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淋雨小狗和它的伞
第 27 节 淋雨小狗和它的伞
照顾 10 年的瞎子男朋友复明了。
我妹妹冒充我跟他谈起了恋爱。
男朋友来我家，妹妹却联合爸妈把我锁在衣柜里。
我透过缝隙看着两人渐渐地亲在一起，嘴角却渐渐勾起。
她还不知道吧，这个瞎子是东南亚背着数条人命的疯批。
后来她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被人废了一双腿，求着我换回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这个地下室我待了 10 年，现在轮到你了哦，我亲爱的妹妹。」
1
高考查分后的第二天，朋友发了一条信息给我。
「你妹妹这么厉害？」
附带一张抖音截图。
是一张高考 712 分的成绩单。
我盯着成绩单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每一科成绩都跟我一模一样？
但是名字那一栏却是写的，我妹妹宋鱼。
她偷了我的成绩截图？
我第一反应是，点赞 400 多万，那得多少人看了这个成绩单？
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我的手指滑动往下翻评论......
最后看到那三个字......陈嘉焰。
「好久不见啊，小鱼儿。」
10 年的噩梦迎面扑来。
我瞬间扔掉手机。
陈嘉焰是我前男友，也是东南亚黑帮集团的小少爷。
乖巧听话的外表下是一个十足的疯批。
在被拐去缅北的十年，我为了活下去，当了他十年的舔狗。
逃出来的那天，我废了他的一条腿。
要是被他抓到，他可以有一万种方式弄死我。
回到家的两年，我出门戴口罩，不敢交朋友，在学校也不敢考出好成绩，把自己活成透明人，就是为了躲他。
现在倒好，四百多万的点赞直接把我往枪口上送。
2
我套上衣服，火速去了宋鱼房间。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她房间。
粉色的梦幻公主房，和我那间就简单刷了个墙的房间不同，她这里角落里散落的都是精致的布娃娃。
要说父母没有偏心妹妹，瞎子都不信。
「把那个视频删了。」
我开门见山。
「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是我的成绩单。」
她
愣了一秒，咬了咬牙，「就你能考 712，别人不能？」
「就你能登录我的账号，我登录不了你的？」我反问她。
她一向虚荣，但我没想到她用我的成绩冒充我去炫耀。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还不是作弊抄来的，你平时总分 100 都考不到，现在考 712，你就不怕我举报你？」
我有些急，动手拿她的手机，她却疯狂扇我耳光。
我压低声音，「你信不信，你会死在这里。」
她惊恐地看我，然后扯着嗓子喊，
「爸！」
「妈！」
「宋雨要杀人了！」
闻声赶来的爸妈第一时间把我推到在墙边，把宋鱼护在怀里。
「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
「妈，姐姐说......说要杀了我。」
「她用我的成绩单发抖音，她会死的，我之前被拐卖的时候有个疯子，我废了他一条腿，他找到我就会弄死我。」
啪
我妈给了我一巴掌。
「你能考 712 分？我看你现在不仅有精神分裂，还有臆想症了。」
「你都回来两年了，还提你拐卖的事，天天睡地板，不跟人交际，成绩一塌糊涂，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活着？」
我妈说完，又去骂我爸，「你干的好事，我说了让她待在精神病院，你非要接出来，非要把一家人折腾死你才甘心。」
「我就是考了 712 分，她只考了......」
「你现在还学会说谎了？」我爸把我扔回我的房间，「你再闹就只有重新回医院。」
望着被锁上的门，我闭嘴了。
3
被拐后回来的两年，我经常做噩梦，梦里都有陈嘉焰。
大家只要谁提到东南亚我都浑身战栗。
父母看我大夏天依旧是帽子口罩，从不与陌生人接触，看到东南亚的新闻都格外紧张，带我去看了很多医生，依旧无解。
刚开始他们还有耐心，但后来。
「每次都提被拐卖，被拐卖，我们当年倏忽一下，你就要提一辈子，你又没死！至于天天卖惨折磨一家人吗？」
他们骂我是小题大做，神经质。
还问我天天这么害怕，装给谁看。
想到这我的心忍不住疼了一下。
回到房间我强迫自己冷静
下来。
我打开手机，点开那个陈嘉焰的主页，IP 显示，法国。
难道是我过于应激反应了。
他是瞎子啊，怎么用手机。
而且他不可能离开东南亚的。
我放下手机，颓然缩在被子里。
一闭上眼，那个人炙热的呼吸就又萦绕在我耳边，锁骨，一路往下......挥之不去。
他的手卡在我的脖子上，重重的呼吸喷在我的肩膀上，「小鱼，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我已经快窒息了。
「你说你死也不会。」
「死也不会。」
「那我叫什么名字？」
「陈嘉焰。」
他忽然在我耳边闷笑几声，「再叫一声，我快点结束。」
「陈嘉焰。」
我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全身都湿透了。
我叫宋雨，我妹妹叫宋鱼。
待在陈嘉焰身边那十年，他都以为我叫宋鱼，我也没纠正。
现在一听到有谁叫小鱼，我就窒息。
4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后来我才知道清北招生打的是我爸的电话，宋鱼接的，她忙着接受采访，忙着发抖音，一跃成为新晋网红。
而我待在这房间根本出不去。
当然，我也并不想抛头露面。
她代替我倒是好事。
宋鱼来给我送饭，一天比一天心情好。
听我妈说，她加了清华大学新生群，认识了好多同学，好多厉害的人物，还要邀请同学到家里面来玩。
新生群？
我拿出手机登录 QQ，才发现新生群里面信息 99+。
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我的头像是原始头像，没有名字。
我往上翻着信息，突然看个叫 CY 的同学很少说话，但宋鱼的每一条他都会回。
又一个宋鱼的追求者。
我停留了两秒，关掉手机。
晚上的时候，宋鱼破天荒来找了我。
「姐姐，明天我有个朋友会来我们家。」
「然后？」
「他也考上了清华。」她顿了一下，「我虽然没上清华，但我得找个清华的男朋友，你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父母不在的时候，她装都不装了。
「宋鱼，你不怕有报应吗？」
我出生的时候，难产，大脑缺氧。
我行动比一般小朋友迟缓，脑子笨，成绩一塌糊涂。
晚我 3 年出生的妹妹不一样。
她聪明，漂亮，成绩也稳居前列。
她是爸妈的掌上明珠，我是全家人的拖油瓶。
但妹妹却无数次公开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姐姐不管什么样都是我姐姐，我爸妈走了，我是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她成了人人眼中懂事的妹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妹妹，无数次在我的房间里扇我耳光，威胁我把她想要的都给她。
我从缅北的牢笼死里逃生，回来之所以忍到现在，一是为了活着，二是为了看她的报应。
「姐姐不会想我把你被拐卖的事，还有被无数男人侵犯的事发到抖音上吧？」
「清华学生的姐姐竟然当年被男人侵犯过，这个标题怕是要把微博炸瘫。」
我愣在那里，她还真知道拿住别人的死穴。
我不是怕别人议论，而是怕新闻大肆报道，怕陈嘉焰那个疯子会看到新闻。
我不想引起任何关注。
宋鱼这个祸害，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她会害死我。
至于她 650 根本没考上清华的事，一开学谎言还不就不攻自破。
「你谈恋爱我管不着，我的事，你敢说出去，我就毁了你。」
「我真是好害怕姐姐毁了我啊。」她笑着伸出手，「成交。」
5
第二天，我爸妈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就为了接待她的这个「同学」。
「听说是作为留学生上的清华，家里做跨国生意的，来这都是坐的私人飞机。」
我爸沉默开口，「中午吃饭，你就回房间吃。」
谢谢。
正合我意。
我端着果盘，刚要转身回房间。
门铃响了。
我顺手开了门。
等我看清那张脸......
