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偏方
第 20 节 偏方
楼下的老太婆逼我把养了多年的猫送给她。
因为她听说了一个猫尿能治耳背的偏方。
她说,猫只是畜生,哪有人精贵。
可是她不知道。
我妈也听说了一个偏方,说两脚羊的脑子加上蚯蚓干一起服用,能治好癫痫。
没过多久,老太婆的孙子孙女全失踪了。
1
“你们有没有搞错?他家小孩失踪,怎么能找到我头上来?!”
审讯室里,面对着警察对我的质问,我气得直喊冤。
给我做笔录的警察板着脸呵斥:
“刘茵,注意你的态度!”
“冯有才说你威胁过他们全家,老实交代,你和他们之前有过什么冲突和矛盾?!”
一听到冯有才的名字,我就控制不住地怒火上涌。
冯有才是和我一栋楼的业主,他家住 208,我住 1406。
我和他家有矛盾这事儿,最早得追溯到上上周。
冯有才的老母亲冯老太去年左耳失聪,听不大清楚别人讲话后,整个人就有点疯魔。
带着老头子看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医院,砸出去小十万块钱没给治明白。
最近不知道上哪儿打听来一偏方,说是用猫尿坚持涂耳道可以治好耳背的毛病。
恰好我养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于是冯老太便频繁上门骚扰。
一开始我也是好好和她解释的。
告诉她偏方不可信别瞎折腾,猫就是普通的哺乳动物,它的尿液成分和人类大差不差。
都是尿素、尿胆素、尿酸等等玩意儿组成的。
可这老太婆油盐不进,见我不给她猫尿,便趁我上班后来骚扰我妈。
之前是打感情牌,哭诉自己听不见后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见我妈推脱不答应,她就来硬的。
三番五次带着儿子冯有才和她丈夫硬抓豆豆逼它尿尿。
猫这种生物,又听不懂人话,你叫它尿就能尿出来吗?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豆豆尿不出来,反倒还被他们搞应激了,拉稀拉了好几天。
大前天我还为着豆豆这情况焦虑难受着呢。
又听见我妈又打电话来,说是他们听人说拿生大蒜给猫闻就能刺激排尿。
一家三口按着豆豆各种折腾。
我这才忍不了,从公司杀回来拿菜刀逼退了他们一家子。
并放狠话说,要是再敢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上来骚扰我妈虐待我的猫,我就杀他全家!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气在头上,又不是真的要杀人。”
我着实委屈极了。
被冯老太骚扰那段时间,我也不是没报过警。
可警察一过来,瞧见纠纷的另外一方是个老太太,总是和稀泥,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老娘退一步忍了,结果反倒被他们报警说是我绑架杀害他们的孙子孙女?!
离谱,荒谬!
2
警察看了我一眼,“除了这件事,你们还有其他的矛盾吗?”
我摇摇头。
“真没有?”
“真没了!警察同志,不信你们去咱小区楼栋打听打听,和冯有才家有矛盾冲突的人家不少,咋就揪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我看冯有才就是欺负我和我妈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柿子挑软的捏!”
