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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延寿的秘密

第 13 节 延寿的秘密

算命的说奶奶活不过 80 岁,她为了活下去,吸食能延年益寿的人寿膏。

后来我才知道,那人寿膏,跟我消失的姐妹有关。

1

奶奶是全村公认的好人,收养过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可凡是被她收养的孤儿,都是夭折的命。

80 大寿的前一天,她罕见地为我们带回一盒奶糖,“明儿奶奶过寿,谁给奶奶梳头,就把糖奖励给她好不好?”

小妹抬起因为营养不良而鼓起的眼球,奶声奶气地讨好,“奶奶,我会。”

“真乖。”

奶奶揉着她的额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那晚,我没有再看见小妹。

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传来小妹因为贪玩掉下悬崖的消息。

尸体被抬进王家时,已经面目全非,再也拼不完整。

我哭得撕心裂肺,晚上,奶奶却捧回了一盒寿膏,笑着说终于找到了长寿的法子。

奶奶口中的寿膏,是一种黑色的胶状物,稠稠的,散发恶心味道。

奶奶把它当宝贝一样收着,每天取一小块,塞进烟管里,带着满足和享受的表情,小口小口地抽着。

气色确实越来越好了。

村里好多人都夸她变年轻了,脸色红润,好像焕发了第二春。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痛失了孙女的老人。

小妹走的很潦草,因为冲撞的奶奶的寿宴,家人觉得不吉利,连个像样的道场都没有。

等二姑闻讯赶来的时候,只在奶奶那里领到一卷草席。

奶奶让二姑尽快处理小妹的尸体,省得烂在家,晦气。

后山风大,我和大姐哭哭啼啼地守在那具怎么都拼凑不完整的尸体,泪眼婆娑。

二姑用一根红色的绳子固定好了小妹的尸身,还用筷子撬开她的嘴,塞进一枚枣核钉。

那意思是防止小妹找回来。

我哭的眼睛浮肿,不敢相信小妹就这么离开了,怯懦地拉着二姑,“小妹怎么会半夜跑进山里玩…”

二姑好像知道,可她什么没说,只是搂着我,吸了吸鼻子,

“可怜的孩子,都是命,小丫走了,剩下你和大妞,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倒在二姑怀里,哭得可伤心。

整个王家也就二姑肯对我好了,比起脾气古怪的奶奶、好酒滥赌的养父,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惜她和奶奶关系不好,早早搬到镇上生活。

多希望,领养我们的人是她呀。

深夜,二姑带我和大姐回到了王家,却不愿踏进王家的门槛。

只是牵着我和大姐的手,很认真地交代,

“回去后一定要乖乖的,不要单独出门,不管做什么事,你们姐妹俩都要待在一起。”

“嗯!”

我迷茫地点着头,却不明白为什么。

二姑满脸深沉,临走时,又朝奶奶的房间深深瞥了一眼,嘴里发出很小声的哀叹,

“那一块寿膏,怕是满足不了老不死的胃口…”

小妹的死没给王家带来太大的波澜,毕竟不是亲生的。

奶奶依旧成天待在房间里,琢磨她的养生之道。

其实奶奶身体一直不好,很早就查出得了绝症。

镇上算命的陈麻子也不止一次说过,她肯定活不到 80 岁。

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算卦一向很准,这次却不灵了。

似乎,那种药膏的效果真的很好。

奶奶不仅活到了 80,而且神清气爽,精气神一天比一天饱满。

每天都要切下一小块药膏,裹在烟叶里吞云吐雾。

只是,再多的药膏也有见底的时候,几个月后,她抽水烟的频率慢慢变少。

看向我和大姐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

2

那天奶奶找到我,递来一大筐脏衣服,要我去河边洗干净。

我想起二姑的话,问奶奶,可不可以叫大姐陪我?

“眼看就十二岁了,胆子还这么小。”

奶奶搭耸着老脸,很不高兴,说大姐要帮养父干活,没工夫陪我。

奶奶的大儿子,是我名义上的养父,一个丑陋又恶心的男人。

每次下地干活,都要带上大姐,还从不让我跟着。

我硬着头皮去河边洗衣服,回来时天快黑了,发现大姐正躲在房间,偷偷给满是瘀青的大腿上药。

我很懵懂,不明白养父带大家去地里干了什么,怎么腿上全是掐痕?

大姐用死鱼般的眼睛,无助地看我,“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我不太想知道答案,每次洗澡时,养父趴在门缝的眼神都让我心慌。

小妹死后,养父经常带大姐下地。

她日渐憔悴,身体却发福了。

尤其是肚子,比原来鼓了两圈。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病,去奶奶房间送饭时,偷听到她和养父的对话,

“药膏快没了,得赶紧续上,以后别找大妞了。”

养父无耻地叨叨嘴,“这么快?我还没玩够呢…”

奶奶呵斥道,“你就知道玩,误了我的大事怎么办?”