啪。
我的手里的果盘掉在了地上。
噩梦走进现实，我瞬间被恐惧卡住了脖子。
「宋鱼在吗？」
他一双眸子染着墨色，穿着简单的 T 恤，背着斜挎包，一副大学生模样。
唯独声音提示他来自地狱。
我慌张地蹲下去捡果盘，手一直在抖。
「陈宴！」身后传来一阵风，「你怎么提前来了！」
宋鱼把我撞开，兴奋地把他迎进来。
陈宴？
他明明是那个东南亚杀人狂魔......陈嘉焰！
我承认是被他突然地到来，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都忘了跑。
他盯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抱歉，昨晚没睡着，提前了一点。介意吗？」
宋鱼一下子红了脸，「当然不会。」
「之前听你说你正在法国开会，我还以为你下周才来，我等几天可以的，害你乘专机过来。」
男人叹了一口气，「可我不想等了。」
宋鱼娇羞地把他迎进去。
他俩路过我的时候，他轻笑一声，「我长得很吓人？她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我姐姐......」宋鱼指了指脑袋，「这里有点问题。」
「是吗？」他并没有多做停留，跟着宋鱼进去。
我捡个水果足足捡了五分钟，然后趁我妈让我下楼买酱油，冲到楼道间给当年救我出来的张警官打电话。
「那个杀人狂魔来中国了，你们快来抓他。」
我把在那边的遭遇和陈嘉焰的纠葛都说了一遍。
「宋雨，你真的没搞错吗？当年你说的那个人，我们在任何资料中都没查到，况且他名字年龄都不符，他上清华一切程序合理合法，他是今年留学生里最优秀的，高中，大学期间拿了很多奖，他爷爷是跨国公司的董事长，公司经营正常，他眼睛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怎么会搞错，我死都不会搞错的！」
「宋雨，我听你妈说你断了治疗。」
「你不信我？」
「你妈妈说你每天都睡在地板上，喜欢密闭的空间，医生说你们这样的经历了太多非人折磨，有时候有点不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宋雨，接受治疗吧。」
是的，被拐卖的那 10 年，我住的都是阴暗的地下室。
即使现在被救回来了，我还是习惯睡在地上，才有安全感。
我跟我妈说，我没病，我只是害怕睡床，她给我一个耳光说我是在卖惨。
她不知道，我那 10 年，只有在被陈嘉焰欺负的时候才睡床。
6
挂了电话，我颓然地靠在墙上。
我跟陈嘉焰待了整整 10 年，从 10 岁到 20 岁，每天陪着
他念书，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
他聪明，即使眼睛看不见，用盲文学习也是成绩非常好。
难道当时他家里人给他请顶级私教，把他往学术方面培养，就是为了把家族企业洗白？
一种无力感从我心脏蔓延开来。
10 年来为了活下来，我对他百依百顺。
我做梦都想逃出去。
他却好像对我这个玩具上瘾了。
在他高中毕业那晚，他突然问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真的。」我骗他。
「那你想不想要我？」
「......」我绷住了。
那晚他吻了我，我不敢反抗，因为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吻我。
只是，这个吻发展到最后，他有些失控。
他把房间门反锁，拆了监控，颤抖着把我搂在怀里，
「小鱼儿，我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啊。」
「很丑，三个眼睛，两张嘴......」
「好特别，好喜欢。」
「......」
一夜疯狂，换来的是第二天，他爹把我关在地下室饿了三天三夜，
「你敢怂恿他拆监控，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放出去的，听说陈嘉焰跟他爹大吵一架，见不到我就不肯吃饭，还自残。
「他房间的监控我拆了，但我在他身上植入了心率监护器，你要是敢伤他一根毫毛，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从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跟陈嘉焰泡在一起。
他的心率监护器爆表了无数次。
他也一次比一次纵容我。
逛街，看电影，压马路......每次回来被他爹骂，他第二天照样带我去。
逃走的那天，我跟他说要去逛街。
在试衣间，我坐在他腿上跟他接吻，然后朝他腿开了一枪，快速飞奔出了试衣间，逃上了早就联系好的警车。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神情，好像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甚至都没有痛得喊叫，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漆黑的眸子找着我的方向。
「小鱼，手痛吗？」
去死吧！
如果不是为了跑路，我说不定下一枪就爆他的头。
7
我在外面熬到下午六点才回家。
一回家，就看到客厅里美好的一幕。
陈嘉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借着阳光看书。
宋鱼靠在他肩上玩手机。
谁能想到，这么清冷矜贵的男人是东南亚手里沾满鲜血的恶魔？
陈嘉焰并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为什么一个瞎子却能得到老爸的独家宠爱呢？
因为他大哥二哥都离奇地死了，后来他爸的女人多的是想靠怀孕上位的，无一例外死的死残的残。
我每次听闻他家里人的死讯，却看见他安静地捧着盲文书，一脸淡定地计算那些复杂的公式，我都浑身汗毛竖起。
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到底住着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强迫自己镇定。
他根本就没见过我的样子，他不会认得我的。
我不过就看了他一秒，他像是有感应，猛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我有一丝心慌，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去厨房拿饮料。
「你姐姐回来了。」
他提醒宋鱼。
「哦。」宋鱼看都没看我一眼，抱着他，「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帮你拿。」
他看了我一眼，把书合上，温柔道，「我去拿。」
「陈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宋鱼抱着他胳膊撒娇。
他却掰开她的手，站起身，直直地往我这边走。
我本想快速的逃出厨房，但他腿长三两步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只好拿了一瓶柠檬水，站到一边让他，目光却在搜寻厨房里一切可以砍人的工具。
比起我的紧张，他却是那样的淡定。
他笑了笑，走到冰箱面前，瞟了一眼我手里的饮料。
「柠檬水好喝吗？」
我抿着唇，并没有回他。
他也没再问，拿了一瓶柠檬水，又问了宋鱼要喝什么，最后再拿了一瓶果粒橙，然后闲散地走出去。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我才松了一口气，拿着饮料往楼上走。
「你姐姐是哑巴？」他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宋鱼。
「她啊，社恐，平时跟我们也没话，你别多想。」
「这样......」
没有再听她们的对话，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
8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晚上宋鱼来了我的房间，对着我又是一巴掌。
「你别想装个哑巴去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对你这种低级手段完全不感冒。」
这一次我抓住了她的手，没让她得逞。
「我劝你好好查查他的底细，不要一头扎进去。」
我本来还想劝她，远离陈嘉焰。
但她以这态度，我收起了自己的圣母心。
「我警告你，你别想从中捣乱！」
「他特别喜欢我，他说对我不是一见钟情，他说跟我认识很久了，问我是不是失忆了......总之他要带我去看电影，你说好不好笑。」
失忆？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所以，陈嘉焰以为宋鱼失忆了，才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他把她当成我了？
我沉默一分钟，突然豁然开朗。
这不算坏消息。
甚至是个好消息。
「看电影的时候给他买冰激凌吧。」我轻飘飘地说了句。
「我为什么听你的？」
「东南亚看电影不吃爆米花的。」
她还想反驳我，突然想到我之前就是被卖到那边，好像又觉得我的话挺有说服力。
「那边还有什么习惯？你跟我说说。」
「我凭什么告诉你？」
「爸妈给我的零花钱，我给你一半。」
「多少？」
「三千。」
我还是愣了一下，爸妈平时一个月给我 300，给宋鱼的是 3000？
「那你给我 2000，以后不准再找我麻烦。」我顿了一下，「让我回忆那段时光我很痛苦的。」
「行，这事成了我哪有闲工夫找你麻烦。」
她咬着牙往我手机转了 2000。
「今天累了，你明天看完电影回来再问我也不迟。」
她放下狠话，我要是敢骗她，她让我加倍还回来。
其实，我真骗了她。
看电影吃冰激凌并不是什么东南亚的习惯，而是陈嘉焰的习惯。
我看电影的时候，他吃一口冰激凌跟我接吻，是他的恶趣味。
9
第二天，宋鱼兴奋地跑我房间汇报战绩。
「他差点跟我接吻了！」
「但他说怕吓到我，留到下一次。」
我的心紧了一下。
却装作淡定，「是吗？那恭喜你。」
看见她开心的样子，我忍不住问她，
「他......没有朝你发脾气吗？」
要知道，陈嘉焰脾气很差。
因为别人碰了我的肩，他就剁了别人一只手。
斯文的外表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没有啊，他温柔死了，说话都不敢大声跟我说，他说我喜欢他这个样子，他就一直这样。」
听到这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断专横的陈嘉焰什么时候为别人妥协过啊。
从来都只有我妥协的分。
他要接吻就接吻，他要睡我就睡我，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我不能反抗，反抗只会让他更疯狂。
「是不是羡慕得要死？」
「祝你幸福。」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甚至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陈嘉焰。
还是只是长得比较像的两个不相干的人。
「他还问我要不要明天去逛街。」
「逛街？」
我的手开始抖了。
「对啊，他说想陪我去。」宋鱼说着把一个盒子放我面前，「今天约会路上买的，多买了一个，便宜你了。」
「礼物收了，快点跟我说，东南亚那边逛街有没有什么习惯？」
我望着盒子里面那个叮当猫摆件，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买的？」
「是啊，真没想到他一个 188 的大帅哥，竟然喜欢这么幼稚的玩具，看着买玩具的老爷爷很可怜，还买了两个，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这东西。」
我愣在那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喜欢，喜欢叮当猫的是我，他嘲笑了我很多次，但还是让小玩具摆在卧室。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叮当猫里面有监听器，而卖玩具的是跟我接线的警察。
「你还没回答我。」宋鱼拉回我的思绪，「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你最近是不是过分安逸了？」
是的，宋鱼最近都没找我的麻烦。
我过得很舒心。
作为交换，我得充当她的军师，帮她拿下陈嘉焰。
「你要不去人多的地方？那边的集市都很热闹，他们好像都很喜欢热闹。」
「宋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用？以后我结婚了，一定让你当伴娘。」
她开心地一溜烟跑了。
等她走后，我死死盯着那个叮当猫。
最后拿石头，把它砸开了。
10
里面是空心的，除了被我砸烂的瓷片和一句台词，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有机器猫，我要叫他小叮当，竹蜻蜓和时光隧道，能去任何地方......」
陈嘉焰是真的把宋鱼当成我了吧。
按照常理，我应该高兴。
但因为太顺利，我反而感到不安。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周。
宋鱼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周末的下午，送破天荒地回家了，还是哭着回来的。
