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沉浮名利场
第 19 节 沉浮名利场
我哥斩获影帝当晚，喝多了在网上发疯。
“不想和你做兄弟了，我只想当你老公。”
微博炸了，网友疯了。
“新晋影帝实名制出柜？他居然是同！”
“啊啊啊，男嫂子我也能接受！快公开到底是谁！”
直到当红女星程嘉 po 出一张两人的暧昧合影。
配文：“兄弟不是这么当的~”
网友才不无遗憾地表示：“哦，原来是这个兄弟呀~”
可没人知道，我哥那句话，其实是对我这个弟弟说的。
夜晚，他把我抵在镜子前。
逼着我一声声喊他老公。
1
裴靳发微博的前 1 个小时，我正抱着他肩膀咬牙忍受。
“裴靳，你到底喝了多少……”
头顶上摇晃的灯影有些刺眼。
裴靳从上俯视着我。
“叫我什么？”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我有些意识昏沉。
我没立刻回答出来。
裴靳轻拍了拍我的脸，引导着。
“叫哥。”
“哥……”我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不去顺从他。
否则……
裴靳奖励般俯身亲了下来。
在灯影停止摇晃的一瞬间，他轻咬住我的唇。
“小昭，哥受够了。”
但当时我已经累得彻底睡了过去。
没有追问他话里的意思。
也就错过了他那条点燃全网的微博。
直到清晨，我被我哥经纪人李崇的一通电话吵醒。
“裴昭！快给我去看微博！”
第一句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我警告你！如果公司前途被你俩毁了……”
他语含威胁，沉声提醒。
“那些照片，我也会一张不留地放出来。”
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我忙打开手机。
完了……
热搜第一，醒目地挂着裴靳昨晚的微博。
“不想和你做兄弟了，我只想当你老公。”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新晋影帝实名制出柜？”
“啊啊啊，男嫂子我也能接受！快公开到底是谁！”
……
浴室的门在这时刚好被推开。
始作俑者松垮垮地穿着浴袍，头发半湿。
走过来吻我。
“怎么醒怎么早？”
声音里还卷着一丝餍足。
见我不接话，吻又移至耳垂处。
“生气了？”
“昨晚弄疼你了？”
裴靳抬起头，注视着我。
“是不是伤了？”
说着手就有下移的趋势。
我抬手挡住，把微博截图摆在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裴靳？”
和我颤抖的声音相比，他就闲散多了。
“是我昨晚发的。”
说着就把我拢在怀里。
嗓音中带了些轻佻的笑意。
“怎么，公开你，你还挺不乐意？”
“你疯了吗裴靳？！”
他任由我甩开他的手。
起身点了根烟，声音淡淡。
“我打算退圈，我们可以出国。”
“你的病已经好了，我也没必要还留在娱乐圈。”
他是真没给自己留余地。
“现在退圈，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你所有的代言，电影……”
“我知道！”
裴靳冷声打断我的话。
“那你要我怎么办？”
“你要我一直看着你在制片导演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看着明明你站在我面前，我却只能搂别人的肩？”
我愣了愣。
“哥……”
“裴昭，我告诉你，我受不了。”
我不知道，原来他和我一样痛苦的。
甚至，比我背负的更多……
我和裴靳是重组家庭的兄弟。
七年前我妈和他爸葬身车祸后，18 岁的裴靳和 16 岁的我相依为命。
他进娱乐圈，也全是为了我。
裴靳大学毕业那年，我确诊了白血病。
高昂的治疗费让他放弃了外企待遇丰厚的 offer。
选择了来钱快的娱乐圈。
而我，也在毕业后毅然留在他身边，做他的贴身助理。
2
我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对不起，哥，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向来不爱听我道歉。
俯身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昨夜的酒精大概还没完全消散。
他比昨晚还要狠戾。
甚至在我腰上留下了指印。
我攀着他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的。
“哥……不，退圈，好吗？”
“我喜欢，荧幕里的你……”
说完，我微微起身靠过去，亲了亲他。
他紧紧盯着我，愈发用力。
但我知道他答应了。
3
上午我去公司前，裴靳还深睡着。
三个小时后，我带着商量好的决策回到家时，裴靳也刚醒。
