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七夕捡花事件
第 16 节 七夕捡花事件
七夕那天，闺蜜相约我去小区捡花。
当天我按约来到楼下，却迟迟没有见到闺蜜。
后来我在一捧盛开得格外鲜艳的玫瑰花里发现了一截断手。
断手纤细，大拇指上却有一道刀疤。
而十年前，闺蜜为了救我，在相同的位置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疤痕！
1
“宋小姐，请你交代一下发现断手的经过。”
警察局里，一名年轻的女警察神色严肃地看着我。
我脑子嗡嗡地乱做了一团，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
我捂住难受的心脏，声音颤抖：“可以……给我一杯温水吗？”
面前很快地递过来了一杯温水，我喝了几口，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今天七夕节，我闺蜜约了我去小区里捡花，我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她来。后来，我打了电话，铃声从一旁的垃圾桶里响起。我，我有奇怪，就翻了翻垃圾桶，没想到……那束花里会有……”
回想起发现断手的那个场景，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恐惧，不安。
各种情绪扑面而来。
“你确定那就是你的闺蜜苏如月？”
我点了点头，鼻子微微泛酸：“我认得她的手，在虎口处有疤痕。我十八岁那年被混混欺负，她为了救我受了伤。因为这伤，她差点废了一只手，后来动了好几次手术，却还是留了疤痕。”
“宋小姐，关于断手的身份，我们会进一步确认。也存在可能，宋小姐的闺蜜还活着。”
我哑了哑哽咽：“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请求你们，请尽快找到如月，我担心再晚一点，她真的会出事。”
“这个宋小姐不用担心，请宋小姐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女警察追问：“苏如月的手机铃声很特别？”
我点了点头：“她用的是一个不出名的男艺人录下来的来电提示，使用率很低。所以我当时在垃圾桶里听到才会奇怪，还以为是她不小心弄丢了……”
女警察低头记录，又问：“是苏如月约你在这个小区见面？”
“是。”
我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赶忙改口：“也不算是……”
女警察皱了皱眉：“宋小姐，请你确定的回答我。”
我捏紧了杯子，尽量克制声线的颤抖：“前几天，如月在网上看到了一些评论。七夕花束里说是能捡漏，运气好的还有钻戒手机什么的，于是她就提议要在今晚捡花。”
“我有同事住在金华小区，她曾说过这里的有钱人很多，然后我就提议把捡花的地点定在金华小区。”
女警察：“你和苏如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周六。”我说：“那天我们约了一起逛街。”
“也就是三天前。”女警察看向我：“那天你有没有发现苏如月有什么不对劲？”
我摇了摇头，努力回忆，只觉得胸闷难受：“没有……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那苏如月平时有什么仇家？”
我继续摇头，脑子已经乱成了一片：“没有……我不知道……没有的，如月那么好……”
女警察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再次把目光看向我：“宋小姐，事发突然，你现在情况不稳定。询问暂停，今晚你先好好回去休息。”
“好，好的……”
我正打算起身，女警察又道：“对了宋小姐，我们在那束花里，还发现了一张贺卡。”
我一愣：“什么？”
“上面写着，下一个轮到你了。”
2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
我和苏如月从初中开始认识，十多年的感情。
高中时期，我爸妈就出车祸死了。除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赔偿款，我几乎一无所有。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直是苏如月在保护我。
后来高考毕业那个暑假，我被混混绑架，要不是苏如月挺身保护我，我早就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可是，现在苏如月……很可能不在了……
我给男朋友方政打了电话，声音崩溃：“方政，如月，如月出事了。我，我今天发现了她的断手在一束花里，我，我好害怕……”
“依依，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睡晕了啊？”
我语气急切了几分：“不是，方政，我们就在你家楼底下发现的，如月的手……”
“乖，我今天真的要加班，这种鬼故事我没时间听，明天晚上我再陪你好不好？”
方政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留下一串忙音。
我看着微信语音被挂断的画面，头更疼了。
方政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
我一夜未睡。
第二天中午，警方再次上门了。
“宋小姐，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了苏如月的大部分肢体，确实苏如月已经死亡的消息。”
我眼前几乎一黑，差点要站不稳。
眼眶瞬间泛红，盈盈的水意模糊了我的眼睛。
女警察扶住了我，有些同情地看向我：“宋小姐节哀，苏小姐的尸体已经送去尸检，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好……”
