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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袅袅季川归

袅袅季川归 红尘不负我:疯批美人的爱与救赎 我是当朝宰辅的女儿。 刚出生便被仆人换走丢掉,又因一场病烧坏了脑子。 十五岁这年,我被宰辅爹爹接回,却是要让我代替府上的假千金出嫁。 嫁给在行宫长大,无权无势又丑陋卑贱的三皇子。 我不明白这些真的假的,只看着眼前身穿红衣十分好看的男子,十分不解:「他们都说你丑,是他们眼瞎了还

第 3 / 5 部分

季川应该是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也跟着我一起笑起来,轻声道:「袅袅也是这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听了这话,我一下子就不笑了。

我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从他怀里挣开,再拿出手绢去擦他脸上的墨迹。

最好最好的人不该在他脸上抹上墨,还笑得那么开心。

季川弯着一双眉眼看我,任由我用手绢在他脸上擦拭。

站在另一边的秋水就那样看着我将季川的脸越擦越黑。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咬了咬牙才道:「主子,要不还是去洗把脸吧。」

我握着手绢的手一抖。

季川侧头看了秋水一眼,秋水也一抖。

随后季川又回过头来看我。

「袅袅继续。」

宛平和太子殿下的婚期定在三月后的九月十六。

这个消息是宛平亲自告诉我的。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学着画季川当日穿着红衣的模样。

春日说我画得越来越像了。

我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那是因为形像神不像。」走到案前的宛平看着我笔下的画笑着道,「姐姐画的三皇子,在外人看来已经很像了,若是姐姐觉得不像便是神态还未到位。」

听到是她的声音,我才抬头看她。

不过一月没见,她好似又好看了许多。

我放下笔,吸了吸鼻子:「宛平,你身上好香啊。」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传过来,我不禁绕过书案走到她身边。

果真更香了。

宛平微微低头,一双耳朵都有些泛红:「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胭脂的香味。」

「太子殿下?」我眨了眨眼,想起季川的话,「就是要与你成亲的太子殿下吗?」

听到我的话,她一双耳朵更红了。

她点点头,十分害羞。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害羞。

她却说:「等姐姐长大了便会明白。」

我已经长大了啊。

和季川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的筷子在饭碗里戳了又戳。

季川问我:「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十分不解:「宛平说要等我长大,才能明白她为什么害羞,可是我今年已经十六了。」

娘亲说,十六便算是个大人了。

季川弯了弯眉眼,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我平日里最爱吃的烧鸡。

「那就再过两年。」他笑着说,「等袅袅十八,一定能懂了。」

也对。

那再等两年看看。

「嗯!」我也弯起眉眼,将碗里的烧鸡塞进嘴里。

季川夹给我的烧鸡,好像比平日里还要好吃。

我看着季川眨了眨眼:「季川,我还要。」

他愣了一下,我指了指自己嘴里还没吞的烧鸡,端起自己的碗。

当天,季川将整盘烧鸡都夹到了我的碗里。

我一边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一边打嗝。

春生在我边上替我扇着扇子,听到我不知道打了多久的嗝后,忧心道:「小姐日后可不能这样吃了,别撑坏了肚子。」

我眯着眼睛,咂了咂嘴。

可是真的很好吃。

这时秋水从外面进来,他将手上的小药瓶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这是主子让奴才送来的消食散,说夫人定是撑着了,服一些消食散便好了。」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罐子,「这里是主子让奴才去买的蜜饯,消食散有些苦,夫人可以用这蜜饯压一压。」

我从藤椅上坐起来,看着他手里的小罐子眼睛一亮。

「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吧。」我伸手便要拿他手中的蜜饯罐子。

没想到他却不动。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道:「主子说夫人定是不会乖乖服药的,让奴才看着夫人服了药才能吃蜜饯。」

