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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冷漠无情大师姐

第 10 节 冷漠无情大师姐

我是修仙世界里为爱堕魔的恶毒女配。

大婚当日,我被男主万箭穿心。

一朝重生,我当即提着剑去斩男主。

靠,这狗东西有不死之身?!

1

众所周知,不山宗的大师姐迟漾冷漠无情、严厉刻板。

平日里在弟子面前都是一副禁欲寡淡的模样。

此刻我正拿着赤焰鞭,一下一下地抽着被铁链吊着、光着上半身的沈书黎。

而他的胸口,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那形状与我的佩剑相吻合。

只怕今日,我又要多个心狠手辣的标签了。

「大师姐,水来了。」

「放盐了吗?」

「放了许多。」

「给我泼!」

哗的一声,一桶盐水劈头盖脸地泼向昏迷的沈书黎。

他被痛醒,浑身湿透,他的脸脆弱地撇向一边,刺痛让他睁不开眼,水滴顺着他纤长的睫毛滴在皮开肉绽的腹肌上。

「大师姐,他不动了,不会是,死了吧?」

怎会,我盯着他均匀起伏的胸口,他可是有不死之身的。

这些皮外伤,对来他说不过是一时之痛罢了。

我走近他,抬起他冰凉的下巴,用蛮力把他的脸掰正。

他缓缓睁开眼眸,轻拧着眉,病弱苍白的脸上粘着几道凌乱的血迹,神色有些许痛苦。

看着惹人垂怜。

曾经我因为可怜他,所以保护他,结果爱上他。

这爱还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他嘴唇微张,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声低吟。

我凑近了些许,不禁将耳朵附在他的唇边。

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我讽刺一笑,再次将剑刺进他正在愈合的胸口。

我脑海里闪过上辈子发生过的一幕幕。

你说你想要变强,我陪你堕魔,做你最锋利的刃。

你说你没有爱,于是我把整颗心都给你。

你说要跟我结婚,我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

跟你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我从未有任何怨言。

结果呢,随便一朵小白花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大婚之日,你带来偌大的白色喜字,说要用我们的鲜血染红。

你成了至高无上的神,痛斥我们是肮脏卑贱、无恶不作的魔族。

权当我瞎了眼,活该受那万剑穿心之痛,可那些追随我数年的伙伴,曾忠心于你的下属,凭什么被杀得片甲不留?

你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嵌进我的骨肉,死也不能忘记的血色婚礼。

既然你如此糟践我的爱,那便承受我的怒与恨吧。

他痛唔一声,我又将插进他胸口的剑狠狠地来回转了几圈,直到他彻底昏死过去。

啪啪啪,幽暗的室内传来一阵鼓掌声。

2

「你让我把这孽畜交给你,我还怕你舍不得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来人是不山宗三长老,这次宗门的重要宝物——浮尘石失踪,沈书黎的半魔身份暴露,他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此事由三长老负责,他第一时间便将沈书黎缉拿。

上一世,沈书黎被三长老严刑拷打,折磨了七天七夜,我拼死将他救出,自此被逐出师门,我带着重伤的沈书黎没日没夜地逃亡。

他后来堕魔,我被他的魔气侵蚀,没有抗拒,任凭魔气席卷我的全身,成了彻底的魔族。那时我还不知,沈书黎的血脉,竟可以在神魔之间轻易转换。那是通向地狱的开关,好在,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我也不允许它再次发生。

「您放心三长老,我定会让他交代出浮尘石的下落。」

但事实上,我并不知晓这石头是否是沈书黎所拿,因为上辈子自离开宗门后,我一心带着他逃亡,根本无心过问此事。

三日后,彼时我正在练剑,有弟子匆忙来报,说处刑室锁链空空,沈书黎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我脑海里便收到长老的传音。

飞云阁内,人满为患,所有人都神色严峻。

长老下达指令,要不择一切手段将沈书黎绞杀,否则待他成长起来,天下必将迎来一场浩劫!

我主动请缨,众弟子以我为首,出宗寻人。

沈书黎啊沈书黎,你当真是好运气,不过三日,便又有人来救你。

不过为何上辈子,我没听说有人在我之前劫狱呢?

你们会去青城山吗,我们上辈子落脚的地方?

反正眼下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不如我也去碰碰运气。

青城山常年黑雾弥漫,普通修士到了这里都会被压制灵力,魔兽逃窜,人迹罕至,令修士畏惧,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古朴破旧的庙宇若隐若现,残败的门轻轻一推便嘎吱作响,我还未踏进,脖间便横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

如我所料。

我没有丝毫畏惧,我笃定道:

「别来无恙啊,小师弟。」

我了解他,在弄清我为何会对他下狠手之前,他是不会杀我的。

身后的背影微微一愣,他当即放下匕首,走到我的身前。

正当我要开口放狠话时,他猛地上前抱住我。

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温热的鼻息吐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

「大师姐,你找到我了。」

真恶心呐,你到底是以何种心态抱住我的呢?

可笑可笑,上辈子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到最后连手都没牵到,如今我欲虐杀他,他却紧拥我入怀。

这是我曾喜欢了三千年,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沈书黎。

但现在的他,只配做我的剑下魂。

「谢谢你大师姐,要不是你,我就落在三长老手里了。」

嗯?他觉得我对他的伤害都是为了他。

「你快走吧,待会宗门其他弟子来了看见我们待在一起,定会连累你的。」

我将他推开,拔出佩剑抵在他的心口,不禁冷笑。

「这么确定我不会杀你?」

他有些疑惑,似乎是不解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也是,他现在还以为我是那个对他呵护至极的大师姐呢。

他摇头,很是肯定,肯定我不会杀他。

呵。

我把剑一收,转身就走。

「恭喜你猜对了,还不跟上来。」

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杀死你的办法的,在此之前,我们好好玩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寺庙马上要被炸了,接着就是一波百年难得一遇的兽潮。

我很好奇那段时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竟像换了个人,急着撇开我,对我可一点没有对待师姐和救命恩人的态度。

3

「书黎哥哥,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啦。」

一柔弱女子追上我们,娇嗔地责怪着沈书黎。

看清她是谁后,我手中的剑紧了又紧。

「这位姐姐是谁?」她的目光在我的道服上游离,倏地眼神变得犀利。

「不山宗的人!

「阿黎我们快走,她是来抓你的!」

「想走?」就是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女人,和沈书黎勾结,杀死我,杀死我几十名同伴。

「

命留下!」

电光石火间,我催动天雷引,将它附着在剑上,刺入她的心脏,锋利的剑刃带着黏稠的液体,从她后背出来。

鲜血溅了漫天,为确保她必死无疑,我又捅了两剑。

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发生在两个呼吸间,除了我,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我摸了把脸上的血,接着直接将小白花的尸体烧了,按着沈书黎的脖子,让他亲眼看着她灰飞烟灭。

这下,总没有后患了吧?

