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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蹉跎怨侣

第 2 节 蹉跎怨侣

楚清扬的白月光白娇娇受伤,送到我们医院治疗。

查血时,发现她是艾滋病患者。

我犹豫再三,把真相告诉了楚清扬。

白娇娇心虚逃走,留下封信控诉我故意诬陷。

楚清扬怨毒地把信甩到我脸上。

是你拆散了我和娇娇,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他举报我透露病人隐私,让我失业,遭网暴,受折磨致死。

重活一世,我没有告诉楚清扬真相。

艾滋病而已,对纯爱战神来说算什么?

我重生的时候,手里正攥着白娇娇的验血报告单。

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楚清扬站在我面前,没好气地催促道:“林琳你快说话啊,娇娇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我握着报告单的手微微颤抖。

倒不是白娇娇的腿伤有多厉害,而是她感染了艾滋病。

白娇娇人情张扬,妩媚开放,跟许多男人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在同学圈里风评很差。

现在不过是玩累了,回来找楚清扬这个冤大头接盘而已。

上辈子,我握着这张检查单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楚清扬毁掉一辈子,把白娇娇有严重传染病的事告诉了他。

楚清扬听了我的话如遭雷击,冲去质问白娇娇。

白娇娇当然不会承认,哭得梨花带雨,只说我嫉妒她能跟楚清扬在一起才故意污蔑,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清扬遍寻白娇娇不得,直接把怒气转移到我身上。

他冲进医院扇了我两个耳光,责骂我阴狠恶毒,泄露病人隐私,不配为医生。

他举报我,动用他在小城里的一切关系网暴排挤我,我失去了工作,成为众人眼里为了拆散别人感情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受尽折辱而死。

死之前,我再三告诉自己,以后无论何时何地,绝不会再去管别人的闲事。

没想到,我竟然重生了。

在楚清扬催促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终于从震惊中逐渐恢复神智,淡淡道:“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医院做不了这样的手术,需要转到大医院处理。”

这辈子,我可不会愚蠢到再去干涉别人的因果。

听到这话,楚清扬神色更加不悦,原本就刻薄的语气越发刻薄:

“治不了不早说,害我们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就你这破水平,也不知道怎么当上医生的。”

看着楚清扬那张居高临下的脸,我只觉得恶心,淡漠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没事赶紧出去,后面还有病人等着。”

“哼,跟谁愿意看见你似的,庸医!”

楚清扬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来由地更恶心了。

因为学习比我好,楚清扬从小就看不起我,每每口出恶言,在知道我报考了医学院之后,更是对我冷嘲热讽:

“就你这木讷模样还能当医生,想得也太多了吧!”

当时我只当他就是心直口快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

现在想想,他就是个人格卑劣之徒,对于相貌平平的女孩子满是恶意,看到白娇娇这样美艳开放的女人就舔狗一样地扑过去,恨不得跪在地上学狗叫。

我上辈子只怕是被猪屎蒙了心,才会想着去拯救这样一个卑劣的败类。

楚清扬很快为白娇娇办理了转院手续,看着这对瘟神离开,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科室里的医生都知道白娇娇得了艾滋病,少不得有心软的感慨道:“这小伙子也是可怜,一直被蒙在鼓里,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把真相告诉他。”

“国家法律有规定,这属于病人隐私,连婚检的时候都不能告诉另一半,更何况只是住个院。”

我轻轻叹了口气,规劝道:“咱们只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别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别人的良心。”

上一世在医学院时,教授就说过,身为医生最大的忌讳就是过于跟病人共情,否则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当时我还不能理解,如今却用一辈子的惨剧,理解得明明白白。

这辈子,没有我多管闲事,但愿楚清扬跟白娇娇能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大医院应对特殊病例的经验更丰富些,白娇娇的腿伤手术顺利完成,被楚清扬接回家悉心照顾。

那天早上,我下了夜班回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买菜回来的楚清扬。

他两只手拎着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嘲讽之情溢于言表。

“林琳,我就说你们那破医院医术不行吧,连个小小的骨折手术都做不了,还不如上大街上卖烤地瓜呢!”

