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罪恶审判
第 25 节 罪恶审判
我爸在家里被杀了,是邻居发现的。
准确来说,他们是先发现了我家前院的尸体。
作为他的直系亲属,警察把我带来了解情况。
坐在审讯室里,双手用力握住面前的水杯,我一脸伤心和害怕。
对面的女警安慰我,我却知道,这些人已经把我的资料查了个遍。
他们清楚,我和我爸的关系情况。
不过,我的不在场证明却很完美。
1.
林岩的尸体是在老家的床上被找到的,不过在林岩之前,被先发现的,是我叔叔林睦的尸体。
林睦的尸体被半截埋在我们家前院的土里,只露出一个头。
他死相很恐怖。
瞪大的双眼在漆黑的夜里,好像凝视着人间的恶魔。
而林岩,被被子裹住头,心脏处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血溅到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上。
不出意外,不仅仅是村里,社会也广泛关注。
对面的女警察给我的杯里续了温水。
“别害怕,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我颤抖着点点头,心里却不由得冷笑。
“接下来的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女警打开本子,按下笔帽。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另一旁的男警察却严肃地打量着我。
说真的,这种眼神换作别人,早该怕了。
“你对你父亲林岩了解多少?”
“不是很多,我上了大学就很少再回去村里,最近也是工作需要才回去,不过也住在外面。”
我如实回答,男警察却眼神怪异地看我。
我知道,他不信。
“林睦和林岩是什么关系?”
我眼神慌乱,但还是开了口。
“林睦是我叔叔,是我爸的表哥。”
我非常清楚地看到男警察眼神里的怀疑,不过,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吗?
“前天的晚上九点三十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眶里盘旋着泪。
“你们是在怀疑我杀了我的亲生父亲吗?我有什么理由杀死我的父亲!”
女警察立刻安抚我的情绪。
“只是例行询问,别激动林女士。”
我慢慢平静下来,“那天我在诊所打了一晚上的点滴,不信你们可以去我们村村口那家诊所问!”
男警察好像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不过我看不清他圈起来什么。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工作?”
女警察接着问我。
“学校要求的下乡呀,我还带了两个学生,要不是我爸出了事,我也早就离开了。”
我适时地呜咽了几声。
“有村民反馈你前几天去了死者林睦家里?去做什么?”
我对上男警察的眼睛。
“我是一个心理学家,有一家自己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我表妹跟我说她爸爸,哦,也就是我叔叔林睦每天都失眠,让我给他看看。”
有了表妹这个客观因素,男警察对我的怀疑少了一点。
和我想的有点出入,他继续逼问我。
“你还有个弟弟?为什么林岩死了你弟弟没有回来?”
我不耐地喝了口水,有些不满。
“警官,你也知道,林时安已经是一个企业家了,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姐姐?”
为了让证词更完美,我继续补充。
“自从他走出这个村子,就再也没回来过,可能是觉得自己出身乡村丢人吧。”
女警官听了这话,生气地抱怨。
“这什么人啊,还企业家呢,没良心。”
男警官直直地盯着我,似乎是要从我的眼睛里看出真假。
可惜了,他看不出来。
我有这个自信。
结束之后,我从警察局走了出来,警局门口的街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
林时安靠在车后座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朝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当然会实话实说告诉你们一切了,不然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2.
我回到了村里办理后事,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有怀疑,有同情,也有冷漠。
这个乡村,就没有质朴的人。
那个男警察还在调查我,他没有放过对我的怀疑。
从警察局开始的步步逼问,再到在我身边展开调查。
可是我有不在场证明呀,村口的老医生能证明我一整晚都在他那。
我知道,他们不信,或者说他们不信我没参与其中。
我看着他们在村里走访调查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又讽刺,怎么进度这么慢?
表妹哭得死去活来的,我却没掉一滴泪。
不出所料地,我又被叫到了警局。
在我进去的时候,透过另一间审讯室的铁窗看见了林时安。
彼时的林时安身上带着疏离又威严的气质,这是他在商场摸爬滚打所特有的。
我在审讯室等了很久,在我没耐心的时候,上次的男警察来到我面前。
“林时予女士,很抱歉又把你带到这里。”
男警察头也不抬,坐下整理手上的资料。
“没关系,沈铭警官。”
他似乎有点惊讶,我能知道他的名字。
很快,他再次开始询问。
“我们调查了你父亲,在十年前,你弟弟林时安报了警,说林岩家暴。”
我微微一颤。
沈铭似乎看到了我的反应,继续说。
“当时没有立案,但是经我了解,案件属实。”
我无声地冷笑,示意他继续说。
“他打的是谁?你的母亲吗?”
