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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何以为家

第 3 节 何以为家

我的男朋友去抢婚了,新娘是他前任。

秦述前女友婚礼的前一天,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你明天来抢婚,我依旧会跟你走。”

他发狠地吻我,让我安心,说他早就放下她了。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到了她的婚礼现场,带走了她。

1

“我下个月结婚。”

陆明瑶,也就是秦述的前女友,拦在我和秦述面前。

她一句话,秦述瞬间定在原地。

这是她第三次拦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求秦述复合。

前两次都被秦述无视或者嘲讽。

这次也不例外。

秦述只顿了一秒,就轻嗤了一声,“管我屁事。”

“秦述,你还喜欢我吗?”

陆明瑶眼里已经蓄起泪水,她倔强地看着秦述。

秦述拉起我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明瑶,“看不见我有女朋友?”

陆明瑶声音透着哭腔,“我只问你,还喜不喜欢我?”

我感到秦述攥着我的手又紧了些,黑眸毫无情绪。

“滚。”

他骂她,让她滚,但最后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2

陆明瑶哭着离开了。

秦述没有回头去看她,但握着我的手有点僵。

被陆明瑶这么一闹,我的心情也不太好。

沉默地回了家。

但今天的闹剧并没有就此终止。

到家没多久,玄关出就传来杂乱有力的拍门声。

秦述皱着眉打开门。

是陆明瑶的闺蜜。

她透过秦述看了我一眼,毫无惧色。

“秦述,你真打算看着瑶瑶嫁给别人?”

刚才的烦躁再次涌起,我不耐烦地开口。

“秦述已经有女朋友了,能不来纠缠了吗?”

她抿了抿唇,“我只说一句。”

接着再次看向秦述。

“瑶瑶不想嫁给他的,是她父母逼的。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曾经家暴过前女友,还出轨……”

“行了。”秦述忽然打断她,“跟我没关系。”

“别再来打扰我和我女朋友。”

3

陆明瑶的闺蜜走后,秦述一直神色如常,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直到入睡前,我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灯一个没开,秦述陷在沙发里,唯一的亮处,就是他指尖的猩红。

“在想陆明瑶吗?”

我不想藏着掖着,选择直接问出口。

秦述轻笑了一声,碾灭烟,“过来。”

我走到他旁边,刚想坐下,就被他直接拉着坐在他腿上。

秦述揪了揪我的耳垂,声音含着笑。

“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我怔住,抬头看他。

“怎么,不想跟我结啊?”

我一整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低声别扭道:“我考虑考虑吧……”

月光暗淡,我注视着他,到底也没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3

但秦述还是没有回卧室。

我看着他站在书房门口的背影,叫住他。

秦述没有转过身来,只说:“项目还有最后一点要收尾,你先睡吧。”

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

所以我竭力压下那升腾起的一点不安,独自回了卧室。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成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秦述和陆明瑶结婚。

秦述亲吻陆明瑶的手背,给她戴上戒指。

戒指中间镶嵌的是印加玫瑰。

代表,至死不渝的爱。

4

第二天一早,秦述很早就去了公司。

打扫书房时,我看到烟灰缸里满满的烟灰和烟头。

顿了两秒,还是把它拍下来发给秦述。

“你最近烟瘾太大了。”

秦述回得很快。

“项目太复杂,有点儿烦,就多抽了几根。”

“只是这样吗?”

半晌,他才回过来。

“你在怀疑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回复,心底那股不安再次加强。

以前的秦述,不会对我这么不耐烦。

5

秦述开始变得早出晚归。

我上下班的时间也完全不跟他在一个频率。

像是一种“默契”,我们几乎不主动开口跟对方说什么,就这么冷战起来。

秦述每晚都睡在客卧。

夜深人静时,我看着空荡荡的另一边,莫名有种即将失去秦述的感觉。

心口难捱地疼,我无声哭了一场。

冷静下来后,我打算正式

地跟秦述谈一谈,因为我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即便结果是分手,我也不愿意这么拖着。

6

第二天,我很早下班,就坐在客厅等着秦述。

深夜 11 点左右时,秦述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我站起身,压下心酸,体面而平静地开口。

“秦述,我……”

秦述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哑然,剩下的话顿在喉咙里。

“老婆,我们结婚好不好?”