隔天,养父找到正在打水的我,笑眯眯地递来一个药方,

“妮儿,你大姐不舒服,快去镇上帮她抓药,别忘了顺便替我打酒。”

我不敢违背,走了好几里山路,刚去镇上买完药,却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拦住去路,

“呵呵,是王家二妮啊,买的什么东西?让爷爷看看。”

我有点害怕,小心翼翼地往后躲。

拦住我的老头叫陈麻子,就是咒我奶奶活不过八十的算命先生。

听村里老人说,他年轻时很有本事,后来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打入牛棚,脑子就变得不太正常。

全家都不喜欢陈麻子,警告我不能跟这个疯子说话。

陈麻子早就习惯了别人嫌弃的眼神,并不在意,低头看向我手里的药方,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作孽啊,王家怕是又要热闹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临走时的眼神,有股说不清的怜悯。

我只顾着给大姐带药,没时间多想。

满以为,大姐喝完药会很快好起来。

谁知第二天起床,却传来她走丢的消失。

第三天、第四天…我惊慌失措到处找。

直到村口旱厕传来一股浓郁的恶臭,村长带头,捞出一具爬满白蛆的尸体。

我彻底哭晕过去。

3

奶奶又开始摆弄她的寿膏了,这次是很大一块。

村里都在窃窃私语,怀疑大姐的死不正常。

养父对外解释,说大姐是因为半夜闹肚子,跑到村口上厕所的时候,不慎滑倒的。

很牵强的理由,假到骗小孩的那种。

大姐被捞起来的时候,我在现场。

她腹腔瘪瘪的,整个肚子都是空的。

联想到小妹的死,我不寒而栗。

不知道奶奶用了什么办法,谣言很快就平息了。

她依旧成天摆弄那些寿膏,脸色比小妹死的时候还要红润。

处理尸体任务,依旧落到我和二姑头上。

跟上次一样,奶奶丢来草席,让二姑尽快把尸体拉进后山。

大姐被粪水浸泡得发胀,二姑拖得很吃力。

依旧是那片阴暗的竹林,二姑挖开一个坑,用红线绑住了草席下的尸体。

我呆呆跪在坟头,嗓子早已哭哑。

带了盖土的时候,我问了二姑一个问题,“大姐是被害死的,对吗?”

十二岁的我已经不小了。

大姐的死让我在一夜间变得很成熟,望向二姑那张充满闪躲的脸,似乎明白了很多事。

和上次一样,二姑很沉默,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只是当晚,她冲进奶奶房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我躲在院子外面吓得瑟瑟发抖,听到奶奶骂二姑是个不懂感恩的贱人。

二姑却说自己欠王家的已经还完了,之所以偶尔回家,只是舍不得孩子。

奶奶笑了,“要不,你也搬回来住?”

房间很久没有传来对话。

不清楚她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二姑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偷偷把我拉到外面,眼中带着朦胧的雾水,

“妮妮,二姑要走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唯一疼我的人也要走了吗?

我拉着二姑的手,祈求她带我一起离开。

大姐死后,我每天都害怕得睡不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别怕,那些寿膏,可以用很长时间。”

二姑给了我一盒檀珠做的香,让我睡觉前点上一颗,不要间断,

“它可以帮你入睡,在你把它用光之前,我会回来找你。”

“记得,别告诉奶奶。”

送走二姑,我回到房间,取出一粒檀香,点燃后塞进床脚。

檀香的味道很淡,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我把它揉碎了,混在蚊香里。

难得有好梦。

那晚我睡得特别香,梦里还遇上了小妹跟大姐。

和小时候一样,她们手拉手,要和我玩游戏。

隔天醒来,泪痕沾湿了枕巾。

真的好想她们啊。

4

天不亮,养父已经在踹门了。

递来一把镰刀,让我陪他下地干活。

这些事本来属于大姐。

她走后自然就轮到了我。

我不怕脏,也不怕累,唯独受不了养父那放光的眼神。

大姐走后,他关心我的次数变多了,总找各种理由进我房间。

甚至找来大姐的旧衣服,要我穿给他看。

好在奶奶很反感这件事。

那天割草时,我路过奶奶房间,偷听到母子俩的对话,

“妈,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二妮?”

“时候没到,你急什么?”

奶奶呵斥他没出息,“这次,不准再坏我的事!”