他严肃地问我,目光直直地向我看来。
“是。是我的母亲。”
看着沈铭在纸上认真记录,我在心里偷笑。
“林睦和你一起去找过林岩,他们聊了什么?而且在二人死亡当晚,林岩给林睦发了短信,短信被删除了。”
警官眼神有点凌厉。
“我不清楚,我爸叫我去做两个小菜,我就只听到了一点。”
我低下头,手指在水杯边缘摩挲。
终于到正题了。
“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我爸说,你做的那些事情全村人都知道。叔叔回答他,你怎么想的。”
男警察眉头紧皱,似乎这些是在他意料之外。
我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表情。
别太惊讶了,好戏还在后头。
我知道,他们会去村里更深入的调查。
调查林睦和林岩做的事。
也迟早查到离真相更近的地方。
林时安在审讯室门口等我,见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难掩的嫌弃。
“林时予,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恶心。”
我笑了,看着林时安一身西装气质出众的样子,已经再难想起小时候护在我身前的人。
3.
我在家里静静地等他们来找我。
果不其然,过不了两天,他们就来了。
带头的沈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林时予,上次在警局你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我坐在家里的摇椅上,嘲讽的目光尽数落在来的那三名警察身上。
“沈警官,你在说什么?”
“林时予,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笑了,乖乖地站起身跟他们走。
到警察局,还是沈铭审我。
“林时予,现在我们合理怀疑你父亲的死和你有关。”
我淡淡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当初,你的父亲家暴的不止你的母亲,还有你和你弟弟。林时安报了四次警,均未立案。”
“你对你父亲对待你的方式感到不满,心生怨恨。”
我抬头对上沈铭凌厉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那为什么家暴不立案呢?那四次出警,他们在想什么呢?”
我听见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是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所谓的调解?”
“调解的结果是什么?是我们三个人继续留在那个家里,被打,被虐待。”
“每次报警过后,我们就会被打得更惨,而你们警察呢?会说什么?”
“家庭事务?离婚?私底下解决?”
沈铭被我问得愣在原地。
良久,他低下了头,刚刚记录的手紧握成拳。
“法律在一天一天完善。”
我冷笑出声,“说我杀人,你有什么证据呢沈警官?我有不在场证明啊。”
看着沈铭沉下去的脸,我的心情却无比的愉悦。
“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所说的,林岩是林睦杀的吧?那我有什么理由杀林睦呢?”
林岩确实是林睦杀的,凶器上只有林睦一个人的指纹。
只是林睦又死在前院。
“想抓我就拿出证据来啊沈警官,这么厉害今天就可以把我抓进去。”
我眉头一挑,从椅子上站起身。
“没有的话,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沈警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时间过得越久,关于凶手的证据就可能越少。”
沈铭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转身把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我率先走出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转头看向他。
“沈警官,法律在一天天完善,可是永远没有完善的那一天。”
沈铭身形一僵。
在走过大厅的时候,我看到议事板上贴着两人的尸体现场照片。
林睦瞪着眼睛好像在看着我。
我却一点都不怕。
我停下了脚步,伫立在照片前。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我只是透过这张照片在看另一个人。
沈铭在一旁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好像有些不敢置信。
我被留在了警局里,每个从我身旁路过的警察都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林时安又来了。
他被问完话之后,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
我毫不遮掩地和他对视,仅一秒,他又匆忙将目光移开。
怎么在商场混迹这么多年,心理素质还没我好。
4.
到了晚上,沈铭把我带到审讯室,我想可能是案情有进展了吧。
对我来说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林时予,我们这边了解到一点新的情况。”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们找到了你妈妈的尸首。”
我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手慢慢握成了拳。
“她就被埋在你家后院里,距死亡时间推测,是在四年前。”
“我们通过还原现场和尸检发现…”
沈铭一顿,似乎有点不忍。
“你的母亲舒心,是被多次用力殴打致死。”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还有呢,不止这么简单吧?”