秦述含糊的嗓音里透着些许委屈。

“别不理我。”

我情绪陡然间崩溃,埋在他的怀里哭出了声。

秦述有些慌了,松开我,转而捧起我的脸给我擦着眼泪。

“对不起,羡羡,我不该跟你冷战。”

我满眼泪水抬起头,哽咽地问他。

“你还爱我吗?”

秦述亲了下我的额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林羡,我爱你。”

语气郑重,眼神也毫无躲闪。

在我仍然动摇时,他直接吻了下来。

秦述发狠地吻着我,抱起我走向卧室。

一切结束后,他把我拢在怀里,忽然出声。

“老婆,我们结婚吧。”

我回头看他。

秦述眼里没有一丝醉意,清明而认真。

我感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莞尔道:“好。”

8

我是孤儿,秦述父母也在国外。

所以我们跳过了见父母这个环节。

我开始计划我的婚礼,婚纱以及戒指。

距离陆明瑶的婚礼还有一周。

但我没有一丝担心。

因为秦述几乎一下班就来接我。

他对我比以前还要好,也再也没有宿在书房。

这也导致我很少在凌晨 12 点前入睡。

我满脑子都在规划着我的婚礼,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我拉着秦述试婚纱那天,也是陆明瑶结婚那天。

9

“好看吗?”

我提起裙摆,站在台子中央,笑着问秦述。

秦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述?”

他猛地回神,敷衍地笑了笑。

“好看。”

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陆明瑶结婚的日子。

我尽量去忽略那股不适,又去换上另一套婚纱。

但当帘子再次拉开时,秦述已经走到了门口。

“秦述!”

我叫住他。

“羡羡,明天再试好吗?我现在有急事。”

我紧紧握住手心,“你今天要是去找陆明瑶,我们就分手。”

秦述烦躁地掐了掐眉心,“别作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样一个畜生。”

说着就跑了出去。

把穿着婚纱的我扔在原地,去找了另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我像是扭着劲儿,跟秦述较真一般,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但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摁断。

婚纱店的店员瞟向我的眼神里装满了同情。

灭顶的难堪向我袭来,我彻底心灰意冷。

10

我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和秦述的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包装进箱子里。

秦述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还带着穿着婚纱的陆明瑶。

“羡羡,她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秦述别开眼,不敢看我。

“她父母在不停找她,逼她嫁给那个禽兽。”

我忽然有些好奇,他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荒唐的话。

便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婚礼推迟好吗,羡羡。”

“我要和瑶……陆明瑶假办一场婚礼,骗过她父母,让她父母不再逼着她嫁人。”

秦述没有停顿地继续说着,语速很快。

“只是假的!”

“羡羡,我不会和她领证,她已经想好理由搪塞她父母,说是推迟领证,只是演戏而已。”

“等婚礼结束后,她父母拿了彩礼就回乡下,不再纠缠她,我们就立刻结婚。”

一旁的陆明瑶在听后最后一句话时,脸色登时白了下来。

像是很早前就预料到的事实。

我平静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秦述,没必要假结婚。”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秦述走近,才看到我的行李,他沉下神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完了。”

说着

拖起行李就要离开。

秦述挡在我面前,“你要去哪儿?”

我想起我自己在近郊买的房子。

“我要回自己的家。”

“麻烦让让。”

秦述纹丝不动,忽然讥诮地笑了一声。

“你自己的家?”

“你没爸没妈,哪来的家?”