养父被奶奶训得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可私底下,看我的眼神却一点没变。

我怕极了。

每次睡觉前,都要反复检查门窗。

这个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只有每天睡觉前点燃的那颗檀香,才能给我一丝安慰。

淡淡的香味,能帮我很快入眠。

偶尔,我会看见大姐和小妹,手牵手来到床前。

小妹还是那么黏人,总会扑在我怀里,要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很累,揉着小妹惨青的额头,“二姐累了,让我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大姐冷幽幽地说,“不怕,你很快就要解脱了。”

每到这时,我都会惊醒,看着烧成灰烬的檀香,怔怔出神。

大姐和小妹好像走了,又好像没走。

总会时不时来我梦里纠缠。

白天我要应付养父和奶奶,晚上又要陪着她们捉迷藏,每天浑浑噩噩,精神一天比一天恍惚。

那天帮养父打酒时,我没留神栽了一跟头。

手上的酒瓶掉在地上,我刚要捡,一只脏兮兮的手却抢在了我前面,

“好香的酒啊,丢了真可惜。”

我茫然抬头,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已经拧开了酒瓶,仰脖就是一大口。

“快把酒还我!”我吓坏了,对正在抢酒喝的陈麻子喊道。

陈麻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脸上带着疯癫的痴笑,

“酒已经喝了,我免费帮你算一卦吧,当作补偿。”

“不用了。”

我苦涩摇头,扭头离开。

“妮儿,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陈麻子却跟上来,耸动着脏兮兮的鼻子,在我袖子上嗅了嗅,

“怎么有股死人的味道?”

我很生气,抽回手让他不要胡说。

袖口上的气味,应该是点香时沾上的。

怎么会跟死人扯上关系。

“你们三姐妹的感情很深吧?”

陈麻子没头脑的话,却让我一愣。

没等我开口,他就似笑非笑地摇头走了,“强留下来没用,还是尽快送走的好,你这点阳气不够她们分…”

我怔住,刚想追上去问他什么意思,耳边却传来久违的呼声,

“妮妮,你来镇上做什么?”

我瞬间呆住,傻傻回头,看向消失了快半年的二姑,正站在街对面朝我招手。

“二姑,你终于回来了。”我鼻子一酸,用力扎进她怀里。

“好孩子,快别哭了。”

二姑拍着我的肩,还像以前那么温柔,问我有没有按她的话,在屋里点香。

我用力点头,“那是什么香啊,挺好闻的,就是每次点完都感觉昏昏沉沉。”

“檀香可以安眠,帮你快点入睡。”

二姑指了指我手上的空酒瓶,疑惑地问是怎么回事?

我欲哭无泪,把陈麻子抢我酒喝的事情讲出来。

二姑脸色很难看,“这个老疯子,我迟早会找他算账,你以后别再招他了。”

她带我去了酒铺,重新打来一瓶酒,递到我手上,

“这次可别弄丢了,快点回去,二姑还有点事,过阵子再去找你。”

她顿了顿,一脸慈爱地抚摸我脸蛋,

“很快,我就能带你离开了。”

5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晚上下着雨,我踩着泥泞小路回家,刚进门就招来养父的责骂,

“臭丫头,让你打个酒,居然这么晚才回来。”

“下雨了,我在树下躲了一会。”

我不敢抬头,怯怯地将酒瓶递过去。

生怕被养父看出破绽,飞快跑回房间。

关上门,我长舒一口气。

想到二姑的承诺,我的心情依旧很兴奋。

点燃檀香,我像平时那样钻进被窝。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空气却冷下来。

熟睡中的我感觉手腕湿答答的,好像有只湿濡的东西,在舔舐手背。

黏湿的触感,很恶心

上衣被揭开,很随意地丢在地上。

我感觉气氛不对,匆忙睁开眼睛。

大姐和小妹没来。

养父正用一种丑陋的姿势,趴在我身上。

“呵,醒了?”

直勾勾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凉,

“今天你忘了锁门,是不是想勾引我?”

喘息声中带着浓郁的酒气。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力去推养父,可他压得更紧了,

“今天你奶奶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救命!

我挣扎着想喊,可嘴巴却死死捂住,像极了一条无助的绵羊。

他把手伸进被窝乱摸,表情却越来越凶狠,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大妞因为你才死,我要你代替她,成为我的补偿!”

畜生。

我不知道从哪里蹦出力气,拼尽全力,把养父推下了床。

“臭丫头。”

养父脑袋磕在桌角,疼得破口大骂。

恐惧让我不顾一切跳下床,正要加速逃离。

可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阻止了我的脚步。

回头,我看见养父手捧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死去活来。

他的皮带被崩开了,肚子鼓鼓的,好像胀气的皮球越来越大。

“臭丫头,你给老子吃的什么,啊…”

房间里回荡着痛苦的喊叫,我完全是懵的。

等到奶奶回家的时候,养父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肚子鼓胀如球,好似怀胎十月的产妇,撑破了上衣,皮肤因为过度肿胀而发白,隐隐能看见下面的毛细血管,好像蚯蚓一样蠕动。

“这是怎么了?”

奶奶大惊失色,把养父拖到一块木板上,望着养父鼓起的肚皮下,那些好似线头般蠕动的黑线,满脸阴鸷,

“昨晚我不在,家里来过什么人没有?”

