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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姝途同归

姝途同归 红尘不负我:疯批美人的爱与救赎 我母亲是冠绝天下的奇女子。 听闻她六岁作出《静夜思》这首诗闻名天下,八岁便对当今圣上说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话。 而平庸的我却成了她一生的污点。 皇帝也觉得可惜,便给她赐了个聪明的儿子。 母亲前一天刚对我说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孩子,后一天就对那个赐来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第 2 / 6 部分

我和阿离抱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声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我便听到了打杀声。

林逸风!

我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外面。

他原本身子就不大好,前些日子为了照顾我,还消瘦了许多。

「小姐!」我站起来要出去看看,就被阿离拉住。

她哭着问我:「小姐,您去哪儿?」

我安慰她:「我去看看,你忘了我会功夫了?」

虽然我不成器,父亲也从没对我的操练懈怠过,如今看来的确是为了我好。

我找到林逸风的时候,他已经倒在甲板上。

在他前面有几个黑衣人。

「滚进去。」他往后退了两步看见了我,朝我低吼。

他进府七年了,从未对我说过这般重的话。

若是平日我定是气得要把他从船上踹下去。

「这小娘子果真是貌美。」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笑声猥琐。

我也冷笑一声,拎起来时从死人手中抢来的刀就朝他砍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虽与我打斗,心思却都在林逸风身上。

我没有父亲那般高的武艺,也做不到以一敌五,所以最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林逸风挡下那把刺向他的剑。

「你可别得意。」我倒在林逸风怀里,对他说,「我不过是怕,怕父亲责怪我,没保护好你……」

毕竟他身上承着父母亲所有的荣光。

他活着总比我这样一个废物活着好。

我像是被人扔进了什么无间炼狱。

一会冷得像是置身千年寒冰,一会又热得像是置身火炉之中。

「阿姝,阿姝。」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可四周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我又听到那声音道:「你不该救我。」

这声音一听就是林逸风。

什么叫不该救他?

本小姐做事还轮不到他来评论。

等我醒过来,一定第一个找他算账,顺便把他在船上凶我的账也一起算了。

这样浑浑噩噩又过了许久。

在一阵刺痛中,我终于在一片黑暗里找到了一条发光的缝。

顺着光,我缓缓睁开眼。

林逸风又瘦了些,整个人憔悴十分,站在我床边拧眉看着我。

「你……」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阿离离我最近,看见我开口「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姐活了,小姐活了。」她又哭又笑。

林逸风也凑了过来,他拧着眉微微舒展,轻声问我:「阿姝可是想说什么?」

我抿了抿干巴的唇:「你……凭什么凶我?」

他一愣。

经我提醒,他似乎才想起在船上对我的态度。

「是我不该凶阿姝。」

嗯,舒服了。

我满意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救了林逸风,父亲一定会夸我。

林逸风也对我感激涕零。

真不枉替他挡的一剑。

大夫说我之前刚大病初愈便又受这么重的伤,实在是伤了身体之本,怕是以后都得好好养着了。

我一边喝药,一边听大夫跟林逸风说这些有的没的。

「养着便养着,反正母亲也说及笄之后要给我相看人家了,嫁为人妇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这话我是说来宽慰红了眼眶的阿离的。

也顺便落进了与大夫说话的林逸风耳里。

他送走大夫后对我说:「阿姝放心,我一定将你医好。」

我将蜜饯扔进嘴里,颇有些无所谓道:「那你便医吧。」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

不过时日一到便会匆匆嫁人,然后过上一眼能望到底的日子。

抵达外祖父家里又是半个月后。

我替林逸风挡了一剑的事想来是早就传过来了。

所有人都等在门口接我。

我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这样想来还得感谢一下林逸风。

「阿姝。」母亲刚叫了一声便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就差要掉泪了。

我怕她落泪,还故意跳了两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父亲皱了皱眉:「我往日教你的那些剑法刀法你是不是都忘了?」

我一愣。

我没想过,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般。

我以为他会夸我凭一己之力救下林逸风。

这时林逸风上前一步挡在了我身前,将我快要落下来的泪也挡住了。

「阿姝这次做得很好,刀法也精进不少,是我没保护好她。请父亲责罚我。」

我抬头看着林逸风挡在我身前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每次被责罚时看到他第一个挡在我身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好似已经不讨厌他挡在我身前,替我担下所有错事。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母亲便来扶着我要带我去休息。

路上母亲问我:「这一路上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我细细想了一遍,最不寻常的事就是林逸风凶了我。

「没有,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摇摇头,母亲一定不会平白无故问起这个。

母亲也摇头,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她绝对不会随口一问。

「阿姝以后和逸风不要太过亲近。」我在床上睡下后,她替我盖好被子对我道,「阿姝马上便要及笄,等这次回京后便要许配人家了。」

这事她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我点点头。

「阿姝乖。」母亲拍了拍我的头起身便要离开。

我下意识伸手拉着她的衣袖。

她有些意外,回头看我。

「母亲曾经跟我说,希望我能找到一位两心相悦的如意郎君。」我眨眨眼睛。

听我这么说,母亲脸色微微变了变。

「阿姝可是有相中的人了?」她又在我床边坐下。

林逸风那张好看的脸在这时从我脑子里闪过,我吓得连忙摇了摇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母亲只希望阿姝可以无忧无虑一辈子。」

