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床底的男人衣角
第 33 节 床底的男人衣角
我家小区最近老有闯空门的案子。
那天我深夜 12 点下班回家,却在熟悉不过的床底下发现了男人的衣角。
我刚刚想逃,手机上收到了闺蜜的消息:
“正常上床睡觉,别让他觉得你察觉到了什么,别怕,他很快就会走。”
1
那天晚上十二点,我照常从便利店下班回家,打开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小桉?”
开灯后,我更加确信一直和我同居的闺蜜不在家里。
这叫我有些疑惑,由于工作,她基本每天七点以后就在家里了,现在不在家也没跟我打个招呼,真奇怪。
我走进房间,解开手机锁屏,刚刚准备打个电话给小桉,余光却在床下扫到了一个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异物。
一件男性条纹衬衫的衣角。
我感到有些奇怪,我和小桉都没有男朋友,哪里来的男性衣物?
忽然,我脑子里联想到最近我家小区里常发的闯空门案件。
前不久一个独居女生回家,也是刚巧遇到了闯空门的人,不仅被捅了两刀,最后还被玷污了,现在都没有从医院里出来。
而闯空门的人,至今没有抓到。
警察说初步猜测凶手是一个惯犯,且手法极为残暴,他的目标还有可能在我们小区内,所以提醒我们多加小心。
想到这里,我打了一个冷战。
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不会.......现在就是那个闯空门的人躲在我床底下吧?
今天小桉又破天荒的不在......
跑!
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唯一一个想法,可就在我转身准备不动声色离开的时候。
“叮咚~”
在空荡寂静的房间内,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缓缓低下头,目光凝聚在手机屏幕上。
是闺蜜小桉发来的。
几行大字醒目又刺眼,令我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正常上床睡觉,别让他觉得你察觉到了什么,别怕,他很快就会走。”
2
我和小桉还有梁静是三个在一起同居的好朋友。
梁静最近出差了,家里就我和小桉住。
我和小桉从小就认识,几乎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小时候我性格内敛,周围也就她一个好朋友了。
我心里怕得要死,但我还是决定按照小桉的说法去做,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我轻轻躺上床,空气静得仿佛能听到我的呼吸和心跳声。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我感到床下传来微微震动,紧接着我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凹陷了下去,一股子温热的鼻息肆无忌惮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平躺在床上,心脏跳得快到就像要跳出来一样。
我知道现在那个闯空门的脸离我的脸或许就只有几厘米,他在打探我到底有没有睡!
我心里怕得要死,表情上还是佯装熟睡,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终于离开了我的卧室,并且还贴心地帮我合上了门。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终于在过了几分钟后听见了大门的关门声。
他终于走了!
我深呼吸一口,从床上坐起身来,正当我低头打算在黑暗中摸索找手机联系小桉的时候,在黑暗中,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3
我心里一惊,背脊上冷汗直冒,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在黑暗之中不敢乱动一下。
极为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嘘,别出声,他还没有走。”
是小桉?
是小桉的声音?!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大门处的开门关门声再次传入了我的耳朵。
那个人刚刚果然没走!
等确定人离开了,小桉从我身边跑到客厅里,把家里大门彻底反锁了。
我们战颤巍巍的在家里搜索了一番,这才完全安心下来。
“我本来在沙发上等着你下班,可是却在 9 点多钟的时候听见了开门声,我知道肯定不是你,联想到最近常发的闯空门事件,就立马躲进离客厅最近的你房间内,想到你房间没锁又只能躲到你衣柜里……”
说着小桉整个人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你知道吗?看见他钻进你的床底我都吓死了,还好他没有来衣柜里,加上你的衣柜不透光,不然我....... ”
说到这里,小桉不自觉地开始打起抖来。
我握起小桉的手,脸上也全是后怕的神色:
“那你刚刚为什么叫我别出去?”