我说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是以前的棚户改造拆迁的安置房。
也就是说,和我一栋楼的业主,其实都是我们以前同社区的街坊邻居。
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意外身亡,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为了娘俩能在这里有个帮衬,我妈向来都是与人为善,说难听点就是咬着牙当老好人。
所以在我成年之前,我们家是出了名的好欺负。
倒是冯有才一家,他妈冯老太胡搅蛮缠的功夫远近闻名,街坊邻居或多或少都吃过他冯家的亏。
面上不说,其实背地里咱一栋楼的还建了个小群专门吐槽他家。
恰好我就在这个群里。
我把群聊天记录拿给警察看,他们看完后不置可否。
“刘茵女士,近期我们还会找你调查,请你不要离开本市,方便配合。”
我窝着一肚子气从公安局出来。
一想到今天我是被警察当着同事的面带走的,我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直接在业主大群里@冯有才。
【@208 自己没管好自家的小孩,找不到了就乱攀咬人?你是疯狗吧?!】
【不就是没给你妈猫尿吗,至于记恨成这样?心眼真他妈小!】
【你家俩孩子丢了,最大罪魁祸首就是你!】
我刚在大群发完消息,我们楼栋的几个人组的小群就热闹了起来。
【茵姐咋回事啊,这么大火气?】
我回复:【前几天冯老太不是来我家闹么,我那天放了狠话,结果她家孩子真丢了,就告诉警察是我绑的。】
608 感叹:【我的天,他们家真是疯了。】
1404 插了一句:【这话也就我偷偷在这儿说,冯家那俩娃我早看不顺眼了,丢了就是报应!】
3
不怪 1404 说话难听。
他是我邻居,三年前买了我隔壁的房子,也是和冯老太家有矛盾纠纷的人。
人家刚搬来第一周,冯老太那对龙凤胎就去人家停车位把人车给划了。
监控拍的一清二楚,可惜冯家就是不认账。
冯有才说孩子还小不懂事,都是邻居就算了吧。
冯老太则在后面跳着脚大骂 1404 斤斤计较,一点小事都要找上门,专和小孩过不去。
1404 是个年轻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被这一大家子又是唱红脸又是唱白脸的赶了出来。
他心想自己初来乍到,忍就忍了,结果这俩熊孩子见有家长撑腰,更是猖狂。
知道 1404 找家长告状了,就逮着他的车祸害。
不是往轮胎里插钉子,就是掰断雨刮器,后来连大灯都给人砸了。
1404 和我一样报过警,可惜有冯老太倒地上的撒泼打滚哭闹哀嚎的本事,警察来了也得说句晦气。
于是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1102 的住户十分赞同
【不是我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娃,上回我媳妇下楼溜达,这俩小杂种见我媳妇大肚子,居然故意从后面撞她,还好我妈在给扶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对对,这俩小杂种还拿胶水堵过我家锁眼!】说这话的是和冯有才家同层的 204。
要不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呢。
冯有才家这俩熊孩子丢了,除了他家着急,其他人可不是心里偷笑嘛!
就两孩子不见了这事儿,大家很是嘲讽了冯有才家一顿。
但我心烦的还不止这个;
【你们说,到底是谁给冯老太说的偏方?给我闹的不得安生。】
冯老太动员一家子上门来找我要猫尿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咱们楼养猫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吧?小区还有不少流浪猫,怎么冯老太就逮着我一个人霍霍?我怎么总觉得冯老太是故意找我的茬?】
这个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我妈咬牙当老好人当了几十年,冯老太一向和我们家没什么纠纷。
在要猫尿事件之前,我家和她家是没有什么直接冲突的。
我这里要不到猫尿,其他养猫的人那儿呢?
再不济楼下的流浪猫呢?
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倒是 1404 的住户私信我:
【茵姐,偏方是 108 告诉冯老太的。】
4
被 1404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楼栋里,还有一家和我有摩擦。
那就是 108 的住户菊姨和她儿子王志强。
同样是单亲家庭,我和我妈过得忍气吞声,她和她儿子横行霸道。
要说结梁子,我和菊姨的冲突可比和冯老太的次数多了去。
菊姨爱捡垃圾攒着卖。
都是赚钱,不寒酸。
可她去垃圾桶上翻完捡回来的垃圾,不堆自己家里,而是堆在楼道里。
我们这栋的进出电梯必定会闻见垃圾的恶臭,有时候脚背上还会被爬上几只小强。
【但又不是我一个人找过她呀!】
菊姨这种行为又不止我一个人谴责,我们这栋楼不少人和她吵过。
怎么揪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1404 说道:【恐怕还是因为流浪猫那事儿引起的。】
我一拍脑袋。
因为养猫的缘故,我对流浪猫有怜悯之心。
小区里有不少流浪猫,我会把我家大黑猫不爱吃的罐头和猫粮拿下去喂它们。
久而久之,一些流浪猫就聚集在我们这个楼栋下等着我的投喂。
有一段时间楼下的流浪猫少了好几只。
我蹲点守候,逮住鬼鬼祟祟提着一个帆布包的王志强。
帆布包里面装了好几只被虐待的血肉模糊的小流浪猫。
我当即揪住他大吵起来,虽然他一直辩解自己没有虐猫,但物证俱在,想抵赖也不行。
从那以后,王志强虐猫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好多人都骂他是个心理变态,其中也包括我这个当事人。
所以冯老太找我的麻烦,还是菊姨在背后撺掇的?
1404 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茵姐,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说是我和你说的。】
5
冯有才的两个娃失踪的第三天。
警察敲响了我家的门。
这一次,不仅有警察,还有冯有才一家子。
冯老太见我开门,就一屁股坐地上嚎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孙子孙女,一定就是被这个小贱人绑架了啊!”