她跟爸妈哭诉，陈嘉焰情绪失控，差点打了她。
「他陪我去逛闹市，试衣服的时候，我去给他买了一杯奶茶回来，他却突然情绪失控，掐住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又想到哪去......」
宋鱼哭得很惨，父母把陈嘉焰骂了八百遍。
我站在二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他们乱作一团。
没一会，门铃响了。
是陈嘉焰。
「对不起，我为我今天的行为道歉。」
「你走！谁要你道歉！」
「你们家再有钱，你有暴力倾向，谁敢把女儿放心交给你？」
我父母态度很坚决。
陈嘉焰，毕恭毕敬把拿来道歉的礼物摆在茶几上。
沉默几秒才开口，
「我 10 岁的时候被人抛弃过。」
「是我的母亲，她带我去买新年的衣服，让我在试衣间外面等她，可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缓了几秒，忽然眼眶通红，「今天，我是太过担心宋鱼的安危，所以一时间有些应激反应了。」
「不管宋鱼今后还远不愿继续跟我接触，我都不希望她因为误会而感到害怕。」
「作为补偿，我爷爷命我把这串项链带过来，赔礼道歉。」
他说完，把项链递给宋鱼。
是最近新闻上报道的，英国王妃的天价项链。
要一千多万。
曾经陈嘉焰问我，喜不喜欢什么项链，他送我。
我看到电视报道，随手一指，可以啊，我要英国王妃脖子上那条。
他说了一个字，「好。」
宋鱼看到陈嘉焰都哭了，哪里忍得住，早已热泪盈眶。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妈妈......」
「你母亲后来找到了吗？」我妈问。
「没有，我爸说多半死了。」
一时间大家无比沉默。
我站在二
楼只觉得好笑。
陈嘉焰真能演啊。
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陈宴，抱歉，如果你愿意，我爸妈都会对你很好的，你可以把我妈当作你妈妈。」
「没关系。」陈嘉焰拉过她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不是掐的脖子？」我爸问。
「没有，他就捏着我手腕，我撒谎了。」
「你这孩子闹得，别人陈宴也是担心你。」
「都怪宋雨，是她非让我去逛什么街，给你买奶茶，要不是她就没这事。」
宋鱼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
「哦？你是说她让你跟我逛街买奶茶？」
刚才还在悲伤情绪的陈嘉焰忽然收起了情绪，微微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二楼的我。
本来还在看戏的我，心猛地跳了一下。
最后转身往旁边的墙退了一步，让自己躲在墙后面。
「就是我姐姐，经常欺负我。」
「别管了，陈宴，今天都是误会，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不会不打招呼就走掉，要去我房间玩吗？」
「方便吗？有点晚了。」
「方便，今天也晚了，你可以留在这里，睡我的房间，我去跟我姐姐睡。」
「你们两个挤得下吗？」
「没关系，我姐姐待会要去我奶奶那里，对吧！爸爸。」宋鱼给我爸使眼色。
我爸愣了一秒，「是。」
「是吗？」陈嘉焰又往二楼瞟了一眼，「其实我也可以住你姐姐房间，我不会动她东西的。」
「你不喜欢我房间。」
「不是，怕你不习惯。只要你舒服，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宋鱼愣在那里，「你对我也太好了。」
我看她那样子，摇摇头。
恋爱脑。
我回了房间。
11
我妈冲进我房间，关上门就要打我。
却被我握住手挡了。
「你嫉妒心怎么那么强？」
「我嫉妒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看到你妹妹考上清华，还耍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你又开始搞你的小动作。」
我听到这突然笑了，「这么好？他不是好人，管好你女儿，小心家破人亡。」
大概是从未见过唯唯诺诺的宋雨这样说话，我妈惊得瞪大
眼睛。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是你跟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他不是好人？你照照镜子吧，人家清华学生，你自己多少分，能考清华的从小努力学习，能比你这样的坏？」
「分数只能筛选智商，但不是所有高智商的都是好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我妈气得够呛，「你少跟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我平静地看着她，「还是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野种，要不然你的天平怎么会歪成这样子？」
啪。
她还是飞速打了我一巴掌。
「反了你！」
我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扯了一个笑容。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没关系，这一巴掌我们两清。」
她惊恐地看着我，「你给我滚回你乡下老太婆那里去！」
我不再理她，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里张警官的电话打过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那么急着找我说有重要的事要给我汇报？」
「没事了。」
我收好情绪。
十分钟前我给他传了信息，想告诉他，关于陈宴就是陈嘉焰的事。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如果说，我对爸爸妈妈还有妹妹还存着最后的一丝幻想，就在刚刚那一巴掌消失殆尽。
对恶人的仁慈才是助长了这个世界的坏。
我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所以尊重他人命运。
「宋雨，你那天说的事，我想了很久。我那天态度不好，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
「张警官。」我打断他，「如果他真是那个人，他敢来中国是不是把一切都洗白了，不会露出破绽？」
「理论上是。」
「我知道了。」我顿了一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考上清华了，谢谢你当年救我出来。以后我会好好学习，会时刻谨记来之不易的重生，会用最高的学术成就报答您和中国警方的救命之恩。」
张警官声音有些哽咽，「小雨你这样想，我很欣慰。」
「张警官，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想告诉你，我只是想活着，好好活着。」
「好。」
挂了电话，我随便拿了几套衣服。
楼下我爸已经在催了。
刚转身就看到陈嘉焰阴森地站在我身后。
11
「你干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
他双手插兜，看着我的脸，「痛吗？」
「请你出去！」
他忽然笑了，「可是你妹妹让我今晚住你房间。」
「等我收拾好你再......」我顿了一下，「你不可以没经过别人允许随便进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就没有我想进不能进入的地方。」
我！！！
我就说他是在装，刚才还情绪低落得不行，现在又坏得离谱。
「我妹妹知道你单独来我的房间吗？」
「你再大声点，她应该就能知道了。」
他还在笑。
我懒得跟他斗嘴。
他坐在我的凳子上，看着我收拾，目光瞟到垃圾桶里的叮当猫碎片，脸色有些难看。
我直接把垃圾袋提起来，扔到门外，然后把每个柜子都上了锁。
然后绕开他下楼。
「陈宴你怎么在这？」我妹看到他从我房间出来。
「走错房间了。」他任凭宋鱼挽着她，「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妹瞪我一眼，「别管她。」
我上了车。
我爸听到我一直在咳嗽。
「感冒了？要不要买药？」
「不用，快好了。」
我已经感冒一周了，无人知晓。
而妹妹，划破手指都能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嗓子都哑了，还犟。你要不是这么倔也不至于把你送到乡下去。」
哑吗？
他不知道我淋了好几个小时的冷水澡才有这效果。
我就是要让自己嗓子发炎。
陈嘉焰眼睛瞎了，但我不能保证他不能听出我的声音。
「爸爸，你也觉得我是拖油瓶吗？」
「你出生受了点伤，脑子是比别的脑子差一点，但一个人要认识到自己的短处，接受自己的短处，人不能变坏。」
「你要懂得服软，父母走了，还不得让你妹妹照顾你一辈子，你老跟她作对干什么？」
我的心抽了一下。
「爸爸也不相信我能考 712 分？」
「我求你二叔给你找了个技校，别再闹了。」
我......
「爸爸，你爱我吗？」
「爱能当饭吃？能让你活下去
？」我爸觉得跟我说不通，又发火了。
我没再说话。
事到如今，我还犯不着拿出自己的成绩单去暴露自己在危险之下。
我只是想起了在东南亚那个地下室，冰冷的石壁上，刻着的爸爸妈妈妹妹还有奶奶的名字。
爱真的能让人活下去。
12
回到奶奶家。
奶奶看见我就叫，「宋鱼。」
「我是宋雨。」
奶奶老年痴呆，也把我忘记了，只记得宋鱼。
「你就是宋鱼！你本来就叫宋鱼，你那个妹妹嫌自己的名字宋雨不好听，10 岁那年抢了你的名字。」
我这才想起，奶奶说的是事实。
10 岁那年，妹妹 7 岁，嚣张跋扈，得罪了班上一些小男生。
小男生说她名字里面有雨，给她乱取外号，「水妹。」
她哭着回来，求爸爸妈妈给她改成我的名字，从此之后她叫宋鱼，我便叫宋雨。
「她是不是又抢你东西了！」我奶奶问我。
「没呢，奶奶身体还好吗？」我岔开话题。
一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婆，告诉她有什么意义呢？
「好着呢！我昨晚还看见了你爷爷。」
我愣在那里。
以前听人说过，老人若是看见死去的亲人，就是活不久了。
「奶奶你该搬去城里住了。」
城里医疗条件好，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也来得及。
「不去！死都不去！他们把我的小鱼弄丢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城里，我就在这里等着我的小鱼。」
「奶奶，我不是回来了吗？」
她没说话，只是朝着我嘿嘿笑。
「奶奶，我高考考了 712 分。」
「很高吗？」
「上清华了！」
奶奶愣了一会，忽然跑进屋里，拿出一个手帕，里面有她存的五千多块钱。
「都是给小鱼攒的，拿去读书，把书读烂，我看谁还敢说我们家小鱼是傻子。」
说完，奶奶又给所有亲戚打电话报喜，说我考了 712 分。
所有亲戚沉默不语，商量着把奶奶接进城里去住，「老太婆这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果然，没人信。
我觉得讽刺。
我在乡下找了份兼职，我要努力赚钱。
还有一个月，
我怎么都得熬到开学。
开学那天，我揣着奶奶给的钱，妹妹转的钱，还有我打工挣来的，竟然有一万多。
我独自一人，扛着行李去了清华大学。
我刚扛着行李从公交车下来，就恰好遇到宋鱼蹬着高跟鞋从我爸的车上下来。
我爸和亲戚一共开了十来辆车，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来给宋鱼报名。
看见我手上的行李，所有人都很惊讶。
「宋雨，你来干什么？」
「报道。」
我并没有打算理这群人。
「要发疯回去发疯，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家的亲戚强行过来拉我的行李，想把我拖走。
「怎么了？」
陈嘉焰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我爸脸色难看，把我的事说了一遍。
「有记者呢。」陈嘉焰指了指门口那一圈记者，「叔叔，前面就是新生名单，到底有没有她大家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我不懂了，他又在装什么好人？
「爸，我肚子有点痛，你们先回去，我去上个厕所，都到门口了，我待会自己去报名。」宋鱼终于发话了。
「怎么了？」陈嘉焰走过来关心她，「宋鱼，我想跟你一起去报名。」
「我......我一会去，你先去。」
「宋鱼，你为什么不让大家陪你去？亲戚们都想沾点喜庆。」我妈疑惑地看着她。
「请问，哪一位是宋雨同学？南城的理科状元。」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走过来问。
「南城理科状元？你说的是宋鱼吧，是她。」亲戚把宋鱼推了出去。
我看着宋鱼一脸的烂茄子色笑而不语。
谎言说了百遍就能变成真的？
老师看了宋鱼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入学名单，「不是宋鱼，是宋雨。」
「就是她啊。」亲戚掏出手机，点开抖音，「你看看她在抖音很火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招生老师扶了扶眼镜，「这个同志，抖音粉丝数不作为清华大学入学标准的。」
嗤......