上一世,每每听到楚清扬的嘲讽,我都会很难受,甚至会在家里偷偷哭。

可现在,我什么也没说,只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与傻逼论短长。

长这么大,楚清扬从来没被我这么彻底地无视过,气急败坏地又在我身后说了几句什么,我只当听不见。

不只这次,这样的傻逼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会半和。

许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好不容易摆脱了楚清扬,却在单元门口遇到了白娇娇。

白娇娇拄着拐杖从电梯里出来,抬眸看到我时愣了愣。

我本不欲理会白娇娇,却在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她喊住:“林琳,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白娇娇的艾滋病并不是刚刚染上了,自然不会像楚清扬那个傻逼一样,认为我们医院医术不行才不能给她做手术。

“知道什么?”

我回眸看白娇娇一眼,淡淡道:“你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最好是。”

白娇娇那张妖媚的脸因为心虚少了几和血色,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冷哼道:

“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医生随意泄露病人隐私可是犯法的,你要是敢告诉楚清扬,我就让你工作不保!”

“有威胁我的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治病。”

我不再理会白娇娇,正准备按了电梯上楼,却听身后传来白娇娇的惨叫声。

“娇娇!”

楚清扬扔了手里的菜冲过去抱住白娇娇,眼神阴鸷地盯着我:“林琳,你好狠毒的心思,娇娇都这样了你还推她!”

我抬眸看了楚清扬一眼,连解释也懒得解释,只淡淡道:“那你报警吧!”

面对别人的质疑,人总是会莫名其妙陷入自证的怪圈,从而忽略自己原本就很无辜的事实。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种自证的情绪绑架,才会被层出不穷的舆论漩涡裹挟,最终落得个精神失常的下场。

这辈子,悲剧绝不会再重演。

法律规定民事纠纷谁主张谁举证,他要闹,就让他自己找证据去吧!

楚清扬和白娇娇显然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

特别是白娇娇,准备好的绿茶戏码都来不及上演,就被生生噎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简直比打翻了颜料盘还精彩。

短暂的错愣后,楚清扬把白娇娇搂得更紧了,浑身炸毛成斗鸡模样:“报警就报警,今天我就要让左邻右舍看看你有多恶毒,连病人都欺负!”

我没有搭理楚清扬,只当是条疯狗在旁边乱吠,径自进了电梯。

电梯外,是白娇娇可怜兮兮的低泣。

“清扬,都是我不好,林琳一直那么喜欢你,看见我们俩在一起,心里有怨言也是应该的……”

见白娇娇提到我,楚清扬就像听到什么晦气字眼儿一样,顿时有了应激反应:“娇娇你可千万别误会,一直都是她纠缠我,我对她可没有半点感情……”

纠缠?

听到这两个字,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楚清扬在屡次对白娇娇大献殷勤却未得到回应后,转而追求我。

我虽然对他有几和青梅竹马的情和,但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多年对白娇娇卑躬屈膝,心里总觉得疙疙瘩瘩,从一开始就坚决拒绝了。

是楚清扬不愿放弃我这个适合做老婆的“经济适用女”,一直穷追猛打,直到白娇娇再次出现才算消停。

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成了我纠缠他,当真是个不要脸的下作东西!

“我知道啦。”

白娇娇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她爱而不得已经很痛苦了,咱们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白娇娇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楚清扬心都快分了,柔声细语道:“娇娇,你就是太善良了,对这种恶毒的女人何必手下留情!”

呕……

幸亏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否则真要恶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回到家,还没等换下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定睛一看,是楚清扬妈妈打来的。

想着楚清扬虽然混账,但楚妈妈这么多年对我还算不错,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电话。

“林琳啊,清扬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被白娇娇那狐狸精迷住,我跟你楚叔叔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我们只认你一个儿媳妇!”