“没…”

我不敢看奶奶吃人的眼神,心虚地把头垂下去。

余光偷偷瞥向养父喝剩的酒瓶。

“如果让我查出是谁在下蛊害我儿子,一定不会放过他!”奶奶已经没心思管我了,铁青着脸走进香堂。

她取出去很多瓶瓶罐罐,用剪刀划开养父的上衣,在撑得透明的肚皮上写写画画,还在他肚脐眼上扎了一根针。

拔出钢针,养父的肚子像极了泄气的皮球,滋滋漏气,慢慢瘪下去。

皱巴巴的肚皮下,还有很多线头虫在爬…

我快看吐了,转身要跑。

奶奶一把揪住我的小辫,“跑什么,去厨房烧热水。”

我不敢违背,跑进厨房,心却跳得砰砰响。

我想到了二姑,酒是她给的,养父刚喝完酒就变成这样,难道…

6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惶恐,直到奶奶再次找来,说要去外面找人给养父治病时,我才醒过神。

她叮嘱我要好好守着养父,别让任何人进来。

我端了根板凳,坐在院子里愣神。

养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气若游丝地呻吟,“我渴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

他再没能力对我做什么了。

养父吃力地咽着唾沫,“给我一口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我有点好奇,端来热水,喂了他一口。

养父一口气喝光,嚷嚷着还要。

见我端着碗没动,他沙哑地笑了,“我知道问题出在那瓶酒上,也知道给你酒的人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迎上养父邪性的目光,“那娘儿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被拐来的时候只有三岁,好多事都记不得。”

“是她伙同人贩子,亲手把你送进王家。”

我被养父的话惊出一身汗,还是不敢相信二姑是这种人。

在我心里。二姑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三姐妹中她最疼的是我,偷偷教我念书认字,每次都给我带好吃的。

“你都快死了,还想离间我们。”

我把碗丢在地上,转身走出院子。

雨后家里很闷,我本打算透口气,却看见奶奶拎着一麻袋东西回来。

后面跟着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头,居然是陈麻子。

我很错愕,没想到奶奶找来帮养父治病的人会是他。

奶奶对陈麻子的态度很恶劣,边走边威胁,

“快点,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放过你。”

陈麻子点头哈腰,好像很怕我奶奶。

替养父诊完脉,陈麻子调配了一剂药方,递给我奶奶,“这药能治他的病,切记,服药期间沾不得半点荤腥。”

奶奶接过来,朝我招了招手,

“二妮,快帮你爹把药熬上。”

我怯怯地接过草药,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却想着,到底还要不要让养父活下去。

等他病好了,肯定会变本加厉折腾我,甚至说出那瓶酒的事…

我看向橱柜,下面放着一盆前天熬好的猪油。

我鬼使神差地走向橱柜,刚要伸手,背后传来笑嘻嘻的声音,“二妮,药还熬好吗?”

我吓得手抖,回头,陈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

“还没…”

我低着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厌恶。

之前,我把陈麻子当作一个可怜的老头,可当他走进我家,替养父开出那个治病药方后,所有怜悯都转化成了讨厌。

为什么要救一个恶人?

陈麻子四下看看,确定我奶奶不在,慢慢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

我抬头,一脸惊慌地看他。

陈麻子把手伸进脏兮兮的袖口,取出半粒我用剩的檀香,语气透着诡异,

“这东西,是用阴人骨做的。”

“什么是阴人骨?”看着那半粒剩下的檀香,我反倒松口气。

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呢。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神经再度绷紧,

“就是你家小妹的骨头啊,用她的骨粉点香,可以把亡灵招回来,我说上次见你的时候,身上怎么有股死人的味道呢。”

他直视我的眼睛,“你偷偷养鬼,是为了对付你奶奶吧?”

什么养鬼啊?

我头都要大了,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想起半年前,二姑给我那盒檀香时的表情。

好像自己隔三差五梦到大姐和小妹,也是点燃檀香后发生的事。

我表情呆滞,嘴巴却闭得死死的。

“那两个丫头,都是被你奶奶夺寿而死的,怨恨难消,又吸了你半年的阳气,已经成了煞。”

见我还不肯说实话,陈麻子只好塞来一块木牌,上面画了很多符咒,

“算算时辰,今晚也该到了…”

他凝视着我,目光空洞又吓人,“早点找个地方藏起来吧,记住什么也别管,天不亮,不能睁眼,符牌一定要戴好!”

“别想着跟鬼攀亲戚,只有王家死光了,她们才会走…”

7

陈麻子走了。

在把药送去给养父后,我也赶紧溜回了房。

关上门,我思索了几个问题。

檀香是二姑给的,难道她一直在利用我养鬼?

为什么陈麻子会知道奶奶夺寿的事?

还有二姑,她消失这半年,究竟去干了什么?

我想逃离这个家,躲到外面避一避。

可奶奶已经把大门锁死了。

隔着门缝,我偷看到奶奶在杀鸡。

鸡血装满了一个大瓷碗,奶奶蘸着公鸡血,在墙壁和门窗上涂涂画画。

嘴里传来阴恻恻的咒骂,

“活着的时候我能治你们,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敢进这个院,我就让你出不去!”