围观的记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家疯狂地拍照。
一瞬间，我爸妈还有一众亲戚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资料显示，宋雨，22 岁，高考成绩 712 分，南城理科状元。」老师认真地翻资料。
「老师，是我。」
我把身份证递给他，然后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下和老师一起走了。
13
第二天，宋鱼和我爸妈登上了热搜。
《某网红成绩造假，盗取他人成绩单，冒充清华学生在抖音骗流量》霸榜了各大平台。
「我超，还以为她是美女学霸，竟然为了博眼球做出造假的事情。」
「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她竟然是一个为了流量毫无下限的人。」
「强烈建议学校让她退学，给大家一个交代。」
......
宋鱼的评论区瞬间被骂出翔。
又因为招生老师一句，「抖音粉丝数不作为清华大学入学标准。」引发了全民嘲讽。
「如果抖音粉丝数能上清华，那我的门牌号 718 上清华没问题吧。」
「不是我吹，我 756 的芝麻分，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我的对手。」
一夜之间，宋鱼从七百多万的粉丝数掉到一百多万。
「超，还要关注了才能骂她，恶毒的女人。」
宋鱼当晚就隐藏了那条炫耀成绩的视频，并发了一个入学北京理工大学的 VLOG。
「大姐，你真当互联网没记忆啊。」
「我是理工的，我出五毛，你把 IP 改到隔壁职业学校。」
「她要过来，我们职业学校的毕业生，是一个公司不敢要啊。」
「......」
一场闹剧，终究以宋鱼的暂时不去学校告一段落。
她没日没夜都在家里哭。
「我当时只是玩梗，不小心发错了姐姐的成绩单而已，为什么大家对我的恶意要这么大？」
「我考 650 分，那些键盘侠也是一辈子都考不到的，我只是高考失误了而已。」
当天晚上，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给我炖了冰糖雪梨，要不回去吃一点。
「不了。」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你考了 712 分啊，好歹我们家也是出了一个清华，一个北京理工啊。」
「她说过了，我们没信。」我爸在电话那头叹气。
「我老板啊，都夸我们家出了两个学霸，想邀请你去参加我们公司年会，给我们家争争光。」我妈又说。
「可是我不想去，我社恐，小心眼，只会给你丢脸，你说的。」
「以前的事，都是气话，你这孩子怎么
还跟妈妈计较上了？」
「不好意思，你那天打我那巴掌就和我两清了。」
「你什么意思！」我妈很生气，「考个清华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得寸进尺，你有本事不找我拿学费！」
「我的学费学校有助学贷款，生活费我会自己挣，我会住校，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会认你了。」
「有这时间跟我吵架，你不如关心下你的小女儿，快被网暴杀死了。」
「你也知道你妹妹被网曝了，你就不能出面澄清下，你妹妹只是喜欢跟你玩交换游戏？」
「不能。让我上网，我只会更疯狂，我会把你们这些年对我的虐待，还有她扇我的那些耳光都发到网上，到时候，网曝的就不仅仅是她了哦，要我上网吗？」
「宋雨你！」
那边响起慌乱的呼叫声。
好像气晕了呢。
我直接挂了电话。
14
开学的新生致词是陈嘉焰。
我在群里看到了老师发出来的演讲稿。
写得很好，很有文采，大家都为之惊叹。
「又有钱，又帅，成绩还那么好，上帝到底为他关上了哪扇窗？」
「他单身吗？」
「他好像有女朋友，之前有同学加他，他拒绝了，说女朋友会不高兴。」
说的是宋鱼吧。
想不到不到两个月，他和宋鱼感情都这么深了，宋鱼出事他也是不离不弃了。
听宋鱼在我面前炫耀，「他不可能跟我分手，他说了不管我，上不上清华都没关系，他要的是我这个人，与其他外在的一切都无关。」
看着同学说，谁要是做了陈嘉焰女朋友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我就想笑。
「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才栽他手上吧。」我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大家震惊地看着我。
「我没说他，我说网上的杀人犯。」
我站起来，准备回寝室，转身就看到了陈嘉焰。
其实，自从知道他和我妹感情那么深，我就不害怕跟他说话了。
他多半是记不起我的声音了。
他现在深信不疑宋鱼就是我，我再扭捏反倒是惹人怀疑了。
「恭喜你！」他看着我轻轻一笑。
「恭喜什么？」
「得偿所愿。」
我绕开他准备走。
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没
有什么说话的必要。
「我听你妹妹说，你以前成绩不怎么好？」
「然后呢，她还说什么，我是作弊？」
他站在那忽然笑了，「怀疑你那就是不信中国的监考系统，我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想不想证明一下自己？」
「怎么证明？」
他没说话，只是瞟了一眼我手中的演讲稿。
「写得不错。」
这个稿子是老师让我写的，他说新生致词都会准备一个备选的，万一有什么情况好填补上。
他没再说话，径直走了。
开学典礼那天，我坐在台下，老师火急火燎找到我。
他说陈嘉焰失踪了，我得顶上。
我颤颤巍巍走上讲台，稿子忘得一干二净。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我在 5 分钟前接到了我奶奶去世的消息。
「你奶奶看到抖音上你入学的消息，喜极而泣，一口气没上来，躺在门口那张摇椅上就去了。」
我拿起话筒，先是临时捉摸了一大段循规蹈矩的开学致词。
突然想起那天奶奶拿出私房钱对我说的话，眼睛不自觉湿润。
我清了清嗓子。
「我特别感谢我的祖国，感谢中国警察，感谢他们的负重前行换来我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我来这里，不是来炫耀的，更不是来谈恋爱的，我是来追逐伟人的步伐，誓要站到科技前沿去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跟我一样，不做被困在爱里的笨蛋，把书读烂，不追求一时的欢愉，而是去追求书里至高至美的精神世界！」
现场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国歌响起，掌声雷动。
我在掌声中走下舞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场边上的陈嘉焰。
他手里夹着烟，透过烟雾看着我，看了我许久，才夹着烟转身朝外面走去。
晚上，几个室友又在大惊小怪。
「陈焰的 QQ 个性签名改成了「笨蛋」
我没理，真搞不懂这些人。
真好奇她们知道陈嘉焰真实的样子，一个杀人犯，她们还疯狂的起来吗？
这真是一个颜值即正义的世界，三观都跟着五官跑。
15
奶奶的后事是父母料理的。
我还是回去了。
老太婆脾气怪，身前无人照看，死后倒是被踏破了门槛。
我在奶奶房间待了一会，突
然发现她床头柜有一个叮当猫摆件。
跟上次宋鱼拿回来的一模一样。
一瞬间，我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我把那个叮当猫摆件藏进衣服里面，忐忑不安地去找了张警官。
「我奶奶真的是自然死亡吗？」
「你奶奶心脏血管堵了 95%，心梗风险高。」
「我奶奶死之前，他去过我奶奶家。」
我把那个叮当猫递给他。
「你怀疑......？」
「张警官，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懂你们警察的规矩，我也不想做什么大英雄为民除害，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下室了，我想活着，仅此而已。」
「我要读书，我要赚钱，我要脱离原生家庭，我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实现。」
「他今天可以对一个老人动手，明天就可以对其他人，他活着我生还的机会不大。」
「所以我求求你，帮帮我。」
我一口气说了好多。
张警官始终很沉默。
「那你觉得他对你奶奶动手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说他把你当作狗一样带在身边，他那么凶残，为什么让你活下来了，他动你身边的人却不动你？说得过去吗？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跟他睡过，我是他女朋友，我骗了他，我告诉他我很爱他，走火入魔的那种爱。他信了。但我逃出来的时候给了他一枪，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这次回来就是要毁了我。」
张警官缓了好一阵才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放心，我会向上级申请调查，就算上面不同意，我个人也会继续调查。」
16
宋鱼在学校被孤立了。
为了继续蹭热度，天天往清华跑，却被门口保安拦住。
「未经允许，学校不允许网红拍摄。」
「我粉丝几百万，你一个保安也敢给清华抹黑？」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不是网红博眼球的天堂。」
保安大哥一点也不退让。
宋鱼每条视频点赞从几百万，掉到现在新视频点赞不过千，评论十几万删到她手抽筋，我还真是佩服她强大的心理。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正要去外面参加比赛。
「姐姐，你最近在网上好火，我们一起拍一个视频吧？」
「我没空。」
她又看到了后面跟上来的陈嘉焰，扑了上去。
「陈宴哥哥。」
陈宴没有拒绝她，还把她带上了大巴车。
我们今天是代表学校去参加编程大赛的。
我参加了编程社团，我没想到陈嘉焰也报了名。
在队里，我没跟他说过话，各忙各的事。
两人坐在我的后面，一路上都在打情骂俏。
可以说是宋鱼一个人的表演，其实陈嘉焰倒是没怎么回应她，她却乐此不疲。
「陈宴哥哥，我可以和你拍照发抖音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是杀人犯，他能把照片放网上？
我真是受够了宋鱼的蠢。
比赛进行了一下午。
我们队以绝对的优势拿到了全国第一。
我和陈嘉焰都是队员，队长是大三的学长，顾迟。
但是陈嘉焰操作很明显已经超过了队里的所有人。
「你妹妹的男朋友？他很厉害。」
顾迟递给我一杯咖啡。
「嗯。」
我接过咖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陈嘉焰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一根火腿肠逗狗。
他忽然抬头看我，对上我的目光。
我没躲。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路过的小狗他都知道可怜一下，但又连个老人都不放过。
他率先败下阵来，灭了烟，起身往我这边走。
「看我那么久，找我？」他笑着调侃。
「没有，你在那边吗？我近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陈宴，你太厉害了，这次比赛能赢全靠你。」顾迟忍不住夸赞他。
他瞟了我一眼，「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宋同学也很强。」
「对呀，陈宴你和宋雨之前就认识吗，你们俩刚才怎么做到配合那么默契的？」
他忽然就笑了，「是挺默契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他笑得不怀好意。
17
比赛结束，大家被拉去喝酒庆祝。
我本来是不去的，但我想起张警官那天的话，「要想抓住对方，就要让对方露
