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8 节 蒙尘

第 48 节 蒙尘

我喜欢京圈太子爷,全京城都知道我为了他跳海、陪酒、目睹他流连花丛。

所有人都说我是他的狗。

他笑得混不吝,把我推到他的死对头陆承身边:“不是爱我么?那就陪他一晚。”

我声音艰涩:“好。”

后来陆承宣布我们的婚期。

他指尖一颤,香烟烫了手。

发了疯般飙车到我跟前:“我后悔了,你回来,我赎罪,好不好?”

陆承搂我入怀,眼神阴戾:“太子爷,朋友妻不可欺。”

1

耳边哄笑声闹作一团。

酒味刺入脑中。

我的头很晕。

身子滚烫,发烧更严重了。

可是那个众星捧月般的京圈太子爷就坐在人群正中间,扯唇朝我笑。

其他人看见我,笑声一片:“看啊,我赌赢了,景哥的狗来了!”

“我靠我输了,夏梦你他妈真能舔,不是说发烧到四十度在医院躺着吗?”

我头痛欲裂,望向了无醉意的顾景。

就在半小时前,他打电话跟我说喝醉了。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打给我。

所以我来了。

我扯起苍白的唇:“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输液。”

我突然瞥见顾景神色一怔,很快讥笑着指向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陪他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走。”

我忽然如坠冰窟。

2

顾景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中时,一群人霸凌我,要我给他们钱。

他将我护在怀里,还吓跑了所有人。

他说:“夏梦,你这么笨,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

高二那时我时常痛经。

痛起来会不自觉流泪。

顾景看到会跟我一起哭,然后带我回他的房子,给我煮红糖水,买止痛药。

夜里给我揉小腹,不厌其烦。

他说,看到我疼他会难受。

他知道我痛经严重,每到经期就会给我开小灶,带我去他自己住的房子里。

整夜守着我给我揉小腹。

我喜欢他。

因为在我走投无路想要跳楼时,他救了我。

因为当初年少时他的一句戏言。

——“梦梦,长大后我娶你,没人能欺负你。”

后来,也是他在看到霸凌女欺负我时,笑得散漫:“她来月经,踢她小腹最疼。”

3

见我没动,顾景的声音如当初一样冰冷不耐:“夏梦,陪他喝了这杯酒,我就放你走。”

男人色眯眯地盯着我。

我一言不发接过酒杯,仰头灌下。

喉咙里火辣辣的,一路蔓延到胃里。

犹如火烧。

我的力气一下被抽了个干净,面色煞白。

顾景讥讽扯唇:“装得让人作呕。”

耳边是那群狐朋狗友的嬉笑声。

“景哥又赌赢了,夏梦果然喝了!”

顾景的声音犹如魔音:“夏梦,你可真像一条狗。”

后边有人起哄:“景哥,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下一步该让夏梦陪王总一晚了!”

我的心越来越沉,直到对上顾景调笑似的目光。

他说:“好啊,陪他一晚,你去么?”

4

“顾景,我生病了。”

我声音嘶哑,企图唤回他心里对我的一点爱意和怜悯。

可没有,他的眼神越发阴沉。

大掌骤然掐上我的脖子。

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万箭穿心。

“难道顾月她没生病?她现在患重度抑郁症都是拜你所赐,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病了!说啊!”

他像困兽,猩红着眼想要我的一个解释。

我流下泪,身子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胃部越发难受。

我早就解释过。

他没信。

反而变本加厉地将他妹妹顾月经历的一切,报复到我身上。

我伸手,意识却逐渐模糊。

闭眼前,我看到顾景惊慌的目光有几分无措。

“梦梦!”