我心在下沉。

奶奶并不糊涂,看来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大姐和小妹了。

我想帮她们…

夜晚来临得很快,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好像有片乌云笼罩在王家院子上空。

我既担心又害怕,把身体蜷缩在被窝下面。

阴风从外面灌进来,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一声尖锐的怪笑刺破黑夜,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然后是养父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哼声,夹杂着奶奶阴戾的喊叫,

“两个小东西,早知道你们会来的。”

出乎意料,奶奶居然一点都不怕。

咯咯…

风声凄厉,夹杂着小妹带着童稚的哭腔,“奶奶,你好狠心,呜呜…”

后面跟随着大姐的嘶吼,“我的孩子…为什么把它做成人寿膏?”

冷风把大门吹得嘎吱摇晃,我吓得发抖,隐约听到养父凄厉的求饶声,

“不,不是我干的,是你奶…是她逼我。”

还有奶奶厉声的呵斥,“闭嘴,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有我在你怕什么?”

奶奶拿出了年轻时当神婆的本事,撒了很多符在外面。

这些符跟随着阴风到处乱飘,好像都烧起来了。

符火驱散了冷风,大姐和小妹都在呜呜地哭泣。

奶奶的声音忽然拔高,狷厉刺耳,“是不是那个贱人让你们来的?我真后悔,不该让她得到你们的尸体。”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因为不敢吧?”

“贱人,以为这样就能报仇了,本事都是我教的,拿什么跟我斗?”

奶奶笑得越来越疯狂得意,可忽然,一道惨厉的呼声从她背后响起,打断了奶奶所有布置,

“啊——我肚子好疼,好疼啊!娘,快救我…”

养父好像在地上打滚,乒乒乓乓地碰到了一大堆东西。

“大勇,别碰我的符…你不是喝过陈麻子给的药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奶奶好像失算了,变得慌张起来。

回应她的是小妹奶声奶气的狞笑,“奶奶,我来帮你梳头了…”

“别过来,你们快滚!”

厮打声持续了很久,奶奶的咒骂、大姐和小妹的冷笑,养父濒死前的哭喊,好似梦魇般席卷了王家。

我屏住呼吸,汗水打湿了整个床单,指甲嵌进肉里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我还是不敢下床,拼命蜷缩在被子里,每个细胞都因为恐惧而发抖。

很久之后,外面传来了鸡叫。

窗户透过一些白光。

我松了好长一口气,艰难地掀开被套,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推开门,外面依旧是浓墨一样的颜色。

我发现不对,转身要把房门锁死。

来不及了。

一只惨白的人手按住了我的肩。

小妹伸出鸡爪般的手指,生硬地掰开我的眼皮,

“嘻嘻,就知道二姐会耍赖,每次捉迷藏,你都最后一个出来。”

我吓得晕死过去。

8

日上三竿我才醒来,很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死。

或许是陈麻子给的符牌发挥了作用。

看着焦黑的符牌,我松了口气,以为什么都结束了,壮着胆子走出房间。

意外的是,奶奶也还活着,正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骗过了大姐和小妹。

死的是养父。

他死法很惨,尸体扭曲得不成形状,脑袋被什么捏碎了,肚子上有一个大洞。

乱七八糟的零件散落一地,令人作呕。

家门口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可村民们只是远远看着,谁也不敢进来。

村长本打算追问奶奶发生了什么,可当看见养父被掏空的肚子,被吓得不行,慌慌张张地跑掉了一只鞋。

奶奶全程一言不发,找来针线,一针又一针地缝好了养父敞开的肚皮。

村民早就吓得一哄而散。

奶奶守着养父的尸体,麻木地坐了很久,忽然看向待在墙角的我。

眼神跟刀子一样,刺得我拼命往回缩。

语调却异常平静,还主动递来一些钱,

“去镇上,给你爹买寿衣和香烛,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了。”

我被她吃人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接过钱,一溜烟跑开。

养父的死并没有让我难过,我反倒庆幸,少了一个欺负我的人。

本想,我想去镇上找二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再跟着二姑远走高飞。

可到了二姑的家,却发现大门紧锁着。

她没在。

反倒是二姑家门口,蹲着一个鸡皮鹤发,容貌邋遢的小老头。

陈麻子,怎么哪儿都有他?

我转身想走,却被陈麻子远远地叫住,“你来找你二姑,是打算求她带你走吧?”

我愣住,怔怔回头,眼神依旧写着防备。

虽然陈麻子那张符救了我,但我依旧不敢相信他。

他轻轻叹气,“傻妮子,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你想说什么?”我偏头看向陈麻子,满脸的疑惑。

他脸色很低沉,“你以为她真的会帮你吗?”

我没有说话,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王家没一个好人,你奶奶收养这么多孤儿,是为了用她们做添寿的药引子。”

陈麻子唉声叹气,“但要没你二姑帮忙,光靠你奶奶和养父,该上哪儿弄这么多孤儿?”

