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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NPC 噩梦

第 11 节 NPC 噩梦

临死之际,我才知道我居然是一个 NPC?!

麻蛋,那我经历的大追杀大逃亡算什么事儿?

你知道我被两只恶鬼追杀逃难的感受吗?你知道我看见丧尸的崩溃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 NPC 就想把我打发了?

别做梦!

1

高考发挥失常,尽管我曾经多次坚决地说过即使考得再差也不会复读,在颓废一个月后,我妥协了。

高中母校正好有专门的复读机构,我给校长写了申请书,通过了。

校长递给我复读合同,在我签字之前再次强调:「你要想好,这是一个非常严格的机构,一旦签了就无法后悔。」

我忘记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总之我现在是一万点后悔。

机构很大,大约有十个班,按高考成绩排的,我在第三个班,同学们都很冷漠,老师也很无情。

我总感觉偌大的教学楼里只有我一个灵魂,其他人都是机器。

说话聊天无法得到任何回应,行为动作换不来一个眼神,我渐渐变得沉默、消沉。

才一个月,我清晰地见证自己逐渐被雾化的眼瞳、麻木的表情、机械而固定的行程。

校长第一次来到机构考察,带了很多人。

他对我们说:「学习要劳逸结合,你看看你们都把自己学傻了,一点都没有学生的精气神!」

他在整栋教学楼巡视一圈,气愤地打开广播,通知道:「现在所有人全部到礼堂集合,开一个临时决定的誓师大会,我作为校长一定要调动你们的激情!」

我坐在后排,看见女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上纸笔,整齐规划地手挽手往外走;男生分成几堆,勾肩搭背地往前。

看背影是很和谐的画面,但是只有我知道这有多诡异——他们所有人都沉默不说话,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表情,机械僵硬、停滞。

忽然,右手臂被触碰。

同桌挽着我的手,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我被安排在第一排,专注而空洞地听校长唾沫横飞的演讲。

「好了,我不多说了,接下来由你们优秀学姐戴纷来说一下学习经验。」

穿着白色裙子的学姐落落大方、面带微笑地站在台上,第一句话就富有极其深厚的愉快的高傲的感情。

「大家好,这虽然是我回校分享经验的第三年,但我敢保证这三年每一年都有区别……」

我的眼珠动

了动,她和「他们」不一样,和我记忆里的同类很像,和之前的我也很像。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她,目光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

她也发现了我,朝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轰隆——」

外面打雷了,雷声震耳欲聋。

我眨眨眼,恍惚间记起在这里我似乎从来没有看见过阳光和蓝天,这里只有昏暗发黄的阴天。

这场雷和雨,积蓄了很久。

「唰——」

下雨了。

我亲眼看到雨丝穿过礼堂的屋顶,落在我的脚下。

我也亲眼看见雨丝落在学姐脸上,冒起了白烟,皮肤迅速被腐蚀、溃烂,半个身子都在流血。

学姐的尖叫声刺耳,耳膜似乎都要被刺穿。

很快,学姐晕倒在地,校长颤颤巍巍上前一碰,大叫:「死了死了!同学们快跑!」

顿时,整个礼堂犹如冷水下油锅,噼里啪啦响起各种嘶吼。

我的心跳得飞快,眼睛一下一下在他们脸上扫过——表情全是惊恐害怕。

他们仓皇慌乱地站起来,人挤人地朝出口跑去。

酸雨继续往下落,很多同学都被腐蚀灼伤。

我慢慢地用手接住雨水,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腐蚀。

一阵穿堂之风,从出口处席卷翻滚而来,吹起我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戴纷学姐面色可怖,身体悬在离地面三十厘米的地方,厉声尖笑:「哈哈哈哈我死得这么惨,你们也别想好好活,都给我下来!」

说罢,她掐住最近的人,将其脖子拧断。

我和她遥遥相望,只觉得她的红色裙子又红了些。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心脏重重一跳后又静止,久违的恐惧从我每个毛孔渗出。

快跑!

