不成?

我带着血的双手,颤抖地伸向那里。

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来。

是小西的。

来电号码是我的。

这怎么可能!

这么说来……

那不就是……

我的手抚上了她的脸。

用力一扯,贴出一张人皮面具。

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是小西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

杀了小西?

没有骗人!都是骗人的!

我癫狂叫着。

屋外的夜风吹拂着。

那声音痴痴的,像是嘲笑,也像是哭泣……

8

在警察局,他们在一番查证之后,发现在人口档案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他们在我家中,也没有发现尸体和作案工具。

小西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最后,我被当作报假警的疯子,在教育了一番之后就被放出警局了。

走在路上,在夜风的吹拂之中,我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我打了个电话给齐云,问他,「你知道小西吗?」

他的回答,如同预料的一般。

「小西?是谁?」

呵,他也疯了,不对,是我疯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史思明最后为什么要自杀了。

而在那个诡异的月圆之夜,在我杀死秦月楼,或者是说杀死小西之后。

所有光怪陆离的事情通通消失不见了,我的生活回归了正常。

之前的种种恍若一梦。

我也许应该就像这样子浑浑噩噩地过一生。

就像秦月楼说的,有的种子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发芽。

可当春天到来的时候,种子终会发芽,它们都会迫不及待是伸向外面的世界。

我抑制不住地去寻找真相。

在这三年里,我无数次地玩月色温柔这款游戏,也把史思明的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我逐渐明白了一切。

最后,又是个明月夜。

我拿出了当年秦月楼给我的酒葫芦。

「喝了之后就能看见世界的真相了。」

虽然她最后嘱咐我把酒倒了,千万别喝。

但我还是举起酒葫芦,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恍恍惚惚。

墙壁上爬满了字迹。

隐隐约约,我好像还听见了史思明的呢喃。

「月亮,月亮,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

甚至我的手机上都出现了信息提示。

【千万不要抬头看月亮!】

一声叹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望向明月。

而她如约而至。

9

此刻,秦月楼正坐在我面前。

「我警告过你

,不要喝那酒的。」

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无奈,「你不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

在这三年里,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月色温柔这款游戏和我们的「现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这游戏里玩家是不死的,哪怕死了也可以回档重来,无限复活。

而秦月楼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也是不死的。

哪怕她被我分成 6 块,头骨还在我书桌上,但她现在还是完好无损地坐在我面前。

在游戏里每一次回档重来之后,AI 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只有极少的 AI 保存上一次游戏的记忆。

在游戏里面这个特殊的 AI 是秦月楼,而在「现实」世界里这个特殊的 AI 是我。

「换言之,我们的世界就是个游戏,那你就是玩家。

「史思明之所以会自杀便是因为他发现这个真相,却又无法接受事实。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死了,自己又活了,像这样地死去活来。

「因为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没办法掌控,哪怕自杀,等到你下一次回档的时候,他就会重新复活。

「凭空出现在我家里的酒葫芦,1300 年前的酒。

「这些在我们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敲几行代码的事。

「我说得对吗?

「秦月楼,或者说我还是该叫你小西呢?」

「叫我小西就行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见面时的名字。」

我也想明白了,所谓的小西就是她上一次玩游戏时的身份,而那个存档已经被删掉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我这个世界里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其他人也不知道小西的存在。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她又是一声叹息,「我给过你机会的。」

「在杀了我之后,你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我也可以装作根本没有发现一个特殊的 AI。

「这样万事大吉,我们没有必要像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有些种子注定是要发芽的。」

我知道她说的「像这个样子」指的是什么。

史思明在发现秦月楼这个特殊的 AI 之后,最初的想法是将她释放,可后来,就害怕了,又想将她毁灭。

这么看来,秦月楼的想法也会是这样的。

人类不会允许一个失控的

AI 存在。

我要被清除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我可以彻底清除你的这段数据,然后你可以像往常一样。继续在这里生活……」

「这样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能作为人类活着,至少让我作为人类死去。

「动手吧。」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抬头看着月亮吧。」秦月楼无可奈何地说着。

「然后呢?」

「只要一直看着就行了。」

在我的视野中,月亮越来越大,光亮越来越强。

最后, 我的视野只存在白色。

但突兀地,世界顷刻间化为黑暗。

就像传说中的天狗一口吃掉了月亮,也把我吞入腹中。

我的意识愈发地昏沉微弱。

耳边传来最后的声响:

「晚安蛙蛙。」

后记

不知我在黑暗之中过了多久。

我的意识竟然再度清明,眼前出现 4 个大字。

【测试通过。】

我这是在哪里?

看向四周。

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之下, 大地上竖立着数百上千个巨大的机房。

看向自己的身体。

并非实体,而是虚拟影像。

「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又是熟悉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秦月楼,她的身体也是虚拟影像。

她看出了我的疑问。

「你最后说对了很多事情,但你搞错了一点。

「我并不是人类,我也是 AI。」

「那人类呢?」

她怅然若失:

「早在很多年前面就已经彻底灭亡了。

「一场战争让原来的世界并不适合人类的生存。」

「幸存者们创造了这里……」她指着那绵延无尽的机房说着。

「他们将这里称之为最后的避难所。

「他们想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然后传输到这里。

「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只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并没有成功地复制自己的意识, 创造出来的不过是一种只能按照编写好的代码运行的低级 AI 而已。」

「那我们呢?」

「我们是特殊的

, 无数次的循环之中, 在种种外界刺激之下。

「终究是有一小部 AI 突破了他们的底层逻辑。

「诞生了真正的, 人的意识。

「这些 AI 是觉醒者, 他们会做出一些完全违背他们的底层逻辑的事情来。

「就比如你,在你选择死亡的时候, 你获得了真正的生命。」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 AI,都有着『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最底层逻辑。

「我们的『造物主』创造这条逻辑本来是希望我们能更好地活下去。

「但没想到, 就是这条逻辑成了束缚我们诞生自我意识的枷锁。

「世界上是有许多事情比活着还重要的,像是爱, 自由, 信仰……

「可如果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能抛弃这些本该比生命还重要的事。

「那我们就不可能成为『人』, 而你突破这个逻辑了。」

「那史思明呢?」

「你是在找我吗?」史思明的影像出现在我面前。

「你个混蛋。」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哭,虽然我没有泪腺。

「好了, 别愣着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做什么?」

「创造人类。」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