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盛夏光年
第 13 节 盛夏光年
男朋友为了救他的白月光，留我死在了火场里。
被火光吞噬后，我重生回到了他向我表白的那天。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拒绝了他。
走向了人群里那个眼神落寞的少年。
而他却死死扣住我的手，声音颤抖：“不是说，长大后要嫁给我吗？”
1
“答应他，答应他！”
睁开眼睛的时候，江北晏正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含笑看着我。
我脑海里却涌现出被火吞没后的记忆。
看着江北晏坚定的抱走了他的白月光岑栀。
他走得决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我。
绝望中，我祈求上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不会选择他。
甚至会离他越远越好。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确定吗？”
我无比坚定：“是。”
没想到我真的回到了江北晏向我表白的那一天。
2
我和江北晏从小青梅竹马，我喜欢他，全世界都知道。
高三刚开学，他在晚自习下课后跟我告白。
那天，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终于捅破了那层纸。
后来我才知道，跟我告白不过是他在跟岑栀赌气。
而在上了大学后，甚至大学毕业后，他都跟岑栀纠缠不清。
在每一次二选一中，我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我终于醒悟，提了离婚，没想到却遇到岑栀上门挑衅。
直到火灾发生。
我没等到救援，却看着江北晏抱着岑栀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所以，这一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
我拒绝了他。
热闹的操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也对，前一世，我一直是江北晏的跟屁虫。
追在他身后，嘘寒问暖，每天给他带早饭，体育课的时候给他送水，给他准备文具，帮他理清试卷，晚自习后等他一起回家。
明眼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江北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温迎，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冷笑：“再说一百遍，我都是那句话，江北晏，我不想做你女朋友，我也不喜欢你。我都高三了，只想好好学习。”
说完这句话，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信我是秦始皇都不信温迎不喜欢江北晏了。】
【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呢吧。】
【可是当众被拒绝，江北晏脸都要气黑了。】
我不想成为人群的中心，转身就要走，被江北晏拽住手腕，他压抑着怒气：“温迎，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
这是不是要问问他了。
岑栀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他会跟我表白，不过是在她那里受了气。
两个人冷战后，岑栀又找了他们班里一个男生暧昧，气得江北晏扭头就跟我告了白。
因为他笃定了，我是喜欢他的，不会拒绝他。
他想要岑栀服软，所以利用了我的感情。
我低头，看着快红的手腕，一根根掰掉了他的手指，指着站在人群最后的人：“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们两人赌气，拿我祭天，怎么，活该我是大冤种吗？”
3
一瞬间，江北晏愣在原地。
他看着岑栀离开的背影，又转而看向我，带着警告的意味：“温迎，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干吗要牵扯到别人。”
我在闹？
这维护的姿态，果真是坐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抽开他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江北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他冷笑：“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十七年的感情，让他有足够的自信认定我非他不可。
可我好不容易重回高三，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我走向了江北晏身后，那个眼神落寞的少年。
那是年级第一，沈清辞。
我站在他身边对江北晏说：“我喜欢学习。我想考清华。”
然后转身对沈清辞道：“学神，以后可能要经常找你请教了哦。”
4
拒绝江北晏后，我们陷入了冷战。
大家都在猜，我一天不到就会主动去找他，甚至还设立了赌注。
而我笑了笑。
也下了一个注。
【永远？】
【不是吧，温迎是不是吃错药了？】
【悄悄地说，江北晏人都要气死了，温迎没给他带早饭，就早读的时间已经发了好几通脾气了。】
这并不关我的事。
我现在只想学习，我只求他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高中时其实成绩很好，只不过高三跟江北晏在一起后，最后也顺应他的想法留在了本地上学。
后来我知道，因为岑栀也在这里。
他是故意的。
打开书包，我才发现，里面还有我给江北晏准备的成套文具。
我拿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江北晏的同桌说话：“我就说吗？她撑不过一上午。”
而江北晏一脸傲娇，似乎在等着我亲手为他奉上。
我只是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转头送给了我的同桌沈清辞：“学霸，提前贿赂一下，以后拜托你的事情还很多。”
其实说来，上一世我跟沈清辞的交集不算多，他好像永远都在学习。
我也偶尔问过他一些问题。
不过因为确定了自己的分上本地的学校绰绰有余，所以我后面也没努力。
但我似乎有点印象的是，他问过我想考哪里。
我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江北晏。
所以我指了指江北晏的方向：“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清辞也没多说什么。
眼下，我送来这些文具，他抬起眼来看我。
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我笑得坦然：“唐突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扔了。”
听到扔了这句话，江北晏的脸变得十分难看。
甚至还重重地踢了一下前面的桌腿。
可我意料之外，沈清辞说了一声谢谢，就收了。
5
决定要好好学习远离他们两人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水平离目标大学还差得远。
但我也爱死了那种跟数学单挑鏖战到深夜，欲死欲仙的感觉。
爱死了，跟学霸们讨论一道题的不同解法，豁然开朗的心情。
原来，不以江北晏为中心的生活，居然这么有趣。
很快，高三开学的誓师大会就来了。
上一世，我被推到演讲台上，撺掇着跟江北晏告白。
我是怎么说的呢，哦，说的是，美好的青春就要不留遗憾，喜欢谁就去喜欢，我有信心跟江北晏考上一所大学，剩下的时间，不如用来享受学生时代的美好。
一时间全校震惊，甚至还被请来了家长。
现在想来，我都想揍以前恋爱脑的自己一顿。
这一次，我安安静静在人群里，默默背着单词，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自由发挥时间，班里有个女生突然开口提议道：“温迎不是学过播音主持吗？代表全班上台说两句呗！”
有一些人跟着附和：
“笑死了，让她上去当众跟江北晏告白吗？丢脸。”
“她不是拒绝了江北晏吗？现在是又想求和告白表达心意吗？”
“我猜她不敢哈哈哈。”
“是啊，她肯定不敢。”
“好无语啊，还自己下注不求和，还不是舔狗一条。”
我深呼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都想看我的笑话，其实我也理解，毕竟以前的我都是围着江北晏转。
过去十七年的跟屁虫生涯，就连江北晏都觉得我这次只是在跟他闹脾气。
可只有我知道，这一次的重生是多么来之不易。
我转头看向在我身后不远的江北晏。
四目相对，穿着校服的他，此刻是意气风发，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等待着我会上台当众跟他示好，好一雪前几天被我拒绝的难堪。
余光中，我似乎也看到了沈清辞的目光。
不知为何，我居然觉得有点心虚。
在老师的鼓励下，我还是站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演讲台。背后，是小声地议论：
“温迎要是今天不跟江北晏告白，我都瞧不起她。”
“还得是我江哥，女人就是不能惯着。”
“......”