5

顾月是顾景的妹妹。

是顾家的团宠。

可她对我的敌意莫名其妙。

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顾月污蔑我。

她说我霸凌她。

她的手臂和小腹有被烟烫的痕迹。

她说是我做的。

他的兄弟站出来指认我私下里烟酒都来,看到我欺负顾月,还跟其他男生在一起。

顾月哭着诉苦:“她就是看不惯你们都宠着我!我再也穿不了好看的裙子了……”

顾景沉默了很久:“夏梦,原来你被霸凌都是你活该。”

那种眼神午夜梦回我依旧会被吓醒。

没人相信我,包括他。

顾月精神状态不好,患有重度抑郁症。

而我被钉上了耻辱柱。

那之后,所有风雨暴虐般朝我袭来。

顾景只是冷漠地看着我被霸凌。

他说:“这是你应得的,你要跟月月一样痛苦才算道歉。”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顾月崩溃的哭声。

她问顾景:“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明明我才是从小陪着你的那个,凭什么夏梦她可以后来者居上?凭什么她能插入我们,这对我不公平!哥哥,你喜欢喜欢我吧……”

原来……她喜欢顾景啊。

6

从医院醒来后。

我看到顾景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见我醒来:“夏梦,在我没报复完前,你没资格死!”

那句梦梦就像错觉。

我已经退烧了。

脑子依旧昏昏沉沉。

听到这句话,我甚至已经免疫。

心脏早就千疮百孔,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弯唇笑道:“好,我不会死。”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死水:“这样满意吗?我想休息会,麻烦你出去带上门。”

他指尖一颤。

盯着我看了两秒,无措、恐慌,下一秒又归于平静。

沉默地起身离开。

背影意外有几分萧瑟。

我掀开病服袖子,露出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疤痕。

是被香烟烫伤后痊愈的痕迹。

小腹处也有。

疤痕不一样的是晚一年添上去的。

明明当初被人用烟头烫的人是我。

那之后不再穿裙子短袖的也是我。

而一年后,顾景亲手捏着香烟,猩红的火光碾在我的手臂、我的小腹上。

犹如地狱撒旦,为我添上新伤。

“夏梦,你也该尝尝月月受过的一切。”

7

顾景要我陪他参加一场宴会。

我本不愿去。

可他说,他的复仇没有结束。

我沉默半晌:“顾景,最后一次了。”

我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慌。

宴会上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陆承。

当初他跟顾景的关系要好,后面不知道哪一年,他们闹掰了。

闹得很大,甚至影响到了两家的合作关系。

后来顾景要做什么生意,陆承都要去掺一脚,像是在故意恶心他。

我和顾景进来后,许多曾经跟顾景暧昧过的女人举着酒杯团团围住他。

我穿着普通,被当成侍从挤出去。

离开前没注意到顾景望向我的目光。

喝了杯酒后我百无聊赖,去厕所出来遇见陆承。

他眸光灼灼,盯着我:“还记得我吗?”

8

我摇摇头。

陆承却丝毫不介意。

他跟我想象中的富二代不一样。

温柔、善解人意,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

我下意识跟他多说了几句。

直到收到顾景的信息:【夏梦,你还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我匆匆离开前。

他对我说:“有问题我可以帮你。”

我拒绝了。

回到顾景身边时,他一反常态。

单手搂紧我的腰,垂头看我,动作极尽亲昵。

手上力道却很重,像是要将我掐断。

我轻蹙下眉头,什么都没说。

许是我的错觉,他的力道又轻了许多。

目光有意无意,总会落到我脸上。

最后摸不着头脑地说了句:“怎么不笑?”

我抿唇:“我生性不爱笑。”

当初也是你亲口说的。

只要顾月痛苦一天,我就没资格笑。

可现在他好像渐渐忘了当初对我的所作所为。

9

敬酒时,我们遇到了陆承。

他挂着一副温润的笑意,样貌却清冷如皎月。

身上是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体形修长。

很容易给人好感。

他捏着酒杯过来敬酒。

目光似有若无落到我身上。

我礼貌性朝他点点头。

头顶是顾景冷沉的声音:“夏梦,给陆总敬酒。”

我怔了下,举起酒杯正欲敬酒。

陆承拦下,声线也是温润的:“不用,你身子没好,别喝酒。”

我下意识抿唇朝他感激地笑。

腰间的那只大手蓦然收紧,像是要捏碎我。

冷鸷的目光落在头顶。

我浑身一僵。

下意识想要推阻。

却听顾景讥笑。

笑得混不吝,将我推到陆承的怀里:

“不是爱我么?那就陪他一晚。”

10

我跌进陆承的怀里。

那股清淡的冷香扑进鼻尖。

陆承稳稳扶住我的腰。

一低头我看到他手握成拳,手臂撑着我的腰,极为绅士。

我的手下意识抓紧他的西装衣领,衣服被我抓得皱巴巴。

我赶紧松手。

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没事吧?”

