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30节 知知

第30节 知知

总裁初恋出国结婚,他赌气娶了我。

结婚两年,他们如胶似漆。

飞半个地球给她庆生,昼夜不眠地打视频。

众人皆知,我是个随时给初恋让位的替身。

我从不生气,也不辩解,只是尽心竭力地帮他谈成每一个合作项目。

直到后来,我被车撞,流掉了孩子。

他悔恨交加,跪在我面前,求我再给他个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爱的人,是他恨极了的哥哥。

1

楚柯娶我那天声势浩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逼柳荷月回来。

他们婚礼前夕,柳荷月与俄罗斯小伙一见钟情,连夜出国结婚。

婚礼牵扯多方利益,楚柯选我当了替补新娘。

我甚至没有换上婚纱,在众人的注视下,无名指被强行戴上一枚略小的婚戒。

人人都说,等柳荷月回来,楚柯就算砍掉我这根手指也会把戒指物归原主。

但仅在婚后第一年,商场上的人就都说我们夫妻其利断金,所向披靡。

楚柯似乎开始喜欢我了。

他会陪我去招商酒会,会帮我挡酒,会在我喝醉的时候,给我泡蜂蜜水。

我们夜夜笙歌,纠缠不休。

他在大汗淋漓时抱着我,轻轻耳语:“宝贝,结婚纪念日带你去看极光。”

我们在生活上是合拍的恩爱夫妻,在工作上是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

直到,结婚纪念日来临前一个月的某一天。

柳荷月突然回来了。

那一天,他们被拍到在机场深情相拥。『

2

柳荷月回国那天,我正在参加一个招商酒会。

合作方的太太陈姐与我相熟,给我看了霸占热搜的花边新闻。

柳荷月的闪婚老公是个赌鬼,把家底都输空了,她散尽钱财才终于把婚离了回国。

我朝起哄的地方看去,柳荷月正跟几个商场新贵谈笑风生。

要说厉害还得是她,负面新闻缠身又如何?

丝毫不影响她受追捧。

楚柯来的时候,她眸光倏地一亮,扬唇微笑,眼里闪烁着惊喜。

旁人起哄:“荷月,你看楚柯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眼神能干事的话,你俩现在孩子都有了吧!”

楚柯含笑瞥去,佯装警告:“要不要跟你爸讲讲你嘴巴这么能说?”

他拿过柳荷月手里的酒杯,递给她一杯果汁:“别贪杯,我不想照顾小醉猫。”

我胳膊被撞了下,回头看去,是柳荷月的一个小姐妹。

“看见楚柯对荷月多好了吗?鸠占鹊巢有什么意思?识相的赶紧离婚!”

自然是看见了。

没人比我更清楚,楚柯今天要去邻市开会根本没打算来,他出现是为了给柳荷月撑腰。

柳荷月遥遥向我望来,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富婆圈向来同仇敌忾,她们看不惯小三耀武扬威。

陈姐和几个贵太太拥着我走过去,站在楚柯左边。

直白道:“看来柳小姐婚是真离干净了。”

“不过都不给自己一个过渡期吗?这么快就找下家了?”

“但找楚总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人家有太太呢!”

“啧,看看,柳小姐身段这么好,哪个男人不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呀。”

楚柯晃着酒杯,余光瞥了陈姐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心爱的女人被这样含沙射影,他不心疼才怪。

柳荷月神色未变,笑得像株坚强的小白花。

语气轻柔:“怪我从前不知道珍惜,等失去了才认清自己的心。”

她看着楚柯:“我不要其它男人拜倒在我石榴裙下,我想要的男人从来只有这一个。”

我就挨着楚柯站着,我感觉到随着柳荷月话落,他身上的低气压似乎散开了。

陈姐被柳荷月温吞的话驳了面子,嘴巴不再留情。

“外国男人不是都倒在你身上了吗?现在来这儿装什么纯情少女?”

“怎么?尝了一圈国外的不满意,还是中国尺寸才和你胃口?”

柳荷月眼圈红了,含泪欲泣,手搭在了楚柯右胳膊上。

楚柯搂着她腰肢,冷冷地看着陈姐。

我看了楚柯一眼,他在犹豫保住和陈氏集团的合作,还是给柳荷月出口气。

下一秒,柳荷月眼里滑落的泪,终于让他理智全无。

“陈太太,麻烦你回去跟陈总说一声,合做取消了。”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周围。

“也算给各位提个醒,荷月是我的人,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顿时燕雀无声,全是眼神官司。

我看到许多合作方露出不满的表情,轻轻撞了一下楚柯的手,想让他把话圆回来。

他扭过头,侧目看我:“你也质疑我的话?”