2

校长带领我们从另一个门离开,我将将跨出后门,整个礼堂突然猛地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恶灵的炸。

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半透明魂体从地底下涌出,将礼堂填满,没来得及跑开的同学被一双双手拽回去,迅速地被肢解分食,三秒后又变成恶灵的一部分。

有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滚烫的铁锈味。

我求生的渴望到达了顶端,连滚带爬地跟上校长和其他老师的步伐。

雨水变得越发大,一路跑就一路有人死去,我感恩戴德幸好我不受腐蚀。

哀号声连续不断,我这一时刻才认识到机构到底有多少人。

我不敢回头看,却忍不住脑补恐怖的追逐画面,总感觉脚踝处冰凉,总感觉有东西贴着我的背。

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终于跟上校长和几位老师。

一位短发女老师抓住我的手,将我使劲往前面推:「赶紧跑!跑到宿舍大楼找阿姨拿钥匙,我们给你挡着!」

根本来不及问什么,我拼了命地撒腿就跑,大腿肌肉紧绷着抽搐,又痛又麻。

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我死死咬唇,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敢多做停留继续跑。

其间我一点都不敢回头,很害怕一回头就对上一张鬼脸。

终于到了宿舍大楼,我喉咙像有火烧,一直咳嗽说不出话。

我着急地闯进阿姨的屋子里,用桌子上的笔在纸上写字。

手太抖了,为了阿姨能看清我刻意写大许多。

阿姨木讷地掉头去抽屉里拿出一把金钥匙,放在我手中的那一秒,她猛然仰头,脖子直接对折,头贴在后背,之后下腰,双手撑地,跳到桌子上和我对视。

「啊啊啊!」

我失控地尖叫,整个人僵直得如一根木棍,恨不得晕过去。

更崩溃的是,恶鬼追上来了。

我遥遥就听见戴纷学姐的大笑,看见一只只鬼穿墙而入。

我的心脏跳到喉咙,四肢无力,手掌攥着钥匙。

刹那之间,世界天旋地转,我被阿姨强制性按在她柔软的肚子上,头对着天,脚搭在她的膝盖上。

阿姨像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一样蹿了出去,我惊慌得瞪眼睛咽口水,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阿姨跑得比世界冠军还快,我在她身上一颠一颠直想吐,艰难地呼吸着。

猝然,阿姨一个急刹车,没有任何安全设施的我被甩在草坪之中。

匆匆忙忙探出脑袋,看见站在阿姨面前的戴纷学姐后立马吓得死死趴在地上。

耳边传来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大量液体喷射飞溅的声音。

我默默遮盖住耳朵,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心里忍不住担心阿姨,脑海里又是刚刚学姐手提死人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踢踏声远去。

我松了一口气,放松了全身,想等心跳

平稳一些再抬头看,顺便思考接下来我要干什么。

高跟鞋踢踏声去而复返,我的心被提到嗓子眼,咚咚地要破胸而出。

「找到你了。」

一阵天翻地覆,我被揪着衣服拎着后脖颈扯起来。

心脏骤停,呼吸也停止,就短短几秒钟,我在脑中构想了一下自己几百种凄惨的死法。

我紧紧闭着眼,希望死得不要太痛。

「钥匙拿到了吗?」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

「赶紧起来,我们得快点跑,不然她一会儿又回来了。」

我猛回头一看,是之前的短发女老师,心从高处落下又弹起,胸口直发痛。

我话也说不出,赶紧把被汗水沾湿了的钥匙递给她。

李老师带着我朝实验报告楼走去,先去一楼和还活着的人会合。

老师们和校长讨论着解决方法,我一点都不想听,也不想参与,带着期望看着幸存者们。

经历一番逃亡,大家的样子都很狼狈,现在一些蹲坐在地上,沉默地整理衣服;一些站立着发呆。

这种沉默和最初的沉默不一样,这个时候他们是具有感情的,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具有感情的。

这种感情让我体会到久违的亲切感,来自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与交往。

看到最后一张脸,我笑了,我的同桌也还活着。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靠近她,她依旧冷漠得没有感情,连看都未看我。