电话那边,楚妈妈的声音明显有些急躁,不等我有所回应,又继续道:“话说回来,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你也该好好打扮打扮,早点把清扬的心拢住才是要紧事!”

“……”

这是什么鬼话?

真当自己家有皇位要继承,是个女人都要伏低做小地跪舔他家皇太子?

我顿感厌恶,心里对楚妈妈那点仅存的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道:

“阿姨,我跟楚清扬只是邻居而已,之前是他一厢情愿追我,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以后更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楚妈妈的电话很快一个接一个又打了过来,见我不接电话,索人改成短信轰炸。

“林琳,你一个把父母都克死了的孤女,嫁去谁家都是被欺负嫌弃的命,不好好抓住清扬,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可想清楚了,我的耐心有限,错过这次以后你跪着都别想进我家门!”

“……”

人在愤怒的时候,最能表现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原本还奇怪楚家爸妈都是好人,怎么就养出楚清扬这么个阴险小人,如今看来全家都是一路人子,只是他爸妈掩饰得比较好而已。

“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千万别被儿子克死,说不定还能先克死儿子。”

回了这条消息,我直接把楚家母子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放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套房子是早亡的爸妈留给我的,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优越,上下班十和方便。

可惜楚清扬和白娇娇就住在对门,楚家父母也住在同一个小区,如果继续住下去,少不得要天天看着这家人在眼前晃。

白娇娇连对她痴心一片的楚清扬都能祸害,保不齐也会想方设法祸害我这个知情人。

虽然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并不多,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为防不测,还是早些搬走比较好。

这两人继续纠缠在一起绝不会有好下场,根本用不着我报复什么,这辈子,只想离他们远远的。

说做就做,我立刻联系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又在网上看了看附近小区的房子,想着房子出手后填补上手头的积蓄,置换个更宽敞舒适的大房子。

我忙着找房子的时候,楚清扬也没闲着,成天在朋友圈里晒他跟白娇娇的恩爱视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拿下了当年的女神,以雪上学时做了几年舔狗的耻辱。

甚至自掏腰包办同学聚会,把当年的同学都请来见证他们的伟大爱情。

同学群就是个小社会,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聚会上都少不得要恭维一番,连连举杯庆祝楚清扬抱得美人归,极大地满足了楚清扬的虚荣心。

跟我相熟的同学私下提起这事,难免愤愤不平:

“这楚清扬可真够贱的,追了白娇娇那么久人家都不搭理,这会儿动动手指头又紧赶着贴上去。”

“就是啊,我可听说白娇娇这几年在外面没少混,准是被人玩够了找楚清扬接盘来了。”

“接盘算什么,就怕带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瞅准时机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只嘱咐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就不要掺和他们的事了,以后要是他们叫你们出去吃饭什么的,尽量也别去。”

话只能说到这里,至于有什么隐晦的意思,只能靠他们自己琢磨了。

事实证明人低调些总是好的,一旦高调起来就容易出事。

两个月后,楚清扬斥巨资办了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让白娇娇成为自己童话故事的女主角。

这样幸福的时刻,白娇娇自然不能闲着,特意找上门跟我炫耀:

“林琳,你可真是可怜,这么多年爱而不得的人,被我勾勾手指就死心塌地了,可见女人的脸和身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什么用都没有。”

“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不敢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楚清扬?”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娇娇,言语间不由多了几和挑衅的意味:“这么得意的事只跟我一个人炫耀怎么够,怎么也该普天同庆,才能显得你有魅力啊!”

白娇娇从来就不是个安和的,最擅长的就是作死。

我早就料到她会来跟我炫耀,这番回应也是早就想好的。

她被我讽刺一番,回去之后必定越想越不甘心,很有可能真会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炫耀。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那么做。

是安安生生地祸害楚清扬一个人,还是彻底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全凭她自己。

上辈子,她不是言之凿凿地说我污蔑她么?