我指尖颤了下,收回了手。

柳荷月转身抱住楚柯,哭得梨花带雨:“楚柯,你别为了我得罪人,我没事的。”

“你承认了,我还是你的人,你没有不要我。”

“楚柯,我好爱你。”

众目睽睽下,楚柯拥住柳荷月。

抬手轻轻拍着她肩膀,温柔安慰。

等柳荷月稍稍平复,楚柯就带走了她。

我留在原地。

听旁人窃窃私语,一阵唏嘘。

3

我以为楚柯只是当晚夜不归宿。

但接下来一周,他连公司都没去。

我都是从各种娱乐报道上得知他动态。

开游艇带柳荷月出海,坐私人飞机带柳荷月满世界看秀……

幸福得柳荷月狂更微博:“阿柯说得没错,私人飞机看到的景色真的不一样。”

配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透过舷窗拍的俯瞰图。

第二张是楚柯熟睡,露出胸膛嘬痕的照片。

确实,这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私人景色。

我加完班再打开手机,柳荷月这条微博已经爆了。

大多是不知情的路人在评论:“妈妈呀!女儿出息了,有幸见识到白富美的生活片段!”

“这是姐姐老公吗?人好帅,胸肌好大,你们好配!”

我的微博几年没更新过动态了,我以为是僵尸的那几个粉丝竟然给我留言了。

“江知,江总,专心搞心事好吗?狗男人只会影响你谈合同的速度!”

“江总,谁跟你抢男人就让给她好了,男人多的是!”

我和楚柯确实有很多经济上的牵扯,不少合作都是冲我们夫妻关系稳定来的,闹婚变怕是要解约。

好在我处理公关危机经验丰富,对付这种热搜还算得心应手。

我手机里没有跟楚柯的合照,还是找陈姐才拿到一张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那是我们跟陈氏集团刚签下合同,一起吃饭时陈姐偷拍的。

照片上,柔和的灯光照在楚柯头顶,光晕下他的五官变得有些朦胧。

安静的眉眼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我眼眶不禁氤氲出一层雾气。

照片是用集团官微发的,等待已久的媒体与合作方迅速赶来围观。

“转发了,楚总和江总正在浪漫晚餐呢!”

“感情主打一个合适,想吃回头草的靠边站!”

评论一片利好,行业老总们集体转发力挺,柳荷月的微博顿时像个故意碰瓷的小丑。

我一杯水还没喝完,楚柯就转发了柳荷月的微博。

他说:“只属于你的风景。”

他用言简意赅的语言将柳荷月护在羽翼下,衬得我像个无赖笑话在阳光下任人鞭挞。

他又一次为柳荷月挡住了谩骂,让我独自承受网友的嘲讽。

不管是柳荷月的粉丝还是路人,都冲进集团官微,笑话我:“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位婊姐在做什么秀呢?”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强扭的瓜不甜,请你别继续犯贱!”

谁说,我想要楚柯的爱了?

我把他的微信、电话拉黑。

我想升职离婚了。

4

第二天,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我一直在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还得去应付下一场董事会。

不巧,刚出电梯就碰见柳荷月。

她穿一身白色的职业西装,手上拿着文件夹。

她率先和我打招呼:“小知,我才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麻烦你多教教我。”

“楚柯怕我无聊非要我来上班,你别介意啊。”

“网友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怎么会是我的替身呢?”

“他们都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替我照顾阿柯的这两年呢……”

她笑得甜美温婉。

我除了有商场铁娘子的标签,他们还喜欢叫我笑面虎。

我笑得越好看,就代表我越不会吃亏。

“柳小姐,你爸爸也在楚氏上班吧?难道没提前给告诉你董事会没那么好进吗?”

“啧。”我懊恼地笑了笑,“我这记性真差,忘了你爸爸只是个保安部的经理。”

“还有啊,为人妻,照顾楚柯是我分内事,你现在被骂小三就别来感谢我了,身份不太好看呢。”

柳荷月的脸色难看极了。

我用文件夹在腿侧拍了拍,笑得漫不经心。

“我先进去了,柳小姐自便。”

……

会议开始没两分钟我就合起文件夹,柳荷月的入职还真是大张旗鼓。

“副总经理?”我提出异议,“楚总,柳小姐能胜任吗?”

楚柯的决定被我当众质疑,面露不悦:“荷月商科博士毕业,做过很多项目,我相信她。”

我站起身,环顾一圈:“论学历,我更不差,论能力……”

“国内我不敢说数一数二,但也是佼佼者,我为楚氏开疆拓土这么多年,是不是也该升一升了?”

众人面面相觑。

楚柯脸色难看:“你想往哪升?”