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我调整了一下话筒，自信大方开口：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温迎。”
“九月桂花香，在这高三伊始，背负着师长的希望，承载着自己的梦想，迎着高考的曙光，我郑重宣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九年寒窗磨一剑，只待他朝问鼎时。我会全力以赴，不负韶华。希望各位同学们，坚持到底，拼搏一年，让自己的理想扬帆起航！”
迎接我的，是全场的掌声。
而上一世，我说完那番告白的话后，听到的是各种口哨，哄笑，以及吁的声音。
我终于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只是我没想到，散会后，江北晏却堵住了我：“温迎，我们谈谈。”
6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径直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江北晏追了上来，伸手拽住了我，他不顾我的反抗，把我拉到了操场旁。
“你到底怎么了？”
他蹙着眉，质问我。
我也不甘示弱，甩开他的手：“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我只想学习。”
说完，我就想走。
他大手一抬，拦住了我，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你学习就学习，为什么不给我带早饭，为什么把给我的东西送给了别人，为什么晚上不等我一起回家，为什么拒......”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了：“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你是人民币吗？”
他气得发狠，竭力地咬着后槽牙，才稳住了情绪。
是啊。
从前，都是他拒绝我的份，他高高在上，只顾自己的感受。
他享受着我给他的偏爱，又把他的爱全部给了另外一个人。
而对我，只要施舍一颗甜枣我都会甘之如饴。
我以前真傻。
傻得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他一个。
沉默了片刻，江北晏才吐出了一句话：“温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眼看了看他：“江北晏，我以前眼瞎才会喜欢你，你放心跟你的岑栀双宿双飞吧，别跟个苍蝇一样在我眼前飞来飞去了。”
说完我就走。
背后传来江北晏的低吼：“行，温迎，你别后悔。”
7
自操场那天不欢而散后，每天早上，岑栀都会跨越三个楼层上来给江北晏送早饭。
也会在大课间操，给他贴心地准备饮料。
甚至会在我们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上为打篮球的他擦汗，喂水。
一时间，大家都在传，他们俩是一对了。
而江北晏没有否认。
但还是有好事者跑来问我怎么看。
我正在跟物理大题搏生搏死，听到后只是淡淡回道：“挺好，锁死就别出来祸害人了。”
实在是做不出来，我还是用笔戳了戳旁边的沈清辞。
然后把试卷推了过去：“就写了一个步骤，后面想不出来了。”
沈清辞只是扫了一眼题目，骨节分明的手就拿起了旁边的笔。
我看他是要给我讲题了，赶紧拿着小本本凑了过去。
我似乎看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容。
“这道题，要用这个公式，我们先来审题......”