听见她这熟悉的哭嚎,我一个头两个大:
“冯老太,你说话要讲证据!我和你孙子孙女根本没什么接触,我绑他们做什么?!”
冯有才说道:
“我们让物业查了监控,我儿子女儿失踪那天,最后出现的地点是 14 楼!”
我不自觉地抬眼看向楼道里的监控。
我们这个小区,摄像头只放在了电梯口。
两梯八户的楼层格局,单数户号在左侧,双数户号在右侧。
据说监控里显示两个小孩往电梯右侧跑了。
“刘茵女士,我们需要对你的房子进行检查。”
上门搜查的警察这么和我解释。
我能怎么办呢?
只能老老实实让开给人检查了呗。
我看着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的冯老太,眼神微凉:
“你们好好看看,千万要看清楚了,我家可没什么密道暗室的,可以藏下两个七岁大的孩子。”
几个警察仔细地检查了我家的格局。
各种柜子包括衣帽间等都被打开看了,确实我这里没有藏小孩。
冯老太见家里搜不出什么,眼睛咕噜一转,又赖在我家里大声哭嚎:
“一定是你把我孙子孙女卖掉了!”
“冯老太,你别血口喷人,你今天敢污蔑我是人贩子,明天我就敢上法院告你诽谤!”
她一下子收了声。
我给气笑了,原来她耳背,还他妈的是选择性耳背!
一向给冯老太唱白脸的冯有才在旁边紧抿着唇,沉默地盯着警察的动作。
此时一个女警翻动了我家的药箱。
“卡马西平?你家有癫痫病人?”
听见女警发出的疑问,我脸色暗淡了几分。
“嗯,我妈是癫痫病人。”
女警又看着厨房里她同事翻出来的一个装着土的饭盒:
“你平时喜欢钓鱼?”
我愣住了,“没有啊?”
她皱皱眉,“我看你养了蚯蚓,还以为你是用来做饵的呢。”
“哦,你说这个呀,是我妈前几天去楼下挖的,她听一个中医说蚯蚓晒干了泡水喝可以治癫痫。”
女警点点头。
“好,感谢你今天对我们工作的配合,打扰了。”
警察先出了门,冯有才是最后出去的。
他临走时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阴狠怨毒,我的脊梁骨窜起一股冷气。
6
晚上 给我发消息。
【茵姐,今天警察来查你屋了?怎么回事?】
我就把监控的事说了一下,和他抱怨:
【真无语,警察也随着冯老太一家胡闹呢,我正经国企上班的,难不成看上去像个人贩子?】
那头的 1404 没回复。
“来吃饭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叫我,我放下手机坐到了餐桌上。
刚往嘴里塞了几口米饭,就听见警笛声哇啦哇啦地由远及近。
“出什么事了?”
我妈走到阳台边往下一看:“哟,好多警察,怎么把我们这栋楼的地下车库给封了?”
我右眼皮突突跳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此时,放桌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我拿起一看,原来我们这栋楼的业主大群炸了。
104 先拍了一张照发在了群里:【@208,老冯,你女儿找到了。】
点开照片放大。
冯有才的女儿冯茜茜浑身僵直地躺在地下车库,脸色青白,眼球外突,嘴巴大张着,舌头耷拉在外头。
她细伶伶的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显然是被人勒死的。
一看到这张可怕的照片,我刚吃进去的饭就吐了出来。
下面都是骂 104 不讲武德的。
【104 你是不是有病啊,直接发死人图?马赛克都不打?】
【还@208,你丫真是心大。】
【你给自己积点德吧,七月半快到了,小心冯茜茜找你!】……
往下翻好多条消息,@冯有才的人也不少,可他一直没有出来讲话。
我妈还趴在阳台上看热闹呢。
我瞟了她一眼,低下头看手机,却发现冯有才在大群里说了第一句话:
【@1406 你是凶手,等着偿命吧!】
整个群顿时雅雀无声。
我仿佛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想起了今天下午冯有才离开时看我的那个眼神。
下一秒,我的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刘茵,开一下门,我们是警察!】
我努力撑着虚软的双腿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为首的正是今天过来搜查我家的女警,她掏出逮捕令:
“刘茵,你目前涉嫌绑架杀害冯茜茜,请跟我们走一趟。”
7
我又一次坐在了审讯室里。
但这一次我显然是真的被当成了嫌疑犯对待。
审讯我的三个警官,包括那名女警,都面色严肃冷冽。
“刘茵,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杀害冯茜茜以及冯天磊的?”