我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坐在地上,终于有时间感慨自己的倒霉。

我不过是来复读,怎么给我弄成逃亡了。

被追杀的体验真是差到极点。

真的很担心自己活不到明天。

不知道几位老师怎么商量的,大家被分成几队,我还是李老师带领。

校长拿钥匙轻手轻脚畏畏缩缩地打开一扇黑色铁门,左右看了看,刚刚松了一口气,戴纷学姐忽而闪现在他面前。

胆子小的已经吓出了声,学姐对我们露出有趣的表情,一掌掏空校长腹部内脏。

还好我低头及时,没有看见血腥的场面。

李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对视一眼:「按照计划,分开行动!」

我收回心神,按捺住乱跳的心脏,紧紧贴在李老师身后。

3

其余几队老师引开戴纷学姐的注意力,等学姐狞笑地追上去,李老师带着我们立即穿过铁门,走

过一条昏暗的长廊,往右转,按上电梯向上的箭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电梯可是个恐怖事件高发场所。

本来身边就有各种恶灵存在,进入电梯不就等同于自投罗网找死吗?

我迟疑地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说:「我们必须尽快到达目的地,电梯只能是首选。」

叮——

电梯门打开,李老师率先进去,我心里虽然害怕但也没说什么,抿抿唇走到电梯的右下角。

电梯是很普通的钢铁制,里面什么贴画都没有,头顶的灯很亮,六面墙上都有每个人的身影。

我不知为何心跳加快,小碎步往前挪了挪,和刚刚并排的同桌岔开,之后又挪了挪,站在李老师右后方。

站定后,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就对上同桌的笑,眼球向上看,下方露出一点眼白,嘴角僵硬地扯着,微笑透着寒意。

一瞬间令我毛骨悚然,浑身发凉,脚发软。

这个同桌无论任何时候都以冷漠脸面世,即使是当初戴纷学姐杀人、礼堂充斥恶灵时我都没有听见她一声尖叫、一个表情波动。

甚至连逃跑的时候,整个运动姿态就像是高级运动员在雨天漫步一样,像鱼在水里游一样。

越想我心里就越发慌,头皮发麻,着急地朝李老师伸手,同时警惕地盯着她。

她还在笑。

笑容越来越大,从人嘴唇的拉升极限到人的颧骨下方,再到后脑勺。

真真是笑容咧到后脑勺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攥着李老师的衣服,惊叫出声。

李老师回头问:「怎么了?」

就这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同桌浑身的皮丝滑地掉落在地上,黑色的头发从右下角蔓延至整个电梯。

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脚下好像生了钉子,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血肉模糊的人形去吞噬其他活人,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血水和冰蓝色的寒气翻腾。

之后电梯的灯光被强行爆灯熄灭,小小的长方体内弥漫死寂之声。

我意识恍惚,竟然还能分出心思想:「希望死得不要太痛了。」

想得太入迷了,什么时候电梯打开的都不知道,被走廊的微光照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脚底抹油,看也不看电梯内的样子,蹚着血水就跟着李老师一闪而过的背影,进入楼梯间奔跑。

我刚才过于惊吓导致腿脚发软,再加上反应迟钝,离李老师很远。

求生的本能催促我不断前进,一步三四个台阶,很快就和其他人处在同一层楼梯。

有一个人大喘气,实在跑不动了扒拉着栏杆一阶一阶快步走。

我纠结两秒,选择出手相助,挽着她的手架着她的身子往前走。

走到楼梯与楼梯之间的休息平台,鲜血像洪流一般从楼上冲下来,沿着楼梯台阶一级一级往下灌。

我和她呆愣在原地,冰冷刺骨的液体染红鞋袜,冲刷出从脚尖到头顶的鸡皮疙瘩。

我们头顶上方发出凄厉尖叫,只听见咚咚咚几声脚步声,李老师重新出现在外面眼前,抓着女孩的另一只手,带着我们下楼往走廊里头去。

在转弯的一刹那,一位通身冰蓝的散发无尽寒气尸气的人形物出现在空中。

她非常安静,丝毫不动,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我们一行三人站立不动,等待死亡和幸存的转盘定格。