出马脚。」
陈嘉焰什么时候容易露出马脚呢？
他严格自律，自控能力也是出了名的。
清醒的陈嘉焰的确不能，但喝了酒的陈嘉焰就做不到完美了，他会失控。
他会抓着我，一遍又一遍问我会不会永远爱他。
我要说得耐心耗尽，他才心满意足睡过去。
酒桌上，宋鱼和陈嘉焰坐在一起，我待在不起眼的角落。
全过程，陈嘉焰滴酒不沾。
真的难搞。
我开始站起来学着别人敬酒。
每个人都敬了，唯独漏了他。
「什么意思啊，怎么不敬我？」他笑着问。
「你刚才不是说要开车，不方便喝酒吗？」
「叫代驾。」他把酒杯推过来，示意我倒酒。
我给他满上了。
「开学快乐！」我对他说。
「祝你快乐！」他对我说。
按照规矩，大家都是新同学，不学社会上风气，敬酒就喝一小口，意思一下就行。
我喝了一小口，但他却仰头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后来他面色不改地坐在那里，特别安静。
这真不像陈嘉焰，我无法判断他醉没醉。
吃到一半，我起身去上厕所，上完出来就被他堵在过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我刚才真的以为你要开车不喝酒才没敬酒，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装傻。
「为什么？」他还是这句。
「你醉了。」
我想绕开他走，他却又挡住我的去路。
「为什么？」
他还是固执地问这一句。
我站在那里，内心忐忑，手里早就按好了张警官的电话，一有情况立马拨过去。
「陈宴！」宋鱼突然跑过来，就看到陈嘉焰把我堵住的这一幕，脸色忽变。
「宋雨，你们？」
「他喝醉了，在找你。」
我趁机绕过他，走了。
后来宋鱼在结束后把我拉到一边，狠狠警告我。
「我警告你，他是我男朋友，你别想勾引他！」
我看着她，「真是无可救药。」
「你装什么，我早该知道你对他居心不良了！」
「国家把你培养出来，不
是整天谈情说爱的，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爱情有可能要你的命。」
「你最好思考清楚，当你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一天那个男人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不会输得很惨？」
宋鱼咬牙切齿，「少酸了，永远不可能有那一天！」
「是吗？也是，祝你活过 20 岁吧。」
她想动手打我，我直接把她甩一边了。
她还想装，但我的同学瞟都没瞟她一眼。
「我送你回学校吧？」顾迟主动提出送我。
「队长，这么多妹妹，你就单单送宋雨一个，该不会是对学妹有意思吧？」
「别胡说！」顾迟脸红了。
陈嘉焰坐在自己的劳斯莱斯里面，脸黑了。
「陈宴，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里啊？」
「好啊。」
宋鱼兴奋到不行，趴在窗沿上，喊我，「姐姐，爸妈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今晚去你宿舍了哦。」
我没搭理。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两人晚上要去做什么，笑而不语。
黑色的劳斯莱斯消失在黑夜中，同学们也渐渐打车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顾迟两人。
「学长，我坐地铁回去，就不麻烦你了。」
「我有车，不麻烦。」
我顿了一下，「我这个人固执，不喜欢跟别人走得太近。」
更不想连累任何人。
他的心思我怎么不懂，吃饭一直在帮我夹菜，目光都从我身上挪不走，喜欢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我不会跟他谈恋爱，所以不给希望。
最终我还是坐地铁回了学校。
18
在地铁上，我换了一套手机系统，然后给张警官发信息。
「监听器按好了，在宋鱼衣服上，她今晚整晚都会跟他待在一起。」
就在刚才我跟宋鱼拉扯的时候，我把监听器扔她口袋里了。
她那个人从来不洗衣服，发现不了。
「好，注意安全。」
「对了，小雨，警察局这边需要你的一份 DNA 亲子鉴定报告，你回来那年总是病情不稳定，耽搁了，不能再拖了，这是程序。」
我看到消息，心跳得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我把系统换回来，坐在地铁上发呆。
地铁外面忽明忽暗。
穿过了一段幽暗
的隧道，只需要几十秒就可以见到一段光明。
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从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逃活着回来。
我等到了，但有的人没有等到，永远留在了那个地下室。
回到学校。
我总是在图书馆看书。
「宋雨，你怎么那么喜欢看书？」
「就想看。」
她们没经历过地下室没有书籍，没有手机的日子，所以明白不了我对书籍的渴望。
一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课本，对我来说都是奢侈品。
我答应过一个女孩，要替她阅遍世间的书，要让她活在知识的海洋里的。
宋鱼又上了热搜。
和陈嘉焰一起上的。
「不懂就问，清华学神陈宴怎么和那个网红在一起了？」
「学神开着劳斯莱斯带着小娇妻兜风，我靠，磕死我了。」
「愣是因为学神把宋鱼那网红看顺眼了。」
宋鱼因为一段她和陈宴在车上的错位视频在网上翻红。
大家都说，她这次打了翻身仗全靠绑上了陈宴这个学霸。
我在上课，好几个同学跑过来问我。
「你妹妹真跟陈宴在一起了？」
「你和陈宴是队友，是你牵的线吗？」
「你对这事怎么看啊？」
陈嘉焰刚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直直走过来。
「这么好奇，怎么不直接问我？」
「那你真跟她在一起了吗？」
我不想听了，换了一个座位。
「关你什么事？」陈嘉焰冷冷的声音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同学自觉没趣，便不敢再问。
一节课还没结束，就有同学说，视频全被下架了。
传闻是陈嘉焰的律师起诉了所有的营销号。
「他不怕花钱，有多少告多少，要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她们不懂，说的都是事实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但我不说。
到了下午，热搜突然换了方向。
集中报道某清华新生曾经被很多男人侵犯过。
后来才知道是宋鱼把消息卖给了营销号。
大家都在讨论到底是谁。
报道里面虽然没有指名点姓，却透露了很多信息，成绩优异，长得漂亮。
我听着大家的讨论，一下都在观察陈嘉焰的
反应。
他一直在漫不经心地玩游戏，好像对大家的讨论并不上心。
我却心急如焚，一直在用小号，联系那些博主，求他们把报道删了。
但是网上谁又舍得那样巨大的流量呢？
那天晚上的课，点名的时候，陈嘉焰没有来。
19
那晚发生了震惊学术圈的打人事件。
一晚上有二十多个营销号同时被打到住进 ICU。
所有营销号都在发视频为报道了清华女生被侵犯的事情道歉。
道歉视频挂了一晚上就全部删除，那些人的账号也连夜消失。
之后有记者去采访住院的营销号，他们都宣称是自己在家不小心摔了，对其他事闭口不谈。
「二十几个同事在家摔了？摔进了 ICU？」
「要说那些营销号也早该被治治了，为了流量无下限报道，要是真被扒出来，那个清华女生还能正常生活？」
「不过好奇，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背景，能够一夜之间让所有媒体失声。」
「......」
我坐在警察局，手里看着网上的各种评论猜测，手在发抖。
「他又开始了。」我对张警官说。
「你先保持镇定，他那天的录音被人黑进了系统，加密了，我们正在破译，一旦证据确凿，我立马向上面申请逮捕他。」
「张警官，如果我有一天做了错事，可不可以将功补过？」
「什么事？」
「我就是问问。」
「主动交代，或者戴罪立功是可以从轻处理的。」
「好。」
他又问我，「一个人害怕吗？要不要派人跟着你？」
「不用，我不害怕。」
我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拿到陈嘉焰的证据。
刚从警局回去，就听同学说顾迟被人打了。
我有些头疼。
犹豫了一下，第二天，还是去找了顾迟了解情况。
顾迟见了我，很害怕我。
「那个人让我离你远一点。」
「谁？」
「我不知道。」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我，「宋雨你小心点，我是来读书的，我不敢得罪那些道上的人，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好。」
我握着手里的字条，慢慢打开。
「离她远一
点。」
一瞬间我感觉被人卡住了呼吸。
陈嘉焰的字迹。
我心跳到嗓子眼，跑去找张警官。
他同事告诉我，张警官昨晚酒驾开车，出了严重的车祸，现在人在医院。
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警察，他怎么可能酒驾？
来不及思考，我跑去了医院，趁他手术前，见了最后一面。
他手里拽着那个录音的 U 盘，悄悄递给我。
「别担心，会有同事接替我，密码破译出来了，是你的生日。」
我慌乱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推进手术，那一刻我就像是被人扔在大海里，找不到浮木，也一眼望不到头。
我冲到医院楼梯间抱着自己胳膊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远不是陈嘉焰的对手。
他是个疯子，没人是他的对手。
20
我一个人无助地走在大街上，不想回学校，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回了家。
我好乱，失了阵脚。
我甚至想着要不然跟爸妈坦白算了，一个人斗不过，多几个人总要胜算大一点。
可是我一回到家，她们几个在收拾行李像是要出远门。
「你们去哪？」
「越南。」
「你们疯了，不能去。」
我爸妈态度明显比以前对我好了，还跟我解释。
「哎呀，现在东南亚的环境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危险，那些人都是为了赚流量。」
「如果真的那么危险，那每年去那边旅游的几十万人难道都被嘎了腰子？」
我真的觉得他们被洗脑了。
「那个陈宴就是东南亚最大的人贩子，非常危险，你们去了会死在那里。」
全家人都愣了一会，震惊地看着我。
「姐姐为了让我们分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宋鱼说完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你姐姐，好像对我有点意思。上课有意无意看我，还要加我微信。加了微信又总是跟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她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总是问我是不是黑帮老大的儿子。我爷爷在东南亚开公司，但我从小是在法国长大，又在那边读书的，好奇怪......」
是陈嘉焰说的。
我听得后背冒汗。
「宋雨，你别跟你妹妹争了，人家陈宴
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也不甜。」我妈劝我。
「而且你妹妹都怀孕了，你争得过吗？」
「我们这次去那边就是跟他爷爷商量订婚的事。」
「你爸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一点问题，他爷爷说了，都是一家人，他无条件资助我们......」
「......」
「怀孕？」
陈嘉焰的？
我有些震惊。
宋鱼才多大？
「所以，姐姐别想了，你争不过我的。」宋鱼冲着我得意地笑。
「你们要是去那边就是有去无回，还生孩子，你要让你孩子在地下室生活一辈子吗？」
正在这时......