我胡乱一抹,抬头看着他。
他却避开我的目光。
“腹部多刀伤,肋骨骨折三根,腿骨骨折,头部被重力殴打…”
“后来,林岩对外说你母亲是病死。可你从不相信。”
他言简意赅,却一字一句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审讯室里只剩我的抽泣声。
良久,我实在是平复不了我心里的怒火。
“所以呢?是病死吗?为什么你能查到的事情,当年的警察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是病死!”
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是被林岩活活打死的!”
当年有警察来调查过死亡原因,却被林岩轻飘飘的一句病死和一包烟搪塞过去。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啊。
沈铭欲言又止,脸上尽是憔悴。
“林时予,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恶人自有恶报。”
我大笑出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我的笑声尤为刺耳。
“恶人有恶报…”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了沈警官!可我等来的是恶人的报吗?我等来的是妈妈的死讯!”
“你说说为什么,为什么恶人可以逍遥快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辜的受害者却要永远长埋在阴暗的地里!”
“你真的相信恶人有恶报吗?”
面对我的质问,沈铭此刻苍白的脸说明了一切。
他也不信报应。
我也不信,我只信事在人为。
现在这件事情的舆论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你是一个心理学家,你有光明的未来……”
沈铭此刻的劝告如此无力。
“沈警官,我想我比你更会上鸡汤课。既然如此,沈警官还是先还我妈一个迟来的公道吧。”
我面无表情地将脸上残余的泪拭去,认真地看着神情复杂的沈铭。
“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杀任何人,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是人民警察,我会查清楚所有真相。”
我笑了,他拿不出证据,现场没有任何关于我的痕迹。
从警察局回家后,我又去村口的老医生那里买了包感冒药。
我付完钱要走的时候,老医生拉住我的手。
“时予,我知道你们苦。”他颤抖地握住我的手,眼睛通红,“别执迷不悟。”
我不忍动容,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回头路。
“谢谢爷爷,你知道的,这个村早就烂了。”
“我不能让更多的人像我妈一样。”
我无奈地挣脱开他的手,转身时却流下了泪。
5.
警方公布了我妈妈的死讯以及其中关系。
一时间整个社会广泛关注,引起不小的讨论声。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太恶毒了!”
“建议拉出来鞭尸!”
……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网上的言论一天一天地增多。
但是远远不够。
沈铭带队又来村里走访,我站在家里的阁楼上,看着对面路上一身警服的沈铭在和邻居的大婶说着什么。
后来,沈铭来我家敲了门。
我们面对面坐着。
“现在可以说说他们怎么死的吗?”
沈铭满脸憔悴,却还是保持精神。
“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他们。林岩是林睦杀的。”
我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你有参与其中吗?你怎么做到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让他失望了,我平静得可怕。
“你还记得我去给林睦做心理辅导吗?其实我也给林岩做过。”
我嘴角上扬,继续说。
“你也知道,我是个心理学家,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我摩挲着茶杯边缘,看到沈铭疑惑的眼神。
“其实只要双向暗示,让林睦以为林岩要把他的把柄捅出去,自然而然的会让林睦产生杀心。”
沈铭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
“所以你用林岩的手机发送短信。”
图片上赫然显示着那天林岩的手机发出去的信息。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警察,我实在受不了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完蛋吧。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暗示能成功?万一林睦不信去找林岩质问呢?”
我笑了,笑沈警官的天真。
“所以需要双向暗示啊,我同时暗示林岩,林睦会把关于我妈的事实说出去。”
“林岩这个人,自私自利,他会选择先去试探威胁林睦,而在林睦看来,这种威胁就是他要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
我更加疯狂地大笑,全然不顾沈铭难看的表情。
“我给林岩做了催眠,我和我妈长得像,他竟然把我认成了我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还想伸手打我。”
“后来,催眠结束之后看到我,他吓了一跳。”
我回忆着林岩被我吓到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睦做贼心虚,当晚就给了林岩一刀哈哈哈哈哈哈!”
沈铭目光凝重地看我,又摇了摇头。
“不,那林睦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把他的头露在地面上不一起埋了?”
我没有继续回答他,只是淡淡笑着。
他看出了我不想说下去。
他起身走了,我想,他会去通过现在验证我说的真实与否。
可是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实话呀。
从林岩死的时候开始,我说的一直是实话。
我确实没动手,动手的不是我。
6.