男人披着黑色浴袍，随意系着腰带。
站在窗前抽烟。
“去公司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
他碾灭烟，打开窗户通风。
我抱住他的腰，仰头亲了他一下。
“干什么？”
裴靳哼笑一声，摁住我的后背不让我躲。
“昨晚到最后死活都不让我亲了的人，不是你？”
“现在又嘚瑟什么？”
我没回应他暧昧的挑逗。
沉默两秒后，直视着他开口。
“哥，现在能挽回局面的唯一办法，就是你和程嘉炒 cp。”
程嘉长相美艳，但在圈里立的却是女汉子人设。
这是李崇给我下的最后通牒。
上午我刚进他的办公室，就被他泼了一脸茶水。
“裴昭，我给你一次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去说服裴靳，坐实他微博里的好兄弟，是我手下的程嘉。”
李崇目光冷锐，“我知道他为了你，拒绝跟任何人炒 cp，没接过一部吻戏。但现在如果他还是死性不改，公司毁了，我也不介意拉着你哥儿俩陪葬。”
……
“你说什么？”
裴靳在听完我的话后，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你让我去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甚至接吻？”
我垂下的手，在他一字一字中攥得更紧。
光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已经难受到喘不上气。
更别提看到……
可李崇上午有意无意的警告。
一遍遍在我耳边回荡。
“裴清，记得去年绯闻曝光自杀的女顶流吗？”
“年纪轻轻，真可惜啊。”
“娱乐圈就这样，站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
我的一言不发惹得裴靳更是怒不可遏。
他抬手砸碎了手边的烟灰缸。
“我让你说话，裴昭！”
我惊得一颤，脸色越发苍白。
裴靳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
“是不是吓到了？”
“是哥的错，哥不该对你发火。”
他抚着我的后脑勺，一遍遍道歉。
我埋在他的怀里，哭出了声。
我知道他多年的压抑。
可李崇手里，有我们的把柄。
我不能，让我哥身败名裂。
3
两年前的夏天，在裴靳和公司解约前夕。
李崇雇人跟踪我们，偷拍了照片。
照片里我和裴靳牵手接吻，甚至是上床。
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李崇用这些照片，成功要挟我劝服裴靳和公司续约。
而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告诉裴靳。
我知道，如果裴靳看到，他甚至有可能在冲动下弄死李崇。
……
裴靳最终还是答应了和程嘉炒 cp。
“你好，我是程嘉。”
公司内，程嘉扬起个明媚的笑，大方朝裴靳伸出手。
李崇对冷着脸的裴靳哈哈一笑，低声劝着。
“阿靳，来认识一下。”
裴靳抬眸，扫了程嘉一眼。
“幸会。”
他甚至懒得自我介绍。
李崇脸上有点挂不住，找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我尝试缓和气氛。
“程嘉姐，谢谢您能配合。”
程嘉白了裴靳一眼，才看向我。
“炒作而已，不用谢。”
她的视线，蓦地停在我颈侧。
“你这儿……”
说着突然抬手。
在碰到前，裴靳猝然把我拉过来。
他再次看向程嘉的眼神，带上了些敌视的意味。
“想干什么？”
程嘉懒得跟他计较，只是视线不停在我俩身上巡视。
再暧昧一笑，拉长调子。
“哦，原来你就是他要掩护的那个兄、弟啊——”
我立刻紧张起来。
“程嘉姐……”
“放心，我签了保密协议，不会说的。”
我这才松了口气。
4
程嘉及时在微博 po 了张和裴靳的暧昧合影。
配文：“兄弟不是这么当的~”
网友这才不无遗憾地表示：“哦，原来是这个兄弟呀~”
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磕起裴靳和程嘉的 cp。
只是裴靳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一次活动中，公司安排裴靳和程嘉一起参加。
镜头前，两人时不时的耳语，相视一笑下的暧昧，将 cp 感拉到巅峰。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
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心口泛着微微的疼。
晚上，活动结束，刚回到家，我就被裴靳压着后颈亲了上来。
“满意吗，裴昭？”
他咬了下我的唇，声音发狠。