小桉看向我,脸上惊恐的神色未消:
“就在他开门前不久,我刚刚收到片区民警群发的短信,据说这些闯空门的有严密的组织,会叫一个人先潜入几个小时,确定屋里没有人的时段,然后等做好几次踩点再来偷窃,一般他们还会有好几个人在外面把风,所以我怕你匆忙逃出去遇他的同伙……”
说到这小桉顿了顿:
“话说....... 你刚刚回家的时候在外面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我一张脸全白了,额头上不停的渗出新鲜的汗珠,我看着小桉的眼睛,眼里全是恐惧:
“我遇到了,是老詹,他平时睡得早,可今天居然一直站在我们这层,还和我打了招呼。”
小桉也发现了异常:
“他住五楼,上来六楼干什么?”
我咽了一口口水,心里顿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之前闯空门的案件犯人避开了所有监控和保安,甚至精准定位到了独居女性身上,小区里一直有传闻说就是咱们自个小区里的内鬼……
还好我当时没跑,不然我出去遇到老詹一定会把见闻和他和盘托出。
到那时……
我不敢想……
“咚咚——”
正在我和小桉说话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和小桉对视了一眼,战颤巍巍的走到门口,把眼睛对上了猫眼。
天呐,居然是老詹!?
他不仅来敲门,还时不时把耳朵和眼睛往门上凑。
他咧开嘴巴,露出几颗黄牙:
“刘小姐,你睡了吗?”
4
我和小桉对视了一眼,自然不敢回话,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空气里充斥着恐惧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恢复了一片寂静,我松了一口气,刚刚想开口说报警,谁知小桉又捂住了我的嘴。
她神色紧张地一把把我拽到身旁,伸出战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我家大门的门缝。
我的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在一瞬间,我似乎真的听见了门和衣服摩擦的声音,甚至还有不轻不重地喘气声从门缝的位置传过来。
老詹根本没走,
他一直趴在我家门口,透过门缝监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门缝虽然不足以看清我家的状况,但可以清晰地看见我家里开了灯。
糟了!
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推测和我们掌握的东西了。
那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杀人灭口?
我们开始后悔起刚刚草率开灯行为。
我们都不知道闯空门的哪里来的我们家钥匙,这种感觉非常毛骨悚然。
幸好我家的门锁只要从里面锁紧,在外面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
我咽了一口唾沫:
“小桉,咱们报警吧,这事情太恐怖了。”
小桉脸色并不好看,她朝我点点头,当着我的面拨通了 110。
在一番沟通之后,小桉松了一口气:
“警察说他们半个小时以内就会过来,叫我们先别出去,一定要等警察来了再开门……”
小桉话音刚刚落下,整个屋里所有灯都熄灭了,我和她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是老詹把我们电闸拉掉了?”
我走到窗户那,朝外面看了一眼,屋外也是一片漆黑。
“应该不是,看起来是停电了。”
还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正当我和小桉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待在屋里准备等警察过来的时候,房间门再次被敲响了。
除了敲门声之外,外面似乎还有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我忽然想起我家隔壁最近好像确实搬来了一家三口。
“您好,请问您家里有会开车的人吗?我家小孩发烧了,我老公出差了,拜托你们帮帮忙,帮我孩子送到医院吧。”
在一阵乞求般哑着嗓子的女声过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
我心一软,手搭到了门把上。
还是小桉拦住了我,她厉声说道:
“你忘了吗?警察说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人过来都不允许开门的。”
就在这时,我们小区的业主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天呐,怎么忽然停电了,我把孩子哄睡刚刚起来准备煮碗面,全黑了。”
我看了一下发言者的名字,正是我家隔壁的年轻妈妈!
既然她在家,那刚刚在我家门口哭喊着敲门的,又是谁?
5
在黑暗中等待警察上门的每一分每秒都是如此之煎熬。
还没到半个小时吗?
怎么警察还没有来啊....... .......
我回到房间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讯息。
我一看,是刚刚出差的梁静发来的。
梁静也是我的好友,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和小桉不同,梁静是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女人,追求者众多,可毕业以却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整天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忙得不亦乐乎。
看见梁静的信息,我有种找到救星般的感觉,立即打开了对话框打算和梁静说明一下今晚发生的事,谁知在看见梁静发来的讯息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窟一般,手脚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阿娴,我纠结好久要不要和你说,但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今晚我决定和你好好聊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小桉最近很奇怪。”
初听这里的时候,我感觉有些迷糊,连忙打字问道:
“有什么奇怪?”