「师姐,她——

「她死了。」

沈书黎面色一怔,满是不解,不待他出声质问,天地间便传来一阵炸裂的巨响。

我们转头,只见先前那破败的庙宇被闪电劈后起了大火,而我们脚下的大地,好似在颤抖,发出一阵阵地鸣。

兽潮,来了。

地上爬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青城山所有魔兽倾泻而出,卷起漫天尘土,朝我们的方向袭来。

我脚下的剑都快飞出火星子了,还是没有避免被卷入兽潮。

我和沈书黎差点被魔兽摐死,在一片混乱中又回到了火光正盛的破庙。

没承想这破庙是个上古秘境,我一把将沈书黎推进去,接着自己也准备跳进去。

倏地,我的眼前闪过一个红三角的光屏。

【警告,非秘境 NPC 禁止入内!】

什么玩意儿。

击碎击碎,通通击碎。

4

上一世沈书黎消失的这段时间,为了找他,我发疯似的差点把青城山的魔兽杀光。

现在想来,他应该也是掉入了这个秘境。

「魔神出世,万物俱焚!」

「魔神出世,万物俱焚!」

我在一片惊呼声中醒来,周身全是兴奋又虔诚的魔族。

我和他们一样匍匐在地,头磕在这让我熟悉的恶磁石上,我堕魔时在魔涧见过,这秘境是魔族留下的?

这石头无比尖锐,会吸食非魔之生灵的生气,我的额头已被磕破,浑身也疲惫得紧。

正当我要彻底栽下去时,额头被一片温热覆盖,厚实有力却柔软。

我扭头,发现是沈书黎伸过来的手,他温和地笑着,似在安慰我。

放在往常,我定会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咣咣撞大墙。

现在,我只想说: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傻狗!

给魔神打完鸡血后,所有魔族按部

就班地奔赴战场,我这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秘境里的世界是万年前的神魔大战。

还好我的身份是个朴实无华的后勤。

「别的不说,你这凡人媳妇儿长得是真水灵。」

一魔族挤眉弄眼地撞了一下沈书黎的肩膀后,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瞪了回去,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我抠你眼珠子!

「哟,小脾气还挺火爆!」

沈书黎不着痕迹地将我拉到身后,挡住了那魔族的视线。

「还,还没结婚呢。」他生涩地开口,语气竟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

「你小子,魔神都开口赐婚了,那不是迟早的事哈哈哈!」

我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见一抹薄红悄悄地爬上他的耳朵。

演戏你是专业的,否则我上辈子也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竟然以为你对我也是真心的。

这次的角色又是什么呢?纯情魔族少年郎吗?

将那魔族打发走后,沈书黎将我拉到角落。

他跟我解释道,我们进入秘境后,直接掉到了刚出世的魔神跟前。

他先我一步醒来,那时我的这具身体还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由于他的半魔血脉,他的身份并未引来怀疑,但我是凡人之躯,魔神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他要杀我之时,沈书黎将我护在身后,说我是他在凡界邂逅,未过门的妻子。

魔神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我一个凡人对他来说不过蝼蚁。

但人族和魔族的爱情,他从未见过,觉得有趣,当即赐下婚约,祝我们百年好合。

呵,蠢男人,魔神的鬼话你也信?

众所周知,魔神是天下狂霸拽嗜血阴暗残暴等名词的代言人。

怎会因为区区情爱,就放了我们?

现在我还不知,堂堂魔神,只长了一个脑子,还是个恋爱脑。

5

沈书黎的血脉虽一半是魔,但他的另一半是神啊。

魔族最排斥厌恶的东西,堂堂魔神,竟然会一眼看不穿,若真如此,那他也太逊了。

若非如此,只怕我和沈书黎此刻正处在他的严密监控中,说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到现实。

一个魔族很快送来黑色长纱的婚服。

沈书黎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其递到我身前,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抱歉大师姐

,形势所迫,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结个婚而已,又不是没结过。」

「啊?大师姐你——」

「你什么你,还不走?」

「抱歉,大师姐。」

我加快了回房的步伐,沈书黎上辈子有这么敏感吗?动不动就抱歉。

「与师姐成婚之人,一定很好吧。」

我咬着牙:「是啊,好得不得了。」

「那他现在在何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装得落寞又疑惑的眼睛,冷声道:

「不知道。

「但他迟早死在我的剑下。」

沈书黎还想问什么,被我不耐的眼神吓了回去。

6

大婚当日,据说前线上魔族大败神族,好不威风。

魔族士气高涨,凯旋时个个黑光满面。

听说后勤有人办喜事,还是个人族的姑娘,都跑来起哄,沾沾喜气。

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四处寻找回去的办法,总算让我找到一点苗头。

没想到魔族也有灌酒的习惯。

沈书黎白皙的脸颊有些微红,这粉嫩的红甚至蔓延进了他迷离的桃花眼。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喝醉的他。

我跷着二郎腿儿,嗑着葵花籽儿,坐在床边看他在门槛上绊过来,磕过去,就是进不来。

喝醉的他,比平时更安静,他一个人在门口捯饬咕哝了许久,才折腾进房。

「你怎么,自己揭,盖头了呀?」

他在我面前停下,用手指着我,整个人晃晃悠悠的,有好几次都差点栽到地上。

「凡间不是说,盖头要,要相公揭吗?」

沈书黎的情绪很不稳定,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一会哭一会儿笑的,像个闹腾的小孩子。

看来我先前说他喝醉后比平时更安静的结论下早了。「嗯?大师姐,你一直转啊转啊转,你不累吗?」

不知沈书黎从哪里找到了被我扔在一边的盖头,硬是要套在我的头上。

我啐了口瓜子壳儿,一脚将他踢开。

谁知他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扑上来,正好将我压倒在床上。

「大师姐,我喜欢你。」

「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嘲讽,还是真的想问他这个问题。

「嗯。」

沈书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呢喃。

「愿意。」

啊,这家伙肯定是知道我想弄死他了。

7

他的头埋在我的右肩和脖颈的交界处,均匀地呼吸着。

我的目光呆滞了一刻后聚焦在房梁处。

那是什么,倏地变成了一团黑气?

我瞬间惊醒,推开沈书黎。

就在刚刚,我好像看见房梁上横躺着一团人形的黑气,他的表情邪魅狂狷,撑着头慵懒地看着我们。

那黑气被我抓包后,不仅没有消失的自觉,反而飞到了我的身前,接着凝成一具实体。

这嚣张的五官,肆意的发丝,精壮的身躯。

这不是,魔神大人吗?

「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

他摸着下巴思索两秒,接着颇为自信笃定地看着我。

「不对,你也喜欢他。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不洞房呢?

「他不行吗?」

我满头黑线,这是你魔神大人该操心的事儿吗!