我摇摇头,回头看顾景。

他已经从怔然中脱离,笑容满是讥讽:

“夏梦,当初你就背着我跟他私通,现在我让你陪他一晚,是不是正合你心意?这么久过去还是挡不住你骨子里的浪!”

陆承面色冷下来:“顾景,够了!”

我的大脑轰地一下,世界倒塌。

浑身止不住颤抖。

扬起手掌打得他脸偏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我忍住身子的战栗。

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好。”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就如你所愿。”

我回头搂紧陆承的胳膊。

像是抓住了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会陪着他。”

我仰头,撞进陆承漆黑的眸色中,眼里露出乞求。

求你了。

带我走吧。

只要离开这,去哪都好。

我原以为顾景是光,可最后,他才是将我拖入更深深渊的人。

我的脊背紧绷,陆承莫名看懂了我的意思。

伸手轻抚我的脊背:“好,我带你走。”

11

高中时我听说过陆承。

他当时跟顾景玩得很好,两人家世显赫,在学校里一呼百应。

可陆承跟顾景不一样。

他好好学习,从不闹事,而且很温柔。

喜欢他的女生更多。

我当时从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过。

我匆匆见过他几次。

后来,顾月说我霸凌她,说我与陆承有染。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信了。

后来多了很多人看不惯我。

骂我婊,说我浪。

欺负我的人越来越多。

我记得高三那时候学习紧张,但我的试卷被人划烂。

我的桌洞里被人塞了死动物。

后来,不知道陆承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他站出来帮我澄清。

即便没人信。

他用报警威胁,那些人就萎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出国留学,那些人变本加厉报复回来。

就连顾景也是。

时常用讥讽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我是一摊烂肉。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陆承。

他对我说:“没有人生来就该遭受这些。”

那时我深爱着顾景。

12

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只想躲起来。

陆承让我靠着他的胸膛。

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景,你或许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言语的伤害有多大。”

顾景明明不爱我,只想折磨我。

他还霸道地攥紧我的手臂。

“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许去!”

尖叫声蓦然响起。

13

顾月来了。

她目眦欲裂,盯紧顾景抓我手腕的那只手。

顾景下意识松了手。

顾月冲过来时扬起手想给我一巴掌。

我伸手挡住。

她气得口不择言:“夏梦,你勾引我哥不够还要勾引承哥哥!你怎么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贱!”

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打得顾月半张脸发麻,整个人呆滞了两秒没反应过来。

随即爆发更尖锐的尖叫声。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声。

陆承的声音关心:“舒服了?想不想再打一下?”

我怔然对上他的眸。

他怎么……好像真的站在我这边?

顾月捂脸跺脚:“承哥哥!!!她打我你还帮她?哥哥,你看他们!”

顾景向来不喜欢插手女生之间的事。

可现在他的眼神很冷,直勾勾地盯着我:“道歉!”

陆承笑得温和,气场分外凌厉:

“顾景,人我会带走,还希望顾大少爷不要不知廉耻贴上来。”

他搂紧我,笑得温润。

我无意识抓紧他的衣袖:“谢谢你。”

这一幕落在顾景的眼睛里,像是我在与陆承调情。

陆承要带我走,顾景声音嘶哑:“夏梦,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跟他走……”

话没说完,我已经扭过头拉着陆承转身离开。

14

我们的事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在查我的身份。

大家才发现,原来我就是那个跟在顾景身边三年的狗。

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传出。

大家甚至开始造我黄谣。

而我被公司解雇了。

顾景给我留了一条信息。

【上门道歉,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我当然知道。

他不允许别人忤逆他。

可我拒绝道歉。

结果就是,没一家公司敢聘用我。

他想把我逼上绝路。

我爸知道我跟顾景闹掰还丢了工作,皱紧眉头沉声劝我:

“梦梦,你也不是小孩了,不能这么任性,赶紧去给顾景道个歉,你多说两句好话,他也不会继续针对你。”

“可是……爸,我觉得我在他身边挺没尊严的。”

我爸不赞同地瞥了我一眼:“尊严值几个钱?你看人家的闺蜜十八就嫁人了,少说能挣十来万彩礼钱!你当初说你要上学我也供了,你要好好上班赚钱不结婚我也同意了,现在你 26 了还一事无成,谈什么尊严。”

我捏紧手指。

嗓音格外艰涩:“我会去找工作。”

陆承已经把我安排进他公司里,只是我没跟我爸说。

他轻嗤了声。

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我爸当时没有继续争论。

他找上了顾景。

收了他一百万,把我卖了给他当媳妇。

他说:“太子爷是个好人,你跟了他只管享清福。”

15

顾景身边从不缺乏莺莺燕燕。

我来找他时他身边依偎着两个大美女。

他看到我,对我招招手。

迟疑片刻,我走了过去。

他忽然扯开我的衣袖,露出那几个疤痕。

目光讥讽,嗤笑:“你就是我身边的一条狗,真以为能攀上权贵?如果他知道你身上伤疤的由来,知道你被霸凌的原因,你猜猜,有谁会站在你身后?”

我蓦然红了眼,一字一句道:

“欠你的一百万,我会赚钱还给你。”

顾景扯起唇角笑得混不吝:“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没了工作你拿什么还?如果你回来,这一百万和你跟着陆承走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紧咬唇瓣,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

“顾景,可我不想再做你的狗了。”

他一怔,我平静道:“我也不想要你了……”

16

顾景瞬间慌乱。

“夏梦,你已经被你爸卖给我了,有什么资格说不要我?”

他抓紧我的手腕,疼痛蔓延。

我的心越发平静,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顾景,如果这就是你救了我的代价,那我希望当初我跳楼时你没能救下我。”

他紧蹙眉头,手松了一瞬,“什么跳楼……你在说什么?”

我的眉心跳了跳,上前抓住他的衣摆。

掀起来,露出白净的皮肤。

腰间处……没有我要找的疤痕。

那是当初救我的那个人把我从天台栏杆上抱下来时,撞到一旁碎一半的酒瓶留下的痕迹。

玻璃瓶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腰左侧,他流了很多血。

还在温声安抚我。

但我晕血。

我晕过去前一秒,听到他说:“如果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也可以看看我。”

醒来时,我看到隔壁床就是顾景。

他的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望着他出了神。

听到别人说,我们是一起送进来的。

我坚信,他就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后来如他所说,我开始关注他。

再后来,他在我被霸凌时站出来帮我。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会一直爱他。

可顾景的身上没有那个痕迹。

不是他救了我……

17

顾景神色蓦然一沉:“这又是你的什么把戏?”

我摇摇头:“顾景,我高二的时候差点跳楼,但是被人救了。”

他神情晃了一下,像是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的心格外平静:“那个男生送我去医院,我醒来后看到的只有你,我把救人的功劳全部归结到你身上……”

顾景想到什么,嗓音蓦然一颤:“所以,你喜欢的只是救你的那个人?怎么可能……”

我说:“我好像真的不爱你了,顾景。”

他手指发颤,神情倏然慌乱。

想抓我,又被我躲开。

他颤着声问:“你不爱我能爱谁?难道谁救了你,你就爱谁?夏梦,你只能爱我!”

神情越发偏执。

我应道:“是。”

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掌将我带到身后。

“顾总,你逾矩了。”

18

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是陆承。

他面上依旧温和,只是神情冷鸷。

掌心温热,安抚我。

“那一百万我来还,如果顾总没其他事,人我就带走了。”

顾景见到他表情更加阴暗,近乎扭曲:

“滚!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陆承抚摸我的发顶,温声问:“梦梦,我带你回家好么?”

对上他的目光,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顾景抓起一旁的酒瓶子,握紧瓶口指向陆承:

“陆承,你他妈就喜欢盯着我的人是吧?她只能是我的!”

“谁给你的权力喊她梦梦?”