女警察声音温柔了几分：“宋小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不知道宋小姐方不方便？”
我点了点头，起身给两位警察倒了杯水：“方便的，你们问吧。”
女警察姓刘，今年已经是三十岁。大概是还没结婚的缘故，所以看上去很年轻。
见我坐下，刘警察和旁边的警察对了个眼色，看向我：“苏如月和她先生张远明的感情怎么样？”
我不假思索地道：“感情一直不错，只是半年前，张远明被公司开除，断了经济来源。听说最近一直在找工作，状态也不好。”
“那你知道张远明家暴苏如月吗？”刘警察忽而紧紧地盯着我。
我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才点头：“知道，好像有两次，我劝过她离婚，她不肯。”
刘警察继续追问：“苏如月为什么不离婚？”
“她说只是酒后犯的错，而且只有两次，事后还给她买了车买了黄金，也就原谅了。”我回答，又问：“是……张远明杀了如月？”
刘警察和旁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这才道：“昨天张远明早上就被排到临市出差，直到昨晚凌晨才赶回来。不过也不排除他的可能性，具体的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
“这样啊……”
刘警察把两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递给我看。
“宋小姐，我们翻阅了苏小姐的手机，发现你们的聊天很频繁，几乎每天都在聊。可是七夕的前一天，你们的聊天却只有几句话。”
我看了一眼图片。
上面是我发的：“最近有点想吃帝王蟹了，过两天我买一只，我们一起做吧。”
后面是苏如月的回答：“好啊。”
再后来，就是昨天六点多的时候，我提醒她别忘记今天的约定，以及后来的七八条催促消息。
刘警察看了一眼我开放式的厨房：“锅碗瓢盆都很新，宋小姐应该不常常下厨吧。而且你们的聊天记录里，也很少会出现做饭之类的话题，以宋小姐的厨艺，久不下厨就要做帝王蟹吗？”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怎么做饭，但是厨艺还是有的。而且刘警察，海鲜都是直接蒸就能吃，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也是。女生嘛，有时候突发奇想就想做些新奇事。”刘警察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只是按照你们之前的聊天频率，一整天没有话题聊，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我解释道：“我那天有事。”
刘警察又把一份调查递给我：“可是宋小姐，那天你中午就请假离开公司，还是请了两天的假。”
3
刘警察看向我的目光已经隐隐有了怀疑。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麻烦等我一下。”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份检查报告递到刘警察面前：“那天早上我阑尾炎发作，所以中午就去医院了。本来是打算手术的，但是第二天消炎之后，我的指标没达到，医生不建议手术。”
“昨天你什么时候出院？”
“大概是下午四五点吧。”
刘警察接过报告，眼神依旧保持怀疑：“前一天阑尾炎发作，第二天就能和苏如月出门？”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算严重，只是疼起来确实很难受。而且，我男朋友情人节加班。我……作为一个女生，不想在这种节日冷冷清清的。”
刘警察继续追问：“可是苏如月作为你的闺蜜，发生这种事情，你在微信上提都没提？”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高中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开了，如月是我唯一的朋友。她对我很好，每次我有点什么事，她都会请假来陪我。”
“周末逛街的时候，她就和我说过，这周工作会很忙。我担心我告诉她，她会丢下那个重要的项目来陪我。我……不想麻烦她。”
“医院那边，我会派人去调查取证。”刘警察眼里的怀疑淡了一些：“不过宋小姐，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苏如月平时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人。”
“关系不好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如月曾经跟我吐槽过她楼上的邻居，好像还是她的同事。叫……叫什么来着……”
我飞快地划开了手机，在聊天记录输入了“邻居”两个字。
很快的，翻找上下的记录，我告诉刘警察：“叫做张雪，如月以前说过两次，张雪曾经用油漆泼她家的门，后来在工作上好像也有点不对付。”
刘警察记下了这个名字，又询问了我几个问题。
见我脸色不好，便没有继续：“宋小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节哀。”
“谢谢。”
我关上了门，脑袋依旧是糊成了一片。
中午没什么胃口，我只点了一个外卖。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男人眼神狠厉，骤然往我身后看去。
4
我的身体都在颤抖，恐惧蔓延了我的全身。
他戴着一个口罩，根本看不清样子。
在求生欲使然的情况下，我猛地关上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继续：“外卖，关门做什么？”
“麻烦帮我放在门口。”
我听到那人骂了两句，随后是离开的脚步声。
虽然看不清样子，可是那双眼睛却和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重合。