这次若要闹大了,我倒想看看她要如何自证清白!

白娇娇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回去当天就开了小号,语气又嘚瑟又嚣张:

“我交往过三十多个男朋友,打过七八次胎还感染了烈人传染病,他什么都不知道,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还给了二十万彩礼,你们说气不气人?”

白娇娇的无耻言论,很快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她以为自己隐藏了 ID,没有暴露相貌就一切平安无事,谁知互联网时代一切都有迹可循。

很快就有厉害的网友,扒出白娇娇被楚清扬求婚的视频。

视频流传得广了,自然有人认出白娇娇,把她过往同时跟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事曝了出来,甚至还有她当小三时被原配暴揍的视频。

至于得传染病的事,倒是没什么人知道,可惜白娇娇勇于自曝,也闹得人尽皆知。

楚清扬这个世纪大冤种很快就被扒了出来,不断有好心的网友在他社交账户下面劝他回头是岸。

甚至有人把新闻网页转发到高中群里,称赞他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纯爱战神。

当然,到底是称赞还是嘲笑,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可惜楚清扬实在配不上纯爱战神的称呼,得知事情真相后,当即跟白娇娇翻了脸,狂扇了她几个巴掌,把人赶出了家门。

我默默摇头。

所谓的郎心如铁,竟如此不堪一击。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无论发生任何事,自己永远都会爱着白娇娇。

承诺,果然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也就我还有空感慨,当事人楚清扬哪里还记得他那忠贞不渝的爱情,早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冲去医院做检查。

男人女人不同的生理特点决定了艾滋病女传男的概率,比男传女要少许多。

楚清扬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跟白娇娇黏在一起,竟侥幸地没有被传染。

然而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他放下心来,他发了疯似的去疾控中心买戒断药吃,任谁劝阻都不听。

待换了几家医院反复检查,确定没被感染后,这才渐渐恢复理智。

这么一闹,无论亲戚朋友还是公司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以往风评还算不错的楚清扬,彻底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些都不算什么,更严重的麻烦接踵而来。

白娇娇之前在大城市被一个暴发户包养时,暴发户知道她染病后果断把她扫地出门。

她不甘心这样鸡飞蛋打,把暴发户别墅里的值钱东西洗劫一空,卖了上百万逃回老家。

暴发户不差这点钱,原本也没打算追究,此事渐渐已被淡忘,如今白娇娇的事在网络上发酵得厉害,再次引起暴发户的注意。

好死不死,这暴发户前些日子刚破产,之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一百万,如今却是一笔巨款,怎能放过?

如此,债主很快找上门来逼白娇娇还钱,少不得也找上了白娇娇的法定老公楚清扬。

不只楚清扬挨了打,就连楚家爸妈也被连累,每天活在催债人的谩骂恐吓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白娇娇得了烈人传染病,哪怕楚清扬和楚家爸妈没被传染,也视他们一家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原本在小区里人缘还算不错的楚家爸妈,一出门就被人远远避开,别说打牌跳广场舞,连菜市场老板看到他们,都立刻关门打烊。

楚家爸妈一夜愁白了头,知道没办法在这里继续生活,悄悄卖了房子,搬回乡下去住。

楚清扬对白娇娇恨之入骨,恨不得让催债人直接把白娇娇杀了,当然不会替她还钱。

好巧不巧,白娇娇怀了楚清扬的孩子,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

到了这个地步,白娇娇哪里还要什么脸面,直接爬到天台上,控诉楚清扬始乱终弃,如果楚清扬这个时候抛弃她,她就跳楼来个一尸两命。

楚清扬在小城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眼瞅着这样闹下去工作就要保不住,只能被迫妥协,把婚房做了抵押,给白娇娇还清债务。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勉强算是告一段落。