「呵,凡人,被本尊操心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想打爆你的狗头。

「本尊是魔头,不是狗头。」

我调查过,发现这魔神与书里记载的有很大的出入,他情绪稳定,脑子有病,不按套路出牌,就算魔族全部死了他也不会有丝毫波动。

所以我猜测,这个秘境就是他留下的,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他游荡了一万年的残魂。

我开门见山:「把秘境开了,放我们出去。」

「不行,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就是魔神大人的恶趣味吗,考验那些掉下来的有情人。

所以沈书黎,你曾经是和谁一起掉下来的呢?

啊,我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收回发散的思绪,这恶趣味正合我意,斩钉截铁道:

「把他杀了,放我走。」

8

魔神终于皱起他凝重的眉头,沉默地盯了我数秒,接着朝我吹了一口气,而后我脖子上多了一个透明玉坠。

「记着,新娘,你欠他一个洞房。

「有情人就应该坦诚相待。」

他化作一抹黑烟,消失了。

莫名其妙,嘴巴真臭,几万年没刷牙了!

我爬到床上,沈书黎睡得正沉,被我一脚踢到床下。

我闭着眼睛愣是睡不着,脑海里

一直回放着这两人的话。

「不是,这两人有病吧!」

翌日我和沈书黎被派去前线,在秘境,我的灵力被压制,根本用不了,但沈书黎那厮竟然没受影响,能嘎嘎乱杀。

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在地上画了个圈,告诉我站在此地不要动,他拿完关键绩效指标就回来接我。

我能屈能伸,乖乖点头,毕竟在这个处处充满危险的秘境里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在沈书黎出去后没多久,我身后的山头传来一阵异动。

我扭身一望,便看见一谪仙女子自半空中坠落,魔神飞身迎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后,才落地。

我突然想起,神魔大战曾记载:神族圣女神力无边,与魔神大战三百回合,不分高下。

最后战神暗中相助,和圣女一起将魔神斩杀。

只是那魔神阴险,竟然在陨落时出阴招和圣女同归于尽。

魔神的尸骨被封印在青城山,圣女的遗体则被带回了她出生的宗门——不山宗。

我看着山头那边你侬我侬的两个身影,不禁对记载感到怀疑。

其实魔神和圣女的战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不山宗的历代宗主都知晓,而我是无意间窥探到的。

那么,魔神是故意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

也就是说,我盯着山头两人打架像跳舞的背影。

我好像知道如何威胁他了。

不待高兴起来,我便感到双腿发软,一阵眩晕。

「老大,这里有个人族!」

「带回去。」

好似在被人拖着走,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地上那黑色的圈变成躁动嚣张的红色,离我越来越远。

9

神魔大战,妖族也想趁乱悄悄复活他们的妖神,待神魔两族两败俱伤时,再出来制霸天下。

妖族食杂,万物之灵,皆可献祭。

三日后,妖族圣地连接天地的祭妖柱上钉着我鲜血淋漓的身体。

一群没开灵智的小妖,垂涎地聚集在祭妖柱周围,张着嘴接我滴落的血液。

忽地,天雷大作,紫色的闪电尽朝此处劈来,烧焦的腥味瞬间浸入口鼻。

除我以外的地方,变成一片废墟。

终于,来了吗?

沈书黎飞到我身前,立马催动法术替我解咒。

我强撑着眼皮注意到他溃烂的双手,这才发现他伤痕累累的狼狈模样。

「师姐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已寻得打开秘境的办法,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我的嗓子像磨过粗粝的钝刀,沙哑无比,嘴唇干裂。

我没有丝毫惧怕,问他:是吗?真的这么容易出去吗?

他担忧的瞳孔微缩,手也颤了两颤,脸上闪过一抹困惑,但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动作,这困咒有十道禁制,复杂得很。

刹那间,风云涌动,无数大妖从暗处一跃而起,血色阵法在空中变成一道锋利的红网,未等沈书黎反击便将他束缚在内。

这红网是专为沈书黎的神魔体质定制的,只要他一施法,红网上的幽冥火和赤焰火便会自己烧起来。

皮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纵使如此,他依旧倔强地保持着为我解咒的施法姿势,目光未曾被这变故移开半分,执着地盯着我。

不愧是神魔子,即使被压制得如此厉害也依旧能施法解咒,束缚我的困咒破开的那一刹那,周围的大妖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一片云将我稳稳接住,沈书黎用尽最后的力气要将我送走。

但却被妖族长老阻止。

「迟姑娘好手段,我都快被他感动了。

「听说这人前几日还跑到神族那边要人,大闹了一番,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

「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将他拿下。」

这妖族长老不阴不阳,说出口的话很是戏谑。

我冷漠地望向沈书黎的方向。

此刻,他担忧的眉依旧拧着,胸前施法的手依旧凝着。

真像个笑话。

10

他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说了一句:「师姐,快走。」

接着松了又僵又麻的手,垂下高昂的头。

按理说他落得如此下场,我应该越发得逞开心才对,可不知为何,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我倒宁愿他奋起质问我,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个阴险狡诈,薄情寡义的女人。

我奔向他,挑起他血肉外翻的下巴:

「沈书黎,事已至此,你还在装什么深情大义?

「你不就是想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卖命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所以啊,拿出你的真面目对我吧,说不定我可以让你免受这皮肉之苦,痛快地去死。」

我手指用力,逼着他讲话。

「师姐

,我从未,对你演过戏。」他被嘴里的鲜血呛住,开始不停地咳嗽。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他缓缓握住我抬着他下巴的手,用力握着,越握越紧,好似要将我的手镶进他的伤口。

我深知他是不死之身,却还是抽出腰间的剑划向他的脖子。

他丝毫不躲,只是望着我。

那眼神过于灼热了,以至于差点烧进我的心。

「沈书黎,你这双眼睛,还真会骗人啊。」

「迟姑娘,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我是个遵守诺言的人,你离开吧。」

当初我想借妖族之手试试能否杀死沈书黎,便对他们说:

「神魔子是天地间最强悍特殊的存在,仅他一人献祭就可复活你们的妖族长老,而我恰好认识一位,交情不浅,你放了我,我有办法将他引过来。」

那妖说:

「我们虽不能破了神魔子的不死之身,却可以将他大卸八块,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放在不同的祭坛上,为妖神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你如此恨他,让他生不如死,岂不比直接杀死他更让你快活?」

在他们动手之前,我离开了祭妖坛。他那副没有丝毫怨言,马上就要慷慨就义的模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哐啷」,手中的长剑被我插入地底。

啊,果然。

我还是只想让他死在我的手上呢。

身后的祭妖柱的其中一个,突然发出一束光柱,直冲云霄。

我迅速提剑往回走,并朝天边大吼了一声。

「魔神大人,你再不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真正见到圣女了!」

11

我曾潜入魔神的宫殿,发现他的房间挂满了圣女的画像,以及他写给圣女的信。

我本无意翻阅,但他的书桌上正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纸:【一万年了,今日的思念又比昨日多了一点,我又作了一首情诗想赠予你,可我被困青城山,实在无法来见你。恨!】

那时我还不知他信里写的「你」是谁,直到上战场那日在山头看见「打架」的二人。

于是这便成了我为确保自己不在此丧命,留给自己的筹码。

这秘境是魔神所造,他知晓秘境里发生的一切,沈书黎赶来时,他

便藏在暗处,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原本我和沈书黎的死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可事关神族圣女,他听后一愣,当即现身。

我的脖子被他掐住,双脚腾空,难以呼吸。

他毫无波澜的表情被愤怒和意外代替,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样掐着我,我怎么说啊!