想到这里，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女警察说的那句话。
“下一个，轮到你了。”
一旁的萨摩耶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在我身上不断地蹭着。
我回抱住它：“周末，妈妈带你去爸爸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回应我的是“汪汪汪”的声音。
没有丝毫迟疑，我飞快地收拾了几件衣服，立马赶向了方政的家。
方政家在金华小区的最顶楼 室，又是繁华的小区，治安不错。安全系数很高，去那我也放心些。
途中，我还给方政发了微信，那头没有回复我。
就算工作，也不至于从昨天到今天一条消息都不回我吧？
我来到方政的家门口，却迎面和拖着行李箱的他打了个照面。
“方政？”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你，你怎么来了？”
方政的表情有些惊慌失措，他急急忙忙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后推：“没什么，就是收拾了点不用的衣服。”
“可你……”
“你好，警察。”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过去，中午刚见过的刘警察站在我身后，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个男警官。
看到我，刘警察眉头轻轻舒展：“宋小姐也在，那正好，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宋小姐。”
我们进了方政的家。
客厅有些乱，像是着急翻找着什么东西，抽屉全部被打开，文件散落了一地。
“抱歉……我刚才在找东西，所以有些乱。”
方政的语气有些慌，眼神也一直在乱瞟。
我不由得更疑惑了。
我认识方政三年，谈恋爱一年多。在我的印象里，他的性子虽然不够沉稳，但也绝对不是这种毛毛躁躁的样子。
刘警察走到了我的面前，目光放在方政身上，又看向我：“宋小姐怎么来这里了？”
我看向方政一眼，又拽了拽手里的狗绳，“我在家里一个人害怕……就想来男朋友这里住几天。刘警察，你们……是知道我在这吗？”
“不是。”刘警察摇头：“我们是来找方先生的。”
我更疑惑了：“找方政？”
“嗯。”
可能是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周末在我旁边开始不安分起来。
它试图想要冲出门，吼叫的声音很吵闹。
我只能死死地拽住绳子训斥一声：“周末！”
周末被我呵斥，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我把绳子栓在了阳台，又折回到客厅里，有些不解：“刘警察，你们找方政做什么？”
刘警察迟疑了两秒，而后公事公办地看向我：“这件事你也牵扯其中，既然你也在，那么宋小姐，我就直说了。”
“请问你是否知道，方政和苏如月存在暧昧，以及暧昧以上的关系？”
5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方政，他的表情越发地慌乱起来。
“不是的依依，你听我解释……”
刘警察打断了方政的话，继续问我：“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方政与苏如月存在暧昧聊天记录，并且有多次开房记录。请问宋小姐，你是否对此知情？”
我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我看着相处一年多的男友，被背叛的痛意一点点吞噬我的呼吸：“是……真的吗？”
方政看了看我，又看向一旁的警察，沉默了半晌：“对不起依依，我……”
“你别解释了！”
我打断他的话，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刘警察，他们的事，我不知情。”
刘警察继续问：“宋小姐确定，一点都不知情？”
我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扬起一抹笑：“我知情的话，还会和他们相安无事这么久吗？”
“既然宋小姐说自己不知情……”刘警察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们需要问方先生几个问题，希望宋小姐回避。”
我解开周末的狗绳，看向方政：“我去你书房等你。”
“……好。”
进到了方政的书房，我的脑袋依旧是空的。
房间并不隔音，外面的交谈声传来。
刘警察简单地交代了苏如月的事情，而后进行提问：
“方先生，请问昨天你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准时上班，然后下了班回家。”
“几点下的班？”
“九，九点。”
“不对！”刘警察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查过你的打卡记录，你在五点半准时下班，并且在六点进入了小区！方政，你为什么要撒谎？”
方政瞬间慌了：“我，我昨天骗了我女朋友，说我在加班。实际上，我打算晚上给如月一个惊喜……”
“还有呢？昨天下班之后，你做了什么？”刘警察步步紧逼。
方政声音磕磕绊绊：“没，没了……”
“是吗？”刘警察的声音顿了一下：“这是你昨天下楼的监控，监控显示你手里抱着一束花，然后丢到了垃圾桶里。而这束花经过我们的比对，正是发现苏如月断手的那束！”
“方政，苏如月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6
我的思绪更乱了。
四周似乎是有无尽的冷意袭来。
我忍着恐惧凑到了门口，努力去听清每一个字。
方政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警官，我，我没杀她……我不敢，也不可能去杀她。”