“副总裁吧。”我轻飘飘地回答他。

楚柯还没说什么,柳荷月先冲到我面前来了。

“江知,你太过分了!楚氏集团不是你的一言堂,你还想越过楚柯不成!”

“柳小姐,这里是会议室,我们都用能力说话。”

“你说谁没能力!”柳荷月把手里的文件夹朝我扔来。

文件夹锋利的棱角擦过我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她用了很大力气,痛感几秒钟都没消失。

我拿起文件夹就要朝她甩去,楚柯大步跨过来,抓住我手腕。

冷冰冰地警告我:“江知,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手腕被抓住,血液循环不流畅,被划伤的地方开始渗血。

楚柯看见那抹红,蹙了蹙眉。

还未开口,柳荷月就开始哭诉:“阿柯,我不是故意的,我给道歉。”

“我也是看她那么不尊重你气极了才这样,刚才在外面,她还骂我小三呢。”

被爱着的人眼泪就是利器,加上她这样说,楚柯更心疼了。

松开我的手,将她揽进怀里:“乖,别哭了,谁欺负你,你就还回去。”

“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楚柯的话让我一阵恍惚。

其实,我曾经也经常被人欺负,只是那个对我说“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的人已经不在了。

楚柯的父亲楚世杰拍桌子:“成何体统!楚柯,你给我把手松开!”

他去年诊断出肺癌,很少再来公司,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看了这么出大戏。

“江知才是你妻子,你别拎不清!”

“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一点也不意外楚世杰会敲打楚柯,商人到死都会算计利益得失,楚柯的能力也许能堪堪撑住楚氏,但绝不能令其更上一层楼。

而我,对楚氏而言是把利剑。

楚柯淡漠地扫了我一眼,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我当初娶江知,是权衡利弊。”

“我也不是没感情的人,这两年我或许喜欢过她,但是,荷月回来了。”

“江知的作用没了,自然不再是我的选择。”

这两年中的某段时间,楚柯对我的喜欢像一场烟花,绽放即陨落。

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转瞬即逝。

我大力摘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把它扔在会议桌上。

楚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眼底跳跃着火苗。

楚世杰重重喘了口气,看着我:“小知,别任性,这不是开玩笑。”

“公司也有你的心血。”

柳荷月见我摘下戒指,肉眼可见地开心。

她捡起戒指看了看,惊喜道:“阿柯,这是我们一起选的戒指耶!”

楚柯没搭理她,她悻悻地闭上嘴。

我回答楚世杰:“楚董,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不管去哪个公司都能吃掉楚氏的蛋糕。”

“我在哪里,我的心血就在哪里。”『

“升职邮件和离职信,你们选。”

婚姻可以不要。

但楚氏必须要。

5

我和楚家的关系大家都知道。

父母没去世前,两家是世交,他们去世后,偌大的江氏企业无人支撑,楚家收购后,我依然持有一半股份。

有人说楚世杰老奸巨猾,借此壮大楚氏集团。

也有人说他重情重义,守住了好兄弟的一生心血。

而我越长大,越想拿回江氏企业,并在楚氏集团拥有绝对话语权。

那天会议后,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不想看见楚柯,也免得他找我麻烦。

虽然,楚柯大概率……不会想起我。

他依然过着甜蜜忙碌的生活,带着柳荷月满世界秀恩爱。

网上疯传一段视频。

前半段是在拍卖会上,楚柯重金拍下绝世粉钻是送给柳荷月,柳荷月踮脚亲他脸颊。

后半段是在手工作坊,楚柯穿着围裙打磨戒指,镶嵌钻石。

戒指戴进柳荷月无名指时,他们相视而笑。

郎情妾意,登对至极。

是啊,我怎么忘了。

楚柯那天当众说的,我是他权衡利弊的选择。

柳荷月才是他的坚定不移。

挺好的。

6

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我还没有收到邮件通知。

我想起相册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些都是我和父母的回忆,就打算去拿回来。

到办公室门口,看见门牌被换了。

其实,比起和楚柯的婚房,这里更像我的家。

如今易主了。

我推门,没推开。

“江总,柳……柳小姐换成了指纹锁。”助理小声提醒我。

我无声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杂货间,翻出一根棒球棍。

“砰!”

棒球棍敲在门板上,震得我手心发麻,门却毫无反应。

我又把目标对准了玻璃一顿乱砸。

“砰!”

“砰、砰砰!”

玻璃出现裂痕,逐渐碎裂。

“哗!”

办公室的人吓傻了。

我踩在玻璃上,回头冲他们笑道:“别大惊小怪,继续工作吧!”