“看着我抱别的女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
但还是勉强扯出个笑。
“我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镜头前，真好。”
裴靳捏着我后颈的力度加深了些。
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明明怒极，却依旧忍耐着不对我发火。
但所有的怒气，都被他变相地以另一种形式发泄出来。
他紧紧地压住我，额前黑发上滴着汗。
“你就不能承认你不高兴？”
那晚，他为了逼我承认吃醋。
几乎将我折磨到天明。
我想，以后不能跟我哥嘴硬了。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点开裴靳微博。
刷新那一刻，我看到上一秒更新的评论。
“呿，裴靳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粉丝，我知道他那微博说的是谁。”
“两大男人同吃同住，我还有他俩的照片呢！”
4
我颤着手立刻删除。
好在清晨人不多，而且他刚发出就被我删了。
我拿起裴靳的手机点开。
一条差点被淹没的私信赫然出现在眼前。
“裴影帝，不想让人知道你的秘密，就准备好 300 万来悦庭酒店哦。”
我镇定地记下地址，删除私信顺带拉黑了这人。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裴靳。
还在熟睡。
我松了口气。
起床收拾好往酒店包厢赶。
“怎么裴靳没来？他个大男人让弟弟出来挡枪？”
发评论的男人稳稳当当坐在包厢内，自顾自喝着茶。
“你不就是要钱，谁来有什么区别？”
不敢让裴靳发现，我只动了我私人账户下所有的钱，凑了凑，又找朋友借了 30w，才凑齐的。
把卡拿出来晃了晃。
“照片呢？”
男人把手机丢在我面前。
只有三张裴靳亲我时的偷拍照片。
“没有备份，我只图钱。”
我松了口气，再问。
“你哪来的照片？”
“一周前我约李崇谈片酬，他喝多了，手机没锁，但也就这三张，其他的看不到了。现在片酬吹了，我正好缺钱。”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
“你放心，我打算出国了，对曝光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是吗。”
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裴靳走近，摘下口罩。
“你最好真有你说的那么安分。”
“拿了钱反口的事，你做了，就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男人手里攥着卡，神情不再那么悠闲。
“我知道了……”
很快，包间内只剩下我和裴靳。
黑色棒球帽下是双淡漠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谲。
裴靳缓声开口。
“所以，李崇一直在用照片威胁你？”
我直觉他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哥……”
他不应答。
我的解释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
“对……”
裴靳又问，“你不让我退圈，也是因为这个？”
“哥，你冷静一点，李崇他……”
他蓦地一笑，打断我。
“成，我知道了。”
旋即带好口罩，绕过我快步离开。
结完账，我已经追不上裴靳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匆忙赶到李崇办公室。
裴靳闲散地坐在他办公桌上，背对着我。
口罩只挂在一只耳朵上。
而李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昭，你终于来了。快劝劝你哥……”
我走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呼吸一窒。
裴靳手里拿着一只钢笔，正抵在李崇的眼皮上。
神情疏懒到好像随时会扎进去。
“裴靳，别发疯。”
我深吸了一口气。
裴靳充耳不闻，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盒烟，敲出来一只，咬在嘴里。
边垂眸点燃边开口：
“说说，这两年，你利用这几张破照片，逼着我弟都干什么了？”
李崇一动不敢动，额前冒着虚汗。
“阿靳，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十恶不赦了。我不过是让你弟劝你听公司话。你星途坦荡，不也是为你们好吗？”
裴靳笑了一声，“不是你，老子两年前就退圈了。”
