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续上香火
第 30 节 续上香火
我弟为了不结婚离家出走，村里人都说我家断了香火。
平时一直念叨要抱孙子的妈一点都不急，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的肚子。
我疑惑“妈，我弟呢？”
妈抚摸着我的肚子“你弟不就在这吗？”
1
我妈给我端来了新熬的瘦肉粥，有大块的红肉，但我分不出来是什么肉。
在嘴里嚼不烂，绵绵的，还能咬出血，带着一股奇怪的骚味。
我边吃边呕。
我妈不让我吐，闷头吃，这在以前是我没有过的待遇。
“难得的好东西，你得多吃。”我妈说。
我还是想劝我妈，“弟不想结婚就别再逼他，他还年轻……”
“放屁！”
我妈扇到我脸上，“你还小，懂个什么。”
我捂住脸，火辣辣的疼，一只眼睛脏脏的看不清东西。
我妈脸上带着笑，伸手摸上我的小腹。
摸着我隆起五个月的弧度，说“乖女，老仙说了，你弟不完整有残缺，需要再生一次，给他找个完整身躯灵韵。”
“你肚子里的才是你弟，是咱家的根，你要好好的再生下你弟。”
“有了弟弟你才会不受欺负。”
我妈应该是疯了。
我怀的是女孩啊！
我弟也没死啊！
2
两天前。
我弟跪在祠堂，村里老人长辈坐了一圈。
祠堂供着祖宗石像和一张荣誉到能载入族谱的入学通知书，代表祖宗荣耀。
村里老仙围着我弟蹦蹦跳跳，嘟嘟囔囔说“邪气走开，晦气散开”。
老仙是我们最有威望的太奶奶本事很大，男人们都很信服她公正威严。
我弟被绑着压进祠堂，跪在祖宗牌位下。
他挣扎想起身，“妈你又骗我，说爸不行了想见我，我急忙请假回来的！你又骗我！”
长辈从背后跺他一脚，让我弟跪好。
在我们这，男的要是二十岁前没结婚生子就算家里断了根，要从族谱上除名。
除名了就要生了两个男孩才算是续上，可以重上族谱陪伴祖先。
条件不算严苛，怀错就打掉，快一些两年就可以续上根。
但是……丢人。
会被村里人看不起，成为哄闹取笑点对象。
几年前，我爸妈逼着我弟结婚，就已经爆发了矛盾。
我弟逃离在外面打工，极少联系家里。
这次要不是村里其他人出主意骗我弟回来，我也已经两年没有见我弟了。
“你要是不结婚生娃，咱家就断了根。没了香火，族谱上咱这一支就断了！”
我妈嗓子尖锐，几乎将天撕裂一道口。
我弟看到我隆起的小腹，“这不还有我姐呢！我姐不都怀孕了！！”
我妈轻蔑地看了我，“她怀的是别人家的，又不是咱自己家的，咱家的希望就只在你身上。”
“你要不结婚，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弟不屑，“妈你别这样行吗，假不假啊，又来这一套。”
“无聊不无聊。”
我妈气的从板凳上腾一下站了起来，环视一圈，对着墙壁猛地冲了过去。
村里人急忙给她让开，让她一路畅通无阻。
我摸了摸肚子觉得好笑，七八年了还是这一套。
我妈的头撞在青石台上，血顺着头顶往下流，如同血泪。
见了血，我弟慌了，喊着“妈？妈？”
急忙爬了起来，冲向我妈，搂着她到怀里。
我妈抱着我弟，血和泪都蹭到我弟身上。
“男的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你爷爷你爹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要是不结婚生子，……你对得起你爹，你爷爷从小疼你爱你么？”
“你对得起我吗？”
我弟面色难看，嘴角紧绷着。
围着的村里人也开始七嘴八舌。
“你都多大了还不成家，一点男人样都没。”
“你姐不上学嫁人给你攒学费，就是让你上学娶个大学生回来光宗耀祖。……现在国家都让生三个了，你连结婚都不愿意，真不知道你爸妈生你是为了啥。”
“你爹娘苦了命了，养你这个讨债鬼不孝子。”
听着声音，我弟脸上青白相交，咬着牙忍着。
“别是害了什么病，不行……”
我弟咬牙切齿说“我自己都顾不好结个屁婚。”
3
“这是不全不正不秒啊——！”
老仙一声长叹，声音跟钉子样钻进脑子。
我妈顶着一头的血急忙问老仙，“老仙快救救我儿子！这是着了什么魔啊？不是个男人。”
“邪气入体，先天不全。”老仙哑着嗓子说，“纯阳之体不全，男的才会不想结婚，没有法子了，他是不算是个完人，是个残废品。”
老仙眼皮跳了一下，从下往上看着我弟像在看垃圾。
