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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晚宛

第 10 节 晚宛

我捡到一个漂亮的男人。

我省吃俭用,因为他的一句喜欢给他买五位数的腕表。

可某天我却看见他将表随手丢进湖里,与人漫不经心地通电话:

“玩玩而已,没想到她这么好骗。

“再打个赌,十万的皮包,看她买不买。”

后来我不要他了。

他们却都说,陆家那位太子爷疯了,翻了整个西湖,就为了一块破表。

1

做完兼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一打开门,我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回来了。”

陆则将脑袋埋在我领边蹭着:“我好想你。”

我红了脸:“今天咖啡店生意好……不小心加班到现在,你吃饭了吗?”

他的眸子眨了眨:“没有,在等你。”

陆则是被我捡回来的。

捡到他的那天,大雨倾盆,他蹲在咖啡店外,浑身湿透了,像条没人要的小狗。

“阿宛,你看那个人,坐在那儿好几天了。”

同事指了指他:“他看起来好可怜,要不要让他进来坐坐?”

可是现在咖啡店快打烊了。

我思索片刻,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推开门出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好。”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外面很冷,喝杯咖啡吧。”

陆则抬头,我才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不像会流浪街头的感觉。

“谢谢你。”

可他眨了眨眼,表情懵懂:“我好像……不记得我是谁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那时的我,被他的外表蒙骗。

真的就,把他带回了

家。

2

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

我一边忙碌,一边问:“陆则,你想吃什么?”

他站在厨房门外:“你做的都可以。”

陆则,是我从他钱包里发现的名字。

写在一张纸条里,但整个钱包,也只有一张纸条。

我想过带他去警察局。

可他对此非常抗拒。

“别带我去,”陆则紧紧抱着我,像要把我揉进去一样,声音微微颤抖,“阿宛,求你了,让我跟你待在一起。”

他像初生的孩子,抓着好不容易得到的善意卑微地祈求。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我收留他,收留了好几个月。

连邻居们都知道我有了一个很帅的男朋友。

只是很少出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每次我提出,要帮他找他的家人,陆则都反应很大,抱着我撒娇。

他总是说:“阿宛,别抛弃我。”

3

我给陆则买了手机,方便他联系我。

我上班的时候,他总喜欢发信息来骚扰我。

内容无非都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

【阿宛,你的床好软啊,下次我可不可以睡上去?

【阿宛,你下次起床去上班的时候能不能叫醒我,我想要早安吻。

【阿宛,今晚不加班了好不好,我们去逛街。】

我哭笑不得,回复的时候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同事一脸贼兮兮地靠过来:“哟,铁树开花,我们阿宛终于交男朋友了?”

我当然不敢说就是陆则。

只能蒙混过关道:“嗯……刚谈没多久。”

她便一脸“懂了懂了”,说:“热恋中热恋中,改天一定让我们看看啊。”

我一边点头,一边打字回复陆则:“好。

“你来找我吧。”

4

我挽着陆则逛街。

他似乎对商场很感兴趣,总是问这问那。

直到到了电梯前,他想上楼,我有些纠结:“楼上……没什么好逛的。”

陆则眨眨眼:“为什么?”

楼上是卖奢侈品的。

我这个除了上班还要打两份工的,当然不敢上去。

记得以前帮同学去一个专柜拿东西,那个柜姐眼神复杂地看

着我:“名字,再核对一遍,别弄错了。”

可陆则真的很想去。

他拉着我的手:“就去看看,阿宛,好不好?”

我终究是答应了他。

上了楼,我才感觉,和我不同的,陆则看起来十分自然。

配着出众的长相,一身简单的旧衣服都能让他穿高级起来。

一个柜姐眼睛一亮:“陆先生,您……”

“什么陆先生?”

陆则眉头一皱,捉紧了我的手:“阿宛,你喜欢那些包吗?”