进入办公室,我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消失了。

储物架上原本陈列着我拿过的荣誉奖杯,换成了楚柯和柳荷月的合照。

从青春期到如今,青涩变为成熟,他们每一个拥抱都是爱的证明。

我养的柠檬树被人换成了月季,我的健身房改成了柳荷月的休息室。

原来把办公室当成家的人不止我一个。

床头柜是以前的抽屉,大概比较难移动就保留着,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安全套。

我面无表情地把它们都拿出来。

可是抽屉空了我都没看见那本相册。

那是我和爸妈仅剩的回忆。

柳荷月也知道。

所以,她把它丢掉了。

7

柳荷月一直很讨厌我,

初中毕业那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柳荷月是跟认祖归宗的楚柯一起出现的,楚家夫妇不喜欢她,一直跟我说话。

顺便敲打柳荷月,让她跟我学习礼仪,不要闹笑话。

柳荷月很会看人脸色,她懂楚家人的意思,于是装作很谦逊的样子,怯生生地跟在我身后有样学样。

我不止一次听到她在背地里说我:“她也就是命好会投胎,有个有钱的爸妈,,我要是跟她换一下,比她还好!”

“楚柯,你那个哥哥总是护着她,我好几次跟他说话都不理我。”

“你管他做什么?他就是个自闭症,楚家以后都是我的。”

我爸妈接我放学,碰见柳荷月。

柳荷月礼貌地跟他们问好,坐上了我家的车。

宽敞的后座,我们看着相册里的全家福,讨论下一次去哪里玩,柳荷月总是能插进话。

“小知好幸福啊,能跟爸爸妈妈去那么多好地方。”

我妈温柔地摸了摸她头发:“荷月要是愿意的话,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我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又补充道:“我们每年都跟楚家出去玩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去。”

柳荷月的脸色变了变。

她刚要说什么,车子忽然一个急转弯。

我身体朝她扑去,她一把将我推开。

“嘀——!”

喇叭声逐渐逼近,车子拐得更加厉害。

我朝车门倒去时看见卡车头在我眼前放大,下一秒视线又坠入一片黑暗,只闻到妈妈身上温柔的馨香。

下一瞬,我感觉妈妈被一道力撞了一下,随即听到爸爸的声音:“老婆!”

那天,妈妈保护着我,爸爸保护着她。

他们温热的鲜血流到我身上,烫伤了我四肢百骸,最后只剩我活着。

那本相册很厚,装着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一切。

我问过妈妈,为什么不存电子档?

她说爸爸曾经给她做过一本相册,跟她说:“同一片景色我们或许只看一次,但洗照片的过程让我在那片景色里再次爱上你。”

“宝贝,我总是会在不同的景色里反复爱你。”

这本相册很厚,装着我从小到大,他们对我毫无保留的全部爱意。

我的幸福很招人嫉妒。

所以老天爷安排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父母。

所以柳荷月会在他们死后,无情嘲讽我:“还不是成了攀着楚家的吸血虫,再也摆不出那副高人一等的样了!”

8

下午三点,楚柯和柳荷月回来了。

鸦雀无声的环境中,柳荷月的声音格外响亮。

“谁干的?阿柯,你看我的办公室!”

“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说着,她就冲进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柳荷月气急败坏。

楚柯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柳荷月愣了下,不再生气,反而挑衅地笑了。

“小知,原来是你啊,你想进我的办公室应该事先给我打声招呼啊。”

“我想跟你说一声你的办公室我用了,阿柯非说不用,说整个公司我想用哪儿都行。”

“小知,真对不起呀。”

我懒得看她拙劣的演技,站起来向她走去:“我的相册呢?”

柳荷月转身看向楚柯,无辜地眨眼:“你是说抽屉里那本相册吗?”

“我和阿柯放东西的时候,看它脏兮兮的,上面都是血,觉得不吉利就给扔了。”

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寒气从脚底升起,冻得我浑身直哆嗦,眼眶一阵酸涩,泪珠哗哗滑落。

脑子里闪过车祸那天,父母断气前,他们抱着我,颤抖着手擦去我脸上的血与泪。

他们让我别害怕,他们在天上看着我。

如果缺少面对风浪的勇气,就看看照片后面,有他们对我的鼓励。

我抄起沙发边的棒球棍挥向柳荷月,她像受惊的动物跳了起来,棍风只拂过她腿边。

高跟鞋崴了下脚,她扑进楚柯怀里,可怜兮兮地掉泪:“阿柯,我好疼。”

我用棒球棍戳着她肩膀,歇斯底里地问:“你把相册扔哪儿了!扔哪儿了!”