我弟被老仙越说越恼火，松了手站起来。
我妈摔在地上。
“你他妈才残废，走路都不利索说话到挺能嘟噜。那行吧，再给我拿一百万，我马上找个女的结婚生娃。”
“我上哪儿给你钱！”我妈边哭边骂，“你上高中都是你姐的彩礼八万让你进了重点！你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不全不全，阴阳混乱，这都是命——”
老仙不断念叨着，身上披着的衣服随风空荡荡的飘。
我妈哭得喘不过来气瘫软在地上，声音越来愈小，眼看要不行了。
我弟被逼急了，嘶吼，“没钱我怎么找女的！没钱谁和我结婚！”
村里人有几个绷不住笑了，隐约传来一句。
“让你姐打了孩肚子，再嫁一次不就行了，傻子。”
……
这句话点通了大家，齐齐看向我。
我后退两步护住小腹。
但安静到我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
祠堂石睁开了眼，挖洞的石眼看着我。
好像他们好像突然想起我，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
我颤颤巍巍喊出来“妈……”。
我妈不哭了，嚎了半天脸上连泪都没。
对着老仙，表情带着狠劲“求您帮我，不能断了根！”
“有病吧！”我弟震惊。
4
我弟大吵一架，后走了，说“这辈子死都不会再回来。”
他走之前我劝他，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到年龄就该结婚生子。
“你自愿的不是我。让我结婚结婚，你过得挺好？怀着肚子就让人家给赶回家里来了。”
“破房子一栋烂事一堆，他们想要，再要一个男孩继承好了！”
“不知道都绝经了还能不能生出来，别让我爸再找别人生了，哈哈。”
我弟盯着我妈恶狠狠喊。
说完他开车就走了。
我妈站在家门，看他远去的车，强忍着，嘴一瘪，急忙低头继续拖地。
他真是不孝。
5
我妈让我专心吃粥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
“我流了七个才生到他，辛苦养大，却生了一个不算男人的，是我的报应。”
“老仙说了，是我流了太多胎，阳气不足你弟才会不正常。你还年轻，你弟会再换一个躯壳，重新投胎到咱家。”
我捧着碗，嘴里上下牙齿打颤。
“妈，可是已经照过了，我怀的是个妞。……我回来也是牛家嫌弃我几年怀不上，还来了个妞……”
我妈抚摸我肚子隆起的手忽然用力，死命往下按，我几乎要将刚才吃下的肉粥吐出。
“没事，老仙说了，这现在是男胎。”她说的极轻，似乎怕被什么听去了坏了事，“咱得帮帮他。老仙有办法帮他翻一下身就好了。”
“老话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少什么就吃什么。你可要让你弟好好长出根来。”我妈说完嘿嘿一笑，死用力的按着我腹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她的话我听不懂，却能理解里面的意思，此时只想我没有那么聪明。
我打了冷颤，胃里翻江倒海，歪着身子就想往外吐。
我妈一手捂住我的嘴，涌上来的东西顿时充满了我口腔。
刚才的肉香，变成了酸味，在嘴里混作一团压在我舌头上，还有苦的涩的。
我妈按着我的嘴，不断涌出的呕吐物从她的手掌缝之间涌出。
“这可是你弟的东西，浪费了就没了。咱家要是断了香火，你就是罪人。”
“你要当罪人吗？！”
我妈的眼球，就像是两个炮弹瞪了出来，砸在我心上。
我呜咽着摇头，将吐出来的粥，大口又咽了下去。
我妈松了手，伸到我嘴前，“乖女，舔干净，可别浪费，让你弟弟再少了啥。”
6
我给我弟发消息，只有红色的感叹号，是我忘了，他走之前将我们全都拉黑了。
手机号也打不通……
我该报警吗？我要怎么说？我怀疑我妈杀了我弟吗？
我妈？
我弟？
肉粥只吃了那一次，可每次汤里飘起的红枣都像那个肉块。
为了我的健康成长，我妈盯着我将每一口饭都吃掉。
吃得越多我反而越瘦，头发大把的掉，腹部仍旧巨大的隆起。
老仙真是个厉害的人，我也越看越觉得我的肚子里面是我弟在蜷缩着。
他们连我弟都能杀，我肚子里的“这个”要有些什么磕碰，我妈也一定会杀了我。
我想要逃走，可我就是逃回家的。
我还能去哪？
7
逃出来一个多月，牛家突然来要我了。
我婆婆领着她儿子，坐在我家的板凳上。