他们一开口就给我定了罪。
“我冤枉啊!”
“我没有杀人!”
听到他们这样说,我急的想要站起来,可手被铐在桌子上,一动就哗啦啦响。
“老实点!”其中一个警察拍桌呵斥我。
我委屈极了:
“我真没有杀人,我有什么动机杀她们啊?他们只是孩子!”
女警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你有。”
我气急反笑:
“什么动机?哦,你们要说冯老太要猫尿那事了是吧?都说了那天我气在头上才说了威胁他们的话,如果这也能成为动机的话,那我们这栋楼,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有作案动机!”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放过狠话!”
女警却不为所动:“卡马西平。你的母亲有癫痫病史。”
我一愣。
“……那又怎样?和你们污蔑我杀人有关系??”
“受害人失踪后,我们曾走访过你们的楼栋,当时 108 的住户方菊和我们讲,她曾经告诉过你母亲一个治疗癫痫的偏方。”
我瞳孔紧缩,她继续说道:
“这个所谓的偏方,就是用吊死人的绳子烧成灰化水喝下去,就能治好癫痫和狂症……”
我打断她的话:
“警官,这太离谱了!”
“吊死人的绳索,呵呵,荒谬!你们怎么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我难以置信,警方竟然会仅仅因为菊姨的一个偏方就怀疑到我头上来。
“更何况,我和 108 的方菊有矛盾!你们怎么不怀疑她是故意误导你们呢?!”
“冯家找我要猫尿治耳背的偏方也是方菊告诉他们的,她在背后怂恿着冯有才一家和我起冲突,要说嫌疑,应该是她最大才对吧?!”
说到这里,我想起冯有才在群里发的消息,以及他那个阴恻恻的眼神,突然一个激灵:
“你,你们,你们赶紧去我家,看看我妈怎么样了!”
显然冯有才是把我当成了凶手,我被警察带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危险啊!
8
我因为是警方的嫌疑人,不能回家,只能焦急地在审讯室里等消息。
折腾到大半夜,冯有才也被警察铐着带回了审讯室。
一见到冯有才,我的心都凉了。
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确实对我妈动手了!
“冯有才!你他妈的敢动我妈,我和你拼了!”
我猛然站起来,拖着审讯的小方桌冲向冯有才,却被看守的警察给按住。
冯有才冷笑:“你杀我孩子,我宰你老妈,这不是很公平吗?”
“你!”我目眦欲裂。
女警随后走进审讯室,皱眉说道:
“你妈妈没有大碍,已经被我们送到医院了,她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我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冯有才,我真的没有杀人,茜茜和天磊失踪,和我也没有关系!”
“你放屁!你妈有羊癫疯,这些年一直在治疗,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我女儿茜茜被人勒死,可是凶器绳索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敢说不是被你拿去给你妈吃了?”
我真是百口莫辩,为什么他们就这么笃信所谓的偏方?
“这是什么狗屁偏方,我根本不会相信,我妈也不会信!”
冯有才仇恨地瞪着我:
“真的吗?你妈真的不信?”
癫痫俗称是羊癫疯,我妈一发病就会倒地僵直身体抽搐。
我小时候曾碰上她一次发病。
担心她咬断自己的舌头,情急之下把自己手伸进了我妈嘴里。
等她清醒的时候,我的左手手背上都被咬烂了。
这道伤疤至今都在我的手上。
我不自觉地盖住了我左手上的痕迹,我妈因为这件事,一直有心结,想治好自己的病。
可是癫痫哪里是那么容易治的?
这病也只能控制,想要痊愈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这个病,我们看了很多医院,平时都是吃卡马西平控制。
她也会打听一些中药方子尝试,可惜多年过去了,一直没什么起色。
其实……菊姨和她说起那个偏方的时候,我在场。
但我肯定不能承认我妈听完后在家确实念叨了几天这个偏方。
“这一听就是假的,我们怎么可能会相信?!”
“绳子材质那么多,麻绳、塑料绳、尼龙绳、草绳……要是真信了还岂不是所有都要试一遍,你自己听听这离不离谱!”