此时,另个老师带领的队伍不小心闯进来,喧哗尖叫声引起冰蓝人的注意。

她抬起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翻涌冰凉的血水,这血水在灯下发幽蓝色的光。

她逐渐靠近我们。

我屏住呼吸,按住嘴巴和胸口,眼球乱晃,汗水滴答融进潺潺的液体中。

我忍不住在心底咆哮:「要死能不能死痛快些!真受不了了!」

幸运的是,她无视了我们,朝喧哗者奔去。

只轻轻一抬手,那人的皮和身便分离,胸口插着冰柱,无声地死去。

4

李老师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冷漠地带着我们贴墙走,打开一扇门再锁上。

女孩早已被吓晕了,我把她扶到角落里休息,站起身大致看了一下屋内。

这应该是一个监控室。

外面的尖叫声停止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安静,我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外,也能听见李老师的心跳声。

「呜……」

李老师一手抱头一手捂嘴,缓缓地顺着门滑坐到地上,泪水大颗大颗往下坠。

我抬脚走了几步,她红着眼睛抬头,对我比出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抽噎着摇头。

我立即停止了动作。

下意识顺着散发光亮的监控器看去,没有解锁,上面只能看见时间。

才下午三点而已。

上午十一点还在教室上课,现在居然就被两个大鬼和无数小鬼追杀,短短几个小时世界就天翻地覆,使我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逃亡危机暂时消除后,我迟钝生锈的大脑终于开始旋转起来。

这个机构处处透露出诡异,一个人再怎么冷漠也不可能达到机械统一的地步。

这里的「人」都不像人,至少在戴纷学姐和校长出现之前不像。

我敢保证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在这一个月内也在被慢慢同化,逐渐成为一个没有思想和灵魂的物体。

为什么天上会下酸雨,戴纷学姐会变成厉鬼?

酸雨勉强可以用物理知识胡编乱造一番,但这鬼……实在是匪夷所思,超出我的认识极限。

更何况我在这场灾难中是如此特殊——不受酸雨腐蚀。

现在除了戴纷学姐之外,又多了另一个强大的恶鬼。

一山不容二虎,这两者必然争斗,李老师和其他老师又商量了什么,计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向已经镇定下来的李老师发出信号,她不冷不淡地瞥我一眼,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打开了监控器。

几十个显示屏一下子亮起来。

整个教学楼被血水淹没,蓝色恶鬼在一层一层巡逻。

当她再次巡逻到我们所在楼层,我和李老师对视一眼,屏住了呼吸,蹲下不动。

我右眼皮跳了跳,不安地朝昏迷的女孩看。

你可千万别醒啊,醒了也千万别叫,否则就死路一条了!

天不遂人愿,蓝色恶鬼刚刚飘过门口,女孩就从昏迷中醒过来,捂着胸口大喘气,眼神惊疑不定。

没到一秒,蓝色恶鬼就闪现在女孩面前,以同样的手法夺去了她的生命,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

我紧紧闭着眼,唇舌因为恐惧而不断分泌出口水,但我根本不敢咽,尽可能地含着。

心脏也不太听使唤,咚咚咚地似要冲破胸膛。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轻轻地呼吸一下子,一阵寒风就扑面而来。

完了要死!

恰时,楼底下传来张扬嚣张大笑,是戴纷学姐的。

「温雨,是你吧?」

之后几秒都很沉寂,我睁开一条缝隙,还好走了。

李老师站起来紧紧盯着监控,看见名为温雨的蓝色恶鬼寒气逼人地下楼,直奔戴纷学姐。

我咽下口水,润了润嗓子,说出第一句完整

话:「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老师皱眉看向我,眼里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指着在一楼大打出手的两个鬼说:「有仇。」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就两个字能有什么信息量,根本不懂啊,老师什么意思啊?

「复仇,我们牺牲品,活,楼顶。」

我用尽我毕生的智慧,从老师短促简洁的词组里勉强拼接出——戴纷和温雨有仇,她们要报仇,我们是牺牲品,想要活就要去楼顶离开这里。

可是这不是我想问的,我想问的是究竟为什么会有鬼出现。

难道说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吗?所以情节断断续续,信息不全。

戴纷学姐和温雨打得很凶,石块墙皮到处乱飞,鲜血四溅。

她们一个像火,一个像水,打得不可开交。

但是时间久了,还是能看出戴纷学姐比较厉害。

偌大一个机构,生存的人不超过十个,我虽然特殊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半天经历了无数次心理震撼和灵魂恐惧,我突然生出一股厌烦。

麻蛋!早知道当初就别跑了,直接死了多好,现在也不用想活活不了,想死又害怕。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曾经在短视频里很火的一个话题——

如果出现丧尸你怎么办?