其实听见柜姐那声“陆先生”时,我的心猛地一惊。

可陆则的动作让我稍稍回神:“我……不太喜欢。”

那个柜姐,就是那次讽刺我的那个。

可她此时极其殷勤,凑上来时不时看一眼陆则,又积极地朝我介绍:“小姐真的不看看吗?我们家可是来了很多新款呢,别的地方都还没拿到。”

我拒绝了她,然后拉着陆则下了楼。

他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阿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看着他好看的脸,一时却恍了神。

“陆则,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5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如果陆则想起了他的过去,会怎样。

可我没想过如果他很有钱,与我天壤之别,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没有,”陆则不顾行人的眼光,俯下身抱住我,“阿宛,你不喜欢那里吗?那我们去别处。

“阿宛,你看看我,我们走。”

我这才牵住了他的手:“好。”

带着他离开商场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如果陆则真的很有钱,那我也不是贪他的钱。

我问心无愧,只是和他谈了个恋爱而已。

但是……如果那时候他还是想和我在一起呢?

我想得入神。

全然没发现,身边的陆则,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那副乖乖的小狗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6

我在手机上搜索着一款腕表。

其实上楼时,我和陆则看过一家腕表。

他拿着一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向我比画着:“阿宛,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我看了看价格,五位数,足够交好几个月的房租。

就连柜姐都在劝:“是啊,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里的

热门款式,只剩下最后一只了呢。”

陆则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的确很想要。

我没办法,只能说:“那我们改天来买吧。”

然后,拉着他离开。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停地往后看。

我这才决定,那就给他买一个。

“阿宛在看什么?”

陆则又扑了过来,我连忙熄屏了手机:“没什么。”

他哼了声:“阿宛撒谎。”

他便将我抱起来,进了我的卧室:“罚你今晚和我睡。”

外面下起了雨。

我被陆则亲得脑子发蒙。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亲吻。

关灯之前,他在我耳边哑声询问:“……可以吗?”

我点头了。

7

腕表到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做饭。

我让陆则去开了门。

“阿宛!这是你买的?”

我从他的眸子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讶,接着是满满当当的欣喜。

他将我抱起来:“阿宛,你真好。”

厨房里热气腾腾。

我让他出去,他不肯,关了火,将我放上流理台,低头亲吻。

我抱着他有力的腰,被亲得迷迷糊糊。

那时的我,是第一个这样爱一个人。

爱到忘记了,我对陆则,除了名字,其实一无所知。

8

陆则对那块腕表爱不释手。

连带着,他对我又黏人了很多。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快下班了吧?我来接你,我们在外面玩会儿。”

我无奈地哄他:“陆则,我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

他哼了哼:“不管,我们好久都没有 date 过了。我在西湖边等你。”

电话挂断,同事又贼兮兮地靠过来:“知道了,又要约会,看来今天得搞快点啊。”

“阿宛你提前走吧,我帮你顶班!”

耐不过他们的热情,我真就脱下了工作服。

然后化了个妆,羞涩又期待地离开了咖啡店。

9

西湖这边人很多。

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出众的身影。

陆则穿着我给他新买的外套,正站在湖边上背对着我打电话。

我有些疑惑

,除了我,他还认识谁?

于是我悄悄走过去,想给他一个惊喜。

“知道了,我再玩会儿就回来。

“啧,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咖啡店打工的?别逗了,她好骗而已。

“才几万块钱的表,再打个赌,十万的皮包,看她买不买。自己下注,我赌我赢。”

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陆则的声音里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傻白甜。

他冷漠又轻蔑,下一秒,我看见他脱下了手腕上,我给他买的那块腕表。

接着,随手丢进了波光粼粼的西湖,动作间一点犹豫都没有。

“表丢了,戴着真掉价。”

陆则说着,忽然回了头。

隔着几步距离,他表情愕然,与我对视。

我浑然不觉自己掉了眼泪。

陆则电话里的人还在问:“喂?陆则,怎么不说话了?十万的少了吧,你那傻白甜女朋友这么恋爱脑,不赌个大的……”

而他已经向我踏出一步:“阿宛……”

10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的。

我只记得陆则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错愕、震惊、不知所措。

“阿宛,不是,你听我说,我……”

“陆则,”可我只是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语,“我都听见了。”

一字不差。

前一天还在耳鬓厮磨的爱人,后一天便阐明了这只是个游戏。

他冷眼旁观,高高在上,看着我这个入局者,爱他爱得神志不清。

“阿宛。”

“别过来。”

我猛地后退两步,仿佛陆则是个洪水猛兽。

我抬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张薄唇昨天还在说:“姐姐,你别抛弃我。”

今天,却胜券在握地跟别人通电话,说:“我赌我赢。”

于是我朝他绽开一个笑:“陆则,你说得对。

“你赌赢了。”

11

陆则给我打了一路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我知道他就跟在我后面,他个高腿长,不管我怎么跑,他都可以轻易追上。

就连爱情里,他都一样地有恃无恐。

走到一半,天空开始下雨。

“阿宛!”