“诶呀，这小两口就是爱闹别扭，把我急的啊，找了一圈我才知道她回了娘家。今天来还把他媳妇儿领回去。”
刘天德坐在板凳上抠手，时不时嘿嘿两声。
我婆婆伸手帮牛天德整好衣服，不让他乱扭。
“我也想了，虽然妞有错，但我们家也不该这么过分把她赶出门。错了就改，打了再怀就是。”
我妈陪着笑，“也是我有错，没教好姑娘。”
“天德确实是喜欢妞，整夜整夜的闹着要他这媳妇陪他玩。”我婆婆脸上露出一个“那样”的笑。
她“那样”的笑总是在牛天德办事时从门缝里露出来往里看。
“我儿爱玩又精神身体又好。妞打了这个肚子，最多一个多月，马上就能让妞再怀。”
“不行！不能打！”我妈突然反对。
我婆婆被吓的一惊，抚着胸口“要命哦，你不也打了六七个。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不行。”
“她肚子里是我儿子！怀的是她弟！”我妈得意洋洋。
我婆婆对我妈满是嫌弃，“你真是脑子撞坏了，想儿子想疯了。我都照了是个女娃才让她跑的，闲吃懒干我才不养。”
我妈低低一笑，“这你别管，老仙会帮我。”
“老仙？”我婆婆神色一变，眼睛发光，“你怎么求的，好亲家……”
老仙在我们这儿很有名气，几乎每个人小时候被她摸过赐福，我妈生我弟也是喝的老仙的汤药才求来的。
我妈推开她“别想，我没法帮。”
我婆婆一下冷脸，但还是捏着笑，“这怀的我儿的种，那更得让妞跟我回去呀。夫家的香火，哪有媳妇一直在娘家待着住的。”说着就要来扯我的手，抓着我一起离开。
我娘炸了毛，挡在她跟前“放屁，这是我家的根！谁都不能带走。”
两个人毫不客气，你抓我手，我掐你肉。
牛天德看见他妈被欺负，一下站起来，“你欺负我妈！”
像头牛一样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他疯起来不认人！
谁都会打的！
分不清到底是我妈还是我婆婆，谁手将我往前一推。
牛天德撞着我怼到地上，压在我身上。
我的下腹部一阵剧痛，双腿湿乎乎一片往下流，“我肚子——我肚子——！”
我妈叫一声，立刻推门出去，“我去请老仙来。”
我婆婆站在原地脸色白了红，轮回了几场。
可能是顾及到我肚子是他们家香火，不想失去这个老仙做法后的孙子，她留在了屋里看着我。
8
老仙发话了，“这不能送医院，一送医院，人多手杂的就会坏了咱这个建好的气运，这孙子呀，就没了！”
下半身还在湿漉漉的往下流，我拉住我妈衣角。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太害怕了。
我妈听到老仙这样说，眼神闪了几下，“不送，就在家里治。”拨掉了我手。
我仰面躺在床上，看老仙拿着比手还长的银针，在我肚子上扎一下又一下。
又喂我吃下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拿着黄纸在我身旁又蹦又跳。
我脑袋变得晕乎，眼前的东西忽大忽小，来来回回没个定形。
能听到她们说话，但我好像又不在屋里。
老仙让我妈帮她打下手。
我婆婆在旁边说，“真能变成孙子吗？不是说照了后就不能变了吗？吃的那些转男丸变不好就成阴阳人了。”
老仙呵斥她，“他们那些是无根的法子，我是有根的法子。这是根长错地了，我拨一下纠正过来了。”
我妈一边整理骂，“你还能不信老仙？也不想想你那傻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我婆婆脸上一红，这不是秘密，她家男人生不了，她跪在老仙那跪了三天晕过去老仙才把她扶进屋。
出来，就有了牛天德。
我妈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我婆婆急忙耳朵贴了过去。
却只是喷了一股气儿出来喷到我婆婆脸上，故意戏弄她的。
我看着老仙求她，救我。
慌忙中抓住了她的裤子，老仙狠抽我一下。
我呆呆看着她。
“缺什么咱就添什么，吃什么咱就补什么。有人不想当爷，咱就让他变成狗。”
老仙的笑声像家里出现的老鼠发出的摸索声，嘻嘻嘻嘻的从她嘴中传来。
我婆婆抿嘴，“那这法子有什么害处吗？这可是我家的媳妇儿，花了钱的。”
老仙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点坏处都没有，有的是好处。阳根在她肚里带过，下一个是儿的可能太大了！”