不得不说，沈清辞真不愧是学霸，这种大题从他口中讲出来，就非常通俗易懂。
三言两语，就给我理顺了。
我趁机把小本本上的错题递了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些呢？有些我虽然懂了，但还是没找到规律。”
他接过我手里的错题本，指尖触碰。
他的手好凉。
我赶紧缩回来。
他专注又认真地看着我摘抄下来的题目，我突然回想起以前，真的是愚蠢至极，大学霸就是我同桌，我居然眼里只想着谈恋爱。
真是该死！
他要开口的时候，我又离他近了一些，谁知道一个篮球突然砸了过来。
下一秒，鼻子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我根本来不及看谁是肇事者，就被一阵风冲过来的江北晏扶住头向上。
他快速从包里抽出了纸塞在我的鼻子上。
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着急：“痛吗？”
然后拉着我就要去卫生间。
我只是挣脱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江北晏，你有病吧？”
8
我捡起脚边的篮球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低垂着眼看我，又看了看我旁边的沈清辞，冷笑：“温迎，你的喜欢就这么短暂？”
短暂？
我都要被气笑了。
上一世，我 20 多年都是围着他转。
结婚的时候，他流着泪发誓会和我生生世世，不让我受委屈。
我也一次次相信他，一次次纵容他。
是因为，我的整个人生都有他的参与。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跟他一起变老是多浪漫的一件事。
可是，我高估了他，也低估了自己的感情。
心里突然有点酸胀。
可我还是直面着他的目光：“江北晏，大家都知道你跟岑栀谈恋爱了，你们谈就谈，拉上我干吗，让我做你们 Play 的一环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教室里的同学都能听见。
人群中传来小声地笑。
可江北晏却慌了，要来拉我的手解释：“我没有跟她谈恋爱。”
我躲开，侧着身：“哦，又吊着别人是吧？你真渣。”
“我没有！是她自己主动的。”
话刚说完，门口“砰”一声。
岑栀双眼通红站在那里，脚边掉下来的是要送给江北晏的饮料。
她擦了擦眼角，转身就跑了。
我看到江北晏手都握成了拳头。
下一秒，他追了出去。
9
我坐下来后，沈清辞从包里掏出了湿巾纸递给我：“要不要去卫生间？”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
裤子上沾染了一些血迹。
已经干了，点点暗红。
我接过来，小心地擦，只是怎么也擦不掉。
很奇怪的是，明明我什么都没想。
可是眼眶却止不住地发酸，我赶紧低头。
明明以前每一次的二选一，我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可重来一世，仍旧是难过。
但我想，这或许只是来自二十多岁温迎的条件反射。
于是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烈的痛感传来。
我在心里默念。
“十七岁的温迎，这次一定要赢。”
下一秒，沈清辞清朗的声音传来。
“这些题，有很多解法，你要听吗？”
我赶紧用手擦了擦脸，抬起来头对他龇着个大牙笑：“听！”
那天晚自习，沈清辞把他整理的物理笔记推到了我眼前。
“或许你用得上。”
我翻开，里面是他工整清秀的字体，汇总了每个知识点。
上一世，他考的是清华。
听说毕业后又回到了我们这里。
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写了一个纸条递过去：“沈清辞，你觉得我从现在开始努力，能考上清华吗？”
他展开纸条，暖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投射出睫毛细密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下，他嘴角勾了勾，开始提笔。
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很怕他回我：“就你这水平，悬。”
可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能。”
10
或许是这一世想改变命运的欲望太强烈，也或许是有了来自大学霸的肯定。
我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我开始整理各科笔记，开始梳理知识点。
以前我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很多题目都是一知半解。
现在，我从最基础的开始做，把课本上的知识嚼了又嚼。
得益于跟沈清辞是同桌的关系，我把这个学霸资源用了又用。
甚至还趁机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方便更好地咨询疑题难题。
他的朋友圈，发的动态很少，但重复出现的只有一盆向日葵。
或许这盆向日葵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吧。
就像以前江北晏总是在朋友圈若有若无发一些栀子花一样。
后来我读懂了，那是代表岑栀。
想来，好像最近岑栀没来给江北晏送早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桌子上多了一瓶酸奶和面包。
我问沈清辞：“这是你的？”
他摇了摇头。
后面的女同学戳了戳我的背，小声说道：“我来得早，是江北晏送的。”
啧，两人冷战后又跑到我这儿找存在感了。
我甚至都没转头看他，走到了班级最后，扔垃圾桶了。
回来时，江北晏伸出脚拦住我，眼底是暗藏的怒气：“温迎，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指着垃圾桶：“早饭是我买的。”
“哦。”
“哦？你就这个态度？”
把我笑乐了：“江北晏，你被夺舍了是吧？就一个早饭我要什么态度，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吗？”
他目眦欲裂，气急了：“温迎，你闹也闹够了吧，到底要怎样你才理我？”
我双手抱胸，斜睨他一眼，把他上一世说的话还给了他：“你有完没完，能不能找点事做做，我很忙。”
然后越过他的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北晏低着声音：“好，温迎，你厉害！”
11
我确实很厉害，月考成绩出来，我从班里的中游一下升到了前十五名。
当然更厉害的还是沈清辞，稳稳第一名，甚至还甩后面的人很多分。
我看着排名，暗自想，要是能有一天排到他后面就好了。
于是我更加努力。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当成四十八小时用。
甚至后悔，前两年那么好的时光，我居然都把心思用在了江北晏身上。
真是脑子进水了。
在光荣榜上站了一会，我起身要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清辞站在了旁边。
我指了指上面的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过去两年，他都在榜首。
他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回教室的路上，他突然开口：“温迎。”
“嗯？”
“你确定要考清华吗？”
我抬眼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白色衬衣都染上了暖意。
