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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Ta 在哪

第 16 节 Ta 在哪

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

智能音箱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应答:「我在呢。」

我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叫醒了它?

1

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虽然说实话,可能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但是面对身边越来越疯狂的种种现象,我不确定是精神病院更安全,还是所谓的「家」里更安全。

2

准确地说,这还不是我的家。

向男朋友提出「结婚前必须先同居试婚三个月」要求的,正是我。

当时他还假装诧异,眼含淫笑一脸宠溺地对我说:

「没想到宝贝爱我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刻都不想和我分开的地步了啊……」

我不置可否。

我想,他不会想知道真正的原因的。

入住新家几天后的某个深夜。

那晚他不在家,说是临时出差,必须连夜就走。

我搂住他的腰,撒着娇说:

「你家我还住不习惯,我一个人会害怕……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拍拍我的手道:

「什么你家呀,我家就是你家。傻瓜,住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只好目送他,拎着特大的大箱子离开。

说来好笑,身为即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我竟然不知道他具体的职业。

只知道他从事什么高科技研究,神神秘秘的。

从被撑到变形的箱子皮,和露出来的几截凌乱的电线,能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器。

问了我也不懂。

但临走前,我又忍不住问了一次,他要去哪儿。

他支支吾吾,好像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去一个大客户那里,对方要求保密……宝贝乖哈,赚了钱回来给你买包。」

然后像生怕我继续追问似的,掉头甩上门就离去。

当时我有一种感觉:

我被丢在了一口棺材里,然后有人匆忙地盖上了棺材板离开,留我一个人在里面等死。

这种感觉很不吉利。

但我就像是预感到了,那天晚上要出事。

3

夜半,我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都是一只填埋棺材的手,在不停地挖着土。

我陷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土坑里……

拼命地叫……

嗓子被淤泥给堵住了,无论如何叫不出声音……

救命……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有人在吗……

「我在呢。」

一声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器应答声,从外面的客厅里传来。

穿过午夜静谧的钟声,和悠远的幻象,把我从梦境中叫醒。

怎么回事……

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背上爬满了冷汗。

我确定,当时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

客厅里也没有打开着电视机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

而且唤醒音箱必须说出特定的唤醒词。

「喵——喵呜——」

屋外有一只黑猫正在叫春,叫得比小孩的哭声还要凄厉。

音箱一声不响,丝毫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不符合人声唤醒规则的噪音,一定会被过滤。

「你在……对谁说话?」

我试探着问出一句。

问完,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蠢。

果然,音箱沉默不语。

它可能听见了,但这不符合它回应我的规则。

我必须说:「小智同学。」

「我在呢。」这一次,他响应得飞快。

从我话音未落到它的热烈响应,间隙不会超过一秒。

那么,在我被吓醒前一秒,是「谁」趴在它耳边,用我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喊了一句:「小智同学……」

4

男友嘲笑我在讲故事。

「我没有开玩笑!它真的说话了,它半夜三更忽然说话了!换谁能不被吓死?」

我捏着电话,狠狠诉说着我的委屈:

「都怪你!叫你别出去在家陪我,你不听!我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宝贝,我这儿正忙呢。客户叫我了,等我处理好了工作,就回去陪你啊,乖。」

电话就这样突然切换成了忙音。

我茫然无措。

愣了几秒钟,打开了手机上的人工智能对话应用,寄希望于从它那里寻找答案。

说实话,就人工智能的事情,询问另外一个人工智能,这本就有点荒唐。

但在这个年代,比起不靠谱的男友、神神叨叨的闺蜜,几乎每个人都会觉得,拥有一个人工智能助手更可靠。

我输入了很长的一段提示词,详述了我昨晚的遭遇。

人工智能的好处,就是它总是理性和客观的。

它不会站在男朋友的立场上嘲笑我幼稚,更不会怀疑这是我编出来骗他早点回家陪我的借口,又或者是为了买包而要求「补偿精神损失费」的烂理由。

它甚至会很礼貌地感谢我:「感谢你信任我,并跟我分享你糟糕的经历。」

它帮我分析道:「根据你的描述来看,你很有可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以说梦话的方式恰好说出了唤醒词,因而唤醒了智能音箱,而你本人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不愧是集成了人类智慧的聪明家伙。