我陡然僵在原地,有种血液倒流的窒息感。

像是不可置信般地,机械地看向秦述。

秦述说完似乎也觉得不对,神色慌张。

“抱歉,羡羡。”

“抱歉……”

“我是被你气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11

陆明瑶这时忽然轻呼了一声。

秦述回头看她。

她膝盖处在之前似乎受了伤。

“阿述,我膝盖好疼。”

秦述抿了抿唇,复又看向我。

“羡羡,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说完没有等我答复,就下楼去给陆明瑶买药了。

陆明瑶走到还没回神的我面前。

亮出手机她昨天给秦述发的信息。

“如果你明天来抢婚,我依旧会跟你走。”

她挑眉笑了笑,“你看,我一句话,他就能抛下一切来找我。”

“不仅如此,他跟你求婚的那天,我们一直在一起,甚至还接了吻。”

我猛然想起那天的秦述格外热情。

抱着我亲吻,还结束了多日的分房。

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我立刻跑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身后的高跟鞋声彰显着胜利者的轻蔑。

陆明瑶的声音悠悠响起,“我要是你,就有点骨气,立刻离开,而不是继续厚着脸皮待在这里。”

我沉默了几秒,撑着洗手台站起身。

顶着一张狼狈苍白的脸,回头注视着陆明瑶。

像是要看进她眼里一般。

我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这么想我走啊?”

我扯了扯嘴角,笑着一字一句道:“那你去跟秦述说啊,你告诉他,你不想让我待在这儿。”

很明显她不敢,她不能破坏她在秦述心中的小白花形象。

而我也改变了我的想法。

灰溜溜地离开,不过是成全陆明瑶秦述。

我要让他们经历一遍我的痛苦,才算对得起自己啊。

“你!”

陆明瑶脸色一变,瞪着我,却说不出半句话。

12

秦述回来得很快。

他大概是用跑的,进屋时还有些喘。

“阿述……”

陆明瑶看到秦述眼睛一亮,刚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先擦药。”

秦述把药扔到她怀里,没再等她说后半句话,就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门并没关。

我坐在床边,看着男人蹲在我面前。

秦述松了一口气,拉起我的手。

“羡羡,进门前我犹豫了半分钟不敢开门,害怕一开门,你已经离开了。”

他的声线透着心有余悸的轻颤。

“还好。”

“还好你还在这里,在我们的家。”

太讽刺了。

他用了家这个字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只余漠然。

坐在客厅内的陆明瑶直直地看向这里,攥着沙发套的手越来越紧。

我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而后把手从秦述手里抽出来。

“我并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

秦述忙接道:“等解决完瑶瑶的事,我们就领证。”

“但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他声音缓下来,抿了抿唇才继续说:“我们近期不能办婚礼,起码要等瑶瑶父母拿到彩礼后。”

“否则,她父母可能会察觉我和瑶瑶是假结婚。”

我看了他许久,想透过他完美的皮囊看到腐烂的内里。

最终我也没有回复他荒诞的一番话,只是模棱两可告诉他,“我累了,想休息。”

秦述以为我默认了,眼里如我愿地出现了愧疚的情绪。

秦述心里已经埋下内疚的种子。

我会让它一点点滋生,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它会成为陆明瑶的致命一击。

13

彻底放下秦述后,我对于他和陆明瑶在我面前即便再亲密的行为,除了反感,再无多余的情绪。

陆明瑶想利用秦述来激怒我是毫无意义的。

秦述的这套公寓是三室的。

我和陆明瑶分别住在两个客房,主卧留给秦述。

大多数我都待在房间内,偶尔会出来接杯水。

陆明瑶便会趁机凑到秦述面前

给我做秀。

“阿述,我膝盖上的伤还没好,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秦述登时抬头看向我。

我毫无波澜地瞥了他们一眼,端起自己的水回了房间。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我猝不及防地被秦述拽回了屋内。

水撒出了大半部分。

“你有病?”我想甩开他的手,去掸衣服上的水。

秦述嘭地一声甩上门,把我摁在门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秦述抬起我的下巴,像是在我眼里拼命寻找什么。

最后颓然地卸力,头埋在我颈边。

“羡羡,你好像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放任陆明瑶靠近我,不会这么无动于衷。”

最后,他忽地轻声问:“你还爱我吗?”

秦述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我的唇上,俯身过来。

我下意识躲开。

又被他强制扳了过来。

“回答我。”

“秦述,我只问你,”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换做是我要和前任藕断丝连,并且和他还要举行婚礼,你怎么想?”