老仙比了个手势到底有多大，我婆婆摸了一下老仙的手，脸上一下炸开了笑。
“那就好，真是好事，老仙真厉害。下一个是，下下一次也就肯定是了。”
我婆婆说着上手，摸到了我的肚子上。
一长根银针扎到我下面，我身子一颤。
我婆婆急忙按着我，摸着我的肚子说，“我的好大儿，你可要好好的，健康的，你爹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妈一听恼了，“什么你的孙子，这是我家的根，我的儿！”
“是我儿子播得种，才有你家的儿！”我婆婆拉着牛天德过来，“好孙子，快看，你爹。”
牛天德摆弄着他的手指，乌拉嘴中说些什么，看着我摊开的胸膛，把他迷了眼，往我身上抓。
“我乖孙！”
“我儿！”
我婆婆和我妈同时扑上来，拉开牛天德。
“你就不能看好你这个傻儿子？平时关在家里就好了，放出来还不好看！”我妈满是心疼，眼里的爱护全倾注送给我肚子。
“你他妈是一个死婆娘，再说我儿是傻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人老眼又瞎，被你男人打的脑子都不灵光了。怎么都没打死你！都分不清，你女儿肚子里怀的是我家的种！”我婆婆忍不住了。
两个人又在屋子里面打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冷得发抖，双腿间还是血滩，没有人在意。
因为老仙说肚子保下了，没事了。
9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睁眼就是黑乎乎的房顶。
当天老仙说我胎儿保下，我爹嫌我晦气，女人的血脏了他的床。
让我妈把我扛出来放在柴房。
但每天的活我倒是一点不能落下，我妈下地里除草浇水，我就在家里给他俩准备饭。
门口传来响声，我急忙端着蜂蜜水迎上去，我爹打完牌回来就喜欢喝上这一口水解乏，然后等着吃饭。
没想到来却是一个满身淤泥的乞丐。
不知道从哪儿乞讨到这儿来了，看着真是可怜。
我端着蜂蜜水，打算给他拿两个馒头，让他路上垫着，他直接扑了过来。
“救命救命啊！”
他压在我的身上，我的肚子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声音嘶哑急切，“姐是我啊！我车坏了，从山上翻下去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找回咱家！”
说着他端起撒了半碗的蜂蜜水，急忙喝。
我在他身下挣扎，奋力推开他，扭到一边身子，就听到我妈大叫。
我妈抄起手中的锄头往乞丐身上砸去，“耍流氓到这儿来了！”
“妈是我！你儿子啊！”我弟哭着喊。
10
我弟的车开出去没多久就失控冲到路外翻到了山崖下。
好在系了安全带人没多大的伤，就是胳膊断了腿扭了一拐一拐的。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爬了四天从山下爬出来了。
显然是饿极了，扒拉着饭不断地往嘴里送。
已经吃上了两碗米饭，我妈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刚蒸出锅的一碗米饭。
老仙赶来了，看着我弟，一说“哎呀这坏了！”
在我妈的跟前小声了说了几句，两个人的神情都显得不是那么的好。
我只能听见，“失败了就补不了了……你自己拿决定吧，……要不就是移走……我只能帮到你这儿。”
说完她扭身走了。
我心里胆颤，我弟的车坏似乎不是意外？
半夜我妈烧了一大盆水让我弟好好的洗洗澡，甚至还要亲自去帮我弟搓灰。
我在门外听见我弟说，“还要逼我结婚！？我都死了一次！你还逼？！……那你出去……”但过了一会儿，我连里面的水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宁静。
我妈推门出来，“你趴在这听啥呢？”她一只手背着，另一手上抓着一把短短的头发，看了看手，又在手上搓掉，黑色碎发掉了一地。
门掩着我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弟……？”我询问。
“在你肚子里呢，别瞎想，快去睡觉。”我妈的语气带着无所谓的轻松。
门里面还是黑漆漆，我妈关上门，“不想当爷，那就当狗。”