连陈麻子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

我苦涩地闭上眼,既然这样,奶奶和二姑应该是一伙的才对。

为什么发展到这一步。

“因为你二姑,同样是你奶奶找来的药引子。”

陈麻子笑容越来越诡异,说制作那种寿膏的条件很苛刻,必须符合特定的生辰八字。

“第一个被王家收养的女孩,其实是你二姑。”

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原来二姑的身世,也跟我们一样?

陈麻子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好在你二姑聪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说服你奶奶放过了自己。”

代价是,二姑必须一直挣钱养活王家母子。

同时,为奶奶找到更多生辰八字相合的替代品。

我说不出话了,被心里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知道半年前,你二姑为什么要离开吗?”

陈麻子看了我一眼,“制作寿膏的『原材料』不够了,你奶奶让她去找下一个。”

可惜符合生辰八字的要求的目标并不好找。

二姑完不成奶奶交代的事,担心被奶奶拿来充数,只好先下手为强。

陈麻子用冷幽幽的语气说,“你二姑同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早就料到会有这天,故意在离开前给了你那种檀香。”

“你别说了!”

我痛苦捂着头,一步步往后退,“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

陈麻子惨笑一声,说自己和奶奶是,“我和你奶奶师出同门,年轻时干过的荒唐事,把柄全在她手上。”

靠着这些把柄,奶奶威胁他一辈子。

“王家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只是你奶奶做得太过分,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才会旁敲侧击地给你那些提示…”

陈麻子握住我的手,一字一顿,“闹到这个份上,她们谁也不会善罢甘休,不管谁输谁赢,恐怕都没你好果子吃。”

“想在这个家活下去,你只能靠自己。”

9

陈麻子的话刷新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想过要跑,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无亲无故,又能投奔到哪里?

最终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也要还原这一切的真相。

傍晚,我带着买来得香烛供品回到了噩梦般的王家。

养父的尸体已经被放进棺材。

院里洒了一地纸钱。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刚要擦把脸。

啪!

奶奶忽然出现在身后,一耳光把我扇在地上。

“为什么?”

我看着奶奶那张因为愤怒而陷入阴鸷的老脸,满脸困惑。

难道她已经决定对我下手了?

应该没这么快才对…

“死丫头,我老了,但还不糊涂。”

奶奶好似要把眼珠瞪出血,掏出两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是我烧剩的檀香。

另一个,是她从养父碗底扒出的碎油渣。

我被奶奶绑了起来。

她在院子中间立了根柱子,用绳子固定住我的手脚,脚下堆满了的木柴,被浇上了大量煤油。

“如果我输了,就带你一起上路。”

我没有感觉有多害怕,可能是麻木了吧。

我对奶奶说,“活着,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

奶奶表情得好像个鬼,“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活下去有多好了。”

搜身的时候,奶奶摸到了我身上的符牌,恶狠狠地揣进自己口袋,

“怪不得你没事,原来姓陈的在偷偷帮你,早知道就该让他多住几年牛棚!”

我闭上了眼,“当年举报陈麻子搞封建迷信,害他被关进牛棚,变得疯疯癫癫的人也是你?”

“是又怎么样?”

奶奶笑得更狰狞了,“别以为这老疯子是什么好人,被关进牛棚也是咎由自取。”

我还想问点什么,可奶奶已经不给机会。

她在门口撒了糯米,画上我看不懂的符,又在周围撒了很多香炉灰,还把我用过的“骑马布”剪成碎布条,挂在家里不同的地方。

每扇窗户都被符布盖起来,奶奶做好了这一切,就端来一根板凳坐在院子中间,手上盘着一把包浆的木剑。

夜里风很大,黄色的符布被吹得到处飘。

我被冻得瑟瑟发抖,挣脱不掉绳索,只好闭住了眼睛。

奶奶用木剑拍我的头,强迫我必须睁着眼睛。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得更频繁了,被封死的大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冷笑,

“妈,我回来了。”

二姑真的来了。

“小贱人,你翅膀硬了啊。”

奶奶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筋直绷,“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先拿你做药引。”

“呵呵,你怎么舍得呢?”

二姑的冷笑声狷狂刺耳,充满了嘲讽,“我可是你们母子俩的摇钱树啊。”

大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推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外面起了风,卷得满地草纸乱飞,尘土拍在我脸上,我眼睛酸涩,死死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拍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奶奶拼命晃动的铃铛声。

风沙迷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她们在干什么,但似乎,斗得很厉害。

冷风中传来奶奶桀桀的怪笑,

“那两个小东西已经被我糊弄走了,凭你自己,拿什么跟我斗?”

我仿佛听到鞭子在抽打,还有二姑吃痛的闷哼。

闷哼声后,传来她更尖利沙哑的冷笑,

“妈,你猜我这大半年都干什么去了?藏在师公坟墓下的秘密,全都被我找到了呢。”

“你说什么…啊!”