“我说了,那只是假…………”

“我不信你对陆明瑶一点感情都没有。”

“况且,你向我求婚的那天,不是和她还接过吻吗?”

秦述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

我趁机挣脱开,把他推出门外。

“我需要一个冷静期,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说完,就把门合上。

彻底关严前,我看到他眼里的痛色。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摇摇欲坠。

秦述那颗建立在对陆明瑶怜悯甚至疼惜上的坚定决心,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崩塌。

14

三人在同一屋檐下,我没想到最先受不了的是陆明瑶。

她蹲在我身前,拽着我的袖子痛哭着。

“林羡姐,求你把阿述还给我吧。”

“我不能没有他……”

秦述下班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沉着脸走到陆明瑶面前。

“你在干什么?”

我扯回自己的袖子,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样掸了掸。

“吃你这套的人回来了。”

我扫了眼秦述,又嫌恶地看向陆明瑶。

“别拿你这幅嘴脸来恶心我。”

陆明瑶大概是第一次被这样骂,脸色完全绷不住。

一时忘记秦述在旁边,直接站起身冲我嚷。

“你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本看不起我?”

“起码我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有父母,有一个健全的家庭。”

她不顾脸上的泪,挑衅地看着我。

“你呢?”

我压抑着呼吸,死死盯着她,朝她走过去。

扬手便是一巴掌。

是用了力道的。

陆明瑶被扇得朝旁边趔趄着。

我又走近,反手又是一巴掌。

陆明瑶尖叫着,但躲闪不及。

在我再次抬起手时,被秦述拦住。

“羡羡,够了。”

我毫不犹豫地回头,把这巴掌扇到了秦述脸上。

“别碰我!”

我崩溃地吼出声。

眼泪控制不住地接连流下。

“是因为她看到过你曾经拿这件事刺激我,所以才让她有机可乘,成了她攻击我的点!”

“我没有父母怎么了?我就低人一等吗?”

我红着眼看着面前的两人。

“见识过你们,才让我知道即便是健全的家庭,也可以养出什么都不是的杂碎。”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的瞬间脱力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无声地哭。

我想起我曾因为这件事在秦述面前自卑过。

但那时的他,只是很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

“羡羡第一且唯一一个家是和我的。”

“以后老婆所有的爱都会只给我一个人,我好幸运。”

他贴在我耳边,不无郑重地说:“林羡,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事实却相反。

他马上要给别人一个家。

甚至将我曾经因为爱他而展现出我最自卑的事情,当作他伤害我的刀刃。

15

因为哭的时间太久,有些口渴。

我拿着杯子出去接水。

客厅灯是开着的,两人背对着我站着。

大概是我开门声音不大,并没有惊动他们。

陆明瑶从背后抱住秦述,小声啜泣。

“阿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的,我

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失去你。”

“当初和你分手,只是怕我父母看上你的家境,逼着你娶我,找你索要天价彩礼。”

“一直以来,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陆明瑶绕到秦述面前。

“他叫秦述。”

我将门缝隙关小。

两人细微的声音还是很清晰地传来。

“但我爱的是林羡。”

我转着手里的水杯,无声地轻笑开来。

比起看戏,讽刺意味居多。

“阿述,你敢说你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秦述。

他的回答依然是沉默。

“这么多年你不想我吗?”陆明瑶的语气暗含诱惑,“今晚我们不去考虑那么多好不好?”

“只当重温从前。”

我没听见秦述的回答。

但我听见了接吻的水啧声,凌乱的脚步声,再到后来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不确定后面的声音我还会不会听见。

但我还是选择了立即戴上耳机,调大音乐的音量。

接着调出手机的日历。

还有十天,就是秦述和陆明瑶所谓的“假婚礼”

可我已经快要被他们两人所带来的窒息感压垮。

16

听着嘈杂的音乐,我几乎凌晨才入睡。

再次醒来已经晌午。

今天是周六,但秦述还是去了公司。

又是只剩下我和陆明瑶。

我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走出房门。

“林羡姐,今天起得这么晚啊。”

陆明瑶穿着秦述的衬衫,慵懒地靠在主卧的门边。

我注意到她眼睛有些红肿,似乎是哭过。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我才慢慢抬眼看着她。

“陆明瑶,你一次又一次用些卑劣的手段,到底想干嘛呢?”