它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符合科学的解释。

我可不想去相信什么怪力乱神。

不然我今夜更睡不好。

5

没错,该死的狗男人,今天晚上竟然还不回来。

有了昨晚的心理阴影笼罩,再加上我本来就睡眠质量不好——即使睡着了也很容易做噩梦。

看来今晚,我顺利入睡的可能性为零。

凌晨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如一只无奈的烤龙虾,在给自己左右翻面蘸酱。

我脑子里的思绪,开始往一些奇怪的方向上飘……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报道。

有个男人,总在半夜里咬牙切齿地说梦话。

他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的喉头,发出一声声咕噜咕噜的嘶吼,似乎怀着深仇大怨,在诅咒什么人……

但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他的妻子问他:

「你每天晚上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呀?」

但他是个老好人,一脸厚道地摸着后脑勺说:

「你在说什么呀?我说梦话吗?完全没有印象。」

妻子便不再追问,而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半夜醒来,更专注地听他的梦话。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你……咕噜什么……叽里我……咕噜你……」

梦话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妻子也越来越在意。

因为她发现,那些梦话里充斥着「你」和「我」,似乎就是针对她的……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不听明白梦话就不甘心。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把耳朵贴得越来越近……

「叽里你……咕噜为什么……叽里……我……咕噜杀了……」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的耳朵,几乎就要贴到丈夫的牙尖上……

「我说!你为什么偷听我说梦话!我要杀了你!」

丈夫忽然张大嘴巴一咬牙,妻子的耳朵被他叼在血淋淋的嘴里……

我的心砰通砰通地猛跳起来。

不仅是因为想到了这个恐怖故事,而是因为……

通往二楼这间卧室的楼梯灯,一阶,一阶,一阶地亮了起来!

说明有「人」,正从楼下一步,一步,一步地……

走向我的身边!!!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身体僵直,揪住被子一动不敢动。

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看不见,因为我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活人……

但我床周围的感应灯,足足亮了五分钟才熄灭。

也就是说刚才……

有个我看不见的「人」,就站在我的床边,一直盯着我!

6

「你说一楼的音响有故障也就算了,可是难道连二楼的感应灯也坏了?楼梯灯也坏了?」

我一连串质问,像炸弹一样丢过去。

电话那头的男友,还是若无其事地安慰我道:「宝贝啊,你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我知道最近好工作难找,你不想工作,那就好好休息嘛,待在家里我养你,你根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知道他赚得多!

我知道我现在属于待业女青年,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是我在跟他说的,是家里闹鬼的事情!

「你能不能别扯到别的事情上去?我不是因为压力大产生幻觉,是家里的灯真的……」

「不好意思哈宝贝,我要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开心点哈。」

电话又挂了。

那些笃笃笃仿佛是对我的讽刺。

讽刺我找了一个「好」男朋友。

7

很久以前,流传着一个「鬼外卖」的都市传说。

说有这样一个店老板,每天晚上十二点,都会收到一份馄饨面的外卖订单。

店里伙计反映,每次敲门都没有人应。

于是只好把吃食放在门口,疑惑地离开。

一连七天,老板总接到同样的

订单。

他实在好奇,到底是谁如此钟情于他的手艺?