冯有才扭过头,胸膛上下起伏。
见他没话说了,我这才缓和了语气:
“有才哥,你好好想想,上门找我要猫尿这事儿是不是菊姨撺掇你们干的?”
“要没有这事儿,我和你们冯家,从来没什么大矛盾了,我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去动你家孩子吗?”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看向我:
“……你是说,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9
是不是方菊害的,把人叫来问清楚就知道了。
所以当警察把方菊带来审讯室后,我都见怪不怪了。
她一进门见到我,直接就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冯有才一见到菊姨就情绪激动起来:
“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的对不对?!”
菊姨被冯有才吓了一跳:
“可不兴乱泼脏水的啊,我怎么可能害你家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撺掇着我们去找刘茵家的麻烦?”
菊姨看了我一眼,冷笑:
“原来是为这事怀疑的我?呵呵,坦白说,我就是故意撺掇你们去找她麻烦的。”
我气不打一出来。
老娘现在被当成犯罪嫌疑人造这无妄之灾,都是拜方菊所赐!
“菊姨,我和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你干嘛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方菊呸了我一脸:
“深仇大恨,我怎么没和你有深仇大恨?在外面乱造谣我儿子虐猫,心理变态的人不是你还是谁?”
“你害的我儿子丢了工作,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这不都是你的错吗?!”
乍听到王志强因为我而丢了工作,我略有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又没说假话,王志强就是虐猫了,他把那些小猫抓走剥皮解剖,这不是虐猫是什么?虐猫本来就是一种精神病,我又没说错!”
方菊听我说完扑上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你闭嘴,我儿子根本没有虐猫,虐猫的,是冯有才的那两个小孩!”
“什么?!”
我和冯有才同时难以置信地出声。
10
“虐猫的,就是你家冯茜茜和冯天磊。我儿子只是恰好撞见他俩从楼上丢了个包下来,打开一开发现是流浪猫的尸体,就想着找个地儿给埋了。”
“可是,没想到你!”方菊指着我,“蹲点抓到了我儿子,不听他任何解释就把这口锅盖在他头上!还拍了视频发网上,导致我儿子被网暴,还要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要是杀人不犯法,我都恨不得亲手宰了你!”
当时我确实怒上心头到处宣传王志强是变态。
如果方菊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
“……可你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害了人家孩子两条命吧?”
听见我的指责,方菊明显一怔。
“什么?害孩子?”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刘茵,你什么意思,怀疑孩子失踪是我干的吗?!”
冯有才紧紧盯着她。
“难道不是吗?你住一楼,冯有才家就在你楼上,冯老太从来不下楼扔垃圾,都是直接从阳台往你院子里扔,为这事儿,你和冯老太都打过架的吧?”
方菊咒骂:
“这死老太婆尽做缺德事,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家院子里倒,我还不能和她吵?”
“你自己捡垃圾埋汰整个楼道,我们都没说你什么,我妈不就往你院子里扔垃圾又怎么了?你不就爱翻垃圾吗?”
方菊气急败坏道:
“怪不得你家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惹人恨,全是你们这些大人给做的榜样!”
一听这个话,冯有才就指着方菊大吼:
“是你!真是你!你害了我的孩子!”
“谁害他们了,我没有!”
我在一旁说道:
“你的嫌疑确实挺大的,首先,你和冯家有直接的矛盾,其次,你故意引导冯家上门和我起冲突,并且还和警方说什么治癫痫的偏方,这一切,都是为了转移冯家和警方的注意力,想嫁祸给我!”
“更何况,你就住在一楼,很容易抛尸,冯茜茜的尸体,就是你丢在地下车库的吧!”
这下目瞪口呆大喊冤枉的人变成了方菊。
11
我身上的嫌疑被很大程度洗掉了。
因为除了猫尿事件,我确实和冯有才家不曾有过其他冲突。
这一点冯有才自己也承认。
而猫尿这个所谓的偏方,是方菊故意和冯老太说的,还特意指说要黑猫的尿最好。
我养的就是大黑猫,所以这才是冯老太揪着我的猫不放的原因。
嫌疑落在了方菊头上,她大喊: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杀人!”
“你还说你没有,我都见过好多次你骂冯有才家两个小孩不得好死了!”
冯有才气的青筋毕露。
“方菊!你赶紧交代,我家天磊在哪里,他是不是也被你杀了?!”