「也对。」

他倏地松开爆满青筋的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我摔到地上:「去救沈书黎,否则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在威胁本尊?」

「不是威胁,是交易。」

「呵,真有意思,明明是你自己将他送进妖族嘴里的。」

是啊,我也觉得我可笑极了。

魔神大手一挥,我们到了祭妖坛,魔神大手一挥,妖族尽灭。

我则奔向沈书黎,一剑斩开压制他的红网。

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我,像个迷路的孩子,从手臂一路摸索到脸上:「师姐,你回来了。」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才十七岁,是个,孩子?

我擦掉他满脸的血迹,愣愣地注视着他空洞的双眼。

原来刚刚那根柱子,放的是眼珠。

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会再长出来。

魔神走到我们之间,强行将我们拧开:「行了,这人也救了,你答应我的事该告诉我了。」

我当然不会食言。

「圣女的身体被完好地保存在不山宗禁地,她尚有一丝残魂在世,我可助你二人一叙。」

魔神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此话当真?!若你骗我怎么办?」

我长剑一挥,在手心划出一道口子,立下血誓。

魔神露出满意的表情,一影子从地里冒出变成一个人的模样,他迫不及待道:

「太好了尊上,让她把圣女的尸体偷过来吧!」

他这话一出,便被魔神打了个暴扣。

「怎可让她的身体被青城山这污浊之地玷污?本尊自会带着我的尸骨去见她。」

他对圣女倒是有情有义。

我知道他能听见我内心所想,便对他说:【我可以带你的尸骨去不山宗,但你得告诉我杀死不死之身神魔子的办法。】

【哦?】他意味不明地看向沈书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接着,他用神识给我传话:【可以。】

【神

魔子之所以拥有不死之身,是因为他心里有颗不灭之种。摘掉这颗种子,他的不死之身自然就破了。】

我拧眉:【你骗我。我刺过他的心脏许多回,掏空了也未曾见过什么种子。】

他答:【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此心非彼心,只有你成为他在世上最信任、最爱、非你不可的人,才能打开他的「心」,看见那颗种子,并有能力将其剖出来。】

这,怎么可能?

我:【我如何信你?】

魔神:【本尊从不说谎。】

「你们为何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心事吗?」沈书黎听见周围瞬间安静了,不禁有些心慌。

魔神指着我对他说:「问你媳妇儿。」

我神情凝重地望着沈书黎,在让他爱上我之后杀了他,和与他分道扬镳、陌路两人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不可否认,前者听起来更带感。但我并不相信这世间会存在魔神口中的那种纯粹的爱。

魔神打了个响指,离开秘境的通道便出现在我们眼前,但沈书黎那副样子,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

他先前貌似说过他找到离开秘境的办法了,也不知是什么法子。

我将他不情不愿地拉走了,小孩子脾气。

12

沈书黎这次受的伤,前所未有的严重,赤焰火和幽冥火让他的伤口长时间无法自愈。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告诉他:

「我在百里外有一处庄子,名,书——漾。你去那里养伤,我回宗一趟。」

他抓住我的袖子:「你会回来的,对吗?」好似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他便不让我走。

我点头,算是答应了他,他这才松手。

但我并未将这当一回事,转身就忘了。

我悄悄潜入不山宗禁地,将装着魔尊尸骨的盒子放在神族圣女的肉身旁。

那盒子突然自己打开,里面一截一截的骨头飞了出来,在圣女身旁围了个圈。

这场面看着些许诡异,还有些悲哀。

魔神说他当年和圣女已经商得停战的对策,奈何被战神那厮横插一脚。魔神死后,于是又打了几十年的仗。

战火平息后,圣女被战神威胁嫁给他,圣女逃了,死在去青城山的路上。

至于历史上的那段记录,不过是让后人看看他们的战神有多威猛,魔族有多邪恶。一块彩色的石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在冰棺上方大放异彩

,照亮了整座洞府。

这是,浮尘石?

浮尘石怎会在此处?

「这是本尊当年送给圣女的东西,世间仅此一颗。」

这块石头的来历我不关心,我在意的是:「浮尘石不久前在不山宗丢了,你是如何拿到的?」

「啊,从你相公身上拿回来的。不过,那小子呆得很,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东西。」

既是如此,那又是何人偷的,又为何放在沈书黎身上呢?

我脑海里不禁浮现那小白花的身影。

但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问魔神:「这石头有何功效?」

「不过引路罢了,啊,还能忆忆往昔。

「只要两人与石头缔结血契,就能储存二人的记忆,且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彼此。」

魔神说着愣了一下:「本尊观你神识,竟发现里面也有一颗浮尘石,上面有本尊创造的烙印,却又非本尊所造,真是奇怪。」

「罢了,不与你说了,本尊去找我的圣女了。

「听说两人的尸骨埋在一起,若是共赴黄泉,下辈子还能再遇!」

等等!

回应我的是一片寂静,看来魔神真的急不可耐地走了。

但经此一遭,我疑惑更甚。

13

我入定进入自己的识海,果真在那片巨湖的水底看见悬浮着的浮尘石。

既然世间只有一颗,那么我这一颗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说这石头上有他的烙印,难道不是说明这也是他造的吗?可他却说不是。

还真是,奇怪得紧啊。

这散发着彩光的浮尘石似乎感受到我的存在,于是向我靠近。

不是说这石头需要两个人才能结契吗,我倒要看看,这石头的另一边,连接的是何人!

「嘭!」

一声爆炸打断我施法,我迅速退出识海,以防外界发生变故。

被我用巨石挡住的洞门被炸开,烟尘扑鼻而来,视线当即模糊。

我迅速藏匿,紧握佩剑,盯着逐渐靠近的影子。

「宗主,就是这,我亲眼看见迟漾大师姐带着魔神的尸骨来了此处。

「万一她要做什么对不山宗不利的事,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是她!小白花。

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她死的!