“去吧老仙请来。”
“弟……”
我妈瞪我，“去请老仙！”
她身后背着的手露了出来，是把剪刀，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的血锤子样把我砸晕。
我妈真的疯了。
11
老仙住在村外边，一是不喜欢被人打扰，二是当村子的守护神。
踩着夜色，我到了老仙住处。
“你来了。”
我点头，“来了。”
“嘿嘿，就知道你妈会这么选，过来扶我吧。”
我乖乖走过去扶着老仙，他佝偻着身子，我顶着大肚子，身影在月光下重叠。
老仙捏着我胳膊，“你别怕，等你生了你弟，你就开始享福了。你妈，你婆婆都会拿你当宝贝一样供着。”
我摇头，“供的是我肚子。”
老仙捏我的手一僵当没听见，走的摇摇晃晃，“不怕就好。你妈也是辛苦，原先给你补形，为了买新鲜的猪鞭牛鞭羊鞭腿都快跑断了……”
曾经吃过的肉块浮现在我眼前，血腥味堵着我嗓子要冒出来。
“这次她就可以歇着了，我累啦。”老仙一声叹气又像是得意。
“先在你肚子上画符念咒，再饿上你几天，这叫净身。然后用刀沿着你肚皮中线划开，这时候你会叫，你叫的声音越大成功率越高，这是叫阳……”
我肚皮紧绷绷的疼，忍不住的开始挠。
越挠我心越急，浑身热起来。
胸口一团火要把我烧没了。
过年杀猪是这个步骤，清洗干净开膛破肚，然后杀了吃，没一个活下来。
我小声说“会死吗？我不想死。”
老仙咯咯笑，“人不想做的事多了，你有得选吗？你以前不想嫁人想读书，你弟还不想读书想四处闯荡，不想结婚呢。”
我走得慢了几步，落在老仙身后。
“你帮帮我。”我求。
“帮不了，人的命天注定。你的命就是不能让你家断了根。”老仙慢悠悠说到。
“我不想死！”
“这是你的命。”
“帮我！”
“……阿叔，我求你了”我看着他，心里火越烧越旺我想要大吼大叫。
“我的命就是护着一代一代传下去，让这根代代长下去……阿叔？”老仙惊恐扭头。
我挥舞刚捡的石头砸到他脸上，惨叫都没发出，只有闷响。
石头塞他嘴里，削尖的筷子扎到老仙肚子上。
这筷子是我削尖用来挽头发的。
老仙摔在地上流着血想爬走，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祠堂，再再往前就进村了。
而祠堂平时没人。
我拉着老仙的手脚进了祠堂，只有堂前的石像看着我们。
我让老仙靠在石像边，摸摸了摸石沿，边上就是那张通知书。
“您当时拿着我的通知书说，可惜了，上完学还是要结婚，生了孩子还是要跟别人家姓，不如供她弟读书娶个好姑娘才是光宗耀祖。我知道户好人家愿意出钱供她弟上学。”
“我妈听了你的话在这石沿上撞破了头，逼我嫁人。从那天起我就没了魂。”
“收牛家的五千媒金你花着开心吗？”我从石像上取下通知书，装裱的很精致，就是糊住了名。“要了我的魂不行，还要我的命。”
我拔出老仙身上的筷子挽起头发，一个血洞往外冒血。
通知书卷成细长一根带着尖尖的角在他身上一下下扎着。
老仙身子疼得直拧，从来提不起的眼皮瞪的都没有褶子了。
“我的命是活不好，你的命是扮女人上瘾，演几十年吗？”我笑他。
他在朝我肚子扎针保胎时，疼的我抓住了他的裤裆。
那个位置，那个触感，那种紧张恼怒的反应，女的那不会多一块肉突出来，我知道那是什么。
12
月光和我出门时一样，但回家时我却不同了。
天上的星星都像眼睛盯着我，但这事我做了就收不住。
我不怕人看！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这是我最喜欢的儿歌，我唱着心里又酸又胀，变成空落落的苦。
我在思念谁呢。
“你嘟囔什么？”我妈站在门口急得转圈，“老仙呢？你怎么没跟你来？”
我低头小声说“老仙说太晚了，眼睛看不清路。明天一早在说。”
我妈砸下一连串的骂，“不行，我去请她。”
“你在家等着照顾好你爹……然后洗下身子，等着老仙来。”我妈双腿轮着圈出了门。
我看着她打着手电筒走远，变成小小光点。
我爹睡觉打雷都不会醒，但你背着他吃什么，他瞬间就醒了。
我进屋推开那扇我弟进去就没出来的门。
“你在吗？”我摸索着找墙上灯的开关。
一双湿漉漉的手抓住我，吓得我瞬间甩开。
“弟？”我叫，没有应答。
再次开灯，还是那双手，我僵住，缓缓神。
“是你吗？”
低低传来一声“嗯。”
月光照不进来，我看不清他在哪。
“你怎么了？”我的心放回肚子，他没有死。
那双手牵着我的手往前伸，戳到了很有韧性的东西上，还有些尖锐的划我手。