很显然这根本不可能。

从我成为她的孩子那天开始,我这辈子便不可能做到无忧无虑。

母亲从房间退出去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来看我的林逸风。

但她没让他进屋。

我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她说:「逸风有心了。」

她对林逸风的态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奇怪怪。

我从床上坐起来,随意搭了件衣服让阿离不要出声,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母亲和林逸风一起到了一处凉亭。

「母亲。」林逸风淡淡叫一声。

他永远都这样,明明叫得恭敬,却没有半分低卑。

母亲看向漆黑的池子,问他:「是你说会护阿姝周全。」

他微微低头:「是逸风的错。」

「是你算错了。」母亲猛地抬头看他,声音有些起伏,「你没算到她会为你挡剑。」

我躲在假山后面听他们谈话。

听见母亲为了我责难林逸风,我心里是高兴的,却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次我受伤其实与林逸风没有关系。

「我只问你,这次的事与你有无关系。」母亲的声音发冷,我从未见过她这样。

更没见过她这般对过林逸风。

林逸风一直以来都是将军府的骄傲,大家都对他宝贝得不得了。

何曾这般冷声质问过?

更何况水匪的事怎么会跟他有关呢?

我在假山后面都有些为林逸风急,希望他赶紧为自己辩解一下。

没有人比我更懂被人误解的滋味了。

却没想到,林逸风抬起头来,冷声回问母亲:「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模样像是挂在天上的弯月,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

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警告你,别碰我的阿姝。」这是母亲离开的时候,跟林逸风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母亲的背影,林逸风笑了一声。

好似说了句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肯定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或者瞒的不止是我。

我这样想着便转身要离开,却没想到一脚踩在一根枯树枝上。

树枝断掉的声音在这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出来了?」刚转身就看到了已经快走到我跟前的林逸风。

他此时又是那副温润可亲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觉。

「我……」我脑子一动,「我饿了,想出来找点吃的。」

说谎是我最擅长的事。

林逸风走到我面前,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他不相信?

「为什么不多披件衣裳?」他皱眉看着我身上单薄的衣裳,伸手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我整个人罩住,「夜里寒,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要乱跑。」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的外袍罩在我身上,我周身都是他那股淡淡的清香,一颗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连忙捂住胸口,从他身边跑开。

「知道了,知道了。」

外祖母的病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就有好转。

我因为身上有病气,也迟迟没能去拜见她老人家。

直到养了几日,大家都说我气色好了不少,母亲才说带我去见见外祖母。

最后一次见外祖母是在我六岁那年,外祖父告老还乡,带着外祖母离京南下定居。

一晃十年过去了,外祖母也不再似当年那般精神。

「阿姝来啦。」我刚一进屋,便听到外祖母叫我。

我急走几步到她的床边,甜甜地叫她一声:「外祖母。」

「都这么大了,那年你才这么高一点。」她半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在空中比画。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拍了拍我的脑袋,眉眼都是笑:「那日你哭着跑来问我,为什么将你母亲生得这般优秀,在我怀里哭了一个下午。」

那正是我熬了几夜也作不出来诗的时候。

我脸一红,急声叫她:「外祖母。」

母亲却笑着凑过来:「哦?还有这事?」

「没有没有,外祖母记错了。」我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逸风。

真是丢死人了!

屋里笑作一团,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

「这位就是逸风吧?」外祖母看向我身后的林逸风,和蔼道,「老听你外祖父提起你,说你十分优秀,让将军很是器重。」

林逸风上前行了礼,谦逊道:「谢外祖父、外祖母记挂,孙儿资质普通,幸得父亲耐心教导才有些学识。」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外祖母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只留了我和母亲。

「母亲近来身子可好些了?」母亲上前替外祖母整理了一下被子,才在床边坐下。

外祖母摇摇头:「想来也没几日了,能看到你和阿姝回来便也满足了。」

听她这样说,我也难免有些难受。

「近来老是会想起你小的时候,如今还做那些梦吗?」外祖母看向母亲。

我看见母亲身子一僵。

随后她对外祖母笑了笑,摇头道:「不曾梦了,有了阿姝后便没再梦了。」

「什么梦?噩梦吗?」我也好奇地凑上去。

母亲从来没对我说过什么梦。

母亲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母亲啊,以前总是说自己在梦里不是这里的人,连她那些诗作也是梦里的人作的,她就是太聪明了脑子里爱乱想。」外祖母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对我说,「我们阿姝就很好,不会活得像你母亲那般累。」

我看向母亲,或许是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竟看到了她发间隐约的华发。

今年她不过也才三十三岁。

她那般优秀,又那般聪明,得世人称赞,怎么会活得累呢?