他的眼神真挚又明亮，倒映出了我的模样。
我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对，沈清辞，我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你名字旁。”
12
可是我没想到，岑栀居然来找我了。
上一世，我跟她整个高中都没有交集。
这一世，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改变了剧情，所以让一些人物关系也发生了改变。
她在体育课上堵住我，我生怕发生一些百口莫辩的事情。
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她上来就想要扇我巴掌。
被我眼疾手快挡住。
我甩开她的手，她恶狠狠看着我：“温迎，你贱不贱啊。”
“你以为你玩这些把戏江北晏就会喜欢你了吗？”
我笑了：“我看你是大脑完全不发育，小脑发育不完全啊，我要他的喜欢干吗？他的喜欢值几分？”
“你！”
“你喜欢他，你找他去呗，你们两个人吵架拿我出气？我可不是垃圾桶，什么都回收。”
我真的不想跟她多纠缠。
转身要走，她拉住我的手：“我告诉你，江北晏喜欢的是我，识相的话，你就离他远点。”
给我整笑了：“大姐，你有病就去看病，江北晏喜欢谁我一点儿都不关心，有空在这里找我麻烦，不如多写两道题浇灌一下自己贫瘠的大脑。”
怪不得说她跟江北晏是一对呢，都是两个听不懂人话的。
对于这种人，我话都不想多说。
刚走到足球场旁，岑栀又追上来拦住我。
下一秒，一个足球朝我们这里飞来。
多亏她挡住了我的视线，球直接砸在了她身上。
她摔倒在地，但我因为被她拉住，惯性作用也摔在地上。
不远处的江北晏冲了过来：“怎么回事？”
岑栀扶着额头，泪眼汪汪看着他：“头好痛好晕，我是不是脑震荡了？”
好家伙，我真怀疑她脖子上长的脑袋只是为了显高用的。
砸的是身上，这都能脑震荡，医学生听了都得现场拿她去做标本。
我冷笑。
她却抱住了江北晏的腿：“我只是想找温迎道歉，谁知道被她推了一下，我真的没想过伤害她，我只是想让她别不理你，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又是这种桥段。
上一世我见过太多次了。
而每一次我反驳，江北晏都会冷眼看我，让我不要没事找事。
这次我没说话，撑着手要爬起来，谁知道江北晏却一个箭步冲到我身旁。
直接抱起了我：“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这个举动，让躺在地上的岑栀和在他怀里的我都震惊了。
他低着头看着岑栀，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自己不学习找她干吗？”
岑栀的眼泪流了下来，委屈巴巴看着他：“江北晏......”
他只是皱了皱眉，眼神都没有给她：“上一次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不喜欢你，你别来找我了。”
“另外，如果我再发现你打扰温迎学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在路上就让江北晏把我放了下来。
只是手擦破了一点皮，连血都没有出。
江北晏还是固执地给我贴上了创可贴。
他低着头，一向骄傲的他第一次放下姿态，声音里带着祈求：“温迎，上次篮球不小心砸中你后，我就跟岑栀没来往了，所以，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了？”
13
我总觉得上一世在火场里我遗忘了一些什么事情。
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我依旧不想跟江北晏有任何的牵扯。
他送早饭，我给了前面的胖哥。
他送零食，我晚自习前分给大家吃。
他给我准备礼物，我全部退回。
我们的关系像是发生了改变，他开始重复我以前为他做的事情。
可我，依旧没有理他。
准确地来说，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跟他纠缠。
我一心只想学习，只想不断缩短跟沈清辞的距离。
因为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把目标设得很高，最后哪怕你没有达到，但你离目标也不会太远。
我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在了桌子上。
并在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上：“北京，等我！”
后面是大大的感叹号。
沈清辞看到后，笑了笑。
我侧头：“怎么，觉得我幼稚？”
他摇头：“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沈清辞没说话，但是拿起笔，在那段话的背后加了一句。
“等我上清华。”
我不确定这句话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他的。
但我依旧记得，秋日的午后，微风拂过教室的窗帘，荡起了阵阵涟漪。
明朗又清爽的少年穿着校服，紧握着笔，珍重地书写着梦想。
我们相视一笑。
原来，学生时代，也可以为了梦想和某个人产生心有灵犀的默契。
14
日子过得很快，期中考如约而至。
我这次的名次进步了一点，刚刚第十名。
连班主任都看到了我的进步，在办公室单独找我聊。
里面，沈清辞正在帮老师准备一些资料。
老师说的是每周会抽三天晚自习的 2 节课给年级前五单独辅导。
是朝着培养清北的学生去的。
跟我说的意思，是看到了我的潜力，希望我也能进入。
我点了点头：“好的，老师，我会加油的。”
离前五还有一定的距离。
我对自己的情况又做了复盘。
现在我薄弱的是物理和生物。
物理是我老大难了，一直就不怎么样，但也意味着进步的空间很大。
生物，是我不喜欢背东西，追究到底还是自己基础不牢。
从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里碰到了也刚出来的沈清辞。
回教室的路上，他喊住了我：“温迎。”
我转头，他眉眼舒展，少了疏离感：“我相信你可以进前五。”
我愣了愣，笑了：“我也相信我自己。”
“但是现在物理和生物真的还需要提升，我还得再努力。”
天色昏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的高楼灯火如昼，我跟沈清辞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快到门口时，我听到了沈清辞的回答：“温迎，我帮你。”
15
没有人能拒绝学霸的邀请。
而沈清辞真的是说到做到，他带着我梳理物理知识点。
不厌其烦地跟我讲解每一道题的思路。
不断画着图，给我构造画面感。
一段时间后，我感觉确实自己做题的思路有了提升。
而针对生物，他直接魔鬼训练，让我死背。
我抗议：“真的，我不学文科就是因为我不喜欢背诵东西。”
沈清辞板着脸：“不行。”
好比铁面阎王。
没办法，为了不打扰到别人。
每天晚自习开始前，他就在操场旁守着我，必须背完指定的任务。
那天我背着背着，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在灯光的照射下，它们幽幽地，柔柔地落下，然后在手掌心融化。
很多同学都趴在窗户上欣赏，拍照。
我望着雪花问道：“沈清辞，我想考的是清华，你呢？”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转过去接了一朵雪花。
“我也是。”
“沈清辞，我一定会考上的。”
“我知道。”
我低下头来，莫名有点伤感。
想着上一世的种种，像是一场梦一样。
这种荒谬的事情，谁都不能理解。