冰冷的湿润，我应该很熟悉。
这好像是……？
我用另一只手去摸，确定了是他的脸。
洞是他的嘴，舌头没了。
我弟拉着我的手心，写“姐”，没了下文。
我继续在他身上摸，找不见他的脚。
没舌头不能顶撞，没脚不能跑了，想来我妈很是满意吧。
沉默。
“我……”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犹豫了一会，我说，“我带你一块走。”
我弟在我手心写，“你走吧”。
“走”这个字他轻轻落在我手心。
我眼泪瞬间落下来，却笑得脸疼“我能理解妈。你要是不结婚，她为了生你受得苦不就白受了。”
“你不重要，重要是能往下传，你懂吗。”
我扛着我弟，把他搬到爹的床上。
死沉死沉这个词真准确，人死了真的沉的抬不动。
我爹呼呼大睡，对外界毫不关心，有时候我会都会忘了家里还有他的存在。
我妈当他的传话筒说他想说的话，做他让我们做的事。
但他有时候也会做些事，我妈喝不下的生男汤他会捏我妈嘴灌下去，他咳嗽一下我妈就会用撞柱逼我放弃上学去结婚。
我拉着我爹的手让他抱着我弟，这是他想要的根，出生后却抱都没抱过几次。
找了麻绳将我弟和我爹牢牢捆在一起，让他们好好亲近。
按照我妈的话，我好好照顾了我爸，然后洗了个澡。
顶着毛巾坐在窗前擦着我头发。
屋外传来一阵吵闹，我妈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有些人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贱货！”她怒骂，“你这么自私！你敢伤了老仙！”
两三步就要冲过来打我。
我捂着肚子，另一手拿着剪刀，刀刃对准隆起的腹部。
“妈，你这样，我害怕。”我轻轻说，“我害怕就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伤了什么就不好了。”
“贱婊子！！！”我妈气得咬牙。
13
又是祠堂。
因为是半夜，不少人被从床上叫醒赶来，一脸模糊的怒气。
老仙软躺在一把椅子上，气息微弱，眼里却冒精光。
一位老人发话了，“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点头。
“你伤了老仙，这是不敬祖宗！”
老人挥了下手，几个人围着我靠近，手上拿着家法棍。
家法棍下不是伤就是残，下棍多重全看执棍人觉得该打多重。
“那是传法，老仙传法给我了，往后我是村里的仙。”我平静道。
老仙瘫在椅子上呜呜呀呀的摆手。
他的牙都被我砸掉，嘴巴也被我用筷子穿了个对眼，满嘴是血想来要肿几天才能说话。
老人明显不信，“瞎扯！从没听过什么传法。”
“你不信？”我笑，作出几分腼腆的样子指着月亮，“月光娘娘感动老仙几十年辛劳护着村里，借我的手让老仙长出了根，让他血脉传下去。”
不屑和起哄，有人喊“快点打，赶着回家睡觉呢！”
老仙怎么来的都忘了，但她成老仙，是能把不听话的媳妇带到房里调教的服服帖帖伺候男人，还能让生男孩。
这前提是老仙被验过了，是女的。
没人想带绿帽子。
但都八九十了，还能从女的一下子变成男的？
“我说假话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得好死。”我表情认真，态度坚定。
没人动。
老仙扭动身子想离开，老人在迟疑。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拍拍肚子“我被婆家赶回家是我怀了女孩，大家都知道。”
“我婆婆也亲自陪我去医院照了看了是女孩。”
我婆婆在人群后面露出个尴尬的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放到台面上说。
“我弟不想结婚，我妈就求了老仙，让把我弟换到我肚子里重生一次。”
不少人惊奇探头来看。
我抚摸着肚子，“老仙成功了，我弟到我肚子里了。”
“老仙续上了我家的香火这是大功一件，但，凡是大功劳必有大劫难。”我看着老仙一身伤，意思不言而喻。
“月光娘娘感动老仙的行为，特意传神给我，让老仙也变成男的，保下他的血脉。”
“我说的真与假，你们可自行查验。”我说的慢条斯理的，底气十足。
我娘在人群外似乎是刚刚赶来，我知道她是找我弟去哪了。