“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你非得见到我以秦述三年正牌女友的身份去闹你们的婚礼,你才甘心吗?”

我平淡无波的语气,惹得陆明瑶脸色大变。

她咬着牙,“那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呢?”

我想了想,才对她实话实说。

“见证某些时刻。”

17

秦述晚上回来,还拎着电脑包就直奔我的房间。

我正在坐在办公桌前,准备周一工作的安排。

闻声只瞥了他一眼。

“有事?”

秦述眉眼间有踌躇的神色。

我抬眼看他喉结滚了滚才开口。

“羡羡,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合上电脑,直视着他,懒洋洋地问。

“怎么?”

秦述笑笑,“随便问问。”

“很早。”

我说,“回到房间我就睡了。”

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走到我面前,语气温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秦述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再度开口。

“羡羡,我只爱你。”

我面无表情听着。

“那陆明瑶呢?”

秦述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犹疑。

“我不爱她。”

“也许我曾对她有过介怀,但现在也释怀了。”

那昨晚算什么?一夜荒唐?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性本贱。

没吃到嘴里的都是好的。

一旦得到,立刻摈弃。

秦述就是这样。

18

后面的一段时间,秦述都在有意地和陆明瑶避嫌。

似乎是真的认清了对她的感情。

他不停地跟我商量以后我和他的结婚安排。

而我的回答永远是模棱两可。

不拒绝,不认同。

秦述似乎看出来什么,他止住话头,视线依旧放在平板上。

指尖划动,随意翻找着蜜月度假圣地。

半晌忽然开口。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我反问道:“你非得和陆明瑶办这个婚礼?”

秦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已经答应她了,当初为了把她从婚礼上带下来,我承诺过她父母会娶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羡羡,我说过很多遍了,只是假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我微挑了下眉,“随你。”

秦述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再次不欢而散。

直到婚礼当天,秦述很早离开,去接前两天就回了家的陆明瑶。

大概是因为等待要见证的时刻终于要到来,我一夜没睡。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拖着箱子

坐上了出租车。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拿出手机给秦述发了一条信息。

“秦述,你和陆明瑶结婚,我们永别。”

我拿出机票,拍下来发了过去。

随即静音。

19

我以为我会在机场等到秦述。

没想到,他会为了防止我跑,给我装了定位。

秦述跟着定位,一路超速,直接将车横在我打的出租车前,野蛮地逼停我。

我在司机师傅的急刹下,身体猛地往前倾,再回弹原位。

缓了两秒,我才下车。

“秦述你有病吗?!”

如果司机刹车不及时就撞上了。

秦述一身新郎礼服,戾气沉沉地走到我面前。

“你要去哪儿?”

我语气平静。

“我申请了调任,去大理的分公司。”

大理距离北京两千多公里,基本上不会再频繁回来。

秦述深吸一口气,笑的有些牵强。

“不想我办这个婚礼是不是?我现在就打电话取消,别闹脾气。”

边说,他拿出手机宣布取消婚礼。

话音刚落,另一辆车也追了上来。

陆明瑶拖着婚纱下车,刚好听见秦述的这个决定。

她怔然地看着秦述,似乎不可置信。

“秦述,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你知道今天取消婚礼意味着什么吗?”