舆论又继续发酵了好几天,沈铭都没再找过我。
但是他却一直来村里。
每次看见我的时候,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只是他在找证据。
他还是不信我没动手杀人。
无所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又是同一间审讯室,这次里面已经坐了人。
是林时安。
我眉头一皱,微微失神。
我在沈铭的示意下坐到林时安旁边。
林时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落座,然后又看向沈铭。
“我都说了我没杀人!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烦不烦啊沈警官?能不能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我没空陪你过家家!”
“别着急。”
沈铭抬眼在我们之间扫视一圈。
“你们真的像表面一样关系不和吗?”
我感觉身旁的林时安身体一僵。
“林时安,从一年前你就开始给林时予银行卡里打钱,你们就在同一个城市,在我们的多方调查下,发现你们隔三差五就会一起去吃晚饭。”
他顿了顿,观察我们的表情。
“而且就在案发的当天,你回了一次老家,虽然你家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你,但是你的行程显示你确实来了这里。”
“对此,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林时安没有说话,我笑着让沈铭继续。
“你的确没有杀林岩和林睦,首先你用心理暗示让林睦杀了林岩后,林时安再出现把林睦杀了,这也能说明为什么林睦没什么挣扎痕迹,手指甲里也没有任何人的 DNA。”
“按照你的体型,完全可以做到。”
林时安突然笑了起来:“沈警官,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还是那句话,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说我和林时予合伙杀人吗?再者说,我又为什么要杀了林睦?”
沈铭从一旁的资料袋里拿出一碟照片。
一一陈列在我们面前。
第一张是我和林时安吃饭的照片。
第二张是林时安给我的转账记录。
第三张是林时安进入村口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我和林时安以及妈妈舒心的合照。
林时安突然用力地拍响了桌子,他很激动地站起了身。
“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她都已经死了!”
我及时地拉住了他的手,在我的示意下,他冷着脸坐了下来。
“林时安,你别激动。接下来我说的话,才是重点。”
我多多少少已经能猜到他查到了什么,这不难查。
“舒心先后去村口的李医生那里打胎三次,在第三次的时候没有成功,于是生下了你们家第一个孩子林时予。”
“我问了村里的人,男人们对此闭口不言,女人们欲言又止。后来我去了李医生那里。”
我的手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
“从李医生那里,我得知了真相。”
“在这个村里,大多数人都想要一个儿子,如果是女儿就去打掉,如果是儿子就生下来。”
“林时予,你的出生是个意外。”
沈铭好像在等我的反应,我只是低着头。
良久,林时安率先开了口。
“在那个愚昧的山村里,地位最低的就是女人。小的时候,我妈妈会在后院的一角挖一个坑,然后埋进去一块粉色的布。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意思。”
“从我记事起,林岩就开始打妈妈,姐姐去护着妈妈,就跟着一起被打,我路都走不稳,去拉爸爸的裤子,却被他一下子踹到地上。”
“林岩在吃饭的时候,我和妈妈,姐姐就躲在后院,等他吃完了饭,我们就上去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想要一个儿子,有了儿子不就好了吗?却还是要虐待我们。”
林时安的声音逐渐颤抖,带了哭腔。
“我是妈妈的第一个儿子,却不知道是妈妈的第几个孩子。”
许是林时安的话给了沈铭很大震撼,他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7.
他不知道的是,林时安说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我轻笑,“其实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姐姐。”
沈铭狠狠地皱了眉,不等他询问,我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姐姐去了哪里,我只是听妈妈说,我们家里的电视,自行车,还有米面,都是姐姐换的。”
沈铭瞳孔猛地张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了,我的姐姐,是被林岩卖掉的。
一个人,被卖了,换了家里的电视机,自行车,还有每天吃的米面。
我没见过我的姐姐,林时安更没见过。
我也找不到她,甚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又或者像其他没来过这个世界的姐姐一样。
“林岩买通了村里的人,帮他应付来调查调解的人,学校里说,有危险就打 110。可是为什么我们怎么打都没用呢?”
“每次他们来的时候,总被林岩用一包烟,一瓶酒,或者是邻居的花言巧语搪塞过去,他们听不见,又或者不想听见,屋里我们三个人拼了命的呐喊和哭泣。”
“恶人有恶报,可是我们真的等得到所谓的属于他的恶报吗?”