不怪冯有才这么悲观。
两个孩子失踪,没有绑匪给他打过电话,冯茜茜一出现就已经死亡。
说明绑架孩子的凶手根本就没打算让俩孩子活着。
方菊大骂他愚蠢:
“我吃多了去绑你家那俩讨嫌鬼?”
“你家这两孩子,你自己去小区问问,多少人讨厌,指不定就是谁恨的不行偷偷绑走害了的呢!”
我们仨在审讯室吵吵嚷嚷,硬是没吵出个结果。
女警一直在一旁观察我们。
“好了!都别吵了,坐好!”
等我们三个都安静下来,她看向冯有才,目露同情和不忍:
“冯有才,刚才我们接到消息,你的儿子冯天磊找到了。”
“只不过……他已经死亡。”
看到抛尸现场的照片,我才知道为什么女警表情会如此同情。
冯有才看了照片就傻愣在哪里一动不动。
因为冯天磊的死法太可怕了。
冯茜茜起码还留了个全尸,冯天磊则是小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他的头颅顶端被人锯开,里面的脑子不翼而飞,整个头颅都被掏空了。
面目狰狞扭曲,显然死去的时候非常痛苦。
我看到那张对着空洞洞的头颅拍摄的细节照,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了胃液。
方菊是最后一个看照片的。
她看了一眼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但很快方菊似乎想到什么,颤抖着手指指着我:
“警,警官,她,杀人的一定是她!”
我捂着嘴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菊:
“菊姨,你疯了?!”
12
“我没疯,人一定是你杀的,要不就是你妈杀的!”
此刻她万分笃定,女警问她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就在前不久……刘茵妈妈进楼栋,被我堆放的废纸盒绊倒,结果发了病。我吓坏了,就把她扶进了我家,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在我家喝了一口水,和我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方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也就是那天,她说这病太折磨人了,我就随口和她说了一个偏方……”
“就是你说用吊死人的绳子烧成灰可以治癫痫的那个?!”
我气不打一出来:
“你,你怎么随意乱编骗我妈呢?!”
女警拍了拍桌子:
“刘茵,你闭嘴,让方菊说!”
方菊神色恐惧,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我那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才告诉你妈的啊,可,可我说了这个之后,你妈却说这不太靠谱,有个中医也告诉她治癫痫还有个偏方。”
“什么偏方?”
“就是,就是……”
方菊迟疑着,说不出来。
冯有才在一旁大吼:
“什么偏方,你他妈倒是赶紧说啊!”
方菊闭了闭眼,咬牙说道:
“刘茵的妈说,还有一个治癫痫的偏方就是……吃人脑。”
“警官同志,她妈妈货真价实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她说有个偏方就是人的脑子,加上那个……那个蚯蚓干一起服用!是真的,她真这么说过!”
我如遭雷击,和女警对视了一眼。
她……那天过来搜查我家的时候,确实翻到了一盒我妈养着的蚯蚓。
“……可,可我妈说是晒干了泡水喝……”
我有气无力地反驳着。
冯有才冲上来掐住我的脖子: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我的孩子!”
他力气很大,我很快就陷入了窒息,两眼发黑,耳朵里轰鸣作响。
辛亏警察很快上前按住了冯有才,我才得以抢回一条命。
13
“方菊,你确定你说的都属实?”
女警再三和方菊确认。
方菊点点头:“我要是说假话,出门就让我被车撞死!”
嫌疑的污水又泼到我头上来了。
我缓过神咬牙:
“不可能,且不说我从来不信这些偏方,我妈就算信,可她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
还是活生生把人开颅的手段!
“对了,你们不是去我家搜过吗,要是杀人,你们怎么可能找不到任何痕迹?”
女警看了我一眼:
“因为作案现场有可能并不在你家。”
“那凶器呢?还有冯天磊的脑子呢?”
我大喊,气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所谓的偏方,又恰好我妈是癫痫患者,就武断地判定她是凶手!”
“你冷静点刘茵……”
“我还他妈怎么冷静!都被污蔑成杀人凶手食人魔了,我还怎么冷静?!”
“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国企编制,你们随口的怀疑,就把我从公司当着领导同事的面把我带走,我以后还怎么工作?!”
“现在又想把杀人的罪名按到我和我妈头上!”
我崩溃了,怒瞪着冯有才和方菊哭骂:
“你们,你们不就是觉得我死了爹,没依靠,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欺负我们家!”