小白花有名字,叫苏桃桃。

不知为何,一见着她,我就怒意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她大卸八块。

苏桃桃带着不山宗宗主一行人走向冰棺。

我心道不好,刚忘了关棺材盖儿,浮尘石还在空中,只怕那魔神找到了圣女的残魂此刻还在拉着她忆往昔,届时它的骨灰被人扬了都不知道。

我咬牙凝出一个困阵甩向宗主一行人,以他们的修为,这困阵最多坚持三秒。

我迅速上前,将冰棺收入乾坤袋,接着被打成重伤,却又虎口逃生,在一阵骂骂咧咧声中被宗门除名,成了全大陆的通缉对象。

不过几个时辰,我的境遇竟然与前一世重合了。

这绝不是巧合!

刹那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14

但如今我元气大伤,若被贼人偷袭只怕凶多吉少。

我心下一狠,听说蛮荒是无人之境。

我花了两年时间跨越整个大陆,徒步去蛮荒养伤。路上遇见过许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有一种在生命之外偷欢的感觉,像是真正活了一回。

好像当初我是为了免受人打扰才决定到此处养伤的,但抵达蛮荒后,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识海那重创一击。

可来都来了,还是多停留几天吧,为此我甚至亲自建了房屋,做了一原始部落的邻舍。

虽语言不通,但这并不影响我和部落交流,他们教我在此地生存的本领,我用法术改善他们的生活。

我甚至见证了一个生命的诞生。当时那女人难产,她丈夫来找我求助,我用法术护住她的心脉,母子平安。

识海修复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解开那个秘密。

触碰到浮尘石那一刻,我的肉体陷入沉睡,灵魂被一道无形的丝线牵引。

我来到一座村落,天色昏暗,下着大雨,这地方,好熟悉。

一个小女孩迎面跑来,穿过我的魂体。

「师兄,这里有个小孩,他看起来快死了,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她拨开小孩脸上凌乱的发丝,由衷地赞叹:「真可爱。」

我记得这个场景,这是我第一次遇见沈书黎,在少儿时期,彼时我还不是不山宗的大师姐。

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

她是师姐,他是师弟。

「师姐,这次宗门小比我是第一,想请师姐——不行——

「想邀请师姐——不对——

「……」

他拿着花灯展的邀请函独自一人在月色里练习了许多遍这类似的话语。

她有次试炼受了重伤,宗门却缺乏相关的丹药治疗。

他一声不吭潜入黑森林,断了一条手臂才杀了守护兽拿到想要的灵草。

他那时才发现,他身体的奇异之处。

他最后将丹药送给她,她很高兴,问他想要什么。

他抿着唇,还未开口,她便被长老唤走。他只能在心里说:师姐喜乐,平安顺遂。

她在明,他在暗,她未曾注意到,他的目光似乎未曾离开过她半分。

他也不曾知道,她一直留意着他。

直到他救回一个柔弱的女人。

啊,讨厌的记忆。

我大手一挥,破了这画面。

如此想来,这破石头连接着的竟是沈书黎。

画面碎了,却还在继续。角落里的一张碎片里的场景剑拔弩张,接着画面被鲜血染红。

这,是我和沈书黎结婚的那一天!那个杀了我的沈书黎!

15

我捡起碎片,画面里的沈书黎穿着血色婚服,眼里满是冷漠轻蔑。

「你们做了这么多恶事,今天我就在此地了结你们。」

「阿黎,你放过他们好不好,都是我指示他们做的,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忠心于你啊。」

他神力了得,一剑便杀了数人。她像个疯子似的扑向他,问他为什么?

「你们不该去逍遥宗。」

「我们不去,难道等着让他们来杀你吗!你现在是成神了就来指责我们,你忘记你昨天还是半魔了?!」

「冥顽不灵。」

扑哧——

万剑穿心,毫不留情。

她的尸体跪在她们的婚房,她从少年时期便买下的庄子,藏着小心思,取名为——书漾。

她以为这里会是她们以后的家,两个人的家。最终这地方也确实成了她的归宿,她的坟墓。

我的手不禁颤抖,记忆碎片割破我的掌心,没想到我有生之年会再一次看见那天的场景。

我以为我放下了,原来我依旧恨他。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我发现碎片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不重要了。

我随意一瞥,却发现画面里的沈书黎不知何时竟抱住了我的身体,他声音嘶哑,朝天地怒吼。

而他的身旁,是死不瞑目的苏桃桃。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眼见着他拿出浮尘石,割破自己的手心,与其缔结契约后再将石头打入我的识海。

我眼前一黑,再一睁眼,是家里的天花板。

上辈子的沈书黎和这辈子的我,难道是同时存在的吗?

这个世界,倒是越发有趣了。

我想再次打开浮尘石一探究竟,却发现破石头不发光了,成了真的破石头。

没关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16

半年后,我的小破屋,迎来了数不清的第多少次敲门声。

本以为是邻居带宝宝来玩,却没想到开门后见到一个陌生的身影,看不清容貌。

甚至感受不到他身上灵力或魔力的存在。

「你是?」问话的同时,我已经捏紧后腰的匕首,只要他露出一点是来抓我的破绽,我就杀了他。

他摘下黑色斗篷,双眼蒙着白布,左脸被暗红色的青筋占满,像是树的脉络,是个毁容的瞎子。

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请问,有水吗?」

他声音嘶哑,像是吞了沙砾。

我端给他一整碗水,看着他急切地将它喝完,其间甚至被呛到咳嗽。

蒙住他眼睛的白布,突然变红了,血从里面滑落,悬挂在他的下巴上,接着掉在地上。

沈书黎,不到三年,你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眼睛,也不知是秘境那次之后没有恢复,还是后来搞成这样的。

他像是被流放的罪人,仅仅是讨了口水,便道谢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缠绕在心上的藤蔓松了松,又紧了紧。

两日后,我去有情湖打水,再次遇见了他。

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时间和空间好似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

我蹲下舀水,他突然道:

「听闻蛮荒山穷水尽,环境恶劣,姑娘可知这片湖从何而来?」

我答:「是受了一对有情人的恩惠。」

「是吗,那他们还在此处吗?」

「在,你现在就坐在他们坟头。」

17

沈书黎沉默了一瞬,险些从石头上摔下来。

支撑我当年跨越大陆的原因之一,就是魔神对他的墓地选址很挑剔。

我仍记得到了蛮荒之后,他说: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没有生灵打扰,就此地吧。

「啊对了,若你常住此处,莫要给我遗落的子民带来麻烦。」

我知道他指的是这里的原住民。

万年前,这里还不是蛮荒,是幽冥魔窟,而原住民的祖先,是被削了魔骨的魔族。

魔神和圣女最后一缕残魂也离开人世后,他们的尸骨化为烟雾,与冰棺相融,汇聚成这源源不断的湖水,为艰难生存的原住民解决了水源问题。

我知道他们不想被世人打扰,便没有刻碑,而是搬了两块圆润的石头,立在此处,以防找不到埋葬他们的地方。

这里的原住民以为是天赐良石,常常来此祭拜,无比虔诚。

「姑娘,姑娘?」

我回过神来,问他何事。

耳边轰鸣,我只能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听不见任何声音。

轰鸣声越来越大,糟糕,是沙尘暴!