楚柯拽住棒球棍,我扯不动。

上前一步扇了他一巴掌,骂道:“楚柯,你凭什么让她用我办公室?”

“凭什么让她乱动我东西?”

“我们还没离婚,你整天带着小三招摇过市,你恶不恶心?”

“你就那么缺女人吗?别人睡过的也这么乐此不疲?”

楚柯野蛮地抢过棒球棍,扔在地上,声音比我还大。

“江知,让你那么紧张的,到底是你的全家福,还是跟楚观的合照?”

他眼里闪过一丝像痛像怒又像嫉妒的情绪。

9

助理跟我说,办公室的东西是柳荷月早上扔的,回收车要晚上才来。

我跑到地下室,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垃圾袋中。

我徒手翻着垃圾,像失去了嗅觉,闻不到任何气味。

从下午找到晚上,我什么都没找到。

刺眼的车灯射来时,我站在垃圾中央,突然感到特别无助。

我好像又看到了车祸那天卡车的灯光照在眼前,我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司机从车上下来。

“小姐,你把垃圾翻成这样,我还怎么收啊?”

他看我可怜,也帮我一起找。

终于,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喊我:“小姐,是不是这个?”

我猛地起身,一瞬间天旋地转,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

司机手上拿着一本又脏又旧的相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宝贝知知。

里面的照片被撕毁了。

其实我应该高兴的。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让自己露出庆幸的微笑。

我一页一页翻着,爸爸妈妈的照片都还在,唯独没了……楚观。

我动作越来越快,眼泪急得直掉。

那是我和楚观唯一的合照。

我疯了一样扑进垃圾堆里,抖着手在地上摸索,生怕错过一点藏匿照片的角落。

但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一片黑色的垃圾袋中,我好像也陷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直到楚柯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他抓着我手臂,气急败坏地怒吼:“江知,你他妈为了个死人的东西这么不顾脸面。”

“你把我放在哪里?我他妈真想掐死你!”

我仿佛被人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地依靠着他的力气才能站稳。

片刻后,楚柯的声音软了下来。

“知知,忘了他吧。”

他把我抱进怀里:“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无声靠在他怀里。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我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楚柯,柳荷月来了。”

楚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放开了我。

柳荷月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抱我,只是含泪看着他:“阿柯,我想来帮小知找照片。”

“但是我刚才走得太急了,脚又崴了一下,好疼……”

“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楚柯两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去。

我站在他们身后,与柳荷月胜利中带着挑衅的目光对视。

10

深夜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我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

脑海里一下闪过爸爸妈妈,一下闪过楚观。

他们都说会保护我,却又早早离开我。

“嘀——”

我扭头看去。

我不知何时闯入了车流中。

迎面而来的车与我撞了个满怀。

“砰!”

我被轻飘飘地抛起,又轻飘飘地落地。

11

我看见眼前明亮的光圈,听到医生开始指挥,随即坠入了黑暗。

父母去世后,我和柳荷月的境况颠倒了。

柳荷月凭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哄得楚家老太太高兴,在楚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还帮父母在楚家都谋得了个工作。

渐渐的有了名门千金的作派,组建了以她为首的姐妹团。

我在楚家生活着,吃穿用度一如从前。

只是不再爱说话,离人篱下难免谨小慎微。

却慢慢和有轻微自闭症的楚观拉近了距离。

那时候我们上高中,彼此有着相同的噩梦。

我一直知道楚柯表里不一,亲眼看到他带人殴打楚观才知道他有多讨厌楚观。

我捡起砖头朝他扔去。

迎着他凶狠的目光晃了晃手机:“我报警了。”

那天楚柯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柳荷月对我变本加厉的报复。

以前她和她的朋友,只是用口香糖粘我我头发,现在她们直接把饭菜扣我头上。

以前她们只是在我路过的时候伸脚把我绊倒,现在她们把我反锁在厕所里,再放一袋老鼠进来。

柳荷月以欺负我为乐。

我反抗过,也跟老师反应过,可是没人帮我。

后来,柳荷月强行将我拖进巷子中。

等待我的是早已辍学的流氓和架好的相机。

她踩着我的手,笑眯眯地看着我:“把我的鞋舔干净,我让他们手下留情。”

我没吭声,她就用力踩我。

我咬牙忍着疼痛,生怕牙关一松就向她求饶。

周围人的嘻笑不堪入耳,他们在说该用什么姿势惩罚我才好。

屈辱感蔓延开来,我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突然有人推开柳荷月,将我拉起来护在身后,用一片阴影遮住我。

“柳荷月,还想在楚家待下去,就给我滚!”

这是楚观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我感觉到他捏着我手腕的手正微不可见的颤抖。

他看向那些混混:“柳荷月能给你们多少钱?”