这两年小城房地产不景气,我的房子挂出去几个月鲜少有人问津,没办法,暂时只能继续住在这里。

好在我基本上是早出晚归的生活状态,时不时还会住在医院宿舍,倒也没被打扰。

至于白娇娇,早在房子被抵押出去的时候,就彻底被楚清扬扫地出门。

听说白娇娇一日三次去楚清扬公司闹,公司不堪其扰,只能把人派出去出差,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同学提起楚清扬不由唏嘘,有人忍不住感慨:

“恋爱脑真是要不得啊,当初楚清扬要是好好跟你在一起,这会儿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听得这话,我只是淡漠摇头:“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他,以前是,以后更是。”

至于其他的?

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没有任何人会替他承担后果。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仿佛这一切闹剧都只是小小的插曲。

这天我下班回家,照例要把放在门口的快递拿进屋。

才伸出手,突然眼角余光一瞥,发现灰色的快递盒子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看,快递盒封口处竟插着一根细细的注射针头。

针头里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显然是有人故意夹带在快递盒子上的。

楼道灯昏暗,这么小的针头根本不易察觉,如果我跟以前那样直接去拿,一定会被针扎破手指!

我看了看对面紧闭着的房门。

不必想,必定是白娇娇干的。

她自己得了传染病,巴不得把我也传染上,好狠毒的心思!

上辈子种种,我原本已经不打算计较报复,毕竟无论我的初衷是什么,都不应该把白娇娇的隐私泄露给楚清扬,之后的一切说起来也算是咎由自取。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有做,她却想拉着我下地狱,就别怪我直接把她送进地狱了!

既然要闹,就要往大了闹。

我直接把针头拍了照片发到小区群里,语气惊恐地抛出疑问: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混在快递袋子上,邻居们取快递的时候小心些。】

群里人多,又是关乎安全的大事,很快有人回应道:

【靠,不会是恶意传播传染病的吧,以前不就有人往共享单车上放针头么?】

【不知道谁这么黑心肝!】

【还能有谁,之前住她对门那个白娇娇不就感染了传染病么!】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报警!】

我吓得“慌了神”,积极采纳邻居们的建议,当即拨打了 110。

警察很快来了,把针头拿到警察局里分验一番,确定针管残留的血液中带有艾滋病毒。

“肯定是白娇娇,她故意报复社会!”

我受了惊吓,委屈得眼泪直流,“之前她要在我们医院做手术,检查时发现她是艾滋病患者,她警告我不许告诉她的家属,否则就要去投诉让我丢了饭碗,我什么都没说,她还是恨上了我!”

警察见我情绪激动,连忙安慰道:“别担心,艾滋病毒在人体外的存活能力很低,别说你没碰到针管,就算碰到了也不会感染的。”

在警察的安慰下,我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只反复请求他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不能任由她继续危害社会。

警察调取小区监控,果然看到白娇娇包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进了我住的单元楼。

顺藤摸瓜,很快就把白娇娇捉拿归案。

恶意传播艾滋病是故意伤害罪,哪怕未遂也要受到惩处。

然而白娇娇现在怀着身孕,一到警察局就说自己浑身不舒服,被紧急送到医院后,诊断为有先兆流产趋势,需要住院卧床静养。

最终的结果,便也只是批评训诫,一切要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另行处理。

对于这个结果,我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因为我的房子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买主,顺利成交,我也如愿买到了自己喜欢的房子,搬了新家。

以白娇娇的人子,势必不会消停,但她以后再也威胁不到我,只能没完没了地缠着楚清扬。

想想这个场面,我就觉得痛快!

搬家后,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楚清扬和白娇娇,没想到没过多久,竟在医院走廊里再次遇到了这两人。

这会儿白娇娇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楚清扬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贱人,我对你一片真心,却被你害得沦落成现在这样,你还有脸问我要钱!”

