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袅袅季川归
袅袅季川归 红尘不负我:疯批美人的爱与救赎 我是当朝宰辅的女儿。 刚出生便被仆人换走丢掉,又因一场病烧坏了脑子。 十五岁这年,我被宰辅爹爹接回,却是要让我代替府上的假千金出嫁。 嫁给在行宫长大,无权无势又丑陋卑贱的三皇子。 我不明白这些真的假的,只看着眼前身穿红衣十分好看的男子,十分不解:「他们都说你丑,是他们眼瞎了还
第 4 / 5 部分
原本我是想在江南给她带点好东西回来的,却没想到江南没去成,如今连行宫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只好送她一幅画。
亏得我如今画画还不错,画什么像什么。
她大婚这天,我坐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一片喜气。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了来接我的人。
那人将我和春生送到城外,还给了许多银子。
我将画郑重地交给他,学着隔壁阿姐嫁人时,那些人说的话:「你将这画送给宛平,袅袅祝她与太子殿下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接下来我便可以去找季川了。
季川真的没有死。
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一件带帽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我听见他对围住我的人说:「敢动她试试。」
声音冰冷。
像是一把把刀飞过来。
尽管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睛,尽管他从前说话从不这样,我也知道他就是季川。
我推开面前的人,提着裙子朝他跑过去。
「季川!」
明明很高兴,可眼泪比刚刚害怕的时候还要多。
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就知道。」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说完这句话,我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床上。
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我床边的季川。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抱住季川。
「好大的火。」我哭着低喃,「好大的火,你站在火里……」
这是刚刚做的梦。
还是那样的梦。
季川轻轻拍我的后背,低声哄我:「没事了袅袅,没事了。」
他哄了我许久,我才又乖乖躺下。
「脚都磨破了,都是我不好。」他语气里全是心疼,一只手伸到被子里想要摸摸我磨破的脚后跟。
他的手指刚一碰到我的脚趾,便像是有蚂蚁爬上我的心头。
酥酥麻麻。
我脚趾一缩,脸上有些发烫。
「怎么了?」季川微微抬头看我。
我刚要摇头说没什么,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大胡子男人大剌剌走进来,十分骇人。
我下意识从床上起来挡在季川面前,从怀里摸出宛平送我的那把匕首对着男人。
季川好不容易回来。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你别过来!」我原本想大叫一声,却害怕得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不只声音发抖。
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些发抖。
男人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季川,抬手摸了摸脑袋:「老大,怎么有个娘们?」
他话音刚落,我就被季川捞进了怀里。
季川对男人低吼一句:「滚出去。」
我眨了眨眼睛。
不是来杀季川的?
等男人灰溜溜出去后,我才从季川怀里抬头看他。
这时一直罩在他脸上的帽子也因刚刚的动作扯了下去。
「季川……」我吓得匕首都落到了地上。
放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么好看的季川。
有着跟桃花一般好看的脸的季川。
如今左脸上有一大块十分骇人的疤。
季川也意识到自己的帽子没遮住脸,连忙往左边撇了撇:「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一眨眼,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
「疼不疼啊?」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一边哭一边给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吹气,「疼不疼啊,季川?」
那么大一块疤。
得多疼啊?
季川看着我,久久不说话。
我不知道在季川怀里哭了多久,最后他又将我抱回了床上。
他亲了亲我眼角的泪,我听到他哑着嗓子说:「不疼了,袅袅吹过后一点都不疼了。」
我吸了吸鼻子看他:「真的吗?」
他点头。
「季川,对不起。」我红着眼睛抓住他的手指,「那时候我该好好吃药,不让你带我去江南玩就好了。」
这段日子以来,我每日都在想,若是那时我没和季川去江南玩,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行宫。
还平平安安的。
季川抬手摸了摸我的脸:「不是袅袅的错。」
「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出来。」他声音低低的,被我抓住的手指一收便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是我不该带你一起出来。」
「我最后悔的便是带你一起出来。」他弯下身,冰凉的唇抵在我的额上。
他的唇明明冰凉一片,却让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想起以前宛平害羞的样子,好像与我现在也一般无二。
原来也不用等到十八岁。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里,我都是吃了就睡,睡醒就吃。
请来的郎中说我是太累了,好好将养一段日子便能好起来。
倒是季川,他好像每日都很忙。
除了会抽出空来跟我一起吃饭,其余时间都见不到他。
这日好不容易得空,吃完饭还和我一起散了会步。
「季川,我们不回去吗?」我们已经在外面住了两个月了。
季川的步子一顿,他低头来看我:「袅袅想回去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行宫里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还不如一直待在外面。
我扯了扯他的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我们不回去,那我们可不可以去找阿娘?」
季川牵着我的手一紧,看着我没说话。