说着手上的力度重了重。
李崇连声呼痛。
“阿靳……你要是跟我鱼死网破，就不怕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吗？！”
裴靳轻弹了下烟灰，语气无可无不可。
“你真觉得我在意这些？”
裴靳现在已经过了流量那个阶段。
他不需要粉丝为他花钱，甚至会在生日见面会上给粉丝送礼物。
会在电影上映时，包场请粉丝看电影。
换句话说，他和粉丝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大概率，裴靳公开出柜，粉丝也不会破大防。
我一直害怕的是路人的影响力。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逐渐胶着。
最后先败下阵来的是李崇。
因为他知道裴靳真敢下手。
“好，我们各退一步！”
他颤着眼皮，妥协道。
“裴靳，你再为公司接一部电影，我删除照片原件，放你们离开。但，你们可要做好赔偿天价毁约金的准备。”
裴靳审视地注视着他。
我了解李崇是什么样的人，先一步开口。
“什么电影？”
李崇目光意味深长。
半晌，才悠悠说出。
“同性恋题材。”
我紧紧盯着他。
李崇补充：“有吻戏。”
他视线直直地投向裴靳。
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接了代表裴靳要破坏他入圈 3 年来的规矩。
那是他的底线。
“我接。”
裴靳甚至没有考虑很久。
那支尖锐的钢笔头顺着李崇的脸下滑至喉咙处。
李崇神色再次紧张起来。
“李崇，你该猜得出我现在有多想弄死你。”
裴靳平和的口吻反而更渗人。
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那天的李崇，是我自从认识他来，最狼狈的一回。
从他裤管里滴落的不明液体就能证明一切。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李崇，什么没见过？
但这不代表他不怕死。
而裴靳这种可以豁命的疯子，就是他惹不起的。
5
从公司回来，裴靳就一直沉默。
我本以为会迎来他的滔天怒火。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
“哥，对不起……”
我打开阳台门，从身后抱住他。
大概是抽了太多烟的原因，裴靳的声音有些哑。
“小昭，是哥的错。”
他转过身，把我揽在怀里，头埋在我的颈窝里。
夜幕沉寂，我回抱住裴靳的指尖难受地颤了颤。
颈窝处感到些许湿润。
是裴靳在无声地哭。
他在为我隐忍的两年抱歉。
为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就要岌岌可危抱歉。
……
电影开机那天，程嘉来过一次。
她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冷酷地让人把一后备箱的礼品盒送进我在酒店的房间。
副导演见状还八卦地跟我咬耳朵。
“真贴心，还给裴老师送那么多东西过来，裴老师和程嘉是真的吧！”
我笑着敷衍过去，没回答。
实际上，程嘉是真的送给我的。
“小昭呀，你跟着你们那个难伺候的裴公主，未来免不了受苦呀。”
她拉着我的手，像是母亲嘱咐儿子。
“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补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你肯定都用的上。在他那儿受委屈了就来跟姐干啊！”
而她口中的裴公主正不耐地看着她，无声催促她离开。
程嘉全然当看不见。
支吾半天，又把手里一个粉盒子递给我。
眼睛乱瞟，说的也含含糊糊的。
“人多我不方便，小昭，抽空帮我把这个给那个女三号。”
“我……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人就跑得没影了。
我盯着程嘉消失的方向，恍然明白她曾经那句不明不白的话。
原来是，彼此是互相为彼此遮掩。
6
另外一位男主演是乔今潭。
性取向为男在圈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长相精致秀气。
但令人意外的是，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个男人。
西装笔挺，身材修长。
副导演说他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
傍晚，导演在会所请客。
包厢内，气氛有些凝重。
“这部电影有吻戏？”那位矜贵的投资人问。
“对对，当时签合同前乔老师表示可以接吻戏。”副导演连连点头。
乔今潭轻笑一声，“能接啊，当然能接，最好还有床……”
“乔今潭。”