季川真是聪明透了。

我微微皱起眉头,侧头看向一旁的消食散。

从小到大,我历来是不爱吃药的。

「那我不吃蜜饯了。」我瘪了瘪嘴,「其实我一点也不撑,真的。」

刚说完又打了个嗝。

秋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便当真带着蜜饯走了。

他走后不过半个时辰季川就来了。

季川来的时候,我正撑得慌在院子里踢毽子玩。

毽子在空中飞了一会,就落到了季川的手中。

「秋水说,你没有乖乖吃药。」他拿着毽子走到我跟前,将毽子放在我的头顶。

我的脑袋不敢动,眼珠往上想看看头顶的毽子,然后才看向他,有些委屈道:「药苦,袅袅最怕苦了。」

这个回答他似乎并不意外。

他抬手拨了拨我头顶毽子的毛,弯身脑袋与我齐平。

「袅袅想不想出去玩?」他柔柔问我。

我眼睛一亮。

自打我被接回那个庄子后,便再也没有出去玩过。

以前常嬷嬷说未出阁的姑娘不能抛头露面,最多只让我在庄子里活动。

如今行宫处处都有禁制,更是连庄子都比不上了。

「袅袅乖乖吃了药,明日我带袅袅出去玩好不好?」

「好!」

我高兴得跳了一下。

头顶的毽子也顺着我的动作落在地上,我低头看了看毽子,又看了看季川,「嘿嘿」笑了起来。

季川向来说话算话。

第二天我当真就跟他一起坐上了出去玩的马车。

「我们去哪儿啊?」坐在马车上,我满心欢喜地凑近季川,「季川是不是要带我去见娘亲?」

季川微微垂下眼,再抬眼看我时眼里皆是笑意。

他说:「这次我们不顺路,下次去好不好?」

我有些不开心。

但是季川说下次去,那就下次去。

季川说这次我们去看江南的小桥流水。

我不知道江南是哪里,但是季川说那里很美,什么都美。

江南应该是很远,他带着我走走玩玩过了好些日子,也没到江南。

却遇到了一群提着刀的人。

季川将发抖的我拥进怀里,小声哄我:「袅袅不怕,不过是些贼人,不碍事的。」

他虽然说不碍事,抱着我的手却又紧了紧。

最后是秋水掀开了帘子,对我们道:「主子,你们先走。」

他也拎着长刀,刀上都是鲜红的血。

季川点头,抱着我便下了马车,又上了一匹马。

「春生。」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头就要往后望去,却被季川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说:「袅袅,别看。」

我一直都很乖。

若是以前,季川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是那些人都提着长刀。

春生比我还笨,倒个茶都能把自己烫到。

要是被那些长刀碰到,一定会哭好多天。

想到这里,我连忙伸手将季川的手拿下来。

可是马不知道已经跑了多远,我再往后面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贼人。

没有秋水。

也没有春生。

我把春生弄丢了。

「春生呢?」我哭着问身后的季川。

他没有说话,只让马跑得再快一些。

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他的脑袋突然放在我的肩上。

还没等我叫他一声,马儿就将我们一起甩了出去。

我害怕得紧紧抓住季川,在山坡上滚了一会才撞到一块石头上停下来。

「季川。」我疼得快要哭出来了。

季川没有说话。

他好像好久都没说话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身边依旧安静的季川。

他一双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

我轻轻推了推他:「季川,醒醒。」

可是不论我怎么推他,他都没有醒过来。

就在我想把他拉起来的时候,手碰到他的后背才发现一片湿润。

我往他的后背看过去。

血!

全是血!

「季川!」我吓得哭了出来,「季川,好多血。」

哭了好一会,季川轻轻拧了拧眉,才微微睁开眼睛。

「别哭了,我没事。」他说话的声音都虚弱无力。

像是奶奶去世前,说话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狠了。

「怎么办?季川,怎么办?你在流血。」好痛,那么多血,好痛啊。

好像那些血是从我背后流出来的一样,我全身上下都觉得好痛。

季川手指放在我的唇边,轻声道:「别哭了,你越哭我越疼。」

听到他这样说,我连忙咬住唇,不敢再哭,只能狠狠抽动肩膀。

他好似叹了口气,对我道:「你往这条路一直走,去前面镇子上……给我找个郎中来……」

郎中。

对!