“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政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昨晚是六点回家的，那束花是我外卖买的，应该六点送达。可，可是……我等到了七点花也没送来，我有些着急，打算出门再买一束。可，可我打开门，就看到了这束花和断手！”
“我，我认出了这是如月的手，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怕自己惹上事，匆匆忙忙地下楼丢了。”
“警官，我，我真的没有杀如月。不信你们去问我的同事，我昨天白天一整天都在公司！”
刘警察继续问：“那断手就这么摆着，你的邻居没发现？”
方政回答：“我们这层也就两户，隔壁住着的好像是一个富二代，常年不回家。”
刘警察：“所以你也没想过报警？”
“我，我不敢……”方政说：“那花束上还有一张贺卡，说，说是轮到我了。我怕我要是报警，惹怒了那个人，他会提前把我杀了。”
刘警察：“所以，你今天是打算离开这里？”
“是，是啊……我不想死啊警官，我得跑，不然的话，我就会和如月一个下场。警官，我八点的飞机，再不走来不及了。”
刘警察语气重了几分：“很抱歉方先生，你现在走不了。在案子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
“那我的安全怎么办？”方政更急了。
“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好，好吧……”方政答应了，过了一会，他又急忙道：“警官，你们赶紧去查查如月楼上的那个男人，我曾见过她和楼上的那个男人有过争执！”
“楼上的男人，哪一户？”
“是叫做刘雪的老公，如月很讨厌这个刘雪，经常和我吐槽。上个月我就看见了，她和刘雪的老公起了争执，那个男人还推了她一把，要不是我来得及时，如月肯定会被他欺负！”
“刘雪……”刘警察喃喃自语：“关于断手的事情，自己方先生的时间线，我们会去取证。不过方先生，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报警。目前，我们对你保持怀疑态度。”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方政急忙解释：“真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我什么都没做啊！”
“方先生放心，真相我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外面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我牵着周末打开门，看向客厅里还没回过神来的方政，淡淡地道：“方政，我们分手吧。”
丢下这一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向公司递交了年假申请，在家休息了好几天。
我把自己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慢慢地从这几天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就在我以为事情要慢慢过去的时候，警方再一次找上了我。
“宋小姐，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7
我被再一次带到警察局。
刘警察与上次的态度不一样，看向我的目光里是对犯人的审视：“宋小姐，请问七夕节那天，你都在哪里？”
我回答：“白天在医院，四五点的时候出院，然后……”
“撒谎！”
刘警察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你是五点办的出院手续，但是在医院的监控里，你中午十二点曾经出去一趟，直到下午四点才回来。不仅如此，你还特地乔装打扮，就是为了打算躲过我们的耳目吧！”
我沉默着不说话。
刘警察继续道：“一开始你就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的受害者，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其实，你才是最想杀了苏如月的人吧！”
“为什么？”我看着刘警察，面色不解：“我为什么想杀了如月？”
“因为刘雪的老公唐邱。”
刘警察把一沓照片递到我面前：“你说你以前差点被侵犯，是苏如月帮了你。这个差点侵犯你的人，就是唐邱对吧？虽然他的容貌有了变化，但是他肩膀上的印记，可一点都没变。”
我看向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瑟瑟发抖地往门口爬去，而身后的男人染着一头黄毛，眼里满是兴奋和猥琐。
可怕的回忆再一次卷来，我的手微微发抖。
刘警察继续逼问：“你说苏如月对你很好，可是我们调查中发现，苏如月对你的好，都是有代价的。她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去照顾你，事后以各种理由责怪你耽误了她的工作，要求你给她买贵重的包包首饰作为赔偿。”
“宋小姐，其实，你早就对苏如月心生怨恨了吧？又一次偶然里，你看到了苏如月和唐邱来往密切，以你的聪明才智，不难猜出，当年所谓的苏如月冒死救你，只是他们合伙演出来的一场戏。”
“你所谓的闺蜜，不过是看你父母双亡拥有一笔巨额资产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接近你。不仅如此，还害你差点被侵犯，对你百般索取，甚至抢走你的男朋友。宋小姐，这些，足够构成你的杀人动机。”
我依旧摇头：“刘警察，我并不知道。”
“是吗？”
刘警察的眼神犀利了几分：“那天你来到这里，还是哭哭啼啼的崩溃模样，今天倒是冷静得很。”
我捏紧了手，苦笑一声：“刘警察，在短短几天里，我的闺蜜惨死，男朋友背叛我。经历了这两件事，其他的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是不值一提，还是所有的事你都提前知道，所以心里早有准备？”