他叫着我的名字:“下雨了,我们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我没有回头。

他又说:“阿宛,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我还是没有回头。

直到雨彻底下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我捂着湿衣服走到了小区楼下,我都没有回过头。

陆则就这么跟了我一路。

我从面对着的大门的镜子里跟他对视着。

他又淋了雨,黑发耷拉下来,又乖又软,眸子湿漉漉的,泛着红,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透出内里的线条。

和初见那天很像,又完全不一样。

我忽地停下脚。

镜子里,陆则也停下了。

他的样子透着些许慌张,因为我回了头。

“捡到你的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吧?”

我笑了笑,而他似乎猜到了我想说什么:“阿宛,我承认这件事,但是我……”

“好了。”

我并不想听。

一件一开始就错了的事情,不管过程如何顺利,都是错了。

“陆则,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我后悔捡你回家了。你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12

天气预报说这场暴雨会下足足一夜。

我回到家,锁上门,将玄关处的情侣拖鞋随意地踹到一边,找了一双新拖鞋穿上,顺手把旧的丢进垃圾桶。

再往里走,我把餐桌上陆则买的花丢在了地上,踩过去也不觉得可惜。

客厅里放着一条毯子,那是陆则以前睡沙发的时候盖的,我麻木地走过去,抱在手里,却不知道该往哪里丢。

我像个无措的孩子,环视了一圈周围,突然猛地跌在地毯上。

到处都是陆则的痕迹,都是我和他热恋的真实存在的痕迹。

我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把我当游戏的那个人到底有多残忍。

把爱情当作游戏,随意地玩弄人心,真的不会觉得恶心吗?

“嗡嗡嗡——”

我接起电话,是我的同事。

她在电话那边兴高采烈地问:“突然下起大雨啦!你们要记得躲雨哦,我看去私人影院就不错,我刚好认识几个……”

“不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分手了。”

接着,挂掉电话,眼前慢慢模糊。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埋头忍不住呜咽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上午说爱你,下午就装不下去了啊。

13

凌晨的时候雨停了。

我几乎一夜没睡着。

只是大清早就接到了电话。

“喂?周宛妹子,你跟你男朋友吵架啦?这小子好像在楼下淋了一夜的雨,现在昏迷了,我打 120 了,你赶紧下来。”

是我的邻居。

可我不想管。

昏迷就昏迷吧,又不会死。

于是我温声跟邻居婆婆道了谢,翻个身,把手机静音了继续睡。

一个穷小子昏迷当然没人在意。

可他陆则,家境殷实,怎么可能真的横死街头?

14

我索性辞去了所有工作,一边到处投简历,一边清理家里的闲置物品。

一个兔子玩偶,是和陆则去逛街,看见抓娃娃机,他非要露一手,花了三个币抓上来的。

一对情侣杯子,情侣牙刷,他的毛巾,什么都要和我买同款。

他真的装得很像。

抱着我不撒手,一边撒娇一边求我:“阿宛,情侣的多方便啊,还比单买便宜,就买这个。”

我拿着杯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纸箱里。

需要清理的东西太多,等我收拾完,都快下午了。

我得下去买菜。

这件事以前都是陆则在做。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是他在这方面,似乎要求格外高,以至于大清早买回来的蔬菜,便宜又新鲜。

可我没想到,一下楼,就再次碰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则一身黑衣,靠在楼道门口,看见我时眸子亮了亮,又有些不知所措地黯淡下去。

他哑着声音叫我:“阿宛。”

可我径直略过了他。

他两三步上前捉住我的手腕,姿态卑微:“我错了。

“阿宛,可我真的爱上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15

“这又是你们新赌约的一部分吗?”

我淡淡地将自己的手从陆则手里抽出:“这次赌什么?赌你哄我几次我会回头,还是赌我有没有后悔?”

“阿宛,我……”

“陆则,拿感情做筹码的人,不配谈真心。”

他大约在这里守了很久。

我余光看见了楼道口的烟灰。

他正难堪地看着我。

也对,陆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哪里受过这种拒绝?