「聪明的人也会累吗?」我以为只有我这样不聪明的人,才会活得累些。

母亲笑着摇头:「有了阿姝之后,就不累了。」

这便是我虽然不明白为何母亲那般优秀却生出一个这样的我,却丝毫不怨她的缘由。

她一直一直都很爱我。

外祖母说了会话,她便说有些乏了要休息,母亲替她盖好被子才带着我退出去。

门一合上,我便看到母亲眼眶发红。

我知道,她怕外祖母没几日可活了。

外祖母的确没几日可活了。

那日那些话便是她同我讲的最后几句话。

父亲忙完公事回来都没见到外祖母最后一面。

一向坚强的母亲,这次在外祖母的棺前因为伤心过度晕在了父亲怀里。

「若是你伤心过度,让原本就不好的身子更累一层,外祖母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林逸风跪在我身侧,伸手递了条洁白的手绢。

我侧头看他,泪止不住地落。

「你当然不伤心,她又不是你外祖母。」我说的是气话,说完便有些后悔。

他握住手绢的手一紧。

「你怎知我不伤心?」

因为看不出来。

从那晚他跟母亲的对话来看,他好像从来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为外祖母举行完葬礼,我们又在蓉城待了一个月才启程回京都。

父亲的公务好似处理得不太好,他每日都愁眉苦脸。

我为了不触他的霉头,回程也想跟林逸风一艘船。

但是这一次,母亲怎么也不同意。

「你若是不敢跟你父亲一艘船,便让他去与逸风一起,我与你一起。」最后母亲做出退步。

我原本的意思便是不想与父亲一起,母亲的这个法子也挺好。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回程没有来时那么多事耽搁,只在水上行了半月便能到京都。

在船上的最后一日,母亲问我:「你觉得李坚如何?」

李坚与我一同长大,小时候虽是与我不对付,自从我们一起在山上迷了路后便成了兄弟。

「还不错。」我一边吃桌上的果子,一边答,「与他一起玩很开心。」

主要是我们狼狈为奸,很多想法都能凑到一起。

「那你觉得选他做夫婿如何?」母亲试探道。

我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话,刚准备吞的果子一下子卡在嗓子眼。

母亲说要给我相看郎君,其实是她自己早就相看好了。

原本我是不介意随便嫁个人,但这般不征求我的意见,我便有些不高兴。

「母亲,你知道李坚这个人吧,不学无术,胸无点墨,除了有个好家世外没什么优点。」我虽是嘴上这么说,心里也默默对李坚说了句抱歉,「实在不是良配。」

李坚这个人其实是挺好的,义气、嘴硬心软,适合做兄弟。

母亲给我递了杯水:「前些日子太子妃设宴,遇到了他母亲,他母亲便向我提起了这门亲事。」

「她说李坚在家里扬言非你不娶。」

???

好你个李坚。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这么整我。

「他开玩笑的,母亲,这人生大事不可如此儿戏。」我生怕母亲轻易便将我嫁了。

她看着我,仿佛是要看穿我的心事:「阿姝,两月前,你对我说这事全凭我安排。」

那也不是安排李坚啊!

「我胸口有些闷得慌,出去透透气。」我找了个借口连忙溜走。

马上就要到京都了,我站在船边看出去都能看到京都的万家灯火。

那里热闹非凡。

而我像是漂在海上的一叶扁舟,孤独又固执。

这时后面的船里也走出来一个人,他通身气质高贵,便是浓浓夜色也盖不住他的风华。

我们隔着船遥遥相望。

他也像是漂在这浮海上的一叶孤舟。

江面平静,四周一片孤寂。

我们就这样望着对方,直到他先开了口。

「夜里凉,回舱里去。」

这次难得没心情怼回去,只乖乖「哦」了一声便回了舱里。

回到将军第二日,我便领着阿离杀到了李坚面前。

李坚见了我眼前一亮:「你回来啦!我琢磨着还有几日才到呢。」

我把鞭子往茶桌上一放,问他:「李坚,我们是不是兄弟?」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见我面露凶狠又赶紧点头。

「我们就算不说这么多年同甘共苦的兄弟情谊,也无冤无仇吧?」

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害我?」

他一愣,怔怔开口:「我怎么害你了?」

「你为什么到处说你非我不娶?三个月前,我们一起去花楼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吗?」我瞪着他,恨不得把他吞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目光闪了闪,低头没说话。

见他这样我立马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不会喜欢的是花楼那个花魁吧?怕家里不同意就拉我垫背?」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在我脑子里掠过。

细细回想一下,当时他的确是一直看着那个花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好你个李坚!枉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居然让我背这个黑锅!」我佯装要给他一脚,「你说现在怎么办吧!我母亲都误会了!」

这时他抬头看我。

过了许久,他好似是想到个好主意,笑嘻嘻问我:「反正你也说不在意以后会嫁给谁,不如就帮我这个忙,嫁给我。你看我们一起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情,而且我家世也不错,罩得住你。」

我瞪大眼睛。

我们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脸皮厚,却没想到他能厚成这样。

「你做梦!」我气得拿起鞭子就往外走。

刚一出厢房,就碰到了林逸风。

他好像也是从另外一间厢房里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温书吗?

快科考了,父亲说他今年一定会中状元。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偏头朝厢房里看了一眼。

「来见一位朋友,你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都往里看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坚就从里面把门打开走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