奶奶的呼声变得很高亢,恶毒的咒骂声被惊恐的惨叫声取代。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见奶奶身上爬满了数不清的虫子,她又蹦又跳,试图把虫子拍下来。

可惜,虫子已经钻进了她身体。

密集的小虫子把奶奶覆盖成一个蝉蛹,它们疯狂叮咬、撕扯着奶奶。

最后奶奶满身是虫地倒下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枯槁,没有挣扎多久,就彻底趴在地上动不了。

风声停下了,地上的纸钱不再乱飘。

我看见披头散发的二姑,满脸是血地伫立在奶奶的尸体前面。

她的脸上有很多伤痕,上衣也破了,肩膀出现了很多指甲掐出来的血痕,呼吸声明明很沉重,脸上却带着扭曲的微笑。

是二姑赢了。

“老不死的,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二姑在奶奶的尸体上踢了一脚,好像在庆祝着得来不易的胜利,那副扭曲癫狂的神态让我感到格外陌生。

直到她笑累了,慢慢向我走来,打算解开绳子的时候,我才用陌生的口吻说,

“奶奶的寿膏,是你帮她炼的对不对?”

她伸出一半的手指僵住,抬头,一脸意外地看我,脸上因为胜利浮现出的喜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挣扎和痛苦,

“二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都是被你奶奶逼的。”

10

放开我之前,二姑决定先讲一个故事。

她说自己生在一个特别贫穷的家庭,村子里常年闹饥荒,饿死了好多人。

家人为了活下去,只能带着幼小的二姑逃荒。

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后来实在累得不行了,又困又渴,二姑打算靠在一棵树上休息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不见了家人。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太粗心,跟丢了父母,后来想想,那时候我太小、太没用,或许父母早就把我当成了包袱,毕竟在那个逃荒的年代,他们没用我换吃的,已经很仁慈了。”

二姑说到这里时,眼球里爬满了红血丝,几乎瞪得裂开。

走投无路的二姑爬进镇上乞讨,却被一个人贩子抓住,拐进了王家。

刚开始,二姑还很庆幸,终于不用忍饥挨饿了。

她心甘情愿留在王家,给他们当牛做马,就算王家那个小畜生,半夜翻进二姑房间,强行拔她裤子,二姑也认了。

“不是只有你们才经历过悲惨的童年,二姑经历的事,比你们三姐妹加起来还要多。”

说到这里时二姑又笑了,是一种癫狂而嘶哑的笑,

“你奶奶什么都知道,可她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姑尝试过反抗,但是没用,渐渐也就认命了,甚至觉得给王家当童养媳没什么不好。

“虽然你养父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可每次折磨我的时候,好歹会带点吃的过来。”

只是二姑没想到,奶奶收养她的目的,远没有找个童养媳那么简单。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二姑从养父嘴里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当时的她比我还要绝望。

多亏了家门不幸,生出养父这个吃喝嫖赌样样都占的家伙,导致家道很快中落。

本该成为药引子的二姑,反倒变成了母子俩的依靠。

于是她和奶奶达成了那个约定。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干了太多缺德事,不到四十岁就重病缠身,能活这么久,都是靠着那些人寿膏!”

可满足条件的药引子哪有这么好找?

二姑清楚,自己不能一辈子受她支配,所以在害死小妹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计划…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小妹一直都很乖巧,怎么会大半夜跑进后山那么危险的地方?

当然是一个让小妹毫无防备的人带她去的。

还有大姐…

“我是被你奶奶逼的,现在她死了,没人会害你。”

二姑看穿了我的想法,声音依旧柔和,

“三姐妹中,我最疼的人就是你了,要不是我极力争取,老妖婆也不会把你留到最后,本来小妹走后,第二个倒霉的人应该是你。”

我脑子嗡了一下,终于明白那晚,养父为什么说大姐因我而死。

二姑轻轻抚摸我的脸蛋,“都结束了,我会兑现我的承诺,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二姑已经安排好一切,只要你…”

我忽然打断了二姑,“奶奶的本事,你到底学了多少?”

我一直注视着二姑的眼睛,果然,她眼角不自然地跳了跳,“你说什么?”

我一脸木讷道,“这些年你委曲求全帮奶奶做事,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还是说,这不过是为了偷学奶奶夺寿的方法,而编造出来的幌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已经猜到,二姑对我的方式,和当年的奶奶没什么不同。

二姑怔了怔,终于撕开了全部的伪装,“其实你不用这么早就拆穿我,完全可以像当年的我一样,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再帮你找到其他无辜的小孩,进入下一个循环吗?”

“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明…”

二姑的表情渐渐转冷,原本搭在我脸上的手,慢慢转向了脖子。

我一动不动地跟她对视着,微微勾起嘴角,充斥着嘲讽。

本该死掉的奶奶已经慢慢支起身子,伸出弯曲的指甲,用力插向二姑的后背。

“啊——”

剧痛下的二姑艰难转过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惊悚,

“不可能,你中了和师公一样的蛊,不可能再爬起来!”

奶奶麻木地嘴巴张开,残缺发黑的獠牙下,竟传来大姐咯咯的娇笑,

“可奶奶已经死了呀,尸体怎么会害怕你的蛊呢?”