“好了,陆则,”我不愿意再和他浪费时间,“陆家就没有事要忙吗?以你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干吗在我一个咖啡店打工妹的身上浪费时间?”

陆则一怔:“……你知道我了?”

何止是知道了。

16

分开后我才知道,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陆则。

那时候,他是我室友的男朋友。

大学宿舍总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能让贫富阶级差距很大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

贺宁就是。

她肤白貌美,家里资产千万,毫无疑问跟我不是一个阶级。

在我每天得打两份工吃一道素菜省吃俭用时,她十分慷慨地分给我她的零食、宵夜之类的。

条件是让我给她带饭,取快递,一些至少在我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

甚至有人戏称我是她的跑腿小妹,她都会很生气地怼回去:“乱叫什么?不会说话还学不会闭嘴?”

贺宁很喜欢和我说话,什么都喜欢跟我分享。

再后来,她谈恋爱了。

是本校另一个富二代。

他们常常出去疯玩到半夜,喝酒、泡吧、飙车,直到她再也没有心思放在别处。

可这时候,她被提分手了。

因为贺宁哭了好几天,最后却写了一沓信让我拿给他。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陆则。

“谁的?”

当时的他眉目间还有少年的影子,可话语间尽是伤人:

“不是都说了分手,还给我写什么信?”

他骑着机车,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单手抱着头盔,对那封信拿都懒得拿:“我不需要,不想看,你自己扔了吧,告诉她我收到了就行。”

接着,不等我说话,他就上了车,一踩油门开了出去。

当时我听见有人喊:“陆则!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要我可就去追了啊!”

而他懒懒地回头:“随便。”

17

陆则的事,对我打击很大。

因为害怕再遇见他,我搬了家,换了新工作。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应聘到这家公司,薪资待遇都比我

之前的好,不用兼职也能存下钱。

但我没想到,上班第一天,我就遇见了熟人。

“周宛!好久没看到你啦,居然在这里碰见!”

是贺宁。

她打扮精致,比以前更加漂亮,性格却还是那么热情。

她一把抱住我:“阿宛,想死你啦。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上班啊?”

我笑了笑:“前公司老板裁员,我被裁了。”

“怎么可能!你又开玩笑。”

三言两语,我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无忧无虑的大学日子。

我才知道,这家公司是贺宁父亲的朋友旗下的。

她没什么事情做,索性来上上班体验生活。

我们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第十一层时停了下来。

贺宁正想让我往里靠靠,腾位置,门就开了。

“贺宁。”

熟悉的声音,让我脑子一嗡。

只见陆则西装革履,叫着贺宁的名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就是……新来的秘书?”

18

好不容易面试到这家公司,做了总裁办秘书,我已经签了劳动合同。

意思就是,现在,走不了。

“是,”贺宁微微笑了笑,“新来的秘书,也是我的大学室友,你可不能欺负她。”

狭窄的电梯里,我只觉得无所适从。

陆则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在我身前,像一堵墙。

“怎么坐员工电梯啊?小陆总,你落魄了?”

“专用电梯坏了。”

陆则的声音被衬得尤其清润。

一点不像,他曾与我调情时,仿佛沾满了蜜糖的嗓音。

贺宁和陆则之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气氛。

就好像当年陆则提分手,在宿舍里哭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她一样。

贺宁在电梯门关上时偷偷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大学谈的那个前男友……也是,我爸朋友的儿子,半个熟人。”

我这就懂了。

他们的圈子,哪里有感情,有的不过是利益而已。

19

我不是陆则的秘书。

我是副总蒋勋的秘书。

他们二人是发小,公司虽然在陆家名下,却是他们二人在经营练手。

原本这个工作应该轮不到我来的。

“看,我

新招的秘书,好不好看?我一眼就相中她了。”

蒋勋拍着陆则的肩说道:“啧,你这人,不就是跟你那打工妹分了吗?怎么整天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我低着头,想装作没听见。

可陆则状似无意地侧了侧头,冷冷道:“你说呢?”