投资人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的话。
“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众人屏息，不敢说话。
只有裴靳教我摇骰子的声音，置身事外。
乔今潭没有任何惧色。
他挑眉一笑，“我就是能接。”
我眼看着投资人笑着碾灭了指尖的烟。
下一秒，乔今潭就被他拽着手腕，强硬地拖出了包厢。
安静三秒后，包厢内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谁也没提刚才。
“瞎看什么，会不会了？”
裴靳轻揪了下我的耳朵。
“啊？”
他冲着我的骰终扬了扬下巴，
“我叫 3 个 4，你叫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萦绕着刚才令人震惊的画面。
下意识回答。
“我叫裴昭啊。”
裴靳：“……”
他的教学到此为止。
我隐隐猜到了乔今潭和那个男人的关系。
也许……乔今潭和裴靳的吻戏，拍不下去。
事实也如此。
第二天乔今潭顶着唇边的伤口，硬着头皮开口。
“抱歉导演，我拍不了吻戏……”
导演也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依旧为难。
“但吻戏贯穿整部电影，删了电影就不完整了。”
乔今潭手指绞着，一脸抱歉的样子。
双方僵持不下时，我和裴靳出来了。
“裴老师，乔老师说他拍不了吻戏。”导演求助的目光投向裴靳。
裴靳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插进吸管递给我后才看向导演。
“哦。”
导演：“……”
就不该问他。
乔今潭叹了一口气，视线随意一瞟。
目光忽然在我身上定住。
霎时放光。
“导演！可以找吻替啊！”
乔今潭小跑到我面前。
“导演你看，他下半张脸和我长得真的好像诶。”
“到时候远景切换，不放上半张脸不就好了吗！”
导演视线细细描摹着我。
“嗯，的确很像。”
……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拒绝还是答应。
裴靳替我开口了。
神情严肃。
“不行。”
我愣了一下，众人都看向他。
裴靳像是个严谨的影视人。
他的语气非常官方。
“我助理不说没有任何表演经验。到时候暴露乔老师拍吻戏还用吻替的事，不是给电影招黑？”
乔今潭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签个保密合同吧，吻替的事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我恍然明白，裴靳在变相地保护我。
拒绝让我的名字我的全脸出现在各大荧幕。
我把视线慢吞吞地从裴靳身上收回来，看向已经拍板定案的乔今潭。
“可我没有经验。”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来自裴靳。
我的本意是没有演戏经验。
但明显他想歪了。
乔今潭摆了摆手，“就接个吻而已，不用你说台词。”
导演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看向我。
“对，主要掌控权在裴老师，你别担心。开机在即，来不及找替身演员了，我给你出比普通替身的三倍片酬。”
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乔今潭的吻替。
负责在整部电影里……和裴靳接吻。
7
当晚，裴靳就在深夜众人熟睡后进了我的房间。
“干什么……”
我迷迷糊糊地推拒着男人的手。
裴靳制住我的双手，压在我身上。
低声呢喃：“对戏啊。”
下一秒，我就被吻住。
唇齿摩挲间，他稍微退开一点。
密密麻麻吻着我的唇边。
“知不知道我们的第一次场戏是什么？”
我在这种刻意吊着的吻下有些难捱。
喘着气回答。
“不知道……”
裴靳笑着轻咬了下我的喉结。
再贴回我的唇瓣儿。
“是睡着后的偷吻。”
他的语调透着暧昧。
“所以，你现在假装睡着，哥来亲你好不好？”
我眯着眼不想理他。
如果没有他先开始的吵醒，我早就睡熟了。
裴靳亲下来时，我下意识回吻住。
他退开一些。
“不要回应，也不要抗拒。”
……
我的继兄在床上教导我演技。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脸热。
这一次在裴靳再次亲下来时，我闭上眼按照他的指示接纳他的吻。
但最后并不是以一个吻结束的。
前几天没有吻戏。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裴靳和乔今潭一条过。
在导演的“过”话音落下后。
裴靳放在乔今潭肩膀上的手立刻收回。
乔今潭含情脉脉的眼神迅速转为白眼。