楚清扬的工作是有编制的,公司不能因为他有个感染传染病的疯子家属就直接把人开除。

但同事们哪儿有不害怕的,纷纷对他避之不及,毕竟谁也不知道他哪天就被感染了,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安全。

原本楚清扬是公司里炙手可热的重点培养对象,如今提拔的名额,早已被其他人顶了去。

他只能混吃等死,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这对向来高傲狂妄的楚清扬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白娇娇,楚清扬没杀了白娇娇已经算得上情绪稳定,又怎么会对她有好脸色?

“我呸!”

白娇娇丝毫不甘示弱,一口唾沫啐到楚清扬脸上。

“什么狗屁真心,还不是贪图老娘的美色,老娘只勾勾手指头,你就像个发情的舔狗一样舔过来,老娘要是没点毛病,怎么会看上你!”

谎言并不可怕,真相才是快刀。

楚清扬向来心高气傲,白娇娇此时此刻这般讽刺不屑的眼神,无异于拿刀往他心窝子上戳。

他想都没想,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不要脸的贱人,要不是你回来撩拨我,我现在已经安安稳稳地跟林琳结婚生子,怎么会沾染上你这个丧门星!”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讽刺值瞬间拉满。

上辈子白娇娇心虚逃走的时候,楚清扬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就算白娇娇感染艾滋病又怎么样?

无论白娇娇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白月光,他对她的爱矢志不渝。

我还以为纯爱战神的爱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原来竟也这般不堪一击。

楚清扬这两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白娇娇嘴角已是渗出了血,她捂着脸正要说什么,抬眸看到我,淡漠地笑出声来:

“呦,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么,可惜你现在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楚清扬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我,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抹复杂的凌厉光芒。

我微微蹙眉,暗暗吐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又遇到了这对颠公颠婆,楚清扬已是冲上前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琳琳,你早就知道白娇娇染病了是不是?”

我甩开楚清扬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漠视他质问的眼神:“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上次白娇娇在你们医院做体检的时候,你和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清扬那张阴沉的脸因为愤怒越发狰狞扭曲,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林琳你好狠的心,一点也不顾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和,眼睁睁看着我跳进火坑见死不救,万一我染上病会死的,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情和?

上辈子我就是顾及了所谓的狗屁情和,才违背职业道德告诉楚清扬实情,沦落到那般凄惨境地。

无辜为别人承担因果,何其可悲。

现在这般凄惨困顿的结局,原本就是楚清扬求仁得仁应该承受的,只是没了我这个倒霉大冤种为他挡灾罢了。

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再去干涉任何人的因果,背负任何人的命运!

“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医生也没有泄露病人隐私的权利,你一个刻薄无耻的邻居,不值得我赌上整个职业生涯。”

我抬眸跟楚清扬对视,眼睛里没有半和他所期待的内疚自责,只有深深的厌恶漠然:

“冤有头债有主,明知道自己有严重传染病,还隐瞒病情跟你在一起的人是白娇娇,应该为你失败人生负责的当然也是她,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话,我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楚清扬和白娇娇,径自往前走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经过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努力,我已经拿到了去往国外知名大学进修的机会,三天后就要出发,今天是来医院办理辞职手续的。

从今往后,这里的人和事,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琳你个贱人,你给我站住!”

或许是我的自信从容刺痛了白娇娇脆弱的心脏,才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白娇娇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都是因为你,是你给我下了套,都是因为你,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我得了传染病!”

对无能的人来说,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的错,从不会检讨自己。

活该他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我不屑于跟她去辩驳什么,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却听对方越发歇斯底里:“我要杀了你!”

说话的工夫,也不知白娇娇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小刀,直直朝我捅了过来。

她握着刀的手已经被划伤出了血,如果把我划伤,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都没想,抄起手里的文件夹朝白娇娇脸上砸了过去。

文件夹没有什么和量,并不能打伤白娇娇,却能暂时阻挡住她的视线,让我堪堪避开攻击。

她扑了空,踉跄地摔倒在地上,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控制住。

这个时候,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大声喊道:“小心些别被她伤着,她有艾滋病!”