“哎,陆则,贺宁你都谈过,你谈过的妹子多了去了,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呢?我就不信你没碰过她。”

蒋勋嘴里没个把门的。

可陆则没有反驳。

我再也听不下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们。

20

我回忆里,大学的陆则,很能玩。

他谈过好几个学校里有名的美女。

下场无一不是被他抛弃。

可这也让他越来越招人。

因为陆则除了感情方面,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他们说看见过他下雨天搀扶老人走过积水的路面,看见过他喂学校里的小猫。

我原本是不信的。

直到某天下大雨,我给贺宁带饭,不小心摔倒在了路上。

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

陆则的机车停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地将我扶起来:“再买两份吧。”

我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没有钱的事实。

可他看出来了。

他把伞给我捡起来,打好,塞进我手里,转头跑去了食堂。

再回来,是他抱在怀里,两份热腾腾的饭菜。

“拿去。”

他说:“雨下得大,赶紧回去。”

21

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来不及反应,刚准备侧头,背后就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宛。”

陆则全然没有了在众人面前的高高在上。

他声音又软又低,抱着我的手那样紧:“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别闹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的心先是被他吓到,猛地跳了跳。

又抽疼了几下,再极力平静。

我没有动作,只是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淡定的语气说:

“陆总,您这样,我可以举报您性骚扰。”

他的动作顿了顿,好像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阿宛……”

“以及,我叫周宛,是蒋副总的秘书,”我慢慢地,又坚定用力地去抓他的手,想要将他推开,

“您不能过问我除了工作以外的事。”

陆则不肯。

他沉默着,又倔强地跟我较着劲儿。

我怎么推,都推不开他的手,反而被他越抱越紧。

我放弃了,闭了闭眼,无力地喊了他的名字:

“陆则。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应该尊重我,而不是突然进来,像个流氓一样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对我做这种事。”

陆则猛地一下就松手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遍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宛,你不要讨厌我……”

可我只觉得,我们之间,太过荒谬。

陆则,在你一开始决定用那个赌约游戏戏弄我的时候,你料想过今天的局面了吗?

你没有。

因为就在我发现这件事之前的几秒钟,你都还在跟朋友说:

“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咖啡店打工的?别逗了,她好骗而已。”

22

蒋勋要出差。

按理说我也应该去,可不知道为什么,通知没有下到我这里。

反而,我被安排了,陪陆则应酬。

其实说陪也不准确。

“你们公司的员工,一个两个都这么漂亮?”

酒桌上,那个秃着脑袋的资本家端着杯酒递过来:“陆总好福气,不得自罚一杯?”

我全程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一言不发。

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安排的。

“好啊。”

陆则就坐在我旁边。

他喝了些酒,西装外套脱了丢在椅背上,整个人姿态懒散了几分。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请。”

那位资本家想灌给我的酒,最后都进了陆则的杯子。

终于结束时,他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揉着眉心,眼神迷离。

我打电话让司机进来帮忙,把他扶回车上。

“阿宛。”

人都走了。

陆则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忽地攥住了我的手腕:“你管管我好不好?”

我拨通电话:“陆总醉了,我会让司机送您回去。”

他眼睛红红的,抓着我不撒手:“你送我好不好?”

“如果您不想被我举报职场性骚扰的话。”

“阿宛,”陆则松了手,“你真的不爱我了,是吗?”

我没回答

。

他沉默了,我和司机通话完,整个房间也变得沉默。

只是在司机敲开门前,我才以不是员工的身份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陆则,以你的情感经验,应该问不出这种问题。比爱不爱更重要的事,多了去了。”

23

蒋勋也是陆则打赌游戏的参与者之一。

他看得出陆则心不在焉:“讲真的,你要真喜欢那个打工妹,花点钱,养着就行,给人家道个歉,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儿。”

“闭嘴。”

陆则的眼神不安地滑过我。

可我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板,把咖啡送进来,带走一份文件,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我猜得到,大学毕业后“收了心”的陆则,在他狐朋狗友的怂恿下,拿我做了一个赌约。

赌我有多爱他,能为他付出多少。

也许他们还刻意打听过,我在这方面是否经验为零。

高高在上者,最喜欢看底层的人挣扎。

其实,在爱情里也一样。

被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对比起来,勇敢付出爱的人就像个傻逼。

24

贺宁在酒吧喝醉了,让我去接她。

可我去的时候,她正拿着一个酒瓶子对着一个陌生男人骂:

“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傻缺东西!”

……

我连忙把她拦在身后,向那个男人道歉:“抱歉抱歉,我朋友喝醉了,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桃花眼,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可不凑巧,我现在对好看的男人过敏。

“等一等,”可他拦住了我,“你是……周宛?”