我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刘警察，我真的不知道。”
“好，那就给你看看证据。”
8
刘警察给我放了一段视频。
是七夕那天下午一点，我回到金华小区，并且在垃圾桶附近徘徊的视频。
“宋依依，你一点回到了金华小区。后来在监控里上了楼，离开监控单位。我们调查了电梯里监控录像，你那天，回了方政的家对吧？”
我没说话，沉默地看向刘警察。
“出来时，你拿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并且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宋依依，请问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清理的只是我自己放在方政家里的东西而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好。”
刘警察微微一笑，把一部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宋小姐，这是七夕前三天唐邱给你发的短信，你不会没收到吧？”
我朝上面看了一眼。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往这个卡里打三十万，不然我会在七夕那天杀了你！”
“收到了。”我如实回答：“我以为是诈骗短信，也没在意。”
刘警察摇了摇头：“如果不在意的话，请问宋小姐为什么会在七夕前两天让人上门换了门把锁？并且安装了摄像头？”
“不仅如此，宋小姐的手机里也安装了报警设备。”
我看向刘警察，认真地反问：“请问刘警察，我做这些，犯法吗？”
刘警察摇头：“不犯法，但是宋小姐，你丢的垃圾袋里，可是有苏如月的贴身物品。结合所有的巧合，宋小姐怕是早就知道这一切，所以开始防范不是吗？”
我看着刘警察，有些无奈：“这是刘警察的询问方式吗？把所有的线索全部打乱来询问，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顺着一个线索往下刨根问底，而是从一个线索跳到另外一个线索。
这种询问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被询问者思绪和想法处在一个乱麻状态里，很容易在交错的线索里暴露自己。
9
刘警察依旧盯着我：“如果宋小姐没做坏事，只需要老实回答就好。”
“好吧。”我轻舒了一口气，认命地看向刘警察：“我承认，我早就知道方政和如月的事。那天中午，我本来是想去拍摄证据，打算之后找方政摊牌的。可是到了方政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心软了。我收拾好了如月和我的东西，全部丢进垃圾桶。我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对于想要害自己的人，宋小姐还真是宽容。”
我皱眉：“什么意思？”
刘警察步步紧逼：“七夕那天，在金华小区，唐邱一直跟在你身边，宋小姐不会没发现吧？”
我疑惑：“是吗？我没怎么注意。”
“宋小姐的心态确实很好啊。唐邱七点多的时候还给宋小姐发了短信，说自己已经尾随了宋小姐，并且准确地说出了地址。没想到，宋小姐这样都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我垂了垂眉：“所以呢刘警察，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警察语气更重了几分：“你早就知道唐邱和苏如月一直是一伙的，所以唐邱威胁你的时候，你就猜到了，苏如月打算再一次为了钱对你下手。你为了保全自己，选择先下手为强。”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无奈地摊了摊手：“刘警察，你觉得我能杀了一个人再分尸吗？”
“你不可以，并不代表……”
询问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低语在刘警察身边说了什么，刘警察脸色一变。
看向我：“审问暂停，宋小姐可以好好休息一会。”
10
晚上的时候，他们给我送来了盒饭。
有点难吃。
我看向对面守着我的年轻小警察，问道：“苏如月的尸体都找全了吗？”
年轻小警察看了我一眼：“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我低头又吃了一口饭：“那我明天可以离开了吗？我真的没杀人，我再恨苏如月，也不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年轻小警察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如果你的嫌疑解除，随时可以离开。”
“那我……”
门再次被打开，刘警察走了进来，递给我一杯温开水和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我看了一眼：“见过。”
“她叫刘雪。”刘警察补充道。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她陪我一起看过房。”
刘警察神色微冷：“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刘雪，就是苏如月的邻居？”
我继续点头：“前段时间和你们说起的时候，才联想到的。”
“前段时间？”刘警察眼神直直地逼向我：“如月和你提到过这个名字，她又是苏如月的邻居，你去找苏如月的时候，一次都没见过刘雪？”
我握着那杯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刘警察，刘雪这个名字很大众，重名的太多了。而且苏如月和我吐槽的时候，大多时候称呼的是邻居。至于我去找苏如月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是约在外面见面，我很少去她家。”