就这样两个磁场不对付的人，合体上了热搜。
“裴靳与乔今潭似因戏生情，开房甚至不拉窗帘，堪比现场直播！”
我看到这条热搜上，裴靳正坐在我旁边。
脖子上带着最新的红痕。
“你记得联系李崇发布澄清声明，我先去洗澡。”
裴靳轻佻揉了揉我的后脑勺，暗示意味明显。
房间内信号不好，我在走廊打完电话。
刚好撞上那一幕。
乔今潭被那个投资人捏住后颈。
“你挺能耐啊？”
乔今潭挣扎，“不是我！”
“那个视频里的人不是我，你连我都认不出来是吧？”
是我。
不是乔今潭，是我。
那天是我作为吻替的第一场戏。
裴靳把我压在酒店的床上，慢条斯理地吻着。
明明现场还有导演和摄像。
但放出的视频把其他人都剪了。
且专门放的我极其像乔今潭的角度。
很明显，是在故意带节奏。
绯闻澄清后，裴靳和乔今潭的相处更为冷淡。
裴靳本身就是不热络的人。
而乔今潭……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在第二天那个投资方走后，乔今潭眼底有着明显的黑青。
同时手腕上也带着醒目的红印。
“乔老师，需要我帮你拿点药吗？”
我看着他的手腕。
乔今潭摇了摇头向我道谢，又立刻换上咬牙切齿的神情。
“某些人的恶趣味罢了！”
8
距离裴靳杀青还有一周。
我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
马上，我和裴靳就可以解脱了。
某天，我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和程嘉联系了。
毕竟她一直以来，对我都还算照顾。
正在我筹划着请她吃个散伙饭时。
“程嘉自杀”的消息铺天盖地席卷整片网络。
她是被李崇逼死的。
李崇曾经警告我的话再次成了真。
我像是干渴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时才发现，那是海市蜃楼。
路尽头的光，嘭的一声。
灭了。
程嘉的最后一条微博，是和李崇的对话录音，以及她这两年来受到李崇迫害的证据。
“李哥，这两年你让我干什么，我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们说好的，两年合同一到，我们合法解约，你放我离开。”
李崇哼笑一声，语调轻蔑。
“放你离开去找那女的？那谁给我赚钱？”
“程嘉，这两年你陪过不少老总。你在他们身下的时候，没怀疑过自己真的是同性恋吗，啊？”
“况且，你喜欢的那女孩如果知道你跟过那么多人，她不觉得你恶心？”
程嘉声音颤抖。
“那都是你逼我的……”
李崇很坦然，“无论是强迫还是自愿的，我都有你陪睡的视频。程嘉，你走不了。安安分分在我这儿待着。”
“这样，我给你找个愿意包你的金主，稳定点儿的，行不？”
录音到此结束。
我们没有听到程嘉的回应。
但现在的一切都表明着她的决定。
程嘉忍受不了李崇的压迫了，所以她选择了鱼死网破。
在她最后的遗言里，她承认了自己喜欢一个女生。
但她没有公开那个人是谁。
……
警方公开的最新进度是李崇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已经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了。
“哥，李崇会不会把我们的照片也放出来……”
现在大家都知道裴靳和程嘉是在炒 cp。
但还没人怀疑到裴靳的性取向身上。
裴靳把我拢进怀里。
“不怕。”
他甚至没有安慰我说些假话。
我们都知道，李崇迟早是会找上我们的。
在天气预报发布台风预警的当天，我接到了李崇的电话。
“裴昭，要不要猜猜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沉默着没说话。
多半是要钱的。
但，李崇锦衣玉食这么多年。
我料到了他会狮子大开口。
“我这些年做过的事儿都被程嘉那个婊子曝光了，躲呢是躲不了多久了。”
“但我进去了，或者说是挨枪子儿了，也不能让你们好过是吧？”
“李崇，你什么意思？”
“裴昭。”
他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给我分批准备 5000 万，我要去美国。”
“到了美国，我会把照片彻底删除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哼笑一声。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要知道，裴靳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我也能结束他的星途。”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自我手中脱力坠下。
我站在化妆间内，却仿佛身处悬崖边。
今天是裴靳的杀青戏。