女警此时出声打断了我的痛诉:
“你妈认识什么中医,谁告诉她的这个偏方?”
我擦着眼泪,压制住抽噎:
“我不知道,我平时白天都上班,我妈去哪儿,认识什么人,我不太清楚。”
方菊此时突然说道:
“她妈妈平时总喜欢在小区的一家中医推拿馆去做推拿。”
我一愣。
方菊说的这个推拿馆,我倒是知道。
是我的隔壁邻居 的小李开的。
女警神色严肃,立即安排同事去把小李也带过来配合调查。
但他们扑了个空,小李跑了。
小李这一跑,倒是洗脱了我的嫌疑。
他若是不心虚,跑什么呢?
但我的嫌疑是洗清了,我妈却依然有和小李共谋的可能。
我、方菊以及冯有才都被送回了小区。
但我妈的病房,被看守了起来。
14
世界上传播速度最快的,除了疫情,还有流言蜚语。
我和我妈被怀疑杀人取脑治病的事,很快就在小区里传开。
大群里每天都有人@我。
有些是骂我的,有些是好奇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
这个案子闹得人心惶惶,新闻报道后还有人扒出了我的信息,对我进行各种网暴。
我的单位也因为我卷入了这样的事件而将我暂时停职。
我妈妈被警方控制了,我见不到她。
冯老太因为这件事,天天带着他老头子来我家里闹。
甚至在冯天磊和冯茜茜两个孩子尸检结束送去火化后,直接强行把灵堂摆在了我家。
还录了音,放个大喇叭天天在我门口喊:
“刘茵一家,杀人凶手,开颅取脑食人魔,不得好死!”
每天循环播放。
楼栋里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出殡这天。
冯老太非要我跪在冯天磊和冯茜茜的骨灰盒面前给他们磕头认错。
我不干。
冯老太便扯着我的头发嚎叫:
“你凭什么不跪!你们母女俩都是杀人凶手,我的孙子孙女,死的好惨啊!”
我用力挣扎:
“我没有杀人,要是杀人了,警察怎么可能放我出来,明明是你们血口喷人!”
冯老太才不管:
“那也是你妈干的,你妈丧心病狂啊,为了治病吃我孙子的人脑,勒死我孙女!她被抓起来了,你就替她跪!”
“我妈没有!”
冯老头见我不跪,竟然在我身后踹了两脚,我吃痛扑倒在地。
又被他们揪起来要按着跪在这对龙凤胎的灵前。
“够了!住手!”
有人看不下去,制止了冯老太,我抬头一看,居然是王志强!
他不算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斥责冯老太:
“老太太你讲讲道理,杀人的是 1404 的小李,他才是罪魁祸首,刘茵的妈妈只是配合警方调查,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犯罪嫌疑人!”
“你们要是真心疼天磊和茜茜,就别闹了,安安心心送他们走吧,相信警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被人误解许久,终于有人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而这个人,竟然还是被我伤害过的王志强。
我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15
有了王志强站出来,其他邻居也出来劝着冯有才一家。
他们终于离开我家,留给我一地狼藉。
王志强和我默默地收拾着残局,我看着他:
“志强……之前的事,我听你妈说了,是我错了,我没有搞清楚事实,就,就到处说你虐猫……”
想到方菊说我害他丢了工作,整个人都不敢出门,我就觉得心虚愧疚极了。
原本正在扫地的王志强抬起了头。
他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但那个笑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
“茵姐,你也尝到被人误解、污蔑、却又百口莫辩的滋味了吧?”
我愣住了:
“志强,你……”
他扔下手里的扫帚,哈哈大笑起来:
“在公司被警察带走,同事领导的目光不好受吧?”
“被人说成杀人魔死变态吃人脑但没人愿意听你解释,心情怎么样?”
“被不知情的网民网暴,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骂名,畏惧他人的眼光,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茵姐,你也能尝到我曾经尝到的委屈和痛苦了!”
他神色越发癫狂,竟然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茵姐,活着这么痛苦,我送你去死,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我惊恐尖叫:
“杀人啦——”
下一刻,警察破门而入,举着枪对王志强厉喝:
“警察,不许动!”
王志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但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还是垂下了头颅。
……
我第三次来到了审讯室。
那个向来严肃的女警,看到我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刘茵,又见面了。”
我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脑袋一团乱麻。
“我没报过警,你们怎么知道王志强要害我?”