25

我和纪之恒是大学同学。

他是班长,我因为忙兼职有时候需要请假,所以跟他熟悉了起来。

他是学校的学神,专业第一,绩点接近满分,好看到有些不近人情。

每次找他请假,都是公事公办。

直到某天,他突然问我:“周宛,你打工那家咖啡店,是不是学校附近的那家?”

我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什么,可那天之后,我就在咖啡店碰见了他。

我以为纪之恒会装作不认识我。

可他不仅一进来就叫我点单,还问我,点哪杯我会

有提成。

我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卖咖啡没有提成拿的。”

他便笑起来:“那就来一杯冰美式吧。”

从那以后,我时不时就会看见纪之恒过来。

他很安静,一般点了一杯咖啡后,就待在角落看书,或者写论文。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和陆则一个圈子的人。

26

我和纪之恒带着贺宁出了酒吧。

“她这是失恋了?”他问。

我有些尴尬地摇头:“没有……就是间接性,喝醉了骂男人吧。”

他笑出声来:“难怪,早就听我爸说,她很有个性。”

在路边打车的时候,纪之恒忽然把手机拿了出来:“当年毕业,你换了电话号码,谁也不通知一声。现在靠缘分遇到了,留一个号码吧。”

我思索片刻,点了头。

贺宁玩累了,一上车就睡着了。

我和纪之恒好不容易才把她送回家。

“我送你回家吧。”他对我说。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于是犹豫片刻,我答应了。

27

纪之恒就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我们说了些大学的事,又聊了聊近况。

“早知道你前段时间在西湖那家店打工,我就去给你带生意了。”

“别,你来的话,我得倒贴钱请你吧。”

他笑着打趣我:“那可不好意思让女孩子请我喝咖啡。”

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

我正想让纪之恒就停在这里,自己回去就行。

可路边一辆路虎突然开了车灯,猛地照在了我们身上。

“纪之恒。”

陆则踹开车门下来,表情不辨喜怒:“你在这做什么?”

28

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纪之恒走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前:“太晚了,我送朋友回家。”

“朋友?”

陆则比纪之恒稍微高一点,穿着身皮夹克,看着有些压迫感:“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公司的员工认识了?”

纪之恒刚要开口,但被我打断:“大学同学而已。不过陆总,您没有权限干涉员工的私生活吧?”

“阿宛……”

纪之恒挑了挑眉,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变。

陆则看了看他,又看看我:“你让我单独和你说两句,行吗?就说会

儿话。”

我知道他在放低姿态。

他甚至都没有避着纪之恒。

见我迟疑,陆则又说:“阿宛,你也知道对吗?我们需要谈谈。”

可纪之恒温声打断了他:

“有什么事下次再谈吧。

“首先,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周宛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其次,你也不能保证,她和你待在一起,她的安全吧?”

29

回到家,我给纪之恒发去了第一条微信,谢谢他替我解围。

他回复了一个猫猫的表情包。

我又不放心地问:“你和他认识,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回复道:“你放心,不会。”

纪之恒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看起来冷漠,实则温和,待人接物有自己的一套尺度。

说话间,既让人无言以对,又带着不动声色的强硬感。

第二天去公司,陆则没来。

贺宁给我打电话约我下了班去逛街。

“原来我昨晚逮着骂的是纪之恒啊,那没事了,”贺宁嘿嘿一笑,“他知道我发酒疯,我有一次喝醉我爸让他来接我,我骂了他一路,他硬是一句都没还啊哈哈哈。”

“你战斗力确实很强。”

再次来到奢侈品层,我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一个好的平台,是最适合培养人的。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全然没有了几个月前,那个打工妹的影子。

贺宁看衣服的间隙里,她跟我谈起些八卦: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前阵子陆则跟没影了似的,不是去出差,是跟个姑娘谈恋爱去了。

“你说他谈就谈吧,结果他一开始是奔着和蒋勋那群狐朋狗友喝醉了打的赌,装失忆去骗人家姑娘,看人家有多爱他多愿意给他花钱。这他妈不是缺德吗?!