陆承眼神平静:“别作,是你不把梦梦当人。”

顾景咬紧后槽牙,笑得狠厉。

他做事大多数凭自己的心意。

举着酒瓶子,爆发式砸向陆承的腰。

玻璃瓶裂了。

我扬手打了顾景一巴掌。

他脸上有道红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一转头,看到的就是我像护崽子一样紧紧把陆承护在身后。

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发哑:

“好,夏梦,我等着你主动回来求我!”

他走后,陆承忽然从身后搂紧我的腰。

喘息声很重,下颌紧绷。

气氛有点怪异。

他的心跳声如擂鼓,震得我双耳发麻。

我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在紧张害怕。

“还好我助理说看到你时我跟来了。”

我浑身僵硬:“我、我没事……”

他却极为认真地双手扶过我的肩膀:“夏梦,不是只有身体上受伤才叫有事。”

他还说,他会保护我。

让我有能力在顾景面前不落下风。

19

我把陆承带回在外租的房子。

我眼睛湿润,从卧室拿药过来。

陆承坐在沙发上,我给他上药。

他几次推阻,都被我瞪回去。

隐约还有点血腥味,他的白衬衫染了点色。

我解开他的衬衫。

露出他精壮的身子,腹肌、胸肌、人鱼线一个不少。

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腰间的伤口夺了过去。

除了今天被弄出来的淤青和血口子,还有一个陈年旧伤。

是弧形的。

我手上力道很轻,气氛诡异地平静。

我主动找话题:“陆承,你腰上的伤口怎么弄的啊?”

他眼里露出些许笑意:“高中的时候救了一个小姑娘,撞到酒瓶了。”

我手一顿。

却听见他“嘶”了一声。

“梦梦,想要杀人灭口啊?”

我赶紧松手。

我听见我的声音很哑很轻地问他:“你救的那个人……是我吗?”

20

原来当初,不是顾景救的我。

而是陆承。

那时他就经常逃到天台。

有时是听歌,有时会看看书。

但是那次他看到了站在天台围墙上的我,没有任何求生欲。

他冲上去抱着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一旁破碎一半的酒瓶子。

鲜血四溢。

他怕我继续轻生,所以对我说:“如果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也可以看看我。”

很快发现我没反应。

他直起身,看到已经晕过去的我。

笑了声:“怎么还晕血呀?”

他没让别人知道,在上课时间独自带着我去医院。

只是没想到他就去包扎缴费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后来再见到我时,我一直跟着顾景。

满眼是他。

他想,这样也好。

至少小姑娘不再寻死觅活的了。

有时擦肩而过时,他会想我会不会认出他呢?

但没有,因为我早就认定了是顾景救了我。

21

那天我哭了很久。

像是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我抱着陆承,泪水染湿了他的衣服。

他任我抱着,伸手安抚我的情绪。

最后他说:“再哭下去明天眼睛就要肿了。”

我停了哭声。

我突然在想,好像放弃顾景并不是什么难事。

22

而跟顾景那次不欢而散后,他把矛头对准了陆承。

因为我在陆承公司上班。

我知道他们之间明争暗斗得更激烈,陆氏也因此亏损了不少。

我走进陆承的办公室,跟他道歉。

他安抚我:“不用道歉,他不仅仅是针对你。”

没一会,我就听说有人在楼下闹事。

……喊的我的名字。

23

我爸不知怎么知道我又把顾景气走了,来公司闹。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我掐紧手。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忍受这些了。

保安在驱赶我爸,看到我在人群中。

他立马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梦梦你过来,跟我一起去跟太子爷赔罪!”

我往后退:“不。”

“这钱我已经收了,你不去也得给我去!”

我的眼睛酸涩。

清晰地记得以前我妈还在时我爸不是这样。

我妈被人撞死,肇事者逃逸,保险没要到。

我爸差点死了。

是我发现了他吞了大量安眠药,拨打 120 救回了他。

后来他就经常说:“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用受这些罪!”