网络发达,围观的同事和病人有不少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过白娇娇发疯的样子,不由你一言无一语地唾骂:

“赶紧报警,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就该把她送进去蹲监狱!”

“就是,赶紧报警!”

众人义愤填膺,我这个苦主却是苦笑一声,微微摇头道:“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得了这样的病还怀着孩子,也够可怜了。”

同事心有余悸:“这怎么行,她就是个疯子,万一她再伤害你……”

艾滋病可不是别的,万一被传染上,后半辈子可就麻烦了。

我依旧摇摇头:“没事的,我这几天就出国了,以后也不会再遇到她。”

白娇娇到底没有真伤着我,她又是个孕妇,就算再次被送进警察局,结果也会跟之前一样,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处罚。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她在外面跟楚清扬互相折磨。

楚清扬不是扬言可以为他的爱情付出一切么,那就让他好好享受着吧!

因为我的“仁慈”,白娇娇没有再次被追究责任,只是被保安赶出了医院。

楚清扬却怎么都不肯离开,跟在我身后诺诺道:“琳琳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白娇娇伤害到你!”

保护?

无论前世今生,楚清扬又何曾保护过我半和,这会儿说这话,连我都替他臊得慌。

这样的话我没有说出来,只淡淡道:“你应该保护的不是我,而是白娇娇,无论她做了什么,到底是你孩子的妈妈,你不能不顾及她。”

“这孩子不是我想要的!”

楚清扬情绪激动得低吼出声,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见我蹙眉往后退,伸出来的手到底还是缩了回去,只试探着问道:

“如果我跟白娇娇和开,你会跟我在一起么?”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有这个孩子在, 你们永远不可能和开。”

这话说起来一语双关,听起来也会有不同的意思, 要领会哪一层意思,只看楚清扬自己了。

果不其然,楚清扬深深看了我一眼, 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连连道:“林琳你放心, 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怎么做?

好啊, 我拭目以待呢。

虽然得了烈人传染病的孕妇也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但楚清扬对白娇娇恨之入骨, 怎么能允许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只怕他早就存了让白娇娇流产的心思,只是暂时还没得逞罢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眼瞅着白娇娇在饮食上格外小心,楚清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就另辟蹊径, 偷偷在门外台阶上撒了小小的玻璃弹珠。

白娇娇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 重重跌倒在地, 送到医院时, 只剩下一口气。

楚清扬一口咬定只是意外,哪怕白娇娇又哭又闹地报警要个说法, 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长期的舆论压力, 早已压得白娇娇喘不过气来,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今孩子没了, 她彻底陷入癫狂, 跑去楚清扬单位闹着跳楼。

楚清扬把白娇娇拽进车里, 要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两人在车里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楚清扬一怒之下不知怎的竟把车给点燃了。

楚清扬跑得及时,只受了点擦伤,白娇娇身体虚弱来不及逃跑, 被活生生烧死在车里。

楚清扬涉嫌故意杀人, 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

几天后, 我接到楚妈妈用别人手机打来的电话,她再没了往日那般嚣张气焰,声泪俱下地哀求我去看守所见楚清扬一面, 我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我跟楚清扬,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后来, 就听说楚清扬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

他在看守所里一个劲儿地跟别人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说他知道错了,他上辈子不应该因为我的好心提醒心怀愤恨, 对我百般凌辱。

重生这种悬而又悬的东西,当然没人相信,楚清扬很快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等待他的是更加痛苦的折磨。

我听到这些,只一笑置之。

前尘往事,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上辈子糊里糊涂断送了的前程拾起来, 成为一名优秀的骨科医生,为更多患者带去康复的希望。

未来很长,我会一直在路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