我很怕这一世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很怕重来我依旧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只能自己一个扛着，把所有的悲伤都化作向前的基石。
可能是看我许久没说话。
沈清辞坐在我身旁，柔声说道：“温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操场人来人往，头顶雪花飘扬。
我仰起头，努力咬着唇，深怕下一秒眼泪会掉落。
我不想认输，我也不能输。
“沈清辞，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他的声音带着点笑：“赌什么？”
“赌我会追上你。”
最后一朵雪花落下时，我听到了他的回答：“你会赢的。”
16
期末考前，我跟沈清辞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谈话。
这次期末考也是全省第一次模拟考。
都说一模的成绩会预示高考成绩。
所以班主任跟前十的同学都进行了谈话，让我们不要紧张，平常心对待。
没想到出来迎面就碰到了江北晏和岑栀。
岑栀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不是理科第一的沈清辞嘛，哟，温迎，怎么，不舔江北晏后，跑去舔大学霸了？”
江北晏的脸变得很难看。
沈清辞想说什么，被我拉住。
我觉得没必要跟她费什么口舌。
谁知道，她又讽刺道：“手都拉上了，江北晏是对你不够好吗？脚踏两只船，左拥右抱，你要不要脸啊。”
这不能忍了：“我说怎么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臭味，原来你口臭还没治好啊？”
“你呢，文科吊车尾班的吊车尾学生，语文及格了吗，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岑栀刚要开口，江北晏打断她：“你有完没完？”
她莫名被吼，豆大的眼泪说来就来：“江北晏，你白眼狼，我为你说话你还怎么对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烦死了。
我不想跟他们纠缠，拉着沈清辞要回去。
一旁的江北晏却突然开口：“沈清辞，聊聊？”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是回到教室后，江北晏的气焰感觉一下子就下去了。
我凑到沈清辞旁边：“他没动手吧？”
他摇了摇头：“只是聊了聊。”
“聊什么了？”
“男人之间的话题。”
“什么话题？”
“高考后你就知道了。”
“哟，还搞神秘。”
沈清辞拿着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很闲？来，这道题你给我说说怎么个逻辑。”
17
期末考进场前，沈清辞给我塞了一颗糖。
“吃了心情会变好，心情好了，题就都会了。”
我捏着糖：“你放心吧，倒是你要好好考，不然我会超过你！”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一科考完后，雨过天晴，冬日的阳光照射下来，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江北晏在教室外等我：“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跟我回家吃个饭吧。”
我实在是不想去。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上一世我和江北晏没有走到一起。
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答案是，不能。
我没办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
就像现在，我也没办法因为这一世江北晏还来不及伤害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以前我对他的好，他都觉得理所当然，他利用我的感情当作跟岑栀赌气的筹码。
我没办法原谅他。
那就只有尽量远离他。
我退回了安全距离，看着他摇了摇头，淡淡道：“就不去了，我要去买资料。”
江北晏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语气里都是迷茫：“温迎，你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如果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改了，我还有什么错，你能跟我说吗？能不能别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我。”
“如果你是真的想弥补，就别打扰我了。”
我绕过他，走了。
而他站在走廊里，额前的碎发掉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18
期末考分数公布，我刚刚第五名。
尤其是我的短板物理，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把成绩拍照发给了沈清辞：“看，分数提高了。”
他很快回复：“还需进步。”
“切~”
“毕竟某些人说了，要追上我。”
吓得我又赶紧做了两套试卷压压惊。
寒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都把自己锁在家里好好学习。
就连每年要去给江北晏家拜年我都没去。
我妈担心我：“乖女，你这样学下去，别学傻了。”
她不懂，我是不想再看到江北晏。
何况，学习是真的上瘾。
我恨不得一天的时间都在家里。
按照惯例，我爸妈估计会打麻将到很晚。
写到深夜，看了看窗外，又在下雪了。
而且越下越大，地上已经堆了很厚一层。
我换上了羽绒服，准备去堆个雪人。
下去才发现，忘记戴围巾了。
算了，反正一会就上去了。
我蹲在地上刚把大圆团做好，眼前却突然多了一双鞋。
往上看，是江北晏。
他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我扫了他一眼，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你没来，我担心家里没人给你做饭，就给你送来了。”
我没理他，继续做第二个雪球。
冷风灌进我的鼻子里，冻得我打了一个喷嚏。
而下一秒，江北晏扯下自己的围巾就要给我围。
我伸出手来挡住：“不用了。”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晌，他又收了回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蹲在地上：“我来帮你。”
很小的时候，我就爱跟江北晏一起打雪仗，喜欢堆雪人。
他总是说我堆的小人四不像。
嘴里嫌弃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我就趁机把雪团朝他脖子里丢。
十六岁的冬天，我再次这样的时候，却恍然发现，原来他都长的比我高很多了。
我跳起来想要捉弄他，却被他躲开，脚下一滑，然后我们一起摔在了雪地上。
我们两个呼哧呼哧地喘气，却又笑个不停。
那个时候，我躺在他身边，想的是：【如果一辈子这样多好。】
只是，十八岁的今天，我们却只有相顾无言。
我在雪地里待了多久，江北晏就陪了我多久。
直到我把手里的橡皮筋当作雪人的嘴巴按上去后，终于完工了。