明明，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门外是路过的片场工作人员。
他们讨论的声音清晰传进我耳朵里。
“那个疑似李崇小号的一个微博号发了条微博你看了吗？说是要曝光裴靳啥的……”
“我看了我看了！你说如果裴靳干了什么要被封杀的事，那电影是不是也播不了啊？”
“你管那么多呢？又不是咱俩投资的电影，等着吃瓜就对了！”
这几年裴靳挣的钱，很大一部分进了李崇的包里。
且不说我根本凑不出 5000 万。
更何况，我怎么能帮助害程嘉的凶手逃走呢？
裴靳杀青宴后，我们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李崇联系你了？”
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眉眼中没有一丝凝重。
现在网络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裴靳不可能听不见一点风声。
“裴昭。”他很少叫我全名。
他随意的口吻不像深思熟虑过一样。
“我不怕舆论，不怕网爆。”
“在你得病的那段时间，我就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最坏的打算，李崇曝光照片。”
“你也会被曝光在大众视野下，被审判甚至是被辱骂。你怕不怕？”
窗外风雨交加。
我的心却难得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我有点儿怕，哥。”
接着倏弯了弯唇，是卸掉一切重担后的释然。
“所以，你要陪着我熬过去啊。”
裴靳将半截烟扔进烟灰缸里，了无意味地笑了一下。
所以把我抱在怀里。
“哥陪你一起。”
在担惊受怕的两年里，我所忌惮的不过是舆论对裴靳的影响力。
但如果他都承受得住。
我更不该拉垮下来。
此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李崇。
接起，打开免提。
“裴昭，钱准备的怎么样了？”
裴靳冷嗤一声，“你一分都拿不走。”
李崇愣了一下。
“裴靳？”
紧接着轻哼一声。
“我不跟你废话，裴昭呢？”
“让裴昭明天早上给我回电话。”
“那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时……”
裴靳没等他说完，就径直摁断了电话。
9
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做。
裴靳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不大点儿的他哄更年幼的我睡觉。
我想，这大概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
第二天我醒来后，房间内只有我一个人。
裴靳不见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
“裴靳退圈。”
“李崇落网。”
“裴靳竟是同性恋！”
“曾发的微博早有所指！”
我顿了两秒，才颤着指尖点开词条。
“裴靳发布会自爆性取向了！谁能扒一扒男嫂子是谁啊！”
下方附带一截视频。
不是李崇曝光的。
或许说李崇还来不及曝光。
裴靳提前自己公开出柜了。
清晨裴靳自己联系媒体，公开表明自己有男朋友，且正式退圈。
同时也将李崇这两年以视频威胁的事公之于众。
台风影响下的暴雨势不可挡。
在这极端恶劣的天气下。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几乎被粉丝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裴靳站在台上。
“抱歉大家。”
随即弯腰鞠躬。
周围杂乱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句脏话。
我还是不可抑制地心揪了一下。
直到声音越来越大。
我停止了往前挤的动作。
“他妈的李崇那个臭煞笔，呜呜呜哥哥不要退圈！”
“就是啊李崇等着他妈吃牢饭吧，最好死在里面。”
还有理智粉的发言。
“裴靳，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她吼得嗓子快哑了。
“都给我安静，听我说！！！”
她一嗓子吼得现场大部分粉丝都瞬间停止吵闹挣扎。
这大概是站姐。
“裴靳，你记得我吗？”
裴靳垂眸看着她，拿起话筒。
“记得。”
她有些哽咽，“你记得什么？”
“第一次我被粉丝接机的时候，有 7 个粉丝，里面就有你。后来很多次我都能看到你接机，你给我写了很多封信。几乎每次见你，你都不会拿手机拍我。”
女生吸了吸鼻子，是在竭力抑制住哭腔。