沈铭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脸色深沉。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警察把我和林时安放在一起是想看我们两个人露出破绽。
可惜了,并没有如他所愿。
他们找不到关于我或者林时安任何的犯罪证据,目前他们所有的资料都是我想让他们看见的。
我坚持我们没有杀人的说法。
他们从一开始认为我们杀了人这件事情,就是错的,林时安是回来了,可是人不是他杀的。
“沈警官,没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我笑道,林时安也站起身准备走。
“你们还有大好的年华,别执迷不悟。”
沈铭依旧劝说我们。
林时安也笑了。
“我说过了,我们没杀人,把精力放在我们身上是浪费时间。”
“我会还原所有的真相!”
沈铭眼神坚定,我却愣了神。
如果在十年前,我们也能遇到这些秉持着正义的警察,妈妈也许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闭了闭眼,掩去心里的苦涩。
走出警察局时,外面的阳光格外地刺眼。
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林时安低着头,“妈妈她……会怪我们吗?”
我眯了眯眼,拉过林时安的手。
“不会的,我们在拯救更多的人。”
……
8.
我给舒心女士重新立了碑,我不愿意把她留在警局或者家里。
我在郊外找了个墓地。
沈铭突然来了。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我并不知道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我代表全体警员,来悼念舒心女士。”
他在墓前敬了个礼。
我看着这嘲讽的一幕。
“不觉得讽刺吗沈警官,你们警察,也是害死他的凶手之一。”
沈铭脸色一僵,又马上调整好。
“我代表全体有信仰,坚持正义的人民警察,来悼念舒心女士。”
他重新敬了个礼,把抱着的花放在墓前。
我们就这么在墓前站着,没有说话。
良久,他开口,“我最近有些新的线索,林时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我没动手杀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教唆林睦杀人的凶手呢?”
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不得不承认,沈铭是个好警察。
可是他查到的,还不够。
我回了学校上课,林时安也很少联系我。
我们的生活渐渐风平浪静。
可是我知道,沈铭没有放弃对我们的监视,甚至他已经距真相只有临门一脚。
网上对案件的说法也愈演愈烈,甚至有所谓鬼神之说流传开来。
这天,我照旧在学校上课。
这节课快结束的时候,从教室后门悄悄进来几个人。
都是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一个是沈铭。
他朝我微微一笑。
他们把我带回警局的时候,林时安已经在了。
“这次又要说些什么?”
我照例在林时安身旁坐下。
“别急,还有一个人。”
沈铭打开了审讯室的门,一个人站在门外。
我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门口的人就是林慕子,林睦的女儿,我们的表妹。
林慕子朝我展开一个笑,我却不由得冒冷汗。
一旁的林时安此刻也僵直了背。
“坐,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案件经过,以及…你们三个的计划。”
沈铭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扫视。
“你说吧。”
林慕子把玩着桌上的水杯,全然没有一个十九岁女生此刻该有的慌张。
9.
“林慕子,你就是杀死你父亲林睦的凶手。”
她挑眉,点了点头。
“然后呢?”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林睦的身上只有一个致命的刀伤,且没有任何反抗痕迹,因为他对你不设防,他没想到你会杀了他。”
“此外,还需要你足够熟悉人体结构,于是你借口拜师,去村口的李医生那里学习医学入门,就是为了能够一刀毙命。”
我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所以老医生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做的所有事情。
“我说的对吗,林慕子。”
沈铭步步逼问,而林慕子只是笑着。
“对了,也错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林睦不是不信我会动手,而是不信我有能力杀得了他。这个恶魔根本不会相信,一个被他虐待了近二十年的人会杀得了他。”
“所以,林睦也家暴是吗?”
沈铭眉头紧皱。
“不仅是家暴,我们家出现过的同样也在她们家上演。”
林慕子的名字,甚至都是林睦去找村里读过书的人帮忙取的,因为他过去的老婆没能给他留下一个儿子就自杀了。
“接着说吧沈警官,说说这些天你的发现。”
我及时开口,只见沈铭脸色逐渐低沉,整个人散发出明显的怒火。
“你们的第一步,就是由林慕子找你给林睦治失眠。接着,你用专业的知识致使林睦杀人,林慕子再将他杀害。”
“但是林慕子却没有能力在十分钟之内埋尸,所以埋尸的,是林时安。”
沈铭的目光落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林时安身上。
“但是奇怪的是,你却掐了他的脖子。”
沈铭看向林慕子,眉头微敛。
“之前我们只以为你是个客观因素,没有怀疑你,以至于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头发没有对应到你身上。”
“在林睦的锁骨处,有一根黑色长发,起初我以为是林时予的,但其实是你的。”
“DNA 结果很快会出来,到时候,就是铁证如山。”
瞬间,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早就想到了,我会被抓。”
林慕子闭了闭眼。
“你和他们合作杀人,是因为你发现林睦正在联系买家,想进行人口贩卖生意把你卖给别人是吗?”