郎中!

「好!」我连忙站起来,刚提起裙子跑了两步就摔了一跤。

顾不上疼,我爬起来要继续跑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季川又闭上了眼睛。

「季川?」我吓得又跑了回去。

这一次季川再没有睁开眼睛。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山就是树。

天色越来越暗,山上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握了握拳,咬着唇用尽所有力气将季川拉了起来。

「季川,你别睡,我们去找……找郎中。」我吃力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季川真的太重了。

我们总是走几步便要停一会。

还摔了许多次。

从天色泛青走到弯月高挂。

我扶着季川又一次踢到了脚下的石头,我们又一起摔到了地上。

这时山上传来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叫声,高亢又骇人。

我忍了许久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季川。」我看着依旧紧闭双眼的季川,「我害怕,我好害怕。」

我怕季川死。

也怕山上有吃人的狼。

早知道我不该让季川带我出来玩。

如果一开始我就乖乖吃药就好了。

都是因为我。

阿爹说得对,我到哪儿都是累赘。

我趴在季川身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又听到他一声低低的叹息:

「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我抬起头看向他,又哭又笑:「季川。」

「我怕你睡着了,被山上的狼吃掉。」我抹了抹脸上的泪。

他微微睁开眼看我,看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笨死了。」

我以往最讨厌别人说我笨说我傻。

可是现在季川这么说我,我竟一点也不生气。

我哭着扑在他怀里。

我真的好害怕。

「季川,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声音很轻:「我不会丢下袅袅的。」

听到他的回答,我才傻笑着将他又扶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季川说谎了。

我们一直沿着路上走,却怎么都看不见他嘴里的小镇。

倒是找到了一家农户。

我是和季川一起倒在农户家门口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面依旧是黑的。

「季川。」我睁开眼便下意识叫了一声。

一个妇人的脑袋凑了过来,她笑得格外亲切:「姑娘,你可算是醒了,都睡了一天了。」

我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得要命。

「姑娘小心一点。」妇人上前来扶住我,「不知道姑娘是在哪儿摔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紫色。」

她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我拉住她的袖子,问她:「季川呢?」

季川还没醒过来。

「我家男人已经去镇上请郎中了,估计没几个时辰就能回来了。」妇人看我一脸担忧地坐在季川身边,柔声安慰我。

我点点头,豆大的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妇人说季川伤得特别重,背上有很长一道刀伤。

什么时候来的刀伤,我也不知道。

明明我们一起下马车的时候还好好的。

「谢谢你。」我抹了抹泪,才抬头对妇人道了一声。

妇人说我身上也有伤,不该一直坐着,让我继续去躺着。

我不肯。

我要等郎中来救季川。

可是郎中没有来。

宰辅爹爹来了。

他站在门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宰辅爹爹。」我眼睛一亮,连忙朝他跑过去。

他身后还跟着走丢的春生。

我却来不及高兴,上前去拉住宰辅爹爹的衣袖:「您救救季……您救救三皇子,他、他受了很重的伤,快不行了……」

最后这话是妇人跟我说的。

妇人说不行了的意思就是快死了。

我不要季川死。

我哭着一遍又一遍地求宰辅爹爹。

宰辅爹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冷冷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把她带走。」他的声音也冷。

这时有人从他身后上前来拉住我。

「宰辅爹爹。」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却没再理我,只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我被人拉着,看着他身边的人直接一刀就刺进了妇人的身子里,然后拿着火把走到屋外放稻草的地方点了火。

那火迅速蔓延,将整个屋子围住。

我吓得想要挣开拉住我的人。

「宰辅爹爹!」

「宰辅爹爹!」

「火!火起来了!宰辅爹爹,三皇子还在里面!火会烧死他的!」

我一边哭着喊,一边要挣开拉住我的手。

可是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去救火。

「季川!季川还在里面啊!」我哭着看向一边的春生,「春生,春生,快去救季川啊!」

春生站在一边哭得厉害,却没有动。

没有一个人动。

那火越来越大。

我却被人抬着和宰辅爹爹一起离开。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季川明明,那么好……

我被锁在了相府。

「小姐。」春生跪在我身边,哭得眼睛都肿了,「您就吃一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我躺在床上,侧头看她。

「春生。」话刚出,泪就顺着脸颊落到枕头上,「你为什么不救他?」

为什么没人去救他?