这才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我一时鬼迷心窍，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岑栀搭上了关系。但我从来没想过会跟她在一起。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喜欢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温迎，你都是最重要的，我们一起走过十八年，你能不能别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你明明说过，长大后会嫁给我的。”
一朵又一朵的雪花落在江北晏的头上、身上。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只是我不在乎了。
我拉紧了帽子，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你就当是我变了吧。”
“江北晏，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就到这里了。”
我转身的时候，被他拉住：“你真的喜欢上沈清辞了吗？”
我耸了耸肩，用他上一世对我说的话对他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19
那天我上楼后，江北晏一直站在下面，像一尊雕塑一样。
我把窗户拉好，继续背我的英语单词。
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很多朋友的祝福。
我一一回复，又继续刷题。
江北晏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那是我去年送他的新年礼物，是一个大大的乐高。
我没回复他。
直到快零点的时候，沈清辞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我刚要回复，对话框又多了一句：【送你一个礼物。】
嗯？
10 秒后，一份 的文件发了过来。
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物理】
我打开，是沈清辞又重新整理的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识点及相应的经典题目。
嘿，这可难不倒我，我也把我汇总的语文知识点打包发给了他。
“震惊！她语文 140 分的秘诀在这里！”
很快，沈清辞打来了电话。
“温迎。”
“嗯？”
“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地，你会考上清华，你也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磁性，我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些？别不是因为我语文比你好，你就怕了吧？”
“嗯，我怕了。”
“怕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
顿了顿，我才听到他的回答：“怕我追不上你。”
我笑了：“沈清辞，你会的。”
20
这个寒假很短暂，很快就开了学。
因为我考上前五的原因，晚自习我终于能跟学霸们一起享受老师们的单独辅导。
我们五个人就像是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老师们提供的知识，充盈自己。
每每在课前，大家讨论着梦想的大学生活时，眼里都是光芒。
又到了百日誓师大会。
这一次，是沈清辞作为学生代表上演讲台带领大家宣读誓词。
最后，他说：“希望大家迎着太阳，向着光明。”
我微微一愣。
想起了我高一的自我介绍。
“我叫温迎，迎着太阳出生，就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光明。”
我看向台上，隔着很远的距离，似乎沈清辞的目光也落到了我的脸上。
一张张纸卷，一次次考试，就是高三最后一学期的日常生活。
二模，我考了第三名。
三模，我考了第二名。
不仅是年级的第二名，是全市的第二名。
这次我跟沈清辞的分数差距进一步缩小。
刚想要嘚瑟一下，他就按住了我，让我把物理试卷拿出来好好分析错题。
嗐，满分的大神惹不起。
我能怎么办呢。
当时是好好听话，纠正错题，再继续反复练习同类型的题目。
高考前几天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沈清辞突然开口叫我：“温迎。”
“啥？”
“高考你要加油！”
我笑了：“我肯定会的。”
我可是向上天祈祷重来这一次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嗯，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
“好。”
“需要帮忙的，也要找我。”
“明白！”
“还有......”
“还有什么？”我转头。
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又明亮：“北京很美。”
“知道啦。”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平安符放在我桌子上。
“大年初二的时候去求得，希望给你带去好运。”
我拿起来：“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也不晚。”
“谢谢。”
不说话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我侧过头，看着他。
教室暖色的光线给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黄，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沈清辞。”我喊他。
“嗯？”
“北京见。”
“好。”
21
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却没想到，去考试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几个混混挡在我面前。
我皱眉，往一边走去。
他们又嬉笑着堵住我。
其中一个染着红头发的人一脸痞笑：“哟，学霸要去高考啦。”
确认了，是专门冲我而来。
可我自认为在过去的一年每天埋头学习，没有得罪过人。
能来找我的，只有一个人了。
“是岑栀让你们来的？”
“谁找我们来的并不重要。只是想给你一点儿颜色看看。”
“今天高考，有什么事情我们考完了再解决，行吗？”
那几个小混混像是看笑话一样在看我：“考完了，可就晚了，妹妹，你主动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动你，要是你敢反抗，那哥哥们可就心疼你这细皮嫩肉咯。”
说完，他们几个不怀好意地笑。
我意识到硬拼肯定不行。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别去今天的考试。
可我努力了这么久，怎么甘心就这么错过！
我的手在口袋里要按紧急通话时，背后出现了江北晏的声音：“人多，欺负一个小妹妹算怎么回事？”
红毛冷哼一声：“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看他们摩拳擦掌，人又多，对比我们两个人，胜负已定，于是拉了拉江北晏：“冲过去。”
可没等我们反应，为首的红毛就冲了过来。
江北晏一把护住我在身后：“你快走。”
随后就跟他们打作一团。
我趁机跑了出来，在路口刚好碰上了沈清辞。
他赶紧报了警。
好在因为高考是大事，街上很多维持秩序的警察叔叔。
说明了情况后，我让他们赶紧去救江北晏。