小妹也从奶奶身后蹦出来,用力扯住二姑的头发,绷成一条直线,

“嘻嘻,二姑你头发好长啊,小丫最喜欢给你梳头了。”

“你们,竟敢背叛我…”

二姑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咆哮,疯狂地扑上去,和奶奶的尸体厮打成一团。

指甲刺破了二姑的肚子,临死前的二姑也突然发狠,恶狠狠地咬住了奶奶的脖子。

她咬得特别狠,直到断气那一刻,还死咬着不肯松开。

到死那一刻,她还不明白,大姐和小妹为什么会背叛,又是什么时候上了奶奶的身?

11

绳子是陈麻子替我解开的。

天亮时,他推来一辆独轮车,解开了我的绳子,招呼我帮忙,把两具死死拥抱在一起的尸体抬上独轮车,推到后山烧掉。

二姑和奶奶几乎是同时断气,可笑的是她们互相算计了一辈子,到死后,尸体居然紧紧拥抱着分不开,化掉的骨灰,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麻木地看着一切被烧成灰烬,倔强地咬着小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下山后,陈麻子带我回到了王家,

“王家被灭了满门,那两个丫头的怨气也该消失了,等我做完法事,送她们去该去的地方,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懂事地拿出酒杯,一脸诚恳地表达谢意。

“呵呵,这酒可真香,还是丫头最懂我。”

陈麻子欢喜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你什么时候打的酒啊?”

我麻木道,“这两天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没时间去镇上打酒,只好拿养父剩下的酒来招待你了。”

“唉,也是苦了你。”

陈麻子唉声叹气,忽然,他脸上的肌肉很僵硬地跳动了一下,用力按着肚子,连声音也抖了,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酒?”

“当然是我养父喝剩下的那半瓶啊。”

我一脸调皮地对他眨眼睛,“当初把二姑拐进王家的人贩子,其实是你吧?”

“你…”

陈麻子拼命掐喉咙,疯狂给自己催吐。

我面无表情地收好酒瓶,欣赏他的脸色慢慢变黑,肚子毫无征兆地被撑大…

撕心裂肺的惨叫画面, 让我愉悦到了骨子里。

……

二姑有一点没说错, 三姐妹中, 她最疼的人就是我。

因为我跟她最像,一样的勤奋好学。

奶奶炼制人寿膏的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后山那片竹林里被挖了很多坑, 埋着跟我们相同命运的人。

奶奶年轻时当过神婆, 在家里摆了香堂,下面压着好多书。

我从六岁开始, 就负责打扫那个地方了。

她对我没有多少防备, 知道我没念过书, 不可能认识上面的字。

可二姑真是太疼我了,总会趁奶奶不在的时候,偷偷教我认字。

我把书上的内容分段拆解,让二姑逐字帮我翻译,学到了很多东西。

本来我还想学更多,可惜时间不够了。

奶奶给小妹那盒糖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

包括大姐渐渐鼓起的肚子,也不过是奶奶为了增加阳寿,所做的一种尝试。

我告诉自己必须沉住气, 因为有人比我更慌。

果然,等到大姐出事后,二姑终于有了行动。

她给我那种香, 骗我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我知道二姑在胡扯,但还是欣然接受了。

我也想留下小妹和大姐,她们是我保护自己的重要筹码。

二姑还傻傻的不知情,以为她们是自己的傀儡。

却不知,大姐和小妹早就成了我的人。

作为条件,我一直用自己阳气养着她们。

我一直在等,等着二姑和奶奶狗咬狗的那天。

果然半年后二姑回来了,还给了我一瓶掺了蛊毒的酒。

我知道中了这种蛊的人,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会加快蛊毒发作的时间。

故意给养父留了门…

奶奶迫于无奈, 只好去找陈麻子帮忙。

可陈麻子同样不是好人。

他给养父开药方的时候,故意当我的面, 说出服药期间不能沾荤腥的事, 只是为了借刀杀人。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陈麻子一直都恨奶奶。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奶奶揭发他的丑事,害陈麻子被打进了牛棚。

更重要的是,奶奶还掌握着他贩卖人口的罪证。

他不希望奶奶活着, 便想通过养父的死,来打乱奶奶的布置。

但他同样不希望二姑活下来,因为二姑就是他贩卖人口的活证据。

只有这个家的人全死光了,他才能彻底放心。

至于大姐和小妹,为什么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上奶奶的身?

原因很简单。

奶奶把我绑起来的时候, 收走了我身上的符牌。

她以为那是陈麻子给我的保命符。

却不知符牌早就被替换了, 被她装进口袋里的, 是我用阴人骨制成的灵牌。

至于养父,那不过是个变态又恶心、一无是处的败家子。

是老天为了惩罚奶奶给出的报应。

……

一切都结束了。

处理掉所有痕迹,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钻进被窝,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醒之后,我的生活一定能重新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