“结果后来姑娘知道了,直接给他甩了,一点不犹豫的。现在好了,这贱男人,后悔了,慌了,整天心不在焉,昨天大晚上的发疯打电话叫人去西湖捞东西……哦,就是捞他当时装 13 丢的那块姑娘给他买的表。”

我拿着包的手猛地一紧。

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极力压下内心的,只有自己感受得到的海啸。

明明都猜得七七八八了,可是再听见,还是那么疼。

“捞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捞到没,反正今天的工作是耽误了,真特么抽风

……等等,阿宛,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我一边否认,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纸巾。

贺宁停住了,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听说的那个姑娘,之前打工的咖啡店,好像就是你的那家……”

30

贺宁送我回家的时候还在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宛,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想到那个姑娘就是你。”

我摇摇头:“没事儿,其实我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没事没事,被渣男伤害是我们美女的命运!”

贺宁牵住我的手:“陆则就一傻逼,我还以为他能收心到哪里去,你别理他。而且如果在公司他又骚扰你,你告诉我,我去伯伯那里告状!”

我哭笑不得:“谢谢你。”

只是回到家时,门口放了一个模样漂亮的盒子。

打开,里面装的那块表,和我送给陆则的那块,一模一样。

“阿宛。”

陆则就一直等在我家门口。

他眼里有红血丝,眼底覆了一层淡淡的青紫,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他像又变成了初见时,蹲在咖啡店门外的、没人要的小狗,像当时一样问我:

“我错了,可我真的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阿宛,带我回家好不好?”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有点缺心眼的打工妹了。

我捡起那块表,轻轻放在他手里,温柔地说:“算了吧,陆则。

“丢掉的东西,就不要再捡了。”

31

蒋勋开始给我打电话。

像是隐隐有预感,我并不愿意接。

外面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

电话安静了一会儿,贺宁也打来了。

“他们说陆则喝多了,还非要喝,蒋勋劝不动,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让我来打……阿宛,要不你还是去一次吧,怕他喝出事儿,我陪你一起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妥协了:“好吧,你把包厢号发我。”

32

我推门进包厢的时候,蒋勋正在和陆则吵架:

“当初你他妈不是自己愿意吗?你自己答应的那个赌去玩人家,现在栽了你怪我?怪我有用吗?

“我就不明白了,一开始你不喜欢她,你说你装得累,但你后来不是他妈的爽到了吗?打电话叫你都不肯回来,还死不承认。

“非

要作死,你丢那个表干什么啊?搭着老子都下去给你捞,你他妈还要骂我坏事!不是你他妈自己盯上她的吗?!”

“吵完了吗?”

我冷冷地拍开了灯,打断了他们:“没我的事儿我就走了,毕竟我看你们讲的,都是我不该听的。”

“阿宛。”

陆则是真的有点喝多了。

他步伐不稳地站起来,差点跌倒在地。

可刚刚和他吵完,刚刚知道实情,知道那个打工妹就是我的蒋勋没有要去扶他的意思。

在场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蒋勋稍微消了些气,向我摆了摆手:“你去跟他说。”

“他醉成这样,我能说什么?”我反问。

他一皱眉:“嘿你这姑娘……还挺有个性。”

陆则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样子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他站在我面前,捉着我的手,把脸往我手心上放:“阿宛,你摸摸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真的错了,我把表捡回来了,我的钱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买,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有些怔。

陆则现在的样子,就像我们热恋的时候。

他在我面前总是那么喜欢撒娇,喜欢说着软话又做些不安分的事情。

可他一开始不是装着烦吗?现在装上瘾了,那又怎样呢?

即使他现在是真的爱我,可我们的一开始,他就把我摆在了可以轻浮对待、随意玩玩的位置。

我们的一开始就是错的。

“陆则,爱不爱,是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

“更何况,你盯上我的时候,为什么宁愿拿我寻开心,也不愿意来和我搭话,正常地交往呢?”

33

蒋勋让我把陆则送回家。

我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蒋总,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这也不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他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受不了你们这些女人,我给你加钱行不行?”

我摇头。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他就跟你走,他今天要是回不去,他爸得告我状啊,你提要求吧,我什么都满足你。”

于是我问了一句:“把他送回去,什么都可以?”

“是。”

“那好,”我松了口,“我送他回去,您送我一份解聘通知吧。”

34

纪之恒后来约过我

一次。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没多久,几个月而已。”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他这样问,我顿了顿,问他:“你想说什么?”