“你不知道刘雪的身份，还主动约她去轩逸城看房？”
刘警察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起来：“刘雪已经招供了，是你带她去轩逸城，她才会看到自己的老公唐邱和苏如月在一起。这里，也是宋小姐谋划的一部分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刘警察，最近房价下跌，轩逸城地段不错，我也是听朋友说起才过去看房的。”
“所以你想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刘警察继续逼问。
我点头：“确实很巧合。”
刘警察摇了摇头：“巧合过了，就是预谋。宋小姐，你知道自己一个人力量有限，所以，你策划了一场借刀杀人的剧本。”
11
我依旧叹息：“刘警察，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宋小姐聪明过人，利用刘雪把苏如月和唐邱关系亲密的事，透露给张远明。”
我抬头看着刘警察，依旧疑惑：“我让张远明去杀人？”
“是啊，很聪明的选择。”刘警察双手撑在我的旁边，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我：“唐邱和苏如月有利益往来，他们当然不会轻易内讧。但是，苏如月的老公张远明却不一样。”
“张远明本来就有暴力倾向，之前的家暴也是因为发现了苏如月在外勾搭。而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暗中透露给刘雪，借用刘雪的手告诉张远明，他的老婆，和唐邱有染。张远明自然是受不了这些，于是开始动手。”
我更惊讶了：“是张远明杀了苏如月？可是，你们说张远明那天不是在出差吗？”
刘警察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半晌，她才开口：“宋小姐，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
“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构成你切实的铁证。”
12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揉着有些发酸的脖子，轻叹了一声：“刘警察，可以好奇地问一下，凶手是张远明吗？”
“这个宋小姐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刘警察反问我。
我摇了摇头：“时间线上来说，不合理不是吗？”
刘警察看向我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冷意：“这是案情细节，宋小姐无需多问。”
“好。”我点了点头，选择了沉默。
“宋小姐就没有其他要说了的吗？精心策划了一切，终于如愿所偿。”
我看向刘警察，眼神染上了几分怅然和怀念：“刘警察，你知道一个女孩在未满十八岁就失去父母的绝望吗？而如月对我而言，是我唯一的光。哪怕，她接近我是别有目的。这种温暖，我愿意用金钱去抓住。”
“刘警察，我不会杀如月的。我早就知道她和方政在一起了，我真对她带有恨意的话，不会隐忍到现在不是吗？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有一千种办法，毁了他们的事业。”
刘警察一顿，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那个三十多岁的警官看向我, 淡声道：“宋小姐, 你是女同对吧？”
刘警察微怔，那个男警官再一次开口：“在宋小姐的手机和房间里, 我们找到了很多关于苏如月的照片, 包括……一些私房照。”
我沉默不语。
男警官继续道：“我们也询问了方政, 他和你谈恋爱一年多，你对他的亲密举动, 仅限于拥抱和牵手。反之, 宋小姐的电脑网盘里, 自己私密文件里，有不少女同的视频。所以宋小姐，请问你是否对苏如月有其他感情？”
13
我依旧不说话。
男警察看了一眼刘警察，刘警察皱了皱眉：“宋小姐，即便你对苏如月有其他的感情，依旧不排除你主导了这一切不是吗？”
我失笑：“请问，我杀如月的动机呢？”
“唐邱想要对你下手，你为了自保不是吗？”
我摇头，看着刘警察：“刘警察, 你应该需要冷静一下。唐邱如果想要对我下手，我谋害如月有什么用呢？唐邱一个人，难道就不能完成这个事情了吗？”
刘警察不说话了, 她依旧看着我，却没再逼问。
第二天，我被放了出来。
刘警察把我送到门口，看着我：“宋依依，女人最懂女人，昨天我的推理，不说全对，应该也对了九成。”
“只是很可惜。”刘警察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样：“你真的很厉害，主导了一切, 却依旧不能定你的罪。”
我朝着刘警察摇了摇头：“刘警察，你也说了, 那只是你的推理。”
“警察断案, 可从来不能靠推理。”
14
苏如月的案件在七天后结案了。
凶手是张远明。
这个粗暴的男人难得地聪明了一次，选择了一个错位时间差。
七夕前一天杀的人，分尸冷冻之后抛在各个地方。
而那只断手，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张远明的大哥是个外卖员。
一切计划，天衣无缝。
我浅笑着删除手机里的照片。
面前递过来了一张广告，热情地服务员看着我：“这位小姐，今天我们店的海鲜全部半价，要不要来尝尝？”
“不了, 我海鲜过敏。”
我摆了摆手, 朝前走去。
电话响起, 我划开接听。
“宋小姐，请问你在金华那套顶楼的房子，真的只要两百万吗？”
“嗯。”我微微一笑：“不过房子挂靠在我朋友, 走程序需要麻烦一点。”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找个时间尽早定下吧。”
“好啊。”
我勾了勾唇。
我也该尽早定下，下一个计划了。
（全文完）
作者：陈三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