好像只要把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他就会好受很多。

高中时我跟他说我被霸凌了,他瞪我一眼。

“你妈都死了,最苦的应该是我,你有什么好矫情的?怎么人家就霸凌你,不去霸凌别人,你不会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能上就上,不能上趁早嫁人。”

后来我觉得。

可能我确实让人厌恶。

在我差点跳楼时,我以为是顾景救了我,还因此伤了腰。

之后有人霸凌我也是顾景站在我面前,说不是我的问题。

也是他说,我被霸凌都是活该的。

现在知道救我的不是他,我忽然松了口气。

身边传来陆承的声音:

“报警处理,不接受谈判。”

我爸看陆承不像唬人的神情,也赶紧跑了。

他看到我愧疚的神情,对我说:“不是你的错,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

24

陆承说,有个聚会要带我一起去。

但是有顾景的人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以前顾景出席任何场合我都跟着。

只是没人正眼看我罢了。

我点点头。

也知道这次聚会是为了给他们的两位刚回国的朋友接风洗尘。

那两位朋友我也认识。

高中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真心祝福过我跟顾景。

顾景现在步步紧逼。

像是迫不及待把我肮脏丑陋的一面揭露给所有人,让我认识到,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他身边。

只是没想到,不仅顾景来了,顾月也来了。

她见到我时眼里的怨念不假。

“没想到,某人惯会攀高枝~刚被我哥撵走,就找到承哥哥,路走挺宽啊~”

陆承笑得温和:“如果学不会礼仪,我可以联系你爸妈帮你学。”

她噤若寒蝉。

我抬头,无声朝他道谢。

顾景眼神很黑,扯扯唇角:“你们两人倒是亲密。”

其他人也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招呼大家。

我觉得闷,跟陆承说了一声出来上厕所。

回来时看到包厢里没有陆承的身影,他应该是出去接电话了。

我脚步一顿,突然听到里面有人问到我。

25

顾景那两位朋友谈及我。

姜凯觉得稀奇:“顾景,你跟你那小跟班怎么了?”

许一城:“前段时间看到京城的消息,你跟人家小姑娘真闹掰了啊?”

顾景神情淡漠,不是很想理他们两个。

顾月也笑着让他们别问了。

这两人不怎么喜欢顾月,没听。

姜凯唏嘘不已:“我还听说你之前还让人家小姑娘喝酒?你不是不知道,人小姑娘当初为了帮你签下单子陪人喝了不少酒,喝坏了胃,现在一点酒都沾不得。”

许一城点点头:“你是真浑啊。”

话音刚落,他们才注意到顾景的异常。

细看发现。

顾景手指颤抖。

喉头滚动了下,嗓音开口就哑了:“什么时候?”

顾月的笑差点维持不下去:“凯哥城哥,你们不知道夏梦有多心机,你们可能被她骗了……”

姜凯睨了她一眼:“我们听宏利老总说的,还能有假?”

他说:“大概也就是三年前吧?反正当时你刚接管你家公司,天天跟那些大老板周旋,有个老板是个硬骨头,那笔单子还是夏梦一瓶瓶喝出来的。”

我的呼吸困难。

脑海中浮现当初的情况。

26

顾景刚接手他家公司,有些老总不认同他吊儿郎当的。

项目都是他一个个去谈的。

但是有个老总怎么也谈不下。

就是宏利的老总。

我担心顾景,主动找上那位老总。

听说老总是个妻管严,他刚开始不肯松口。

后来看我喝这么多酒,长叹一声:

“顾景这么浑,怎么找到你这么好的小姑娘?”

我为他取得了这个项目。

也因此酒精中毒,胃黏膜永久损伤。

再也喝不得酒,吃不得一点刺激性的食物。

我捂着胸口,转身离开。

不重要了。

我喜欢他的时候,觉得他哪哪都好。

我不喜欢他时,恨不得此生不再相见。

许一城意识到顾景状态不对,刚想提醒姜凯。

顾景人已经冲出了包厢。

而我,在走廊上看到了刚接电话回来的陆承。

他察觉我情绪不对:“他们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泪水决堤。

他朝我走来,伸开双手轻轻搂着我。

“碍事吗?”