听见这句话,林慕子突然猖狂地笑了起来。
“警官,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前段时间,慕子找上我,寻求我的帮助,她发现,林睦正在重新开始人口贩卖生意,不仅仅是慕子,全村所有不想要女儿的人家都会联系他,通过林睦进行人口贩卖。”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像我的姐姐一样,通过林睦,被卖到更深的山,更远的村。在那种地方,又会变成新的,像我妈妈一样的女人。”
沈铭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般。
“你是说…”
我勾起一个嘲讽地笑。
“是,我妈就是被林睦拐卖到这个山里的!不然我妈怎么会看林岩那个畜牲!最后落个那种下场!”
“他们不该死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那些村里的女孩子,本来就该有自己的未来,只因为她们是女孩,就该被转手,被当做商品一样被卖来卖去吗?”
林慕子在沈铭震惊的眼神里脱掉了外套。
露出手臂,肩膀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凹凸不平,惊悚可怖。
“这…”
沈铭脸色苍白。
“相信你们也去过我家里了,看到后院的那口大坑了吗?小时候,林睦把我丢进那口坑里,用土把我埋起来,把手臂和肩膀,头露在外面,只要我哭喊,就用开水浇在我的身上。”
她平静地诉说她的遭遇,听的人却忍不住一颤。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来,他特地避开我的脸,开水浇在身上真疼啊,可我不敢大声哭,哭没用,只会引来更多的开水。在外我就穿长袖,即使再热我也不敢脱下来。”
“我求他,他说,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的,留下我一个拖油瓶也不知道生个儿子再死。”
我感觉我的心脏被紧紧箍住, 格外地疼。
沈铭脸色苍白得可怕。
“所以我也要把他埋进坑里, 可惜了, 听不到他求我, 让我放过他,哈哈哈哈哈…”
林慕子笑得猖狂可怖, 眼泪尽数滴落。
沈铭低下了头,良久, 他又看过来。
“即使如此, 你还是触犯了法律。”
林时安愤怒地在桌上一拍。
“为什么!为什么努力活着的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那些恶人却可以逍遥法外!好一个法律, 法律有给过我们一点帮助吗!”
“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又有多少人像我妈一样!有多少孩子像我们一样!”
林时安的胸膛剧烈起伏, 看起来怒到了极点。
10.
“你以为如果不是我们故意把线索递到你面前,你会查得这么顺利吗沈警官。”
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从第一次来警局开始,我就开始给沈铭线索。
他们明知我和父亲关系不好,可我仍然哭得认真, 这才是可疑的地方,打点滴的时间也是,过于刻意, 也太长。
已经超过正常的打点滴时间。
这些,都会在警察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在林睦的照片前流泪,也是设计好的一部分。
甚至林时安看到妈妈的照片时发脾气也是计划中的反应。
还有林慕子去村口和老医生学习医学基础, 都是我们故意透露给警方的。
“为什么这么做…”
沈铭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因为,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拯救自己,而是拯救这个村烂掉的根, 更是为了那些女孩的未来。”
林慕子闭上双眼。
我盯着沈铭的眼睛。
“沈警官,你会帮这些人找到未来的对吗?”
沈铭嘴巴张了又闭,最后低下了头。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形健壮, 一身警服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眼神在我脸上来回扫视。
“局长。”
沈铭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这个村的案件,我会负责到底,但你们终究触犯了法律,法律通人情, 也近情理,我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等 DNA 结果出来, 一切都会不一样。”
男人转身离去, 门也被大力关上。
“我还有一个要求。”
林慕子满脸疲惫,“沈警官,帮我找找我妈妈的尸体吧。”
……
案件结果公布的时候,全社会哗然。
他们或许不相信, 在扫黑除恶行动如此严峻的社会当下, 还有这样一个盘踞着无数恶魔的村子。
还有那么多女性在无辜受害。
那些被拐卖的女生,都到了哪个不知名的山里村里,成了哪家的生育机器。
在完成自己的生育任务后,会不会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知道后来警局怎么介入, 我只知道,一定要有人揭开这层罪恶的幕布。
而我们,会接受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