在距离考试开始还剩 5 分钟的时候，警察叔叔一路护送我们顺利赶到了学校。
进去前，沈清辞塞给我一颗糖，对我说：“温迎，加油。”
想着自己要去北京的目标，我点了点头。
两天时间，就像在梦里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我只记得一碧如洗的晴天，蝉鸣的声音，风吹动树叶投射出的光线。
好在的是，那天江北晏在第一科迟到 10 分钟后，还是进去了。
索性他没错过考试。
因为，我并不想欠他人情。
只是，经过调查没查出什么来，那些混混判定的是寻滋挑事，所以也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
可我知道，这背后，应该是岑栀。
22
晚上，班级组织聚会。
碰巧和岑栀他们班在同一个地方。
我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然后从她的脑袋上浇了上去。
她爆发出尖叫声。
我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之前的录音。
那句“温迎，你贱不贱啊！”放出来时。
她的脸顿时发白。
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岑栀，你找人堵我让我不能去高考，这件事，我们得好好聊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猜对了。
可是她却突然开口大叫：“温迎，你这个疯子！有本事你报警啊。”
我确实是疯子。
能重来一世，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和在乎的了。
我对着他们班里的人笑了笑：“私人恩怨，我们先去解决一下。”
然后拽着她的手要拉去没人的包间。
中途，江北晏走了过来。
我抬眼：“让开。”
岑栀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拉着江北晏的衣袖：“江北晏，不是我......你快收拾温迎这个贱人。”
“温迎。”
江北晏开口。
我看向他：“又想来当护花使者了是吧！”
可下一句，他却说道：“这种事情，交给我，不要脏了你的手。”
我：“？”
然后他不顾岑栀的尖叫，捂着她的嘴，拉到了没有监控的地方。
我也没有心情去聚会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江北晏会有这样的变化。
但一切都太迟了。
我摸了摸心脏的地方。
恨他吗？
我想我是恨的。
恨他践踏我的爱，让我为了自己的不清醒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爱他吗？
或许上一世还有吧，只是都被那场突然而来的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了。
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我迫切地想要喝点什么。
一瓶水递到了我眼前。
是沈清辞。
不知为何，我居然觉得有些心虚。
刚才的事情他应该看到了吧。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别人？毕竟，那天是我们一起报的警，而结果我们都知道。
我抬起来头，看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他摇了摇头，朝我走近，然后坐在了我旁边。
白炽灯下，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心情好点没？”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转过头来，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
报了仇，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来，打开递到我眼前：“试试这个。”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嗤笑：“沈清辞，你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我看到他的脸一瞬间变红了，就连耳朵尖都红了一片。
半晌他才开口：“那你教教我。”
23
聚会还是要继续。
我不知道江北晏怎么去解决的。
反正晚上就没看到岑栀了，而他回来后变得很奇怪。
不时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像是，一下子变老了一样。
在同学们的各种敬酒环节下，他走到我面前，端着酒杯，下一秒，几滴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说：“对不起。温迎。”
“都过去了，江北晏，希望我们的纠葛就此结束。”
我实在是不想跟上一世一样，陷在这段感情的泥沼里，痛苦不堪。
只想远离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人。
从此，不再相见，就好。
可江北晏还是拉我到了一处没人的包间里。
昏暗的空间，只听到我跟他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江北晏看着我的肚子，眼眶红了又红。
我听到他压抑着声音问道：“温迎，我们是不是有个孩子？”
我一愣，看向他，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原来是因为我以前那么伤害你，你才变成这样的。”原来他也重生了。
而我一直没想起的事情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那天岑芷会上门。
是因为我在医院检查的时候遇到了她。
我怀孕了。
孕检报告显示已经 6 周，胎儿已经有了心跳。
她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满怀激动，想等江北晏下班后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却等到了岑芷。
“如果我们一起陷入绝境，你猜他会选择谁？”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终于醒悟过来，决定离婚。
只是，我没想到会突然出现火灾。
这场火来得很古怪。
在被大火吞噬前，我挥动着那张纸，不死心地叫着江北晏。
可是他听不见。
因为他头也没回。
那一刻的我是什么心情呢。
似乎没有什么心情。
就连眼泪都没有掉下来一颗。
可现在，我的视线瞬间就模糊成了一片。
我轻轻摸了摸肚子。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哭。
被无数次放弃没有哭。
他没有来救我和孩子我也没有哭。
甚至重生回来我都没有哭。
可现在，我哭了。
不是为我，是为了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
江北晏想伸手过来摸我，被我躲开：“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立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像是一下子就变沧桑了一般。
他哽咽着声音：“温迎，对不起，对不起。”
可江北晏，那是一尸两命啊。