最关键的是,外卖地址里那栋楼,已经荒废了好久。

据说是因为曾经有人死在里面,整栋楼都发臭了,尸体才被邻居们发现。

死者是一个走投无路、欠了债的穷鬼。

他临死前曾经挨家挨户地敲门讨食,口里喃喃道:

「我饿啊……我饿啊……我好饿啊……」

邻居个个门缝紧闭,没人施舍一口吃食。

直到饿死鬼的尸体被警察抬走一个月后,深更半夜的大楼走廊里依然回荡着那种声音:

「笃,笃,笃……」

缓而沉的敲门声。

「我饿啊……我饿啊……我好饿啊……」

犹如从地狱里飘上来的呢喃低语。

邻居们纷纷搬离,闹鬼的房子自然也租不出去。

很快,大楼变成了一栋死楼。

夜深人静时,如果你胆敢走进那栋楼,依然能听到那种声音……

「笃,笃,笃……」

!!!

我吓得心脏猛抖,差点儿从床上弹起来。

之前那都是我睡不着、在脑内的浮想联翩。

可是就在刚才,不会是我产生幻觉了吧?我好像真的听见……

「笃,笃,笃……」

没错了,是智能门铃发出的声音。

它在模拟人类真实的敲门声,提示我:

外面有人!

可是谁会在凌晨一点零七分,站在我家门口,缓缓地抬起手……

碰到门上贴着的智能门铃,轻轻地按下去呢……

在此时此刻,我一个人留在这间大房子里,孤立无援。

最恐怖的事情还不是那只贴在门外、摁下门铃的手……

而是我有无法欺骗自己、必须要面对它的理由——

家里连通的物联网络已经自动工作了!

床头的投影仪,在一片漆黑的幽光中,将一片可怕的幽绿色视野投在墙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像个小女孩一样,捂住自己的眼睛躲进被窝里,除了呼叫大人来之外,什么都不管!

然而我的周围没有人可以求援。

我的男朋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恐怖的家里。

我必须要看看,门外有什么东西……哪怕那东西会吓破我的胆。

我从十指的缝隙里

,慢慢延伸出目光去……

那片森冷的绿色,就像是冥府里的鬼灯笼,那么幽暗……

而那个夜视高科技摄像头,就像往冥府里探进去的视线……

什么都没有。

竟然什么都没有?

8

今天晚上,那种「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身边」的感觉,尤其强烈。

我之所以会想到那个都市传说,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当时,我坐在公园里、人来人往的长凳上,思考着男朋友说的话。

也许真是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所以产生了幻觉?

我抬头仰望了一会儿阳光,对自己说:

「不用总活在阴影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

我想用奶茶的甜,来解一解生活的苦。

可那杯奶茶,再次被送往了生活的背面——那个我使劲扭头也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我忘记更改地址,奶茶默认被送到了家里。

在等得口干舌燥时,我打开软件才发现:

订单已经完成。

为什么?连生活里最后一口甜都送不到我嘴边?

我失落的情绪涌上来,变成了想打电话质问一通外卖骑手的冲动。

「不是备注了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吗?挂在门上万一被人拿走了或者下点毒药怎么办?」

我承认我确实较真了,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实在太糟心。

外卖员一边道着歉,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回跑:

「不好意思,我还没走远,我再折回去取了奶茶给您送过去?」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正当我打算开口说不必了时,他竟然说……

「咦?奇怪了?刚才明明摆在了你家门口,怎么不见了呢……」

然而现在,那杯在他口中消失的奶茶,就摆在客厅的地毯上,沙发边,一伸手最容易够得到的地方。

9

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我的家里有「人」。

而且 Ta 一定不是「人」。

Ta 究竟是什么?

我不敢去细想了。

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打电话向男朋友哭诉。

我必须抓到确切的证据,他才会相信,我不是个精神压力大到,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打开家庭智网 app,找到扫地机器人的摄像头按钮,打开。

是的,男友是个科技宅,他将家里每一件能联网的电器,都连上了网。

这个最先进的扫地机器人,不仅支持自动回冲,还可以像一双移动的眼睛一样,在家里各个角落游荡。

现在,我要借用这双眼睛。

我轻轻地推开门,尽可能安静,像是生怕惊醒了,潜伏在我周围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