他拉开书包,抓出几沓钱扔在地上:“够不够?”

“不够还有。”他一边说一边往地上扔钱,“二十万,三十万……”

后面他直接把书包扔过去:“一百万,拿了钱滚!”

“别再找江知麻烦,缺钱随时找我!”

“各位,何必跟钱过不去?”

这天的楚观,散了一百万买我平安。

因为自闭症,他成了楚家的弃子,所以私生子楚柯才有机会认祖归宗。

他在楚家基本没有存在感,但今天他的存在感又这样强烈。

原来,我们只是无言坐在一起,想着各自心事的两个人。

可是今天,他轻轻把我抱在怀里。

认真地对我说:“知知,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

我脑子一团麻,我猜他这样说大概是因为,从前我父母在的时候,总是对他好。

没人记得他生日,不去给他开家长会。

我妈妈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送蛋糕,爸爸会在家长会的时候出现在他的座位上。

他也许,是在报答我爸爸妈妈曾经对他的好。

从这天起,我们这对前十几年很少接触的青梅竹马,成了彼此的守护。

……

从麻醉里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助理坐在病床边。

她眼睛红通通的,眼泪还没干,见我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而是说:“江总,你做梦都在叫楚观,他是谁啊?”

我心下一片寒凉。

看吧,没人知道楚氏集团的大少爷叫楚观。

而楚柯,哪里配呢?

我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知道楚观的名字。

12

我关上手机,销声匿迹了五个月。

助理时常来看我,她跟我说楚柯忙着谈恋爱,集团上个季度的报表很难看。

我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离婚协议去见他。

楚柯冷眼看我。

他随便翻了翻协议书就扔到茶几上:“江总人间蒸发五个月,不先解释解释?”

我耸耸肩,闲适地靠在沙发上,随口说:“车祸,流产,摘子宫。”

楚柯的瞳孔颤了颤,愣住了。

他语气有点不稳:“江知,别开玩笑。”

“我找你都要找疯了,你可以编其他的理由搪塞我,但别用这个。”

他跨步过来,将我禁锢在他身下,凶狠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拿掉孩子的?”

“江知,你他妈没心吗!”

可能是从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形象根深蒂固。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楚柯,包括他自己。

我偏了下头,仰视着他的脸,目光一一扫过他眉眼。

“楚柯,我的心在楚观身上。”

我啧了一声:“别发脾气了,不好看。”

“你只有安静的样子最像他。”

替身,只有在最痛苦和最迷茫的时候能带来一些安慰。

只是时间一长,就会发现,他终究不是他。

不一样的气息、不一样的微笑,甚至连拥抱,都不如的他的暖和。

如同嚼蜡。

索然无味。

楚柯泛红的眼眶陡然落泪,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脸颊上。

这算什么?

猛虎落泪,咬人无罪?

真稀奇。

楚柯啊,一肚子坏水,刚愎自用,虚伪自私。

这样的人在柳荷月逃婚那天都在权衡利弊,继续婚礼。

今天,竟然为我哭了。

怎么办,我觉得好恶心。

我趁他不备将他推开,抽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跟他说:“楚柯,跟我就不用惺惺作态了吧?”

“我们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你想拿我逼回柳荷月,我拿你当替身消遣。”

“我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楚柯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像被遗弃的小狗。

他说:“江知,我爱过你的。”

“在高中的时候,但你那时候眼里只有楚观,根本看不见我!”

“楚观有什么好的?一个自闭症,爸还要我多跟他学习!”

“都是爸的孩子,凭什么他高贵了十几年,我就一直活在阴影中?”

“我真是恨极了他!”

楚柯平复着情绪,抱着我的腿:“知知,我们不要两不相欠好不好?”

“荷月回来后,我送她钻石、送她戒指、带她周游世界,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像以前那样爱她,但我脑子里全是你。”

“江知,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知知,再给我个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楚柯深深地望着我。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

露出本性,伸手掐住我下巴,语气凶狠,咬牙威胁:“想离婚,你做梦!”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柳荷月推开门,像受了巨大打击,犹如雨中残花,摇摇欲坠。

她含泪看着楚柯,哽咽着问:“阿柯,你说的是真的吗?”

13

楚柯刚要转身,我伸手拽住他领带。

瞥见柳荷月袖子下攥紧的拳头,我笑了。

“楚柯,你知道我这人睚眦必报吧?上学那会儿柳荷月对我做的事,我没想算了。”

“我可以不离婚,只要你找人去上了她,再把视频拍给我。”

“至于你这些日子花在她身上的钱,我就当你去嫖了,不计较。”

“现在,让她滚出去。”

柳荷月跌倒在地,哭道:“江知,小时候我不懂事做了让你记恨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我爱阿柯,你别拆散我们行吗?”