梁静那边回复的倒是迅速: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有事在瞒着咱们。我有好几次看见她很亲密的和楼下老詹讲话,按理说他们一个 50 来岁的老头和一个年轻小姑娘,哪里会有那么亲密的关系?还有就是啊,这话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小桉。之前发生闯空门案件那天,我刚刚加班回家,亲眼看见小桉往受害者家的楼里出来,我原本想叫住她,可她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就像很着急一样,我根本没有追上她,后来看新闻我才知道闯空门那档子事,越想越后怕。我这么说就是给你提个醒儿,话说,你现在还好吧?”
看着梁静打过来的这一大串字,我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意思小桉和闯空门那些歹徒有关系?
我忽然想到之前小桉的种种操作,确实有些可疑。
首先她躲到衣柜里避开歹徒,假如歹徒上门就是为了翻箱倒柜偷东西,那她不是太危险了吗?
其次我进门的时候,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我只是看见了男士衬衫的一角,并没有看见一整个人,假如一直躲着的就是小桉呢?
而她,就是和外面老詹联系的“内鬼”。
还有最让我费解的事,钥匙。
当时房东就给了三把钥匙,我们三个各一把,那么外面的家伙哪来的钥匙开门呢?
想到这我整个人打了一个冷战,原本就漆黑一片的房间似乎更冷上了几度。
只是我想不明白,小桉,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这样想着,梁静那边焦急的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啊娴,你还在吗?”
我思考了一下,还是把今晚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梁静,梁静那边好像有些焦急,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出现了好几次。
“你可能不方便出声,我先报警。假如是我想多了,那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如果小桉真的有什么瞒着咱们,她一定不会真的报警。”
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消息,我整个人还陷在一种不明就里的错愕当中。
我和小桉可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啊……
正这样想着,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阴风,把我吹得打了一阵激灵。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在一瞬间看见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画面。
是小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我的房门推开了一道口子,静静站在门口,故意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样看着我,在晦涩的月光下整张脸都被镀上了一层细霜。
她嘴角缓缓朝上勾起,眼里却全是冷冽的模样。
看见我惊恐地盯着她,小桉神色不变,缓缓张开嘴巴:
“啊娴,你在和谁发信息呢?”
【截断截断截断截断截断截断】
6
坐在沙发上,我和小桉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知道小桉就在那,但在漆黑一片的客厅中,我根本看不清她的任何表情。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纠结半天还是干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个,小桉,警察什么时候过来?现在都快一个钟头了。”
小桉抬手机,也看了一眼时间:
“咦,真奇怪,过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来?”
我隐隐约约感觉小桉脸色愈发的难看,我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相信梁静的说法,我现在脑子里混乱得不得了。
“小桉……那个……”
我刚刚开口,打算还是一问究竟,毕竟小桉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也不应该骗我才对。
我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我父母离异,性格孤僻,那时候全世界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我玩,家长们都说我有毛病,也不给自家的小孩和我玩。
唯独小桉。
她就像一束温柔的光,坚定地洒在我荒芜的内心,硬着头皮生出一枝嫩芽。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被一群同班的小朋友欺负之后,是小桉朝我伸出手:
“我叫小桉,不用理他们,以后你和我做朋友就行。”
那时跪在地上衣裳破烂还流着鼻血的我根本没有想到,这样品学兼优的小朋友居然愿意和我做朋友。
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天使,
这个人一定是天使。
回忆还在继续,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却打断了我的思绪。
“咚咚咚——咚咚咚——”
由于受到之前的惊吓,我现在基本上一听到敲门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脏也似被人捏住一样,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好,里面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就在刚刚我接到报警,说你家进入了匪徒,所以现在我们特地上门看看,可以给我们开开门吗?”