我二话不说拎着水桶,牵着沈书黎往家里跑。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罢了,你今晚便在此歇着,等沙尘过去,你再离开。」

「这,谢,谢谢姑娘!」他倏地戴上头套,自己摸了个凳子乖巧坐下。

「最近都不能开窗,你戴着头套会闷的。」我扯下他的帽子。

他粉红的耳根子裸露在空气中,似乎在冒着热气。

我不禁打趣:

「放心,我们这里的女人虽然蛮横,但也不会霸王硬上弓,你不会失贞的。」

他别扭地转过身,拿怨怼的背影对着我,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若是戏弄我能让姑娘快活些,那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嗯?这么随便?

我可是还记得他三年前说过喜欢我的,果真是个大骗子。

天色暗了,我觉得无趣,拿起话本子卧在榻上看了起来。

至于沈书黎,呆地上吧你。

18

没想到这次的沙尘持续得格外久,我几次开窗,都被风中弥漫的颗粒糊一脸。

沈书黎熟练地给我递来手帕。

我发愁道:「这破风怎么还不停?」

家里的水都快用完了。

「或许,快了吧。」

果真,半日后,沙尘暴停了,我问沈书黎要去何处,他说要留下来报恩。

「若非姑娘,我已被那风暴卷走。」

「可

你能做什么呢?」我扶着下巴看他这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

「我——」

他话未说完,被一阵软糯的声音打断,我怀里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姐姐,他都看不见,他好可怜,留下他吧。」

小姑娘圆圆的妈妈便是半年前难产的那个女人。

或许是身上流传着部分魔族血脉的原因,他们生长得很快,圆圆半岁就已经会走路了,还学了我的语言。

我郑重地看着圆圆,告诉她一个真理:「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但是她听不懂,她很喜欢沈书黎,最后还牵着沈书黎去她家做客了。

沈书黎虽然瞎了,神力与魔力更是不知所终,但他并非什么都不能做,相反,他为原住民做了很多,很快,大家都认识他了。

那时我从有情湖回来去看圆圆,听见有人操着一嘴不流利的普通话问他有没有妻子。

他不假思索地答:

「我有夫人,她叫迟漾。」

而正欲踏进门的我听见后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倚在门口。

我愣愣地望着他,那是假结婚,你怎么当真了呢?

19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她说会回书漾找我,我等了好久。」

他把手轻轻抚上眼前的白布。

「她说我的眼睛很会骗人。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了好。

「所以每次它新长出来的时候,我都会亲手把它划烂。

「她下次见到这样的我,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我每次都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每次想她,我都会流眼泪,那时真的好痛。

「现在我好像真的瞎了,我的眼睛已经快三个月没新长出来了。

「我应该开心的呀,但下次见到师姐我就看不见她了。」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口齿不清,勉强能听清她在说听不懂。

「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所以我才说的。」

我走向前,抚上他的眼睛,用我的手裹住他的手:「你这是,何必呢。」

「嗯?你来了。」

晚上我带沈书黎回了家。

我们围坐在小方桌上,中间仅放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和一瓶酒壶。

「跟我讲讲,你为什么喜欢迟漾?」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也需要理由吗?

「没有师姐在的地方我的心脏像是缺了一角,空落落的,还有些低沉,我会觉得生活毫无意义。我那时才意识到,没有师姐,我会活不下去。」

他顿了一瞬,带着严厉的语气继续道:

「还有,你说错了,我不喜欢迟漾。

「我爱迟漾。」

酒壶已经空了,他酒量甚差,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20

爱,这个虚假的世界,真的有爱吗?

「你明白了吗,我爱你。」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师姐,你总是在推开我。

「我不得不用如此龌龊的办法才能向你靠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我没有骗你。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不会告诉你的,我想就这样一直假装不认识现在的你,就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可我有些难受,心想着反正他们听不懂。

「但你来了,你肯定听见了,我的理智被贪婪覆盖,迫切地想坦诚地与你相认,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赌你听了我说的话后会相信我,不再抗拒我,我真卑鄙啊。

「师姐,别赶我走,好不好?

「对不起。

「本来想说的是明日我便自行离去的,可万一你真的不留我。

「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找到你。

「如果你想杀我,我会让你杀千百次。

「你知道,我杀不死的。」

21

他的身躯在废旧的长袍下无声地颤抖,蒙着他眼睛的白布渐渐变红,血液滑下来,我吻了上去,腥的,苦的。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听他心里的想法,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可以说这么多话。

他愣了一瞬,吸了一口气,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但我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烛火朦胧,单薄的影子在月色下反复相拥。

「沈书黎,你从未问过我,是否心悦你,爱你。

「看,你疑惑了。这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其实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但还是谢谢你满足了我的私心。」

我曾说过,在流亡的这几年,是我真正活过的日子,我从未如此快活,如今也是。

什么神啊魔啊宗门啊,我一点也不想与这些东西沾上边,就连经历过的一次死亡,我都会觉得只是一场噩梦。

好在我醒了,该结束了。

22

总觉得脖子空落

落的,我伸手一摸,那个摘都摘不掉的吊坠没了。

那个魔头说过,我欠他一次洞房。

他说错了,其实是沈书黎欠我的。

坠子没了,但我的识海,好似又扩大了一圈,就连灰暗许久的浮尘石,都重新亮了起来。

我许久之前就意识到:

这个世界是有真相的,是残酷的。

这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浮尘石,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沈书黎睡到了下午,要不是圆圆跑过来揪他的头发,只怕他还要睡。

「阿姐,你们昨天做什么了,为什么沈哥哥还不起床?」

我揉了揉她圆润的小脑瓜,悄声道:

「沈哥哥体力不好,昨儿个挑水累着了。」

「还是阿姐厉害。」圆圆揽着我的脖子,吧唧了一口。

我贪恋这云朵般柔软的日子。

但我们,该离开了。

这里的人都出来为我们送行,圆圆的妈妈一脸不舍,而圆圆,还不懂离别是什么。

她只听说我们会带着好吃的好玩的回来找她,便开心得不得了。

她从妈妈的怀里挣脱:「为了奖励阿姐,圆圆决定提前给阿姐一个拥抱!」

圆圆张着双臂朝我跑来,我蹲下伸手迎接。

「扑哧」一声,她跌入我的怀里,但不是自己跑进来的,而是被长剑刺入,因为惯性朝前趔趄了几步。

23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巨大的变故,大家愣了一瞬后才作出反应,有人警戒,有人尖叫,圆圆妈则是满脸惊慌朝我飞扑过来。

「阿姐,圆圆疼。

「好疼好疼。」

我慌乱地安抚她,用灵力为她止血。

燥热的天突然狂风大作,数百名修士御剑而来,为首的是我曾经的宗门长老,站在他旁边的则是苏桃桃。

「你这叛徒倒是命硬,竟让这小孽畜为你挡了一剑!