门铃响了。
「是陈宴，他说了要带他二叔过来吃饭，顺便接我。」
「妈，快别让姐姐胡说八道了，我真服了，让别人家长听到怎么想？」
我爸看着我，「先回你房间去。」
「不行，她回房间，待会中途跑出来胡说八道怎么办？」
突然宋鱼举起个什么东西，朝我后脑勺来了一下，我瞬间视线模糊。
「妈，愣着干什么？把她拖到我房间去，放衣柜里。」
「放心，只是暂时昏迷，半小时不到她就自己醒了。」
「......」
后来我没了意识，渐渐昏睡过去。
21
等我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绑了，嘴也被塞住。
我蜷缩在衣柜里面，动弹不得。
外面隐约传来嬉笑声，我才意识到我待在宋鱼的衣柜。
我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面看，就看到宋鱼娇羞地依偎在陈嘉焰怀里。
「你说你爷爷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不会，他挺希望我带女朋友回去。」
「陈宴，你对我真好，什么时候走啊，我快等不及了。」
「很快。」
「......」
宋鱼主动抬头去亲陈嘉焰，他偏头躲了一下，「时间不够。」
「走吧。」
宋鱼羞得脸都红了，「好。」
我在衣柜里面看到这一幕，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她还不知道吧，这趟爱情的东南亚之旅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噩梦之旅。
我的噩梦结束了，但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放下助人情节，我他
妈自身难保了！
等外面终于没了动静，我才挣扎着给自己松绑。
她们都走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将录音 U 盘插进去。
点开文件，输入密码，010801，耳机里面嘈杂一阵忽然安静--
「好久不见啊，小鱼儿。」
那声音空荡荡地钻进我的耳膜，我吓得从凳子上站起来。
一只手却摁住了我的肩。
一回头......
陈嘉焰！！！
22
惊恐过后，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陈宴？」
他盯着我，眼睛在笑，「我好想你。」
我愣了一秒，推开他往外面走，「你不是跟我妹妹一起走了吗？她有东西忘了？」
他却一步挡在我面前，将门反锁。
然后又望着我笑。
「还装吗？」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吧？小鱼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宋雨。」
说完我又往窗户那边走，他却又跟了过来。
「哦？哪个宋雨？死在地下室那个？」
他弯下腰，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你是真的宋雨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是谁吗？」
我站在原地，头皮发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抿着唇不说话，他却在那笑。
笑了几秒，收起笑容，叹了一口气。
「别装了，我没耐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来中国？」我摊牌了。
「我说了，我想见你。」
「我不想见你！」
我推开他往窗户跑，他却直接把我压在窗台，抬手掐着我脖子。
「怕什么？」
「你哄哄我啊，哄哄我，我就忍不住原谅你。」
看着他失控的样子，我感觉他随时可能松手，一松手我就会从窗户掉下去，粉身碎骨。
我确实害怕了。
他这个疯子。
我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怎么安抚他的情绪。
「陈嘉焰，你冷静一下，这里是中国，不是东南亚，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你要是做了违法的事，你逃不了的。」
「哦？那又怎样？」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更用劲了。
我大脑
飞速转动。
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现在学业有成，你在学校还那么受欢迎，你以前不就是想做个正常人吗？陈嘉焰你可以做个正常人了。你以前说讨厌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现在你有了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别再选错误的那条了。收手吧，在触犯法律之前。」
他手上的力度明显轻了许多，「这样的生活里面有你吗？」
我愣在那里。
我没回答。
我能说我不想有吗？
我一天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快说有啊，要不然小雨的家人都要丢到河里喂鳄鱼了哦。」
我听得毛骨悚然，他还是人吗？
「宋鱼怀了你的孩子。」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她那晚在酒里下了药，自己喝了，你觉得，我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吗？」
「那孩子是谁的？」
「谁知道，可能是我的某个手下，也有可能是某几个......」
「陈嘉焰，你还有心吗？」
「以前有，我给过一个人，那个人不要，只想要我的命。」
他盯着我，「宋雨，你觉得我是坏人，你的妹妹，父母又是好人了？」
「还有，你都不是真正的小雨，用她的身份骗了所有人，你又算得了什么好人？」
「所以，为什么要逃呢，我们两本就是一类人？」
对啊，我和他本就是一类人。
我顺不顺从他，结果都是一样。
即使我从东南亚逃回来，用着宋雨的身份，享受着她的生活，本以为噩梦结束。
可是结果呢，噩梦无止境。
我逃不掉的。
23
我和陈嘉焰接吻了。
他先开始的，我没拒绝。
他从刚开始的细细亲吻，到后面的疾风骤雨，他完全忍不住。
他把我从窗台抱到他身上，坐在他腿上跟我接吻。
「小雨，你好漂亮，跟我想象中一样漂亮。」
我没说话，只是任由他吻着。
「你这两年，有没有想我？」
我听得烦了。
「陈嘉焰，你能快点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掐了我的腰，「老子又不是机器。」
结束后，他躺在我怀里，像个孩子沉沉睡去。
我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
是
张警官说的那个人联系了我。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到床底。
这几天我都跟陈嘉焰腻在一起。
他带我去逛街，吃饭，看电影，我们做着所有情侣才做的事。
同学看到他牵着我，好奇地讨论，
「那不是她妹妹男朋友吗？」
「姐姐抢妹妹男朋友太不道德了吧？」
「听说她还被拐卖过，什么好的不学，尽学些勾引人的本事。」
我看到站在身后的陈嘉焰脸色无比之难看，他点了一支烟，去打电话。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走过去，从他耳边拿下手机。
「陈嘉焰，你不能这样。」
「她没教养，我又不是她父母，我能惯着她？」
他好笑地看着我。
「所以，所有的事，你都要用拳头解决吗？」
「这是最快让人闭嘴的方式，劝人别嘴贱？抱歉我没耐心。」
「那你要干什么，又把她们打进 ICU？陈嘉焰，别再犯罪了。」
他愣住不说话了。
最后关了手机，灭了烟，站在栏杆处有些暴躁。
「你会杀了我吗？」我问他。
「想过，舍不得。」
「报复你折磨你的快感不及和你在一起的千分之一。」
我不说话了。
「我听你的话，慢慢变成一个好人，我能有什么好处？」
「你总得给我一点甜头，我陈嘉焰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没办法，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这一招对他很受用。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我并不是什么圣母，我也讨厌那些人，但那些人罪不至死，她们要是被打伤，打残，这笔账最终还不是算到我头上。
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还是去教训了那几个人，听说只是轻微皮外伤，比起之前的打进 ICU 确实收敛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来了兴致，把我折磨到半夜，最后还狠狠在我肩膀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皮开肉绽，鲜血长流。
「陈嘉焰，你疯了！」
「痛吗？」他亲吻着伤口，还在笑。
「你说呢！」
「痛就对了，就是要让你长记性！」
半夜我跟他去了医院，缝针。
医生看着我俩欲言又止。
「
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有些过激的行为还是不推崇。」
陈嘉焰笑着看我，「没办法，她喜欢。」
我？
医生闭嘴了。
陈嘉焰说要带我回东南亚。
「只是回去玩几天，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困住你了。」
「你不会，不代表你爹不会！」
我是万万不敢跟他回去的。
如果回去，我就真的不可能回来了。
「他呀，早就进去了。」
「进哪？」
「精神病院。」他看着我轻飘飘来了一句，「那玩意碰多了，脑子坏了，也该去精神病院养着了。」
他爹碰那东西？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
那边卖的人，从来都是自己不碰的。
短短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现在他爹去了精神病院，再也没人能压制陈嘉焰了？
我深深怀疑，到底是他自己进去了，还是被陈嘉焰弄进去了？
「跟我回去吧，有我在，很安全。」他抱着我，亲了亲，「我眼睛动了很多次手术，手术风险大，后遗症很多。不算太成功，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去复查。」
「风险大还要做？」
陈嘉焰真的是疯批。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挺值的，终于见到你了。」
疯子！
24
我还是跟他回了越南。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我不回去，他也有办法把我敲晕了弄回去。
他带我回了他以前的住所。
风格都没变。
「怀念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他摸着书房里那个书桌，感慨万千。
「10 年，整整 10 年，我们俩都在这张桌子上一起念书，一起吃东西，接吻拥抱......」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宋雨。」
「宋雨那个小女生傻得要死，我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只知道哭。」
「可是你不一样，你从来不哭，你乖巧听话，我说什么你都去做。」
「刚开始我只是想着玩玩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冒充她什么时候，等你露出马脚我就杀了你。」
「谁知道后来的我，会根本离不开你呢？」
「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多盼着你来陪我读书
，你也不知道每当你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我有多心动。」