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就如同天籁,一下子把我从地狱拽回了人间。
我看着小桉,脸上几乎快要露出喜极而泣的神色了。
可就在我伸手想要开门给警察进来的时候,小桉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看向我的神色十分凝重,然后朝我蹙着眉摇摇头。
她指了指猫眼,示意我凑上去看看。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小桉的说法,顺着猫眼朝外望去。
外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漆黑的楼道上,他们手里抬着警用的手电。
他们帽檐压得很低很低,几乎看不见他们的面目,只是手不断地敲击着大门,要我们给他们开门配合调查。
这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可我却觉得有些别扭。
顺着领口往下看,我终于在警察“肚子”上发现了违和感的根源。
在警察肚子上有一摊比较明显的污渍。
在光源不太明亮的黑暗中,我只能看清污渍是深色的,却不能辨认出究竟是什么颜色。
一个极为不好的预感开始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警察开始猛烈的敲门了,那种声音里,夹杂着暴躁和怨恨,用拳头捶像是不解气一样,警察居然又开始用脚踹起来。
“开门,快给我开门!”
“妈的,叫你开门你听不到吗?”
我被吓坏了,蹲在地上痛苦地呜咽起来,脑子里回想起小时候被欺负的画面。
那时候我被迫把自己锁在厕所里保护自己,那群欺负我的人也是这样子,疯狂地敲我的门。
是小桉,她上前环抱住我,就像小时候我被欺负了一样,柔声安慰我:
“别怕,别怕,我在。”
7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终于没了敲门声。
我和小桉也逐渐在惊恐中恢复了理智。
小桉拉着我的手里一直在冒汗:
“刚刚警察一直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派出所离我们这里路程顶多十分钟,要真的电话打过去立马出警早就应该到了,怎么可能那么久都还没有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心里开始冒出了一系列猜测,甚至猜测警察是不是进入这栋漆黑无比的大楼之后偶遇狗急跳墙的歹徒,所以最后遭遇不测。我知道你胆子小,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知道以后更害怕……
这个想法是在听见警察声音之后得到证实的,当时我打电话到片区派出所,值班民警说他立马过来,可我分明记得当时的声音和刚刚听到的声音完全不是一个声音。”
说着小桉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之前闯空门的歹徒上门是为了暂时蹲点,那他现在破罐子破摔大概只有一个原因——我们知道了老詹就是同伙。可就算我们打开灯被发现了,老詹也没有理由觉得我们怀疑他啊,可是这个点,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
说到这里,小桉在黑暗中久久地凝视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你是不是把我们今天见到的事告诉别人了?
是谁?”
我紧紧咬着下嘴唇,对小桉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就是因为小桉不愿意叫我害怕,才会没把那么多细枝末节告诉我,才会导致我们产生那么多的误会。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信任小桉在先,这样一个陪伴我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事情仿佛又绕了回去,我就像陷入了一个无休无止的漩涡,按照小桉的说法,矛头无疑又指向了梁静。
小桉再次握住我的手,这次她没有再逼问我,只是又叹一口气,道:
“这事我果然早就应该告诉你的,是梁静说我有问题的对吧?”
“其实有问题的一直是她。”
8
接下来,梁静和小桉基本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小桉说曾看见梁静和老詹关系非常要好,好几次甚至看见他们在一起说笑,在这之前他们可是从没有联系过。
“而且我亲眼看见梁静在受害者家出入过。”
小桉还爆出了一个我之前从不知道的秘密。
“梁静失业了。”
“怎么可能?她完全没告诉我们啊。”
看着我惊讶的神色,小桉点点头:
“这事我本来也是不知道的,直到那天我下班遇到她之前的同事,说前不久梁静因为工作上的大失误被辞退了,不仅如此还倒欠了公司一笔损失赔偿。”
我被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在此之前,梁静从没有和我们说过这些东西,而且这次她还出去出差了,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只是这次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非常糟糕。
我印象中她脸色有些憔悴,就连眼眶也深深凹陷着,一点不似之前都市丽人的精致模样。
我关怀地问她情况,她也只是笑着说自己就是没有睡好而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联系外人闯空门盗窃就有理由了,只是我私心里也不愿意相信梁静会这样做。
我是大学时候认识梁静的,那时我男朋友出轨学妹,我很难过,在酒吧遇到了恰巧也失恋的梁静,她长得漂亮,不似我平平无奇,但我们都有着相同的境遇,可以发自内心的互相理解。
可能是报应,没多久之后我那渣男男朋友出意外英年早逝,那时梁静还拉着我痛痛快快喝了一场:
“你看吧,这就是报应,我早说渣男会有报应的!”