「活捉神魔子,其余的,杀光!」

长老一声令下,修士尽数出动。

我目光发狠,提剑相迎。

原住民们被困住,他们早在万年前就没了魔力,如今更拿不到武器防身,这简直是一场死局!

苏桃桃投来冷漠的目光,犹如看蚂蚁争斗的轻蔑:「别挣扎了,你注定死在今日,这是你的命运。」啊,该死的命运。

「迟漾,你竟然堕魔了,本还想留你一命,现在,去死吧!」

24

是啊,我堕魔了。堕得莫名其妙。

一年前的清晨,那天我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醒来后便堕魔了。

那个被我击碎过一次的光屏,换了颜色,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进化】二字,一闪而过。遇见这种情况,当然是击碎啦。

那时我便隐约窥见这个世界神秘的一角,一切都是注定的,躲不掉的,无论我如何改变,我既定的命运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身上。

修士们绞杀了一个一个的魔族余孽,在死之前,他们都拼了命地往有情湖的方向跑。

那两块圆润的大石头被削成数半。

清澈的湖水被染红,猩红的水汽遮盖了烈日。

我半跪在荒漠中央,撑着手里的剑,血流不止,顺着发丝滴到圆圆的脸上。

话本子里,好像只要无辜的人死得越多,越能衬托人物的成长,故事的悲戚。

「阿姐,娘亲在叫圆圆,圆圆要走了。

「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哦。

「圆圆会,奖励,阿姐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一根一根拔出身体上的灵剑,抱着圆圆的身体,朝有情湖的方向走去。

我后悔拿他们做赌注了。

已经数不清我杀了多少个修士,手在痉挛,沾满鲜血的魔剑跟在我身后,替我挡住现在要我死的敌人。

长老和苏桃桃立在半空中,看着被捆绑住的沈书黎面色很兴奋。

「书黎,我帮你找回了神力,现在就传给你。」

「太好了,我们修仙界,继圣女之后,终于又有人得神眷顾成神了!」

数不清多少把长剑刺入我疲惫的身躯,我深知自己非死不可,不得不死。

我看向空中,讽刺一笑,捏爆了手里的不灭种。

25

沈书黎曾问过我,可有看见他心中的种子。

那日我和魔神的秘密对话,他都听见了。

我说看不见的,我注定无法看见。

「可我爱你。」

为了证明爱我,他剖心挖种,递在我的身前。

「现在,看得见了。」

「啊,看得见了,你要给我吗?」我望着他,眼里没有情谊,只有算计和冷漠。

「嗯,给你。」

「你来决定我的命运。」

26

嘭!

沈书黎化成一道血雾,尸骨无存。

「怎会!」苏桃桃惊叫一声,接着望向我,朝我飞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似要被无形的时空撕裂。

哈,如我所料。

我纵身一跃,淹没在有情湖底,任凭自己坠落。

世界在下沉,无数画面一闪而过,明明就在眼前,却什么也抓不住。

就好像我已经死过千万次。

只是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的魂体进入识海,与浮尘石蜷缩在一起,直至这具身体溺亡。

听说你是引路的,你又会带我走到哪里?

是黄泉吗,可没有黑白无常来接我,也没有奈何桥孟婆汤,甚至没有任何鬼魂。

刺骨的水没过我的膝盖,这里无比昏暗,一片死寂,只有探出河面不知名的水草散发着零星的光。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向何方,我只是在往前走,不停地走。

我遇见一条蓝色的小鱼,是这里唯一的生灵,它带着好奇伴我走了一程。

「你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二个人。」

「那第一个是谁呢?」

「不知道,他走了几千年了。」

「他要去哪里?」

「去世界的尽头。」

「该怎么去?」

「不知道,往前走吧,一直往前走吧。」

浮尘石附着的灵力供我所用,加快了我的脚程。

趟过河水后是一片风雪大作的蓝色冰川,步履艰难,身体似要被绞碎。

我被绊倒,被一块冰雕。

浮尘石在此处停下,七彩的光辉将冰雕融化,一张又妖又仙的面容缓缓显现。

水滴从他的脸上滑落,留下吹弹可破的皮肤,像是刚刚盛开的白莲。

睫毛轻颤,黝黑的眸开始聚焦。

「师姐,你找到我了。」

27

「走吧,继续往前走。」

在路上,我跟他讲这一世遇见的沈书黎,是个不要命的傻子。

他轻笑一声,说那个傻子忘记了一切,唯独记得爱你。

啊,是啊,我抓起他的手腕,抚摸着上面被禁术反噬留下的烙印。

这一世遇见的沈书黎,多了他强行抽出的一缕魂魄。

沈书黎死后,那缕魂魄也归位了。

但——

「你有他

的记忆吗?」

他摇头,我松了一口气。

他掰过我的脸颊:「怎么,难道你做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吗?」

「没什么。」该做的都做了而已,我有些慌乱地转身。

「会记起来的,他即是我。」

两个微不足道的身影在偌大的冰川艰难前行,造物主看不见他们,就像高高在上的人类看不见蝼蚁。

我们在这片冰川行走了三万年,我一度麻木,忘记了为什么出发。

「真的有你说的那个地方吗?」

「我不知道。」

「嗯,那会有的,继续走吧。」

在浮尘石最后一抹微光消逝之前,我看见三根刺入苍穹的冰柱。

冰柱前悬浮着白色字体,像是出了故障,忽闪忽闪的。

28

格式化。

重启。

自毁。

啊,是个选择题。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已经有了选择。你呢,会和我一样的,对吗?」

我望着沈书黎,一如许多年前将他带回宗门时的表情,满脸笃定。

他在呼啸的风中点头,我们一起飞向跃动的光屏。

击碎吧,这该死的命运。

(正文完)

番外

1

「玩家 9567 进入攻略系统,请依次选择攻略对象。」

「选择完毕,进入游戏。」

「您的身份是,逍遥门不受宠的小师妹——苏桃桃。」

「祝您游戏愉快。」

9567 激动地在世界游离,在此之前,她从未玩过如此逼真的全息游戏。

她是攻略游戏的资深玩家了,无论什么样的对象,都能被她轻松攻略。

就算稍有不慎选择错了,大不了就重开一次。

在收集完前面八个男主之后,她迎来了最后一轮——主角是个叫沈书黎的神魔子。

身世悲惨,童年不幸的阴暗腹黑未来魔神,嗯,是救赎剧本。

关爱他,感化他,用爱救赎他,带他走向正途,成为神,就算过关了。

9567 觉得太简单了,感到无趣,但她又有个必须要集满所有男主卡片通关的怪癖。

于是 9567 机械地做着眼前光屏的选择题。

一切都很顺利,很快沈书黎在她的帮助和感化下就成了神。

进

度条显示百分之九十九。

最后一个任务是让沈书黎彻底和魔族断绝往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但问题是沈书黎和他的魔族部下关系不错,该如彻底斩断他们的关系呢?