“我求求你了。”

她说着就跟我磕头。

楚柯皱眉,他盯着我的眼睛,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我的手拂开了。

对嘛,这才是楚柯。

嘴里说爱我,做选择的时候,永远偏向柳荷月。

虚伪。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拍在他胸上。

笑着说:“楚柯,我们别装深情,只谈利益比较好。”

“我为你怀过一个孩子,在你带柳荷月去医院看脚那天出车祸流掉了。”

“很不幸,还是宫外孕,我的子宫也摘了,这辈子都做不成母亲了。”

楚柯翻开文件夹,手抖了抖。

我接着说:“你要去爱谁都不关我的事,但你和她若是不想身败名裂,还是尽快给我把职位升上去。”

“江知!”楚柯咬牙,“你真冷血,你用这个威胁我?”

我坦然地点点头:“利益当头嘛”

“再说,这是我应得的。”

“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啊。”

楚柯推开我,走向还在哭泣柳荷月。

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乖,别哭了,我说错话了,我只爱你。”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相信我,嗯?”

柳荷月转身抱着他脖子,越哭越委屈。

看着他们这副生死不弃的样子,我冷冷地勾了勾唇。

14

我和楚柯是周五那天离婚的。

升职邮件上午发出,我们下午去的民政局。

柳荷月也跟着,她紧紧牵着楚柯的手,防备着我对楚柯说什么,让这离婚泡汤了。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她又趾高气昂地松了口气。

趁着楚柯去取车,底气十足地来挑衅我。

“升了副总裁又怎么样?还不是给我打工的?”

“江知,你不久后就得叫我楚太太了。”

“我的命就是比你好!”

我猝不及防地掐住她脖子,她惊恐地瞪大了眼。

我贴近她耳畔,用悠长又渗人的口吻跟她说:“柳荷月,你和楚柯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楚观是因何而死?”

柳荷月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我冷冷地盯着她,继续说:“还有,谁说我只做个副总裁就满足了?”

“我要做的是,楚氏集团的……掌、权、者。”

15

我们离婚后,楚柯和柳荷月比之前更高调了。

楚柯有身份、地位、财富,这种富豪婚内出轨的丑闻屡见不鲜,并未对他产生影响。

他开始带着柳荷月出入各种上流圈,为她和富太太们打通门路,找媒体给他们的爱情洗白。

没用多久,他们就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是楚世杰病危。

刚进病房,就碰到柳荷月和楚柯。

“江知,这是你能来的吗?你和阿柯已经离婚了,请你注意影响。”

这端的是楚太太的架子了。

楚世杰看着门口,费力地说:“我请个人来,还要跟你汇报吗?”

柳荷月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笑了。

“楚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世杰不待见她:“小知留下,其他人出去。”

但没人听他的。

“楚董,直接说吧。”我站在病床边。

楚世杰气若游丝:“小知,叔叔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司,希……”

他咳了几声,脸色涨红,说话更费劲了。

“希望你帮叔叔守住。”

话落,他闭上了眼睛。

16

楚世杰的葬礼可谓盛大,各界人士前来吊唁。

楚柯邀请媒体大肆报道,现场直播堪比盛典。

这场感天动地的孝心秀,把公司股票往上拉了好几个点。

他一边悲痛地与宾客交际,一边应付记者问题,关于遗嘱稍后公布。

但谁也没想到,遗嘱最大受益人会是我。

除了本身属于我的股份外,赠送了我房产、珠宝等东西,并在现有分红基础上还增加了百分之十。

我虽然只是个副总裁,但实际权力可以说凌驾于楚柯之上,我对公司重大项目有直接决定权。

楚世杰到死都是精明的,他用这些财物把我与楚氏绑牢,为其效力一生。

这做法实在是……深得我心。

反观楚柯和柳荷月就十分不服气了。

柳荷月尤其激动,她质疑遗产的真实性:“楚柯才是楚家继承人,凭什么江知一个外人还得到这么多!”

楚柯阴沉的目光盯着我,像一条毒蛇。

我淡定地与他对视。

记者对着我们拍个不停。

每一道闪光灯,似乎都和那段视频里的重叠了。

当时,那些相机也像现在这样对着已经破碎的楚观直拍吗?