「不是现在。」我连忙懂事地解释,「等你忙完了,就带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过了许久,他才将我拥进怀里,轻声对我说:「袅袅,阿娘没了。」
我没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啊?」
等我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时,他正要开口继续说。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袅袅有些累了。」我从他怀里挣开,放开手转身往回走,「袅袅要回去睡觉了。」
我的一双腿像是绑了很重的石头,每走一步都觉得很累。
一回到房间,我便一头栽到床上。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在上河村。
村里的孩子总是喜欢往我身上扔泥巴,因为我是个爹不疼的傻子。
阿娘每次也只能夜里一边给我洗澡,一边偷偷抹泪。
听别人说,我是阿娘捡回来的孩子。
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救活了,却发现是个傻子。
阿爹差点为了我休了阿娘,便是那时发现阿娘肚子里有阿弟了。
那天我和阿娘一起上马车的时候,阿爹站在边上,脸上有些说不出的不高兴。
他将几个刚出锅的馒头塞进我手里,生硬道:「不管在哪儿,不要饿到自己。」
阿娘在马车上哭着对我说:「袅袅,是阿娘没本事。」
「明知道袅袅去的是火坑,但阿娘没本事。」
「阿娘。」我也跟着哭。
「阿娘,不要哭。」
我喃喃两句便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只有阿娘的哭声。
「阿娘,不要哭。」
我哭着一遍又一遍喊。
直到似乎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好温暖的一双手啊。
「袅袅。」季川温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
不知道他叫了多少声我的名字,我才睁开了眼。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季川十分憔悴的脸,他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亮了起来:「袅袅。」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哭红眼睛的春生。
「季川。」我艰难开口叫他,「阿爹和阿弟呢?」
阿娘最放不下的便是他们了。
季川似乎是没想到我一醒来便会问这个,垂下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一不说话,我便有些害怕。
「都没了?」我眨了下眼,泪珠从眼睛里滚出来。
季川依旧没说话。
他没反驳,便是真的。
都没了。
怎么会都没了?
怎么可能都没了?
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走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阿弟还说,等他科举高中便会来找我。
他还那么小……
「袅袅。」季川张了张嘴,最后只叫了我一声。
我哭着将被子拉过头顶,一边吸鼻子一边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你们都走吧。」
季川没有走。
他在床边又哄了我许久,一直到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才有人进来低声说了什么。
紧接着房间里的人好像全都退了出去。
最后季川将我的被子轻轻拉下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便只剩下一个春生。
春生说:「小姐,好好睡吧,三皇子很快就回来。」
春生说谎。
季川没有很快回来。
我在山上的庄子上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季川回来。
他以前再忙也不会这么久不回来跟我一起吃饭。
我有些害怕。
害怕他再也不回来。
就这样,我在害怕中又等了些日子,等到了宛平。
宛平是被人抬着来的,浑身都是血。
我吓得在她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护住自己的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不过才几月不见。
她肚子里也有了小宝宝。
我连忙拉住她惊慌失措的手,轻声宽慰她:「在的,在的,郎中说都保住了。」
听到是我的声音,她才朝我看过来。
刚安定一会,便又哭了出来。
她一哭我便慌了,连忙倾身去抱住她,像哄小孩子那般哄了她许久。
「姐姐。」她抱着我,哑着嗓子,「太子死了,父亲也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多人。」
外面全乱了。
应该是季川让人守住了庄子,才会让我在庄子里过得如此安宁。
听宛平说,如今外面到处都在杀人放火,十分不太平。
那季川呢?
季川怎么办?
我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等我将宛平安顿好以后,就带着春生想出门去找季川。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季川果然是留了好多人在庄子外守着。
被拦回来之后,我和春生又开始满庄子找狗洞。
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地方都有的狗洞,在这个庄子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一个。
于是我找来了一把小铲子。
「挖一个?」春生看着我手里的小铲子先是震惊,最后笑了起来,「小姐你真聪明。」
我也觉得。
我这辈子的聪明全用在了季川身上。
挖狗洞是个体力活。
但我和春生两个人短短十天便挖了三个洞。
前面两个洞,出去都碰上了守在外面的人,又被请了回来,还眼睁睁看着他们填上了洞。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泥巴,对春生道:「这次我先去,等会看见我没回来你再来。」
不然她再被抓回来,肯定要被罚了。
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这个洞比之前两个洞都要长。
我在洞里爬了许久才爬到没挖开的洞口。
没想到挖了这么长的洞,我刚把洞口挖开,就有两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吓得我的小铲子「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就在我腿软得快要跪下去的时候,一把长剑挑开了我脖子上的刀。
我抬眼望去便看到季川站在不远的一棵桃花树下。
他身后的披风在空中扬起,头顶的桃花还含苞欲放。
耀眼的日光落在他左脸的金属面具上,让他看起来比日光还耀眼。
竟比那时第一次见他,还要好看许多。
「季川!」我连忙从洞口爬了出去,不顾身上的脏污,笑着提起裙子便朝他飞奔过去。