光屏出现三个选项,9567 思索一阵后选了最后一个。

她将沈书黎哄骗到一处秘境历练,再放出他被逍遥宗囚禁的消息,引诱他的下属前去营救。

逍遥宗和这些魔族打得两败俱伤,其中一个 NPC 甚至还杀了 9567 这具身体苏桃桃的父亲——逍遥宗宗主。

9567 模仿沈书黎的字迹告诉那些 NPC,他已成功出逃,明日便回,好让他们回去乖乖待着。

接着 9567 再将沈书黎带出来,让他亲眼看看被血洗的逍遥宗。

一切都如她所料,只是,她竟然不知道沈书黎和那个微不足道的 NPC 竟然有一场婚礼。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9567 懒得细究,她只当自己玩得太快,漏掉了某些细节。

沈书黎念了台词库里的台词后,把这些 NPC 全杀了。

这游戏太逼真了,9567 甚至闻到了新鲜血液腥甜的味道。但她没有任何触动,反正无论她当初选哪一项,这些 NPC 都会死在这天。

况且,都是些没有灵魂的代码罢了。

9567 回过神来,嗯,进度条,怎么还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她走向卡顿住的沈书黎,正准备点他头上刷新的选项,却没想到突然被一剑捅进心脏。

这具身体当场丧命。

9567 被迫退出游戏,她不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甘心,再次进入游戏世界。

这次她做了不一样的选项,选择在沈书黎还在不山宗当弟子时就开始攻略他。

9567 把沈书黎从不山宗救出来,刷了一波好感度。

她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又遇见了那个 NPC。

她当即作出选择,要带沈书黎离开。

可 9567 怎么也没想到,她又死了!

她竟然,死在了一个 NPC 的剑下?!

被捅了一剑还不够,那 NPC 还会补刀,最后竟然直接把她给烧了。

9567 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用了唯一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决定把那个讨厌的 NPC 解决掉。

但那个 NPC 的设定里并不是现在死亡,所以她失败了。

9567 根据地图,在一个叫书漾的庄子找到了沈书黎。

那时他正在割眼睛,是的,他面无表情地割瞎了自己的眼睛,熟练的动作就好像做过许多次一样。

9567 被那场面吓到了,她翻阅沈书黎的设定,并没有发现里面有喜欢割眼睛这一项。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9567 这次的攻略任务进行得很不顺利。

在没有选项的空闲期,沈书黎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抗拒她,逃离她,甚至想杀死她。

9567 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游戏里,她得回去吃饭睡觉。

所以她会存档,但每次存档后回来,她都发现,沈书黎脱离了她暂停时的剧情点。

9567 觉得这游戏设计得越来越有意思了,挑起了她征服的欲望。

在她的密集攻势下,剧情终于回到正轨。

她兑换了让沈书黎成神的工具,神圣的洗礼,蜕变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

她第 n 次从地图上寻找又逃走的沈书黎,意外发现那个讨厌的 NPC 也在。

9567 带着宗门的人去捉拿沈书黎,很顺利。

她提前攻略了沈书黎,所以这些联动性的剧情也会被提前触发。

这些剧情到此为止的 NPC 也会在此殒命。

因为前车之鉴,这次 9567 站在长老身后,看着他为沈书黎使用道具——神圣的洗礼。

结果,沈书黎的身体炸成了一道血雾。

9567 怒了,她看向那个讨厌的 NPC,觉得这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她甚至怀疑,这是另外一位故意扰乱她完成任务的游戏玩家。

9567 在飞向 NPC 的途中被强制退出游戏。

她想再次登录游戏,却发现连设备都坏了。

于是 9567 一怒之下跑到官网去投诉这个破游戏。

离谱的来了,这破游戏官网出通知说游戏崩了,源代码被毁,缺失了核心数据,无法再次重启。

原来如此,肯定是代码出了问题。她就说嘛,凭她多年玩攻略游戏的经验,怎么可能老是通不了关还被 NPC 杀死呢!

9567 觉得游戏玩久了闷得很,想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结果刚一开窗,就被沙尘糊了一脸。

哦,她忘了,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存在那么新鲜的空气。

9567 突然有点怀念游戏里的世界里了,那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空气是新鲜的,水是清澈的,有山有海, 有鱼有鸟,要是没有攻略任务, 她真想一辈子待里面。

头好晕,9567 躺到床上, 好让这种灵魂与身体剥离的感觉平息。

不知为何, 玩了这个游戏之后,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2

众所周知, 不山宗的大师姐迟漾冷漠无情、严厉刻板。

平日里在弟子面前都是一副禁欲寡淡的模样。

然而此刻她却在房间里, 将头埋在枕头下面,好似这样就能遮盖她脑袋上冒的红彤彤的热气。

她把床板捶得咣咣响,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砰——砰——砰——

迟漾跑去开门,刚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后又立马转身将门关上了。

怎么办, 做了那样的梦后真的无法直视师弟了。

迟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再次把门打开。

「何事?」

「师姐, 这次宗门小比我得了第一, 我想, 想——」

「不,你不想。还有别的事吗?好的, 没有,那快去练功,师姐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逍遥宗送来一个小姑娘, 说是想当剑修,来拜师学艺的,叫苏桃桃,是个腼腆可爱的姑娘。

在她正式拜师之前, 长老把苏桃桃交给了迟漾。

「大师姐!」

还未见人,先闻其声,之前说她腼腆都是假的。

这姑娘可跳脱黏人了。

苏桃桃抱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问迟漾这是什么,怎么打不开。

迟漾接过盒子, 问她从哪里捡来的,谁知她手指一碰,盒子便自己打开了。

「啊!我这是把谁的骨灰盒给撬来了!

「抱歉大师姐, 我马上给它放回去。

「逝者安息,逝者安息,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等等。」迟漾拦住苏桃桃。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迟漾带着苏桃桃悄悄进了不山宗禁地。

禁地深处有一个洞府, 洞府里放着一座冰棺。

冰棺里躺着万年前神魔大战陨落的圣女,在她的衣襟里,塞着一张沾了血的老旧字条。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迟漾打开装着碎骨的盒子,在里面同样翻出一张字条:【一万年了, 今日的思念又比昨日多了一点, 我又作了一首情诗想赠予你,可我被困青城山,实在无法来见你。恨!】

这字迹如小虫乱爬般很是独特,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同一人所写。

迟漾问苏桃桃:「你在青城山捡的盒子?」

「对啊对啊。」

「真奇怪, 这盒子的主人莫不是圣女的情人?」

「圣女会喜欢他吗?这文采……斐然的盒子主人……」

迟漾把盒子放在地上,两人离去。

「师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