回想起那些,我实在无法想象梁静居然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且如果梁静真的失业了,那么她说她出差又是去了哪里呢?
难道是她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今天家里会发生这一切,所以逃出去避难了?
还是说本来就是她策划的这一切,先叫人来蹲点,最后来趁我们不在来抢劫。
我和小桉工作那么多年,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确实也有一点自己的存款,而且梁静都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我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小桉见我的模样,还是开口问了我,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不能再隐瞒了,决定把之前梁静和我说的统统说出来。
听完我的话,小桉眉头全部皱在了一起,气得甚至开始喘起粗气。
“哪里有这种恶人先告状的!”
“啊娴,你听我说,我们认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害你的事情,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每一次,我都是站在你前面保护你的,真是。她自己做这种事情,还倒扣到我的头上,你别相信她,当务之急是我们的安全,现在楼道外面的情况一切未明,我们只能等来支援的警察来救我们。”
我点点头,小桉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没有什么比我们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
现在外面楼道里一片漆黑,我们压根没搞清楚状况,虽然门在里面锁住了,但不代表如果使用蛮力的话歹徒进不来,如果歹徒真进来了,我和小桉能打赢的概率还不到两成。
正这样想着,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娴,你开开门,我担心你出意外,买了最快的机票回来找你,你在吗?你没事吧,阿娴!”
是梁静的声音,梁静回来了!
我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就是心里有些紧张,我手扬在半空中,久久不敢打开门,求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小桉。
她站在黑暗里,冷着脸:
“千万别开门。你别忘了,梁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我私心里还有梁静也不是坏人的想法,又想起楼道里那些未知的危险分子,踌躇不已,可听见小桉冷静的声音,我还是放下了想要开门的手。
门外的梁静越敲越急,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没过多久,梁静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呜咽声和轻微的打斗声。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连忙凑到猫眼上看,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依稀可以看见挣扎的人影。
是楼道上潜伏的那些危险分子,他们似乎用绳子勒住了梁静的脖子,还用手捂住了梁静的嘴巴,叫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我的喉咙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来。
“啪——”
在周遭电源被接通的一瞬间,我忽然被强光包围,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瞬间有些不太适应,半天都没有睁开来。
等我彻底接受了周围的光亮时,我立马转头看向小桉。
“小桉!梁静她……”
我话还没说完,余光却瞥见了小桉身后沙发垫下的一角。
之前有电的时候由于太害怕,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停电了,在一片漆黑之中,更是无暇顾及了。
所以自始至终我根本没有发现,原来才开始吓住我的那件男士条纹上衣就藏在沙发垫下面,还堂而皇之的露出了一个角。
我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颈部就像被安装了机械一样,等到对上小桉得意的目光,我终于知道我被骗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可以听见拖动重物的“沙——”声,我不敢多想,或许那就是梁静的尸体。
是我害了梁静。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梁静也不至于那么远特意跑回来。
都是我害了梁静。
我害了她。
9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派出所里了。
手里拿着记事本的警察冷眼看着我:
“这些就是你要坦白的全部东西?”
我捂着脸,眼泪不停从指缝里滚落下来,几次哭得差点晕厥过去,笔录基本上是断断续续做的。
“嗯……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一切。我看见小桉拿着匕首一步步朝我逼近,寒光刺痛了我的眼睛,趁着不备,小桉扬起匕首,冷笑着毫不犹豫就朝我捅下来,天啊.......我被吓坏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我顺势用手挡,后面的你们就都知道了……”
说起这个,我又沉浸到了那天的恐怖画面之中,整个人不由得哆嗦起来,手臂上还包着纱布的伤口也开始如同撕裂般地隐隐作痛。
“后面在你被砍了一刀之后你就彻底晕厥过去了?”