答:割开食指,涂抹丧尸血变成丧尸。

于是在我面前就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在这里等死,另一条是出去找死。

我沉默……

5

就在我胡思乱想期间,李老师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运作。

只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哔——」

显示屏上出现巨大的闪动的红色警戒符号,符号上方有一串数字,是 120。

我第一反应是求救信号。

但李老师却无比焦灼地说道:「不行,时间不够了。」

下一秒直接拔掉插头,割断数据线,尖鸣声戛然而止。

她转头对我说:「你是要待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我没有丝毫犹豫:「跟你走。」

一个人待在这里比杀了我还难受。

李

老师点头,嘱咐我:「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请一直往前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往前跑。」

我忙不迭点头。

李老师站定在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之后手握在门锁上,一点一点,以极轻的动作打开房门。

门一开,血水就朝屋内涌进来。

我吓得身体一哆嗦,小碎步缩短了和李老师的距离。

李老师向走廊外探出脑袋,左右打量了许久,轻轻地踏出了第一步,见无事发生便大步朝楼梯走去。

我也紧跟上去,和李老师保持一个半米的距离。

我一边蹚水一边留意四周环境,显示屏没出现警示符号之前,我看见温雨被戴纷学姐打伤后,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而戴纷学姐正哼着歌往楼上走。

越往上走,我的心跳就越快,似乎前面有什么巨大的危机等着我。

整栋大楼安静得不像样,有时候步子迈大一些,脚周所带起的液体波动声就会在楼梯间和耳朵里反复播放,吓得我浑身冒冷汗,心惊胆战地走着。

往上爬了大概三楼,在一处楼梯间的休息平台上,李老师猛抬头,和飞速前进而来的温雨来了个面贴面。

我脚底打滑,喉咙似有火在烧,惊恐地看着宛如定格的二人。

更糟糕的是,我隐隐约约听见了戴纷学姐的哼歌声,而且越来越大。

不知为何,相比戴纷学姐,我更加希望被温雨杀死,毕竟戴纷学姐杀人太疯癫了,且手段极其残忍多样。

想到这,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一鼓作气跑到李老师身旁,和温雨对视。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在心中破口大骂。

什么烂东西!就知道折磨人!来啊来!来杀我!我早就不想活了!现在活着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无时无刻不在死亡恐慌中,我真是受不了了!你不是喜欢杀人吗?来!我让你杀!我不活了!

心理活动还没有结束,戴纷学姐就找了过来,笑呵呵对温雨说:「温雨,你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耐,是人比不上我,是鬼还是比不上我,还长得那么怪异哈哈哈哈……温雨,即将被我第二次杀死的你应该感到幸运。」

「你早就应该相信了,人各有命,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战势一触即发,极具有挑衅意味的语言并没有引起温雨一丝一毫的反应。

戴纷学姐因此收起笑容,定睛看着我和李老师,语调尖厉:「居然还有两个活人,烦死了,怎么就不知道下来陪我

呢?」

话音刚落,一股飓风从头顶迎面吹来。

我反射性闭眼,几秒后又睁开,屋顶竟然被酸雨腐蚀出大洞。

雨水落到戴纷学姐身上冒起白烟。

她气得冒烟打转:「好!好得很!简直是找死!」

戴纷学姐浑身戾气暴涨,狰狞着面孔,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一下一下挖在温雨身上。

而温雨全身冒出冰刺,一根接着一根刺穿戴纷学姐的手掌。

雨,越下越大。

原本不受酸雨腐蚀的李老师突然就被雨水侵蚀掉半个手臂。

我吓得手脚发软,拉着她往其他地方躲。

不巧,一团黑气翻涌而来,李老师转身拥住我,硬扛下戴纷学姐的攻击。

「一个人也别想走!」

李老师口吐鲜血,目光仍然冷静理智:「往前跑……跑……别回头。」

我慌乱地点头,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

最后李老师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恍然大悟,拔腿就跑。

我能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和器官都在用力嘶吼,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促使我不顾一切向前跑。

戴纷学姐紧追不舍,温雨趁其分神,给予学姐重创。

逃亡的危急时刻,我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想到底是向前跑还是向上跑,跑到楼顶了又如何?