“被你看出来了,”纪之恒笑了笑,“我在国外还缺一个副手,薪资待遇不比这里差。但是,机会肯定更多。”

纪之恒在某些方面的确很有洞察力。

我跟在蒋勋身后,私人上的事处理得比工作上的多。

可五年合约,我暂时赔不起违约金。

“违约金我帮你赔。”

“那还是不用了……”

“但是我有条件。”

纪之恒看过我在以前公司做过的项目。

他笃定我的能力。

“违约金从你加入我公司后的薪资里扣,你能力越大薪资越多,一切看你的能力。不过,自信一点,周小姐,你可以怀疑自己,但请别怀疑我的眼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也可以彻底和陆则、和过去,告别。

可我并没有足以和他交换的东西。

纪之恒并不着急:“周小姐,作为大学同学,我不是你前男友的人脉,我是你的人脉。”

我却笑笑:“那我欠你的人情,怎么还?”

“不用还,”他说,“你跟未来老板谈人情?”

35

我第一次来了陆则住的地方。

高档小区,大平层,装修简单大气,只是如果不是餐桌上那束快蔫了的花,就像样板房,少了烟火气。

我把他放上床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脸颊红红的,眼睛都睁不开,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我帮他盖好被子后,就坐在了床边。

陆则睡得很熟。

可眉头却皱着。

我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把它抚平。

其实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陆则还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某天我懒得做饭,打算随便用泡面解决。

结果陆则不会泡那种拌面,我还打趣他失忆了,怎么什么都不会了。

他就抱着我卖乖:“是啊,都要阿宛教,没了阿宛就不行。”

但其实不是,陆则是一个对生活要求特别高的人。

他从来不吃垃圾食品,家里对一日三餐的要求也颇高。

我跟在他和蒋勋身后的时候,随便一顿

吃下来少说也要几千块。

“阿宛……”

陆则做梦都在叫我的名字。

只是我没有回应的意思。

我看见了床头柜上,一个兔子玩偶,和我当时丢掉的,陆则抓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桌子上,还有一对情侣杯子,也和我们用过的一样。

但是我早就把它们丢了。

所以,无论是捡回来,还是再买一个新的,都不是最初的那个了。

36

蒋勋说到做到,放了我自由。

他看见我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吃了一惊:“你这个很像早有预谋,跳槽啊。”

我皮笑肉不笑:“您夸过我的,我有个性。”

“啧啧,难怪能把陆则迷得茶饭不思。”

我没有搭腔。

我知道我即将与他告别。

蒋勋难得地叹了口气:“女人太有个性就不好骗了,你这是好事。”

我公事公办道:“谢谢蒋总夸奖。”

他气得转身要走:“你没救了!”

我这才笑起来。

可走到半路,蒋勋又转身了:“陆则和我们打的那个赌,对不起啊,是他做得不厚道,我也是,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我默了默:“不用跟我道歉,别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就当给你自己积德。”

我正要走,这人又把我叫住:“喂,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

蒋勋低声,贼兮兮地问:“纪之恒,是不是暗恋你啊?”

我面无表情:“蒋总,整天情情爱爱的人没出息。”

说完,我就走了。

全然没听见,他在原地叽叽歪歪:

“那他干吗拿你照片当屏保啊……”

37

纪之恒很赶时间。

我刚辞职没几天,他就给我订好了飞国外的机票。

我这才知道,他基本都在那边,就是前阵子回来的。

“本来是回国处理点事儿,没承想跟你有缘,”纪之恒开着车来接我,“周小姐不介意吧?”

我学着他故意拿乔道:“未来老板,谁敢介意?”

他哼了声:“学得还挺快。”

我也哼了声:“老板教得好。”

沉默两秒后,我们都哈哈大笑。

今天天空放晴了。

是个告别的好日子。

38

过飞机安检前,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我迟迟没有接。

纪之恒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怎么。”

像是隐隐有预感。

我抬头,隔着人群,一眼锁定了一个出众的身影。

陆则就站在那儿。

远远地,视线却如有实质。

“要去告个别吗?”

纪之恒也看见了:“我可以等你。”

“没必要。”

我笑着摁断了电话,回答他:“怎么能让老板等我呢?”

接着,低头,对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再见啦。】

然后,把手机收回包里,回头对纪之恒一笑:“走了,大老板。”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将要遇见的未来,不会比任何人的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