我猛地点头: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我从没见过那样恐怖的画面,实在太可怕了,我不知道小桉在最后为什么放过我了,可能是她也怀念起我俩多年的感情吧……”
说着我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都是我,都是我把梁静害死了.......可是我实在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小桉她为什么要这样....... .......”
难道是因为缺钱?可这种事,作为好朋友,她应该先和我商量啊.......
我实在想不明白。
警察看着我的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和身后的其他警察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无奈道:
“现在你这样激动的状态,我认为我们也无法再问出什么了,唉,不如这样吧,我先给你安排心理医生做心理创伤后的疏导,我想他和你聊聊对你的情绪会更加有帮助。到时候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你先好好休息吧。”
看着警察推门离开,我哭得不能自已,嘴巴里断断续续:
“你们千万要查出真相……不能让小桉和梁静就这样白白死掉....... 谢谢你们....... .......”
警察听见我说的话,如同听见了什么震撼的东西,在我门口顿住了脚步,他缓缓回头,看向我,意味深长道:
“一定,你放心。”
10
见到这位警方给我安排的心理医生时,我整个人都汗毛竖起。
他看起来明明是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可第一印象非常地差。
只看一眼就让人很不舒服。
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桌面上的资料:
“你好,程娴小姐,请坐吧。我是警方那边给你安排的心理医生,但我很忙,我只有 20 分钟可以给你问诊,请你完全配合我的工作,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
见我点点头,心理医生直截了当地问我:
“是你杀掉的刘小桉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在说什么?小桉?小桉死了?什么时候,我可不知道这些。”
心理医生没有逼问我,只是朝我微微笑了一下,我的话他似乎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问我:
“你杀她的动机是什么?这个点我真的很好奇……”
说着心理医生开始翻动着手里的资料,我看了一眼,居然是关于我儿童时期的,我紧紧蹙着眉头,这种行为实在是非常的不礼貌。
“喂.......你这个心理医生怎么这样.......你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我出去一定会投诉你的,我早就和警察他们说了,那时候我晕了,我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懂吗?什么小桉死了,警察根本没有跟我说这些……”
我嘴上虽然一直骂着,但脑子又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起我和小桉之前的记忆。
小时候爸爸妈妈离婚了,后来便再也联系不上了,我一直跟着姑姑,再后来姑姑也结婚了,我彻底成为没人要的小孩,在最困难的时候,我甚至只能吃垃圾果腹。
那时候遇到同学家长和同学,家长总会说:
“她是神经病,不准和她玩!”
后来我就总被班上的同学们欺负了,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小桉,她保护我,在每一次我被人欺负的时候。
她一脚踢翻一直揍我的小胖:
“你再欺负程娴我就打爆你的眼镜,听见没有,臭小子。”
小桉出现之后,没人欺负我了,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所以,你杀她的动机是什么?”
面前的心理医生又问了我一次,把我彻底拖回了现实。
“是什么....... 是什么....... ”
我低头喃喃了两句:
“或许是她日益增长的控制欲吧....... 她居然妄图支配我的身体、控制我的思想....... 可我也是个人啊.......是个独立的个体,怎么可能愿意随便被她掌控?”
面前的医生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我的回答:
“那梁静呢?你为什么利用小桉杀了她?你一直知道小桉和老詹有联系对吧?故意把梁静喊回来,然后利用小桉杀掉梁静,那你是为什么,一定要置梁静于死地呢?”
我还是低着头,整个人有些发抖,肩膀一上一下地微微抽动着:
“她那么漂亮,那么好看,人人都喜欢她,她还说什么和我一样……就是可怜我而已,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比一般人更叫人讨厌!!”
心理医生似乎非常满意我的回答,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白色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我的时间快到了.......”