实际上,没有楼顶。

当我到达最高一层台阶,一阵白光从我眼前闪过,将我包围。

我整个人都好像飘起来,双腿双脚继续保持奔跑的姿态。

很快,我降落到地面上。

我站在一条沥青路上,路面积水很多,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暴雨。

空气就是雨后的清新空气,不是血腥气,植物也都是亮晶晶的绿色,并且有私家车从这条路上通过。

我听见鸟叫,听见轮胎转动的声音,整个人恍然如梦,不知身在何处。

脑海里全是「向前跑」,于是我沿着这条沥青路向上走。

爬着爬着,天空又下暴雨,路的尽头全是弥天水雾。

6

这是一场普通至极的暴雨,大约只下了十分钟,雨势变小,不久后雨完全停。

空气里是熟悉的放线菌气味,我有些累了,又好像是迷失了,双眼无神、内心空洞地目视前方,慢吞吞走着。

路过的车辆速度都很快。

一辆棕色私家车从我面

前闪过,我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看见它狠狠撞向一个蓝色的物体,把物体从路中央撞到路边。

我不知为何心跳骤止,呼吸也慢了一拍。

棕车进入尽头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我三步并作两步,尽可能快地跑到蓝色物体身边。

它竟然是一只小鹿,一只蓝色的散发幽光的、美得像神兽一样的小鹿。

它疲惫地蜷缩起四肢,头耷拉在地上,看见我靠近也只是瞥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跟抽风了一样,问:「你还好吗?」

我尴尬得五体投地,左右前后看了看,担心一会儿又有车开来撞到它,吃力地抱着它起来,走到离路边较远的小空地上。

我看见它不动,小心翼翼地保持礼貌的视线,探看它身上是否有伤口。

之后更是神经兮兮地蹲在它身边,望着它发呆。

它好美,真的好美,像高贵清冷的神。

不知道是第几辆车过去,它突然站起来,用冰冷的眸子看了我一眼,优雅地朝路中央去。

「哎别去,危险!」

我跑到它前面拦住它,它抬眸凝视我几秒,绕过我,沿着道路旁边的人行道走。

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它想要我跟着它。

没走多久,雨又开始下,道路尽头的水雾漫了过来。

要不是它浑身发光,说不定我已经迷路了。

等雾散去,我不知道怎么来到了一条陌生的僻静的林间小道。

它走得飞快,我生怕被丢下,一脚黄泥一脚石子地追上去。

「你要去哪?」

它回头动了动鹿角,继续往前,最后在一个小土包面前停下,旁边有一个小山洞。

「这是你的家吗?」

它不理我,用前腿用力刨开湿润的泥土。

我捡起地上的棍子也跟着挖。

越往下挖越难挖,泥土太黏了。

我的棍子被卡得动不了,于是我上手去扒拉土堆,然后摸到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手!

我一瞬间吓得瞳孔放大,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咽口水。

鹿没有一点反应。

我很害怕,手脚并用想爬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没说完,那只冰手就圈住了我的脚腕,把我往里拽。

「啊啊啊!」

我拼命地挣扎反抗,双腿踢出残影。

很快,手的主人完全露了出来。

她浑身是血,皮肤却是蓝紫色,一整个被冻死的模样,她的四周冒出冰柱,将我圈在她的领地。

是温雨。

我的大脑这才回过神、接上线,终于想起来在不久之前我曾在复读机构经历了一场大逃杀!

我的眼球疯狂乱颤,整个世界画面都变得模糊。

我被掐住脖子。

温雨对我说:「抱歉,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体。你放心,等我报仇雪恨后,一定会还给你。」

明明是鬼话,但我当时就是很相信她,呼吸不顺也要点头。

一阵撕裂拖拽后,我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朦胧中感受到温雨得到我的身体后变得异常强大,一步一座大山,来到机构,用化学试剂毁了戴纷学姐剩下的好皮肤,用打火机烧掉她的头发,最后把她关在冰柜里面,一脚踹进了垃圾桶。

我醒了过来。

不是身体的醒,而是意识的醒。

环顾四周,我发现自己被埋在了小土包里,我的身体和温雨的身体都不在。

再仔细看,土包底下埋的居然是那只鹿!