我刚想摇头,他重复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梦梦,不是只有身体上受伤才叫有事。”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有事,心里很难受,可我真的不爱顾景了……”

“没关系,就当是在为过去告别。”

我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回头却空无一人。

陆承说是我听错了。

只是半夜,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27

那边没有声音。

很沉默。

我却突然说:“顾景,不要再打来了。”

他好像没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声音也颓靡:“梦梦,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对不起,以前是我犯浑。”

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顾景,高三那年四月我来月经时被人欺负,我倒在地上,身上哪哪都疼,但我听到你笑着跟那个女生说:她来月经,踢她小腹最疼。那之后我停经了一年,后来我去找中医治疗了小半年才开始来月经,现在已经不疼了。”

“对不起。”

“当初被霸凌的是我,你听信顾月和另一个男生的话却不信我,我身上被烟头烫了很多伤口,其中有几个就是你给的。”

他的声音染了点哭音:“……对不起。”

“我为了你喝到酒精中毒,在你坠海时奋不顾身救了你,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他的呼吸急促。

嗓音嘶哑痛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月月说是她救了我,是她帮我拿下项目,我以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丢下了我……对不起梦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弥补你……”

我打断他:“我说这些不是想诉苦,只是想说我没做错,也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所以不要再打来了,我会觉得很恶心。”

浑身仿佛置于救顾景的那片深海,很冷。

窒息。

挂了电话,我看见隔壁阳台有道熟悉的身影。

“恭喜你脱离苦海,要来喝点吗?”

我才知道原来他说的搬家,是搬来我家隔壁。

我刚想说我不能喝酒。

他笑了下:“我给你煮了粥。”

28

我答应了。

他家里的装潢是极简风,但时不时会多一点可爱的小物件。

我喝了粥,放下碗时。

他忽然靠我靠得很近。

用纸一点点帮我擦嘴。

我脱口而出:“陆承,你好温柔啊……”

就像邻家大哥哥。

他却突然笑出声:

“梦梦,其实我一点都不温柔。”

“商人无利不起早。”

我:“啊?”

“我等你整理好感情的那天,我希望你以后爱人先爱己。”

满则溢。

我现在好像才懂。

“如果可以,我也想你看看我。”

蒙尘的爱也有被看见的一天。

我攥紧手,嗓音慢吞吞:“……好,我会试着接受你。”

就像当初接受顾景一样。

但我会永远更爱自己。

29

顾景开始发了疯地对我好。

那些之前欺负过我的,都被他收拾了。

就连顾月也受到牵扯。

听说她的股份被顾景收回,光环被顾景打碎。

顾家人求情也没用。

我爸不死心,马上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他让我别作了,像顾景这样长得帅,家世好,对我也好的男人不多。

我沉默了许久,说:“如果你把那一百万还给他,我就答应你。”

他不说话了,反而支支吾吾。

指着我不懂事,不懂得补贴家里。

又开始说他养我有多不容易,说我妈早死,他也想跟着一走了之,是我拦下了他。

“爸,我后悔了。”

这世上我后悔的事情不多。

第一是认错了恩人爱错了人。

第二是救下我爸。

他开始骂骂咧咧,说我不孝顺。

开始用他一贯的伎俩,把其他人家的女儿跟我对比。

最终,我选择了报警。

以拐卖儿女的罪名,举报他。

30

顾景知道这件事后,把之前陆承给的那一百万双倍退了回去。

又想给我一百万。

他说他是在弥补我。

我摇摇头:“顾景,为什么你非要到这个局面,才会认识到错了呢?我以前解释过很多次。”

他眼神哀戚:“以前是我犯浑,我会改……”

我不再给他机会:“以后你再来找我,我会报警。”

如果没有误会解除,如果被霸凌的不是他。

他或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后悔的是误会了我,根本没意识到他所做的事有多恶劣。

之后陆承问我:“需不需要处理那些人?”

我摇头:

“不用了,既然顾景已经让他们受到惩罚了,那就算了。”

只是没多久,我看到顾月用自己的个人微博,发了一条博文。

整整一千字,都在自述她对我所做的一切。

她污蔑我,找人霸凌我,故意拍了我跟其他男生纠扯的照片。

后来顾景也被曝高中时霸凌过一个女生。

是我。

顾氏集团的股份一夜之间蒸发数百亿。

就连宏利集团老总也撤资,宣布所有项目拒绝与顾氏合作。

金融圈掀起轩然大波。

这时我收到了顾景寄来的股份转让合同。

他像是真的想把以前亏欠的全都弥补回来。

我刚想退回给他,陆承拿过合同看了又看。

“上面没有霸王条款,对你百利无一害,可以签。”

我惊讶:“你不反对?”