这就是我忍受所有也不离开的目的。

如果我当时离开,很大可能秦述没多久就忘了我,沉溺于和陆明瑶的久别重逢。

最后受伤丢尽颜面的,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我一定要留在秦述的眼前。

让他看到我因为他和陆明瑶受尽委屈,狼狈不堪。

巨浪般的愧疚淹没他,一点点动摇他最初非办这个婚礼不可的决心。

直至现在,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取消。

我的视线落在这位落魄新娘身上。

这是我第二次看她穿婚纱。

“很美。”我认真点评,“有种丢尽颜面的美。”

这就是我要见证的时刻。

秦述为追我出来扔下新娘,单方面宣布婚礼取消。

陆明瑶和她的父母都颜面尽失。

同时,即将到手的彩礼没了,陆父陆母怒不可遏。

我可以想到陆明瑶的下场。

她的闺蜜曾说,她第一次打算嫁的那个人不是好人。

那陆明瑶这次被她父母安排,要嫁的人只会比上一个还畜生。

但这都是她罪有应得。

20

陆明瑶一直求秦述继续婚礼,哭哭啼啼。

秦述不耐到了极点,直让接司机把她拖走。

原地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长话短说,我着急赶飞机。”我看了眼腕表。

秦述似乎想说的很多,他张了张嘴,哑声说了一句很苍白的话。

“别置气了,跟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你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那我先走了。”

我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你其实早就打算走了,对吗?”

“林羡,你根本没打算跟我结婚。”

“这么多天,你只是在戏耍我啊。”

我顿住脚步,回头。

“对。”我坦诚地承认。

“我又不爱你了,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秦述走近一步,眼眶发红。

“为什么?”

“对于那天无意提到你没有家这件事,我已经道歉了。林羡,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因为这句话就跟我说分手就分手?”

他讥嘲地嗤笑了一下,“或者说,你根本不够爱我。”

如果是前段时间的我,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反驳他,骂他,和他大吵一架。

但是现在,我关于面前男人的所有情绪,似乎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

我的声音平静到微风似乎都不动一丝起伏。

“秦述,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叫够爱你呢?”

“是包容你去抢婚前女友,并带到我和你的家吗?还是原谅你拿我没有父母的事嘲笑我?又或是在同一屋檐下,你却和你前女友睡进了一间房里?”

秦述无措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21

我像是个旁观叙述者,客观地陈述,不带一丝感情。

“我那天被陆明瑶刺激到崩溃大哭,你不是不知道。但秦述,你还是和她接吻,拥抱,甚至是……”

“我没有。”秦述打断我。

他走近,抬手靠近,被我躲开。

生理性的厌恶导致的下意识反应。

秦述惊慌又急切地剖白自己。

“我没有做什么,羡羡。”

我像是被迫观赏一番无趣的小丑戏码,冷眼看着他给自己找理由。

在我越发淡漠的神情下,秦述也从最开始的惶然到颓唐自弃。

他的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黯淡无光。

“你不信我吗?”

我荒唐地笑了一声。

秦述也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虽然你不信,我还是要说的。”

“那天我和陆明瑶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因为我想到了你。大概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真的做了下去,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要来摸我头。

我刚皱起眉,不等我有动作,他停在了空中,两秒后,自己又放下了。

秦述笑了下,但神情悲伤。

“别这样看我,羡羡,我是干净的。”

我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开口。

“你……”

“听我把话说完。”

秦述继续道:“也是那天晚上,我才彻底认清我对陆明瑶的感情,我早就不爱她了,只是多年积攒的不甘让我误以为我对她没有放下。”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我都没有出轨。”

“始终忠诚于你。”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轻笑着摇头。

“第一次听说,和前女友接吻不算出轨,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不叫出轨。”

我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人渣,第一次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瞎了三年。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这套说辞让我很恶心。”

“秦述,你对不起我。”

“我没有饶了陆明瑶,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22

前几天,我听秦述讲过最近他和公司另一个人竞争副总经理这个职位。

他说基本上已经内定是他了。

但就在刚刚,秦述逃婚追我一路时,我已经托人告诉了陆明瑶的父母秦述的公司地址。

两人没捞到彩礼钱,百般不甘心,肯定要到秦述的公司狠狠闹上一番。

那秦述的升职多半没戏了。

我对他扬了扬下巴,“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手机,比如有没有上司的电话轰炸?”