我不知道我以怎样的形态寄存在鹿的身体之中。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鹿在发光。

我只能在它周围活动,飘浮在泥土里看它沉睡,不,应该是看着它的尸体。

我此时仍旧相信温雨会将我的身体归还,直到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一阵场景颠倒的头晕目眩后。

我听见缓慢错杂的脚步声,还有粗噶的喘息声。

我的视线上升,远远地看见有一大群东西走了过来。

他们衣衫褴褛,脏污恶臭,身上挂着腐肉——是丧尸。

就这一秒,我的脑海里响起如开水壶一般的尖叫声。

温雨骗我!

我已经死了!

我看着在土包上来回踩踏的各种鞋底, 心里的荒唐感越演越烈。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又有鬼又有丧尸!是不是太荒谬了一些!

我只是高考没考好来复读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越来越多的丧尸踩在土包上,我的意识开始雾化, 脑袋和眼皮沉沉的,像穿着大棉袄坠入湖底一样……

「副本一霸凌幻境结束, 是否开启副本二丧尸围城?」

机械的女嗓音毫无感情。

我心里却泛起波澜——

麻蛋, 我这跌宕起伏倒霉无比的一生居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 NPC?

到底要不要脸啊!欺负一个无辜弱小高中生!

世界重归黑暗……

下一秒又重启……

7

霸凌幻境番外

这是 3023 年,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 校园霸凌依旧存在。

几百年前因为环境的迅速恶化, 人类在极端环境中死伤无数,得以存活的人不多, 不及一千年前的十分之一。

如今极端天气特别是酸雨问题仍旧无法通过科技手段去改变,地球上仅有的物资正不断被破坏。

即便是国家建立了地下城市来保障人们的生活, 但手握权力者野心勃勃, 用尽各种方法掠夺物资, 致使阶级分化十分严重, 霸凌更是随处可见。

我受国家所托, 设计并制造了一款大脑全息游戏,让现实生活中的霸凌者出演游戏中温雨这一被霸凌的角色, 同时将游戏中戴纷和死亡之人的思想活动极其痛楚连接到霸凌者的现实肉体上。

希望通过大脑的直接感受来消解霸凌者的不正三观和纠正不良行为,降低甚至消灭霸凌现象,凝聚全部的人类力量, 攻坚克难。

同时我还制作丧尸围城的全息游戏,这一般是为了锻炼士兵或培养胆识。

在游戏的不断循环中,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NPC 会产生独立意识!

这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绝对是突破性的发现,假如 NPC 可以在循环往复中产生独立意识, 这就证明我们可以恢复以往历史长河中的任何一个社会!甚至是可以穿梭未来,从根本上解决现在的生存难题!

我立即将该发现上报国家,国家命令我立刻开始研究探索,要求我在一年内写出一份实验报告。

我修改了循环时限,半个小时可以完成一个循环。

很快, 独立意识的 NPC 出现。

令人震惊的是,她只是霸凌幻境游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更奇妙的是,因为她具有独立意识, 游戏代码将其身份信息重新锁定,成为温雨报仇成功的关键。

在整个游戏过程中, 她的意识觉醒程度变化不一,在平静安然的地方就会变弱甚至消失,在经历巨大挫折磨难时会达到意识高峰。

游戏结束最后一刻, 她的意识已经达到最顶峰, 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确地知道她是 NPC 而不

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有一个小小缺点,当她意识觉醒时,她会完全忘记代码赋予她的任务和使命, 需要游戏里的其他 NPC 重复提醒。

但这不重要!

我太开心了!

我可以写十万字的实验报告!

这个发现一定会改变整个世界!拯救整个世界!

「教授, 是否进行二次循环?」

我激动得脸蛋通红,头发根根向上竖起:「继续!不要停!一直循环!要对出现意识觉醒的 NPC 进行锁定,以推动更深层次的觉醒!」

「对了,每人一台电脑, 要时刻监督 NPC 的独白和行为,将不符合游戏原本剧情的地方通通记下来。」

我戴上记忆眼镜和耳机,专注地观察这个目前觉醒力度最大的高考复读的 NPC。

我为她赐名——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