说着他朝我走来,绕到我的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嘴巴凑到我的耳边,嘴唇一张一合,就如同恶魔的低语一样:
“那你这样的人....... 是不是应该死,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活着干什么?你应该死的,上帝会救赎你。”
说着心理医生从怀里抽出刀,递到我的手上。
我接住刀的手颤抖着,只在一瞬间,寒光没入柔软的腹部,无数新鲜的血液如同红色的樱花一样散落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在地上抽搐地心理医生,仰着脑袋,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到眼里都开始泛起泪花。
“我都杀了她们,怎么可能自杀?”
“我必须活下去,为此我愿意付出所有代价。”
“包括杀掉一切威胁我的人。”
11
在监控室里,警察看着画面上的我站在床边,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板癫狂大笑,嘴里还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警察眉头蹙着,环抱双手:
“这是什么情况?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中年女心理医生,常叹一口:
“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加臆想症,而且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现在患者几乎是活在自己世界里面。”
警察点点头:
“是的,当时老詹来报警,说楼上一直发出怪声,说扰民得厉害,他上门去敲门也没人理,这之后我才去找了程娴。那时候她就一直胡言乱语的,后面做笔录的时候我更是觉得诡异,什么小桉,什么梁静,这些都是完全不存在的人物,那时我就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了,特地请来了你。”
心理医生也附和着点点头:
“那些应该就是她臆想出来的角色,包括她现在面对的『心理医生』, 也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情绪『发泄口』, 她需要人理解她现在的情绪。”
警察苦笑了一下:
“这些人活得应该非常痛苦吧?一直无法和正常人沟通,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被别人以为成是疯子,受尽冷眼和嘲笑,啧啧,真惨。”
旁边的女心理医生顿了顿, 半晌才严肃说道:
“其实我们一直怀疑这种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他们中的一些甚至可以做到正常人做不到的——控制自己的思想。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控梦』,一些厉害的人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梦境,比如说接下来会梦见什么,但有一类人,他们可以控制自己包括梦境在内的所有思想。”
“什么意思?”
“比如他们可以控制那些『意识』出现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就像梁静、小桉以及心理医生, 这些就是程娴在不同阶段故意制造的意识。当然,她也可以控制那些意识消失,比如在自己颅内策划一场惊心动魄的谋杀,甚至在脑子里享受谋杀的快感, 或者去挑唆两个意识之间的争端, 细想起来不是很恐怖吗?”
警察或许是听懂了,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朝监控画面里我的方向看过来, 却刚刚好发现我竟然也在看着他。
他怔住了,一张脸全白了, 甚至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
我坐在床边, 歪着脖子,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在我的世界里,
任何警察都抓不住我喔~
12 番外一
那大概是 20 年前,我的亲生父母再见了我一面。
餐桌上,他们为谁缴纳抚养费给姑姑争执不休。
“不是你的种吗?呵呵, 不能因为现在和狐狸精生了儿子就甩拖油瓶给我吧?”
“开什么玩笑,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就一定是我的小孩?十里八乡都知道,你他妈是个骚货。”
“你说什么?”
“老子就说你!”
……
看着眼前父母的模样, 年幼的我心里就像针扎一样难过。
那时候我看见了小桉, 她忽然出现在我的身边, 牵起我的手。
她冰冷的目光扫向对面那一双极不称职的父母,然后温柔地看向我:
“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让所有欺负你的人, 统统消失。”
13 番外二
大学时期的酒吧里, 梁静把我搂在怀里:
“那些渣男就应该死。”
我点点头,任由梁静去做了她想做的事。
小桉就站在我们身后,看着我和梁静的画面,眉头紧紧皱着:
“我也可以帮你啊,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觉得她可以呢?你背叛了我。”
回想起之前, 如果不是小桉产生了控制我的自主意识, 我也没有必要和她玩什么谋杀游戏了。
夜,我搂着怀里的男友,笑得很甜:
“你应该不会想要控制我吧?”
男朋友吻上我的头:
“不会, 绝对不会。”
月光照进来,整张床上除了我之外,空荡荡的。
(全文完)
作者: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