看来是没找到，她瞪着我双眼快要喷火，但碍于人多不能发作。
“我弟还要等四个月才出生，老仙就在面前。”我提出建议。
老人发话了，先是求证“牛家婆子这是……”
我婆婆颇为为难，“老仙转胎的时候我也在，的确……以前看着像圆肚，现在看着像尖的。”
我送了口气。
只剩下另一个了——
我看到老人脸上出现一种期待，能女变男那更能补阳金枪不倒。
不管老仙怎么挣扎，他裤子还是让人扒了。
背着人, 在石像后面扒的。
查看的人出来比划了一下小拇指尖的大小，“有！像小孩的一样, 刚长的！！”
震惊无声, 后是沸腾！
拦不住的人往石像后面窜, 惊讶抽吸不断。
看不到的人急了，竟然把老仙抬了出来！！！
老仙拼了命的呼喊扭动, 但没人理。
几个人拉着他的腿大大分开。
那小小一块在老仙腿间颤颤巍巍, 让每个人都忍不住逗弄一下。
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立了起来！
“能用？！”
“是真的？！”
“月光娘娘！！”
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我。
对女人说美容养颜，对男人说壮阳补阳, 你就会成为他们的神。
我顶着他们灼灼目光。
我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质疑月光娘娘, 心不诚, 我办不了事。等你们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走出了祠堂。
他们喊着“小仙”, 但没人敢拦我。
我已经是他们心中新的仙。
14
我回家，拿着擀面棍站在门后。
果然我妈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我对着她后脑敲了一下，但来不及扶, 她扑通倒在地上。
要是这下能把我妈打成傻子就好了，我心中哀叹。
她要傻了我就能带着她走了。
我收拾好行李，背着出门。
最后一步我犹豫了, 我可以留在这里, 我会被称为“小仙”，没有人再敢惹我。
但是，但是……
我蹲下摸着我妈的脸。
“妈，我不会再受欺负了，我长大了。我走了。”
番外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要不要接一下？”护士问我。
我摇头，“不用，影响到你们的话帮我关机吧。”
“是你母亲的电话。”护士提醒我。
“我知道。”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小护士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老护士拉住了。
我妈一天能打几百个, 发几十条消息让我去死。
让我把她儿子（我肚子里的我弟）带回去。
但我也知道了，我爸醒了看到捆在他身上的我弟尸体吓丢了魂, 也不抽烟打牌了, 整天躲在角落里发呆。
村里人到处在找我月光娘娘, 开始是往家里送东西, 后面是认为她将我藏了起来。
我弟……他连族谱都下了，没人问过他，大概被我妈埋在哪了。
麻醉师在我床旁说, “有感觉哪不舒服吗？”
药剂流到我身体里，脑子变得又沉又晕, 我努力说“没有……”。
看着头顶的灯光我掉到个黑洞里。
……
是护士拍醒我, “完事了。你回家要好好休息，有人接你吗？”
我插完氧气管的嗓子干得发痛，“我能看一眼吗？”
护士有点惊讶，“行啊，就是有些人接受不了。你放心, 我给你吸的很干净, 一点残留都没有。”
护士拖来一个托盘, 白色纱布上能看个大概形状。
我笑了。
笑着笑着开始哭。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怎么会有老仙和月光娘娘的存在，胡编编就有人信啊。
我给我妈打了五百块钱当这个月生活费。
我妈骂归骂, 收钱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我拿着手机走出诊所，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我将手机贴在我胸膛，和我的心一块跳。
（完）
作者署名：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