为什么我不乖乖吃药?

为什么我要出去玩?

为什么……

春生也哭:「老爷说,老爷说奴婢要是不听他的话,就杀了常嬷嬷,杀了小姐。」

我知道我不该怪她。

我知道那么大的火,她根本进不去。

可是季川怎么办?

那么大的火……

我成夜成夜地做噩梦,梦见季川站在大火里,仿佛与大火融为一体。

他对我说:「袅袅,好疼啊,我好疼啊。」

我也疼。

我胸口的地方疼极了。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宛平才来看我。

她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清瘦了许多。

「姐姐,你瘦了好多。」她坐在我的床前,看着被春生送出去的食盒一脸忧。

我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连忙抓住她的手,问她:「宛平,三皇子呢?」

她一愣,低头看着我紧紧抓住她的手,抿了抿唇。

「你帮我去找三皇子好不好?」我哭着问她,「你带我去找三皇子好不好?」

她也跟着我一起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握住我的手,轻声道:「姐姐,三皇子没了。」

不可能。

不会的。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我都听到他叫我了,他让我去救他。」

「宛平,你最好了。」我哭得越来越狠,「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不记得我求了多久,最后她哭着离开了我的房间。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又傻又疯。

我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宰辅爹爹从来没爱过我,也从来不想要我这个女儿。

他从一开始,就是想用我去害季川。

整个相府,只有宛平是真的对我好。

从那以后她总是会想着法子给我送来好吃的,生怕我饿死自己。

她说:「姐姐,往后的路还长,有我在一定不让人欺负你。」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起这话季川也是对我说过的。

那是去江南的路上,我们在一个小镇上玩了几日,刚好碰上了灯会。

人太多我们走散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因为弄掉了一串糖葫芦被小贩捉住。

他将小贩的所有糖葫芦都买了下来,递给我的时候,他说:「袅袅不怕,以后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看向宛平:「宛平,我想出去。」

我想去找季川。

他曾经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可能是我好久没对宛平说这话了,她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妥协了一般。

「过两日便是我和太子殿下大婚,那日我让人把你送出去。」

她果然是有法子的。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她,突然想到之前她为了我的事被宰辅爹爹打了一巴掌,亮起的眼睛又暗下去。

「宰辅爹爹知道,会生你的气。」

宰辅爹爹不让我出去,别说出相府了,便是连这院子都不让出去。

听春生说,除了指定来送饭的人,外面的丫鬟下人都不知道我在这里面。

「过两日我就是太子妃了。」宛平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不知道太子妃有多厉害吧,父亲不会对我生气的。」

季川的确说过太子是除了皇帝最大最大的官了。

宛平成为太子的妻子,也一定很厉害。

那我就放心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在她肩上蹭了蹭:「宛平真的是很好的人。」

「我不是。」她微微叹了口气。

「宫里下旨的时候,父亲便跟我说起了你的事。」她抱着我的手紧了紧,「那时我想,不过是个乡野傻丫头,嫁给谁都可以。」

「听说你在庄子上学规矩,我便有些害怕你学好了规矩,父亲便会疼爱你。你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他若是疼爱你,我在相府便不会有一席之地。」

「你若是讨他喜欢,嫁给三皇子的便会是我。那时我既感激你的存在,又讨厌你的存在。」

我放开抱着她的手,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说谎,你不讨厌我。」我从怀里拿出那日她送我的小匕首,「虽然我笨,但我知道你对我好。」

她看着小匕首,眼眶红了一圈,又将我牢牢抱住。

「你不笨,你从来都不笨,这世上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我出嫁时,宛平送了我一把匕首。

她出嫁,我却没有什么好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