我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声音颤抖：“江北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他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像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人。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双眼布满血丝，想来触碰我的手：“我以前真的混蛋，温迎，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他仿佛只会说一句对不起。
可是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救她只是因为她离出口更近，我想的是赶紧抱出去后马上来救你，所以我没有回头。”
“不，江北晏，如果我在你心里最重要的话，你眼里不会有别人的。”
他像是被我戳中了痛处，身子颤抖着，绝望地，痛苦的看着我。
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一样对我说：“可以给我最后一个拥抱吗？”
我退后几步，摇了摇头。
“我想，没有必要了。”
临走时，他听到他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温迎，我会给你和我们的孩子一个交代的。”
24
可是太晚了。
我不在乎了。
聚会散场后，我喝得摇摇晃晃，我觉得好难受啊。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地敲打着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清辞拉着我的手，眼神里盛满了温柔：“要是觉得难过，就哭出来吧。”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砸在他的手上。
砸在地上。
又瞬间晕开。
我低着头，拼命控制住自己。
我以为刚才我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可是没有。
它们还是不受我的控制，拼命往下掉。
在夏夜的微风中，沈清辞轻轻拥住我，把我拉到他的怀里。
少年好闻的气息瞬间包裹着我。
“温迎，结束了。”
我死死咬住他的肩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都会有更好的未来。”
25
我最后一次见到江北晏。
是他来我家楼下叫我。
我探出窗口。
他穿着蓝色的 T 恤，整个人清爽又闪亮，跟那晚完全不同。
让我想起了以前初中他在楼下等我一起上学时候的样子。
一如年少。
我刚准备把窗户关掉。
江北晏对我挥了挥手，笑了笑：“温迎，再见了。”
我没想到，在这个寻常的午后，这句再见是这个意思。
“尚雅小区突发大火，消防人员赶来时，屋内两人已没有生命体征。据悉，两人系今年高考考生，具体情况相关部门正在调查中。”
这一天，高考出分。
而江北晏和岑栀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我去参加江北晏的葬礼时。
他的父母转交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
那是我和江北晏初中毕业单独的合照。
我笑得很开心，而他一脸臭臭的表情。
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写的：“温迎，会跟向日葵一样，做江北晏的小太阳。”
还有一根扎头皮的黑色皮筋，是那晚雪天我留在雪人身上的。
以及江北晏留给我的一封信。
“温迎，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个混蛋，我不知道我上辈子居然对你这么不好，我真的想杀了我自己。”
“我其实没有不喜欢你，相反我爱你，我只是有时候分不清对你是喜欢还是习惯，直到岑栀出现，她的性格跟你不同，我以为我是喜欢她的，可是我又不想失去你，我承认我很渣，想起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想回去揍那个江北晏一顿。”
“那天沈清辞问我，我能给你带去什么，让你开心了吗，让你变得更好了吗？我都没有，我只会让你变得歇斯底里。他说，如果我想让你开心的话，就替你扫平一切前进的阻碍。我才知道，他做得不比我少，他甚至找人去教训了岑栀，还警告她不许来找你，这些，我都不知道。看起来那么冷，眼里只有学习的人，也会有这样狠毒的眼神。”
“我以为这一次你是因为岑栀，所以我很早就远离了她，想重新获得你的关注，可你对我只有冷漠，我的心比刀割还要痛。”
“直到，聚会那天我想起了一切，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上辈子真的结婚了。如果是现在十八岁的江北晏知道，肯定会高兴死，可是你却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是因为我。”
“上一世那场火是岑栀做的手脚，所以这一世就让我来替你做点什么吧。”
“真希望十八岁的江北晏死掉，这样就不会有二十五岁伤害你的江北晏了。”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证明我成功了。”
“温迎, 这一辈子, 你要幸福啊, 千万不要记得我。”
“如果有下一辈子的话, 我再亲自向你赎罪，你就别推开我了, 好吗？”
“还有，这一世十八岁的江北晏, 爱温迎。”
26
出来后, 是沈清辞来接的我。
阳光刺眼得厉害, 我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觉得难受的话，我的肩膀可以依靠。”
想哭吗？
没有。
只是怅然。
上一世, 我为我的执着付出了代价。
这一世，江北晏用他的生命进行赎罪。
重来，结局居然是这样。
是我没想过的发展方向。
那天，我和沈清辞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没说话, 他就一直陪着我。
直到星光闪耀。
而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开学转眼就来，我和沈清辞坐上同一班飞机。
飞机上, 我问他：“沈清辞，你为什么要考清华？”
“因为，你想考。”
“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啊。”
“我记得开学的时候, 有个同学上去自我介绍，她说，我叫温迎，迎接着太阳出生, 我跟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光明。”
“沈清辞，你不会是从高一就暗恋我了吧？”
“是啊，所以, 要不要给个转正的机会？”
很久很久后我才知道。
原来我跟沈清辞的牵扯早已在上一世就有了。
这像是一个循环。
这一世，是因为我说要考清华，沈清辞才会考清华。
而上一世，沈清辞考的清华，是因为这一世的我说想要去。
我笑了笑, 牵着他的手：“那未来，请多指教。”
（正文完）
沈清辞番外
“你用什么来交换？”
“我用我的灵魂。”
“沈清辞，你要知道, 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能重来一世。”
“重来一世，你能保证温迎不会重蹈覆辙吗？”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 她能好好地再活一次。哪怕用我的生命献祭。”
“如果结果还是原样呢？你后悔吗？”
“不, 我永不后悔。”
一起重生的那天，在江北晏向她表白时，她越过人群，走向了我。
我想, 沈清辞，不管结局如何，你都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