“因为除了接机和发布会，我几乎见不到你。比起花时间去录像，我更想多看看你有没有休息好。”
“裴靳，那是李崇的错，你为什么要自己承担后果？你真觉得我们非常在意你性取向这件事吗？几乎在这里的每一个粉丝，都是因为你的电影喜欢上你的。你不需要捆绑 cp，不需要隐瞒恋情。我们不会因为这些脱粉。所以，能不能不要退圈呢……？”
说到最后，她已经彻底哭了出来。
周围接二连三地响起抽泣声, 低声重复不想让裴靳退圈。
台上的男人被棒球帽沿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直到发布会结束, 裴靳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众人似乎都开始去接受他要退圈的事实。
公司处理完李崇的事，才手忙脚乱地给我打电话。
“退圈？！”
“退什么圈？！”
“谈个恋爱就想不干了？那我公司还剩谁了？裴靳你要是解约退圈, 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老板劈头盖脸一堆自杀式威胁。
我去牵裴靳的手。
“哥, 今天你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怕吗？”
大概是李崇落网，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起来。
他挑眉笑了一下。
“还行。”
“还以为会有人冲我砸鸡蛋。”
沉默半晌，我终于问出。
“哥，你真的想退圈吗？”
“你是真的不喜欢演戏吗？”
裴靳不说话了。
他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烟拿在手里。
到底没点燃。
“我不知道。”
他捻着烟，垂眸, 声音很轻。
“从前只把拍戏当成工作当成任务, 只想着带你离开。”
“但好像, 现在真让我不去拍戏了，又有点儿难受。”
我打开电视, 调出他主演的电影播放。
“裴靳，你自己看。”
他抬起眼，和荧幕中的自己对视。
“我跟过你的每一场戏, 我知道的。”
“你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演戏了，你会认真揣摩角色, 对完成度的要求高, 不满意就会提出重拍。”
“剧组里的你是鲜活的。”
裴靳难得出现茫然的神情。
那晚, 我陪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夜他的每部电影。
到天亮也没看完。
我也没再追问他是否退圈。
但在我有些迷糊昏昏欲睡的时候，裴靳站起身。
揉了揉我的后脑勺。
有些无奈地一笑。
“那我还得去道个歉。”
10
这次发布会是公司安排的。
他依旧是跟粉丝道歉。
依旧有那个女孩儿。
只是内容截然不同。
他道歉自己昨天不该冲动，不该不考虑粉丝的感受。
最后, 他对大家说。
“我下周即将上映部电影, 欢迎大家来看。”
“这是我首次尝试这种角色，以后有机会，会更多接触不同角色，不同题材。”
裴靳话音刚落, 台下就响起低声的欢呼。
因为他在变相地告诉大家。
他不退圈了。
但这次, 他是为了自己。
为了他热爱的事业。
……
因为李崇没来得及曝光照片，我依旧被裴靳保护得很好。
娱乐圈除了偶尔拿同性恋的事黑裴靳的黑粉以外, 就是在扒所谓的男嫂子到底是谁。
路人根本不 care 裴靳的性取向。
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演技上。
我不用东躲西藏。
娱乐圈的风波过去得很快。
我和裴靳在某一天去墓园看了程嘉。
我想，她是真的很美。
即便是黑白照片, 也完全掩盖不住。
离开前, 我发觉到躲在墙后的一片衣角。
那是程嘉曾托我送礼物的女孩。
我想, 以后的日子，她会很难释怀了。
“在看什么？”
裴靳拨了下我的头, 转回我的视线。
“没什么。”
裴靳拉起我的手，摩挲着我的无名指。
“年底抽空，去趟比利时。”
我回握住他的手, 没有多问。
“好。”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和裴靳，就我们两个人去了趟比利时领证。
当晚，裴靳在微博上大方承认自己已经领证结婚。
并请求大家不要再扒我的身份。
那晚微博再次瘫痪。
但再也不会有人阻止裴靳。
总有人说娱乐圈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染缸。
是拜高踩低, 浑浊不堪的名利场。
但不能否认的是，也不乏存在兢兢业业保持初心的人。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才会有粉丝的奔赴。
去双向成就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