“让顾景出出血也挺好,更何况,我给你的会比他给你的更多,不怕被比下去。”

我突然觉得,陆承温柔就算了,心还大。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商人都是演员。

他在某些方面总会讨回来的。

然后笑道:“梦梦,我是商人,要索利的。”

31

顾景的朋友看到他为了我整日颓靡,唏嘘不已。

“她不就是你的一条狗?”

顾景冲上去跟人打了一顿。

最后低声呢喃:“我才是她的狗,但她不要我了……”

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 顾景真的沦陷了。

32

我跟陆承开始谈恋爱。

从鲜花、告白、牵手、拥抱、接吻一步步来,我真的开始为他心动。

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步也没少。

我从来不是只站在他身后的小女人。

我开始利用之前积累的钱和陆承的头脑开始自己创业。

虽然达不到陆承的高度,可我永远不止步于此。

有时我看到熟悉的身影, 再看过去却又没了。

我清楚, 是顾景来了。

可我装作一无所知,不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后来陆承向我求婚,我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我们宣布婚期的那天, 声势浩大。

我本想低调办事。

但陆承说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想让所有人见证。

算是告别从前的自己。

听说那个众星捧月的太子爷得到消息后,香烟抖落烫了手。

发了疯一样骑着他的那辆机车过来。

他找到我,抓紧我的手像是虔诚的信徒:“我后悔了,你回来,我赎罪, 好不好?”

我笑了:“顾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我希望你不要犯贱,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脸色煞白, 再也没了以往的神采。

一旁的陆承早就不满,却只是等我说完后才强势地搂我入怀。

眼神阴戾地睨着他:“太子爷,朋友妻不可欺。”

“你给不了梦梦的,我来弥补。”

以后风花雪月有我有陆承,独独不会有顾景。

陆承笑着对我说:“以前总是看着小姑娘的背影, 现在得偿所愿, 把小姑娘拐回家了。”

(正文完)

番外:顾景

高中母校开展校友会,邀请我回去。

我去了。

即便我再怎么忽视,可校园里到处都是我和梦梦一起的身影。

我喜欢她。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

可我做错了,亲手把那个满眼是我的小姑娘越推越远。

路过厕所, 我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窒息感扑面而来。

脑海里是梦梦的那句话:“我的不幸不是由别人造成的, 而是来源于你。”

霸凌她的人在我的指使下变本加厉报复她。

她身上的疤痕是我亲手用烟头烫的。

她的妈妈死于我妹妹之手。

她的不幸来源于我。

在校友聚餐结束后, 有个男人喝了点酒开始聊起往事。

又话音一转:“景哥,当初那个小姑娘没跟你在一起啊?”

“谁?”

“就那个夏梦啊!我当初可是咱们学校表白墙的管理员,夏梦当时拍了一张照片, 是给你的情书……”

我喉头滚动,眼眶顿时发热。

“还有图片吗?”

“有的, 我发给你。”

我低声道谢。

男人又说:“当时她让我设置个定时发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两天又让我取消了。”

我收到他发来的那张图片。

是一张粉色的纸,写满了一页。

那个字迹我认得。

是夏梦的。

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看这封情书。

夏梦很胆小,以前她总会躲在我身后,全心全意信任我。

但她看着我时, 眼睛很亮。

像只小鹿。

她说:别的情侣都要官宣,我不敢, 可这对你不公平。

她那么胆小, 像个乌龟喜欢缩在自己的壳里。

却又学着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 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喜欢我。

这时,手机里传送一条娱乐新闻。

【陆家少爷携妻蜜月,羡煞旁人。】

照片里, 夏梦挽着陆承的手臂,仰头大笑。

笑容阳光明媚,很甜。

夏梦原先很胆小。

现在她光芒万丈……与我无关。

我终于把那个满眼是我的小姑娘弄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