住院那段时间,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中说:“一千万,买楚观自杀真相。”

事关楚观……

不管真假,我给钱了。

当晚,我反复看着那段录像,终于知道,在他割腕的那个午后,在我们成为恋人的第二天,他究竟为何死去。

原来,有的恶无处不在。

17

我们在直播镜头下对峙,无声硝烟四处弥漫。

柳荷月挽着楚柯胳膊,一个劲儿为他打抱不平。

楚柯脸色不悦,沉声说:“江知,你是不是篡改了遗嘱?”

“什么?”

我震惊得好像听到个笑话。

“楚柯,你是私生子吧?能继承这么多说明楚董还是疼爱你这个儿子的。”

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楚柯的身世了,我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顾楚柯阴沉的脸色,我继续说:“其实你可以理解成,楚董什么都没给我,毕竟我不是楚家人。”

“他这些是给你大哥,楚观的。”

记者争相提问。

我只回答了想说的:“楚观当然是正房楚太太生的,楚家大少爷,本来可以拥有似锦前程。”

身后的大屏幕原先在播放楚世杰的生前事迹。

但突然被一段视频取代,地点是市一中老街后的无人小巷。

画面中清晰可见的是柳荷月和楚柯,他们站在一起,脸上是邪恶的笑。

另一个被堵在里面的是个帅气的男孩,他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帅气变成了破碎的漂亮。

让周围那些男男女女,露出想要摧毁的渴望。

那天下着雨,楚观抱着书包无助地靠着墙角。

他红着眼说:“楚柯,你想要什么?钱吗?”

楚柯憎恨地看着他:“我要毁了你,你不在了,别说钱,整个楚家都是我的。”

“哦,对了,我还要江知。”

“阿柯,你在说什么啊!”柳荷月不满地捶了一下楚柯的肩膀。

楚柯搂着她,哄道:“玩玩她而已,我最爱的还是你。”

柳荷月笑了:“那我找人去把她带来,让他们看着对方被凌辱。”

怯懦的楚观听不得他们这样侮辱我,发抖的身体猛然注入一股勇气。

他起身,看着他们:“敢动江知,我弄死你们。”

“哈哈哈哈!你先自求多福吧!”楚柯大笑。

柳荷月说:“楚大少年,还想拿钱息事宁人吗?”

她看了眼身边的狐朋狗友:“这些都是我们以前的朋友,拿钱可收买不了。”

楚柯在四方架好相机,阴狠地看了一眼楚观,冷嗤一声:“上。”

那天,雨水冲刷着巷子里的污秽,雷声掩盖了楚观的求救, 闪电照亮了他因被凌辱而痛苦的表情。

他经历了世间最阴险狠毒的恶。

那些作恶的男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扬长而去。

……

我依然记得, 那天我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 我在电影院等了他一个下午。

得知他为自己买好墓地、选好墓碑、泡在浴缸中割腕自杀后, 我顶着狂风暴雨飞奔回去。

他的房间站满人了。

我跨进浴缸把他抱在怀里, 眼泪掉在猩红的血水中。

颤抖着手展开两张皱巴巴、湿答答的电影票。

少年的你。

18

现场一片骚乱, 楚柯和柳荷月彻底慌了。

他们胡言乱语地解释着:“这是 p 的,不是我,不是我。”

“怪他自己抢我的东西, 自闭症有什么资格当楚家大少爷!”

“他自杀的, 和我没关系!”

记者蜂拥而上,把他们围了起来疯狂拍摄。

争遗产风波因警察到来而演变成法制现场。

看着他们被双双带走, 我笑出了眼泪。

楚观。

你看见了吗?

恶有恶报。

这场风波掀起的舆论导致楚氏集团股票跌了十个点,我坐在总裁办公室看手机。

神通广大的网友挖出楚柯和柳荷月过往的所作所为。

判定这俩人从小就根坏了。

埋怨生长环境、嫉妒比自己好的人,坏事做了一箩筐。

真假参半、添油加醋后的帖子层出不穷。

关于身份地位和嫉妒心的讨论绵绵不绝。

有位网友说:“有的丑小鸭第一次走进宫殿, 自卑就变成对天鹅的憎恨。”

……

助理跟我说楚柯和柳荷月被判了很多年。

我一言不发地俯瞰着落地窗下的车水马龙。

即便他们出来,蝼蚁也是爬不进这高楼的。

……

我依然过着在商场上开疆拓土的忙碌生活,像个不眠不休的机器, 每年只在楚观祭日那天休息。

买一束向日葵, 独自驱车前往墓地。

静静地坐上一天。

起身离开时, 大风忽起, 丝巾被吹到墓碑后面。

我走过去, 蹲下身,看见墓碑上的灰尘散开后现出我的名字。

“知知……”

我赶紧用丝巾把灰尘擦干净, 碑面露出完整字迹。

“我有一个秘密。”

“从你生下来,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