秦述手机应该是没带在身上。

但他听后的神色也并不是太慌张,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的这么绝。”

秦述长呼出一口气,语气清淡。

“看来你是真恨透我了。”

“一报还一报而已。”我纠正他。

因为我现在对他连恨都没有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太阳开始变得刺眼。

我看了眼时间。

再不走真该来不及了。

没再搭理秦述,我转身离开。

“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我是真的爱你。”

我感谢忽至的一阵风,把身后的声音吹散。

脚步没有一丝停顿,我往机场方向走去。

坐上出租车后,后视镜看到秦述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缓缓将视线收回,看向前方的路。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属于我自己的新未来。

23

我在大理定了居。

后来的五年里,我也只是偶尔听到过一两次关于陆明瑶和秦述的消息。

陆明瑶在父母的压迫下,嫁了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二婚暴发户。

但她依旧不安分。

出轨被老公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

朋友跟我谈起时,啧声不断。

而秦述没什么消息。

只听说在我走后没多久,他也辞职了,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当时听说时,和所有人想法一样,以为秦述大概是出国或者去外地了。

但当我再次回到北京,见到秦述,我是惊讶的。

那次回北京,是刚好陪刚订婚的男友过来办交接手续。

他去公司后,我便打算随便转转。

想起曾经长大的福利院,我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到后刚和院长聊了没多久,男友就打电话过来了。

“在哪儿?”

我报出福利院的地址。

那边笑了笑,“马上过来接你。”

院长带我四处参观,新的设备,重新粉刷过的墙,更先进的教育资源。

和以前大不一样。

院长笑着说:“我们这新来了个男老师,他把他几乎所有财产都捐给咱们院啦

,这才让现在的孩子们吃穿住行的质量啊,都提升了不少。”

我也应和着,“现在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太少了。”

还顺带开了句玩笑,“您现在是在用他捐的钱给他发工资?”

“他都不要工资!自己似乎还在偶尔搞搞投资什么的,挣了点钱呐就都给院里花了。”

我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有男老师。

又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跟院长告别。

临走前,给她留了一张五万块钱的卡。

除开献爱心外,也是感谢我曾被这个福利院养育多年。

24

从福利院到马路边还有一段石子小路。

我估计着男友的车不便开进来,就先慢慢往外溜达着。

寂静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响起一道哭声。

越往外走,声音越清晰。

“告诉老师为什么哭?”

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直到我看到那人的背影,脚步顿住。

秦述蹲在一个正抽泣的小女孩面前。

“今天班里的男生骂我是野孩子,他们说,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才住福利院的,就是野孩子。所有人都不和我玩了。”

秦述伸手擦了擦女孩的脸,嘴里冷哼着。

“下次再有人说你是野孩子,你就回来找老师啊,老师教他做人。”

“谁说没有爸爸妈妈就等于没有家啊,院长对你不好吗?老师对你不好吗?还是和院里的小朋友相处不愉快?”

小姑娘连着摇了三个头。

秦述轻拍了拍她的头,“这不就对了。你明明那么多家人,在这里得到更多人的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懂了吗?”

“永远不要因为在福利院长大而自卑。”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述起身牵起她的手。

“老师带你回去吧,回我们那个比普通小朋友大很多的家。”

他转过身对上我的视线,脚步定在了原地。

时隔五年的再见,秦述依旧与我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但似乎也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同。

面前的人真的有了几分老师的样子。

秦述的眼睛有些泛红,里面情绪翻涌。

我看到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猝然回神,看向秦述的后方。

男友刚到,下车走了过来。

秦述复又把嘴闭上了。

“事都处理好了?”我转移话题。

“是啊,为了跟你结婚不容易啊,这次回去我就可以在大理定居了。”

我被惹得笑了一下,“别贫。”

秦述垂着眼睛,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小姑娘愣巴巴地摇了摇他的手,“秦老师,我们不回去了吗?”

秦述才回神,牵着她绕过我们。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看着面前的路。

“我们也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笑着,“好啊。”

这次回去,没意外就要结婚了。

浮游了近三十年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我主动握住男友的手,憧憬起未来。

身后小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

“秦老师,你怎么哭了?”

我倏地哼起了歌,阻断身后的声音。

与秦述的意外见面,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是个插曲。

而身边人,眼前事,才是未来旋律里的主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