「10 年的陪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我妈都没陪我那么久，我爸更是忙着干坏事，没有人陪我。」
「在那段日子，我的世界只有黑暗，但你来了，世界好像好像一丝光明。」
「小雨，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我站在原地，听到他这些话有些烦。
我 10 岁就在地下室了，在那待了 10 年，20 岁才被救出来，22 岁才参加高考。
那个噩梦贯穿了我 10 年的青春。
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我有资格反抗吗？
「宋鱼她们呢？」我岔开话题。
「你想看她们？」他笑着问我，「她们根本都不是你的亲人，为什么同情？」
「她们是宋雨的家人，我至少应该去看看。」
我不是真的宋雨，她只是跟我一起关在地下室的小女孩，我们俩相依为命。
我听了她太多的故事。
她很傻，在和我一起逃跑的时候，帮我挡了一枪，人当场就没了。
死之前，她拜托我一定要活着逃出去，帮她看看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她死后，我为了活命，冒充她，待在了陈嘉焰身边。
逃出来的时候，我的确履行了承诺，回到她家，替她照看家人。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一开始就故意引导我盯上宋鱼，不是吗？让她看电影给我买冰激凌，跟我一起逛街......做着我们以前做的事。」
「我们是一类人，注定要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笑。
「你错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没杀过人，我只是为了活着，我享受过父爱，母爱，亲情的氛围，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些你都没有。」
「然后呢？」
「收手吧，陈嘉焰。」我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做噩梦吗？你不会梦到我奶奶吗？」
「你奶奶？」他盯着我，「你怀疑我对你奶奶下手？」
「难道不是，你在她床头留下了一个叮当猫。」
「你奶奶并没有对你不好，我为什么对她下手？」
「你是杀人犯，你问我？」
我很生气，这件事我不能释怀。
不，所有的事，我都不能，也不可能释怀。
「才
多久啊，你就不装了吗？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也生气了。
「我找过你奶奶，只是想了解你，了解你暑假待在那里都做了什么，我好奇，我想知道。」他顿了一下，「至于她为什么会死，你应该去问你妹妹，她是如何告诉你奶奶，你曾经被侵犯的事。」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留我愣在原地。
是宋鱼？
所以，我奶奶是因为宋鱼去说了很多我被拐卖后的事，刺激了奶奶，她才会突然离世？
那也是她亲奶奶啊。
我突然不理解人心了。
25
我去了以前住的地下室。
一个布满死老鼠，常年见不到光的地方，换做任何人来了都会吓得晕过去。
我却像回家一样，格外亲切。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哪怕我再也不用住地下室，可它带给我的影响像是刻在脑子里，抓不到，碰不到，更挥之不去。
我刚打开门，突然有东西抱住我的腿。
「宋雨，妹妹，你救救我，那个陈宴是杀人犯！」
她嗓子真难听啊，把我吓了一跳。
等我看清楚，才发现，她趴在地上，被一条链子锁住，双腿好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小雨，你终于来了，你来救我们了吗？」我妈看见我就哭了，「你妹妹......因为逃出去就被打断了双腿，你快救救她。」
「小雨，爸爸之前误会你了，爸爸错了，没有听你的话。早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不该听信他的话，爸爸悔不当初啊，你快把我们都放了。」
「他们说，明天还会放蛇进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人。
「是吗？可是，把我绑在柜里的人，我没记错的话，也是你们。」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成绩单发抖音，我不该冒充你的身份跟陈宴谈恋爱，我不该抢走你的人生。陈宴说他一直要找的人都是你，我们可不可以换回来？」
「换回来？」我忽然笑了，「这个地下室，我待了 10 年，但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逃出去，但现在轮到你了哦，我亲爱的妹妹。」
想到宋鱼去跟奶奶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她真的是罪有应得。
「宋雨！」我妈吼我，「你妹再怎么不是也是你亲妹妹，我十月怀胎生了你，差点丢了性命，你怎么可以联合外人来害我
们？如果你还有良知，就快点把我们放出去！」
「因为是你生的，所以她去找奶奶说那些话，气得老太婆心梗死了，你也帮着她隐藏犯罪？对外宣称，是因为老太婆听了我上大学的消息，才死的吗？」我转头望着我爸，「奶奶也是你的妈妈，你为了你的女儿，替她隐瞒，你还配当一个父亲吗？」
「你怎么知道？」
三个人都傻在那里。
我看着他们，心底没有一丝怜悯，「还有谁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他们身下的那张石床，「你们的亲生女儿就死在那块石头上哦，她 7 年前就死了。」
「看到墙上那幅画了吗？」
「画里面那 5 个人，是爸爸，妈妈，妹妹，奶奶，还有她自己。」
全家人惊恐地看着那幅画。
「你不是宋雨，那你是谁？」
「一个替她活着，看你们报应的人！」
我被救出去那年说自己是宋雨，因为相隔十年，容貌变化大也没人察觉，再加上我能清晰的说出宋雨的每件事，大家更没有怀疑过我。
那边的墙上都是宋雨画的画。
旁边写了一句话，「妈妈，我好害怕，我好想你。」
妈妈看到这行字，终究是崩溃出声。
「她......她怎么死的？」
「在这地下室，有各式各样的死法重要吗？」我深吸一口气，「只是可惜了那傻子，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求着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找她的爸爸妈妈，她说你们会担心。」
「她要知道逃出去只会有一个偏心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整天欺负她的妹妹，她还不如死在这地下室。」
「你们就待在这地下室，也算是......圆了她与家人团聚的梦了。」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关上那道门。
身后瞬间传来爸爸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现在才醒悟，不觉得太晚了吗？
26
陈嘉焰这几天都很忙。
忙到深夜才回来。
他把他爹留下的园区遣散了，公司都变卖了。
卖的钱都拿去捐了。
「陈哥，这地方，没你不行。」
「我管你行不行。」
「你说退出就退出，就不怕道上那些仇家找你麻烦？」
「你告诉他们，他们不要命了可以来找我，但要
是谁敢动她我会送他们下去，让他们知道阎王长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接完电话，走了过去，「陈嘉焰，我想回去了。」
他皱了皱眉。
「陈嘉焰，我想上学。」
他灭了烟，把我搂进怀里，说，「好。」
晚上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这是什么？」陈嘉焰盯着我肩膀那个纹身。
「CJY，你的名字，喜欢吗？」我朝着他笑。
那是他当初咬破的地方，缝了几针，留下了疤，我干脆去做了一个纹身。
他愣在那里，忽然湿了眼眶，
「喜欢。」
那一晚，他差点没把纹身的颜色给我亲掉，早上起来那一块还有点肿。
「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都把你名字纹身上了，你还不满意？」
「这里会痛吗？」他摸了摸我的肩膀。
「偶尔，下雨的时候会。」我摸了他大腿上那个狰狞的疤，当年我向他开的那一枪就是那里，「你呢，这里还痛吗？」
他抱着我，声音闷闷的，「下雨的时候会。」
聊了一会，他突然心情大好。
「小雨的父母，要我放她们出去吗？还是放他们出去，但定居在这里，永远不回国？」
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
「为什么要放呢？出去他们只会乱说话，对你不利。」
他僵硬了一秒，再次吻上我，「小雨，我好高兴，好高兴你能为我着想......以后我们好好生活，我带你去中国，你要永远留在那边都可以，我会永远陪着你。」
「好啊！」
27
回国的日子临近。
陈嘉焰带我去他爷爷家吃了饭。
「早就说了，别跟着你那个混账爹，他烂人一个能做出什么成就，最后还不是......」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你们两个好好学习，毕业后我为你们举办婚礼。」
陈嘉焰在爷爷面前表现得很乖。
临走前，他给他爷爷磕了三个响头。
「傻小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爷爷哭了。
回国坐的私人飞机。
飞机上，陈嘉焰一直握着我的手。
下飞机后，安保人员出来迎接他，一切如常。
「你们秦总呢？怎么没
来？」
陈嘉焰看着领队的轻飘飘问了一句。
领队得尴尬了一瞬，「他妻子在医院生孩子呢，让我代替一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下次提前说一声。」
「好。」
走到一半，陈嘉焰突然宠溺地看着我，「要去下洗手间吗？你的口红花了。」
被他亲的。
「不用。」
我的心从下飞机那一刻就悬到了嗓子眼。
「去处理一下，乖。」他的样子就是必须让我去，语气却还很温柔。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把我带到洗手间，径直带进男厕所，然后从马桶水槽里取出一把枪。
「陈嘉焰！」
「别怕，我会带你走。」
出去到处都是警察。
他又拉着我往车库走，然后砸开了一辆车，把我塞进去。
「陈嘉焰，我们走不了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有我走不了的时候，相信我。」
我相信他个鬼，我都快疯了。
紧接着，他还真的做到了。
有十几辆车强行闯关，然后他开着车趁乱把我带了出去。
「去哪啊，你这个疯子！」
「疯吗？小雨，你昨晚还说永远爱我来着。」他叹了一口气，「你的永远只有一晚上吗？」
「我不爱你，我怎么可能爱你，你毁了我的人生，还要我爱你，你正常吗？」
陈嘉焰车子开到很快，我怕了。
他就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他望着我，失神了片刻。
趁他失神的片刻，我抢了方向盘。
车子失控，要撞上大货车那一刻，他反应过来，握着方向盘急转弯。
逃过一劫。
我惊魂定，像个死人一般坐在副驾驶。
「那些警察都是你安排的？」
他问我。
「是。我就是死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别开脸，掉了一滴眼泪，「可我，舍不得你死。」
他车技很牛，一路逃窜，竟然把警察甩得无影无踪。
28
他还真是做到了，无论怎样都能逃出来。
我很绝望。
感觉忍气吞声一个月，什么都白费了。
我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别逃了，陈嘉焰，我的腿好
痛。」
他这才发现我中枪了，在大腿上。
跟他当年挨得那枪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盯着前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嘉焰现在不逃，就再也逃不了了，这个时候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我也没指望。