我扑进季川怀里。
他紧紧将我护住,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为什么不乖乖等我回去?」
明明是责备我的话,却比耳旁的风还要温柔。
「我怕你不回来。」我有些委屈,在他怀里蹭了蹭。
没过一会,身后传来了「啊」的一声。
我回头一看。
春生在洞口探出一个脑袋,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季川低笑一声,冰凉的手指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
「赶明儿给你找个聪明点的丫鬟。」
我眨眨眼,连连摇头:「春生挺聪明的,真的,这洞都是她挖的。」
怕春生受罚,我急忙将所有功劳都归到了春生头上。
季川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罚了春生。
「小姐,下次您真的不必再替奴婢说话了,奴婢跟着您就够了,啥赏赐都不要。」被罚了不让吃晚饭的春生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点心,咽了咽口水。
「好的好的。」我往外面望了望确定的确没人后,连忙将点心往她手里塞了一个。
季川回来了。
虽然他还是很忙,但总归是能陪我一起吃饭了。
偶尔他不能陪我吃饭的时候,我就会去找宛平吃饭。
就这样吃着吃着,就到了她生孩子这天。
这天出去了好几天的季川依旧没有回来,我看着好多人在宛平房间里进进出出,急出了一身的汗。
所幸孩子平安出生了。
也就是这天,坐在皇宫里的那位皇帝死了。
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只听说是死了。
有一天夜里,季川问我:「袅袅喜欢皇宫吗?」
我想起那天,我和季川第一次进皇宫。
明明宫里四处都有发光的珠子,我却觉得哪儿哪儿都暗。
长廊上那么多人,却好像人人都是坏的。
我摇摇头:「不喜欢。」
「那袅袅喜欢哪儿?」
「上河村。」我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村口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树。」
我每次都会跑到树下去哭。
「那我们回上河村好不好?」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里好像装了漫天的星星。
我瞪大眼睛:「可以吗?」
「可是皇祖母怎么办?」我又垂下头来,「好久没看到皇祖母了,她肯定想我们了。」
「还有宛平。」
「她刚生了孩子,孩子还那么小。」
最后我还是跟季川一起回了行宫。
宛平和她的孩子却被接进了皇宫。
季川说,宛平的孩子将被立为新的皇帝。
我觉得很奇怪。
「他还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我十分不解,「原来皇帝谁都可以当吗?」
躺在我身边的季川将我揽进怀里,笑着解释:「皇帝只有皇帝的孩子才能当。」
我抬头看他。
「那你也可以当?」
他点点头:「可是袅袅不喜欢皇宫,我要是当了皇帝,袅袅就要一辈子住在皇宫了。」
那的确是不太好。
我环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们不当了。」
「好,我们不当了。」他的眉眼染了浓浓的笑意。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问他:「那王爷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当王爷?」
季川如今已经不是三皇子了,我听大家都叫他王爷。
他听了我的话一愣,才缓缓点了头。
「那我也要给你生一个孩子。」我郑重其事。
我问宛平为什么那么疼还是要生孩子,宛平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愿意给他生孩子。
我很喜欢很喜欢季川。
我也愿意给他生孩子。
季川好似吞了吞口水,看着我眼神有些不对,最后叹了一口气道:「等袅袅再长大一些。」
我不懂。
「我已经长大了,我今年都十七了。」隔壁阿姐十七岁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还不够大。」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听到这话,我有些急,直接翻到了他的身上。
这时我才发现他耳尖红得好似能滴出血来。
「哦?」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声音也变得低哑。
「那让我好好检查检查。」
(正文完)
【季川番外】
我的母亲是一位姓季的青楼女子。
当年救了在外受伤的皇帝后,被皇帝临幸才得了我。
母亲怀着我东躲西藏才生下了我,最后却被感到耻辱的皇帝处死。
我也从此被扔到了行宫里,无人过问生死。
唯独来行宫养老的太后,对我垂怜,给了我一些庇护。
这么多年,我像是被压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被所有人厌恶。
直到楚袅袅的出现。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和秋水刚杀了太子派来调查的人。
她却趴在地上,眨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叫我:「仙人。」
十八年来,我从未见过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
若是以往我定会杀人灭口。
这次却因为她那双眼睛,对她心软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就是赵安拿来顶替赵宛平嫁给我的那个傻女儿。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不敢让人知晓,便想要快点拔掉赵安这颗毒牙,替太子铺平后面的路。
所以才会把赵安的女儿赐婚给我。
想用我这把没用的刀,除掉赵安的同时也除掉我。
可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赵安早就为自己攀上了太子这棵树。
他早就在太子那里离间了他们的父子关系,导致太子一心只想早点登上皇位,坐稳江山。
而这一切便给了我机会。
我要搅得天下大乱,世人人人与我一般苦才罢休。
只是楚袅袅不行。
她像是一颗糖。
她不能苦。
可皇帝在我们大婚后第一次接见我们时,便要我杀了楚袅袅。
我抬眼冷冷看着他:「她有什么错?」
「她是赵安之女。」皇帝坐在位置上,冷冷出声。
她是赵安之女便是错了。
所以我是妓女所生更是罪不可恕。
「她没错。」尽管我知道骗一骗他也不是一件难事,但我不想将楚袅袅放在罪人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由我一个人来承受便行了。
她只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替我喂下她最爱的那颗蜜饯便够了。
皇帝的砚台便是这个时候扔到我身上的。
我早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