女警笑笑:
“其实犯罪嫌疑人小李我们早就抓到了。”
我一听,激动起来:
“那为什么还不放我妈,害我们一家被所有人误会!”
女警抬抬手:“冷静冷静,刘茵,你性子还是这么着急,先听我说完。”
原来,冯有才的这对龙凤胎,还真是小李杀的。
原因也没啥,因为小李自己也有癫痫。
甚至他的癫痫比我妈的还要严重。
他本身学西医,但因为有这个病拿不了手术刀,西医也不能根治他的病,于是逐渐对西医失望。
索性研究起了中医的东西,在我们小区买了房,顺道开了一家中医推拿馆谋生。
这么多年来小李一直在找各种药房治病,人也快疯魔了。
但偏偏冯有才家这俩熊孩子划坏他的车,冯家见他是新搬过来的,又是独身一人居住,便死不道歉,也不赔偿,护得两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专逮着小李一人祸害。
从此小李便嫉恨在心。
“就因为这个,小李就要杀人?”
我不可置信。
女警摇摇头:“还记得那个偏方吗?吃人脑的那个。”
“这个偏方确实是小李告诉你妈妈的,蚯蚓也是小李让你妈妈去找的,他确实动手杀了两个小孩,但其实,他是被挑唆的。”
“挑唆?”
女警接着给我说了下去。
原来,小李告诉我妈的偏方,其实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他自学中医,对这些偏方深信不疑,知道我妈有癫痫,就想撺掇我妈动手。
我妈确实心动过这么一瞬, 甚至在小区楼下的绿化带挖了蚯蚓回来。
但她也就是想想而已,杀人, 怎么敢啊!
小李见我妈这样, 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妈不动手他可以亲自动手啊,到时候栽赃到我妈头上就行。
加上他深恨冯茜茜和冯天磊这俩孩子,于是便诱骗他俩上楼, 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孩子。
至于是谁告诉小李这么可怕的偏方。
女警说道:“是方菊。”
我瞪大了双眼。
16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 等着我妈出来。
想起方才和戴着手铐的方菊擦身而过,她情绪激动的对我大声指责。
我才明白,今天我和我妈所遭受到的一切,都源自于我当初污蔑王志强虐猫。
她恨不得要上来掐死我:
“你毁了我儿子一生!你也知道好工作不容易找, 就因为你一句话, 我儿子工作没了,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吹了, 他被人网暴,被陌生人跟踪,还在偏僻的地方被人打!”
“都是因为你,我好好一个儿子被诊断出来精神分裂,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他这一生都被你毁了!”
“可恨你这种人,却不能受到法律制裁,老天真是不公!我们才是最冤的!”
是方菊设计了这一切。
她因为我污蔑王志强虐猫的事, 怨恨上了我。
而冯老太一家长期往她家扔垃圾, 也积累了旧怨。
冯天磊和冯茜茜曾经还在楼道里点燃过她捡回来的纸板,差点烧了方菊的家。
这也是她特别痛恨这两个小孩的原因。
某一天方菊在小李开的推拿馆里做推拿, 闲谈中得知小李也有癫痫。
她便突然冒出了个邪恶的念头。
故意和小李说,人脑加蚯蚓干一起吃, 或者用吊死人的绳子烧成灰泡水喝都可以治疗癫痫。
小李为了治病早就疯魔了, 竟然信以为真。
方菊看出小李当了真,又去告诉冯老太猫尿可以治耳背,撺掇着他们一家上门找我闹。
小孩没了大人看管,小李得了可趁之机,轻而易举地骗走了两个小孩。
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警方其实从一开始,怀疑的就不是我。
他们之所以三番五次把我叫到警局,就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自己忍不住跑出来。
冯有才一家上门闹, 也是女警出的主意。
闹这么大,王志强果真为了看我的下场,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是想杀了我的,因为他有精神病, 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最后, 小李因为杀人手段极其残忍,被判死刑。
而方菊因为恶意挑唆引导他人谋杀, 被判无期。
至于王志强,他被鉴定有了精神病之后,便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经历了这么一场风波, 我深思熟虑, 卖掉了这套房子,带着我妈离开了生活了几十年的社区。
一年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茵姐, 我出来了,你可以慢慢逃,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
(全文完)
作者:躺平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