「陈嘉焰，我其实有时候挺羡慕死了的宋雨的，至少她死的时候，心里还天真地以为全家人爱着她，我现在要死了，我连我父母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逃出去后，我要是不冒充宋雨，我甚至不知道该去找谁，所以我怎么可能不恨你啊，你们家把我拐去那个地方，我浑浑噩噩，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
「直到宋雨也被抓进来，她像个小天使，跟我形容外面的世界，形容她的爸爸妈妈，我真的好羡慕她啊。」
「她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可你们连她都杀了。」
「我真的做不到爱你，我没有一刻不恨你......」
「你不是觉得我骗你了吗？我给你一枪，今天替你挨一枪，这件事我们两清。但是其他的事永远不可能两清。」
他咬咬牙，看着我，「谁说要让你死了，谁要跟你两清？」
最后，他猛拍了几下方向盘，还是调头了。
29
他掉头去了一家医院，精神病医院。
因为是半夜，几乎无人察觉。
他抱着我，剪了围墙的铁丝，然后去了药品室。
他烧红了刀，摁着我，「忍着，别乱动。」
子弹取出来了。
我的人也废了，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做完这些，他推着我去了一个病房。
里面有个无辜的中年女人。
也幸好她好像傻了，木讷看着我们俩进去，并没有什么反应。
陈嘉焰拆了所有的摄像头，把我放在床上。
床上的女人不睡了，起来瞪着眼看着我和陈嘉焰。
「你觉得你还逃得了吗？」
他没说话。
他摸着我大腿的伤口，「小雨，你不欠我了。」
说着他把他大腿上那个疤痕给我看，上面纹了一个叮当猫。
「你知道吗？我好恨你，恨你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像我妈一样。」
「我发誓，等我找到你，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于是，我四处求医，动了无数次手术，也要重获光明，就为了回
去找你报仇。」
「可是等我终于看得见了，第一个最想见的也是你。」
「我妈在我 10 岁那年，带我去买新年衣服，让我在外面等着，她却再也没有从试衣间出来，你也是。」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淋着雨，怎么都不肯相信我妈妈不要我了，固执地站在雨里等。我爸说我妈是卧底警察，不会再要我了，最后把我打晕了，拖回去。」
「我回去之后就开始发高烧，然后失明。」
「我想过无数次去找我妈，可是我再也看不见了。她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找不到了。」
「我恨她，我想过找到她一定要折磨她，她才能体验我当年的苦，可是我找到她了，在这个精神病院，她成了一个傻子，认不出我了，没有喜怒哀乐，可笑吗？」
他说完看着床上那个中年女人。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人。
是陈嘉焰的妈妈？
女人像是被突然中断的对话尬住，愣了半天。
一时间，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卧底警察？被困在那边，有了孩子，自己逃出来了，孩子没带走？
逃是逃出来了，现在却成了傻子，只剩下半条命，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了喜怒哀乐，然后又终身都被困在这个精神病院？
那些荣耀，奖章放她面前，她也不认得了。
我恨所有罪犯！
「值得吗？」这是我问张警官的话。
「没有值不值得，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这个国家总要有人去守护的。」
我沉默了一会，突然看向陈嘉焰。
「你妈妈是警察，她要是知道你做了那么多错事，她能不心痛吗？」
「如果淋了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
「采用私刑，对那些你看不顺眼的人进行报复，你把法律放在哪里？」
「自首吧，陈嘉焰，在牢里待个几十年，至少你妈妈走的那天你还能出来料理后事，要不然万一你妈妈哪一天想起那些事了，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罪犯该有多伤心。」
我劝他。
「小雨，你还真以为我回去坐牢？」他笑着看我，眼里尽是绝望。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的仇家在牢里有一万种弄死我的方式。」
「你不自首，对得起你妈妈吗？」
他沉默几秒开口，「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说爱我。」
「我说了，你就会去自首吗？」
「试试看。」
我沉默了许久，像溺水一般，有些呼吸不上来，「陈嘉焰，我不可能爱你的。」
他哭了。
「是不可能不是不爱？」
「你难道就没有对我有点点动心？」
「没有。」
他忽然吻住我，「我不要听你说，你这个骗子。」
一个吻结束，我看到他眉心有个激光的红点。
「陈嘉焰。」
「乖。」
他把我摁下去，然后双手捂住我的耳朵。
砰......
我的耳朵开始耳鸣。
我再次抬头的时候，警察冲进了病房。
陈嘉焰的血喷了我一脸。
一枪爆头，他还在朝着我笑。
最后，他倒在了他妈妈怀里，像是睡着了。
30
原本安静坐着的妈妈也受到了惊吓，惊恐地看着怀里的人。
她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起来。
她低下头，用手检查怀里的人，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在场的警察都被吓住了。
「救救......」
「救救......」
「救救他。」
她说话都说不清楚，整个人很慌乱。
比划了半天，才道，「他是我儿子。」
我站在那里，被警察扶着，一瞬间，我的世界失去了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被拉上救护车的，又是怎样去做笔录的。
最后回到家已经是半夜。
听说越南那边的警察已经把妹妹他们从地下室救出来了。
我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也不知道神游了多久才去拉开书桌的抽屉找笔和纸。
一拉开，里面装了一柜子的叮当猫。
说不震撼是假的，
我缓了好几秒，才打开叮当猫下面的那张卡片。
「如果我有时间机器猫，我叫它小叮当，竹蜻蜓和时光隧道，能去任何地方......我想回到 10 岁那年，我一定拉着我妈妈的手，求她带着我一块离开，我也会求着她把你从地下室救出来，带着你一起离开。我们会一起去中国，我们会一起上中学，然后一起考
大学，最后说不定我们也能有个结局呢？
算了......
如果有时光穿梭机，我会带着它回到你小时候，会告诉你千万不要跟父母走丢，千万不要来东南亚，千万不要遇见那个叫陈嘉焰的疯子，让他一个人在东南亚腐烂，他不需要光明。总之，你要好好活着。」
我看着卡片呆滞了许久，最后才拿出日记本写信。
「亲爱的小雨，你考上了清华大学，现在没有人看不起你了。你很聪明，一点都不笨，你才不是爸妈的累赘。你奶奶很爱你，现在她应该去下面照顾你了吧？」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陈嘉焰死了，你不用害怕了。你的妹妹，你的父母，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坏人，都得到了报应。快去投胎吧。」
写完信，我把卡片和信都烧了，然后连同那些叮当猫一起扔进垃圾桶。
31
后来，妹妹他们被警察送回国了。
妹妹双腿断了，没能及时医治，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
妈妈因为伤心过度，疯了。
爸爸的公司破产了，只能去大街上蹬三轮维持生计。
我离开了宋家，去了警察局，坦白了我根本不是宋雨。
「我很小就住在地下室里，我不知道我亲人是谁，以前冒充宋雨是因为答应她帮她照顾家人，但现在不需要了。」
警察给我办了新的身份证，也跟学校说明了情况。
学校表示理解，校领导严禁任何人讨论此事。
我的新身份叫张阳。
张警官的姓，太阳的阳。
我是张警官救出来的，他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个名字我很满意。
我依旧去上学。
短短两年我就拿了不少奖项。
各种奖学金，已经足够我养活我自己。
陆警官看着我肩膀的纹身，「洗了？」
「洗了。」
「监听器植入一个多月，发炎了吧？」
「还好，下雨的时候有点痛。」
陆警官沉默了好一会，「张阳，你需要心理治疗吗？」
他们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着身边的人当场被爆头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不需要。」
「根据监控显示，他死之前朝你做了手语，说的什么？」
我愣了片刻。
「他说他恨我。」
我撒谎了
，他说的是他爱我。
「你爱他吗？」陆警官看穿了我。
我叹了一口气，「不爱，我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我没父母，没有人爱我，我只能爱我自己。」
「好，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我转身，想了想，还是删掉了他的号码。
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找他了。
一年后。
在清华举行的高校辩论赛进入到决赛环节。
我作为志愿者去了赛场。
当我摆放对手院校的名字牌的时候我愣在原地。
牌子上写着，「陈宴」。
一年前被我强行忘记的回忆再次浮上心头，我还是忍不住恍惚了好几秒。
「陈宴啊，今年北大实力最强的辩论手！」
「他在学校可出名了，追他的女孩子都排好几条街了。」
同学看我盯着名字牌跟我打趣。
「要说以前啊，我们学校也有个叫陈宴的，也是优秀到不行，只是后面突然退学了，没了消息。」
「唉，对了，当年你不是还跟他一个赛队的，你忘了？」
我愣了几秒，「忘了。」
整场辩论赛很精彩，最后北大队的第一次打败了清华队。
主场失利，大家都在感叹，陈宴那小子也太强了。
问我怎么看。
其实我没看。
整个过程都在走神。
比赛结束后, 我在帮忙收拾，一个大男孩站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我条件反射抬头，就看到了他。
「学姐好！我叫陈宴。」他咧着嘴，眼里都是阳光，「我早就听别人说过你, 你很厉害！」
「你好。」我没打算跟他接触。
他却跟上来，「是因为我们队赢了，你不高兴吗？」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可以加个微信吗？」他拿出手机，脸有些红。
他现在，哪还有刚才在辩论赛场上舌战群雄的模样。
「我没微信。」
我拒绝了他。
晚上回去, 我做了一个噩梦。
时隔一年, 我第一次梦到了陈嘉焰。
梦里, 他一次又一次逼问我, 为什么要给别人微信？
我说我没有。
但他还是发了疯。
等我醒来, 大汗淋漓，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梦。
陈嘉焰死了。
他再也不会对我构成威胁了。
他也就在梦里, 还能对我发发疯。
我起来洗漱，拿着上课的课本, 走出寝室, 又慢慢地往校园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荫照下来，世界充满光明。
亲爱的叮当猫, 竹蜻蜓和时光穿梭机我都不要啦, 我已经抵达我的理想国度了。
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向上天借的, 烦人琐事都抛一边，我只管往前走, 向上走。
亲爱的小雨同学，咱们巅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