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月蛊
第 40 节 月蛊
我是命理直播 up 主。
某次直播,影帝齐月徒慕名而来。
“我的女儿近日行迹诡异,性情大变,身上还多了一个黑月亮的印记。”
“我们甚至觉得……她已经不是我们的女儿了。”
听完所有描述,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意义不明地笑问:
“齐先生,请问,您可听说过月蛊?”
1
作为最近大火的命理播主,我的直播间向来只在晚上开播,人气也很旺盛。
每天都有不少人向我求助,或是好玩或为心安或真心寻求帮助,我都来者不拒。
然而今晚,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当影帝齐月徒出现在直播间时,整个直播间都沸腾了。
“我天,这谁?那个传说级影帝齐月徒?”
“据说这位年纪轻轻便摘得三个影帝,和圈外人妻子的婚姻也幸福美满,之后有了女儿才渐渐淡出公众视线。这样家庭事业双收的大神怎么会来找天瑜算命?!”
还有一些是听闻齐月徒复出后火速赶来的粉丝。
“啊啊啊是月先生!”
“今夕是何年!愿你长寿,我的朋友(双手合十)。”
“不过月先生这是进了个什么直播间,怎么只有主播,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我的工作环境向来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扇、一直播设备而已。
看着疯狂飙升的人数,我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id 天瑜,欢迎来到我的命理直播间。”
“那么,齐先生,请说出困扰你地问题吧。”
进入直播间后始终一言未发的齐月徒终于首次开口。
他说:“你好,我是齐月徒。”
“我怀疑……我的女儿已经不是我女儿了。”
2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直播间的弹幕飞快刷屏。
“所以,像齐月徒这样的大佬竟然也迷信?”
“而且什么叫不是自己的女儿啊……”
“如果是生病或者心理问题要找医生啊,来找人算命是什么骚操作?”
“吵吵什么,人家大佬乐意来找天瑜,碍着你们了?”
我没有管那些言论,而是询问齐月徒:
“麻烦详细说说您女儿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于是齐月徒认认真真向我详细叙述了一遍。
他的女儿齐悦月,在三个月前去苗疆旅游,回来后性情大变,近乎判若两人。
原本的女儿听话乖巧,很爱笑,也从不吝于表达自己对父母的爱,是很乐观开朗的小姑娘。然而就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最初只是不食荤食,后来经常能听到她发出古怪地笑,对阳光反感得几乎病态,几乎只有晚上会出来活动。
最近的一次,某天晚上他在半夜突然惊醒,看见女儿沐浴着月光坐在自己和妻子的床边,手里不知拎着什么。
当他看清女儿手中的东西时,齐月徒头皮都快炸了。
那是他们家养的猫,平日再宠爱不过。然而此时,这只猫明显已经是一具死尸,正被女儿拿着,一下一下,带着某种韵律,敲击着床沿。注意到他看过来,女儿歪歪头,月光下笑得诡异。
“家人们,我有点害怕。”
“嘶,大晚上的,不要讲鬼故事啊啊啊!”
“救……这确实看起来很诡异啊。”
“总不至于是女儿平时就隐藏得好,比如虐猫什么的。但也不对啊,如果真的伪装了这么久,哪有这么贴脸输出的?”
我“啪”的一声展开扇子,半遮住自己的脸,眸中若有所思:“齐先生,你们家是不是世代要求,子孙后嗣无论男女,名字里都必须带一个“月”字?”
齐月徒还没回答,弹幕先喷了起来。
“不是,这不是要讨论月先生女儿地问题吗?怎么就扯到名字了?”
“真就是算命呗,都找到月先生头上了?”
“感觉不靠谱啊,尤其还是算命直播,enm 感觉像是噱头可以说吗?”
“随口编的吧,反正说错了也能圆回来。”
然而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止于齐月徒惊诧地回复:“你怎么知道?”
弹幕空屏一瞬,随即更热闹起来。
“竟然说中了?”
“那、那也可能是事先调查过,影帝的信息应该不难查吧。”
“楼上你搞笑吧,不懂就别乱说。月先生的信息保护是做得最好的一个,这么多年,他妻子的样貌名字都完全没有透露,就连他女儿的名字也是现在自曝才知道,更别说往上溯查了。”
“那你说主播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一种可能,真的是主播算出来的?”
“哈?这种直播我们心里都清楚,就是图一乐罢了,不会真有人信了吧?”
“不如继续听听,看主播怎么继续分析。”
此时正是夜晚,月光皎洁。直播间的镜头跟着我,看我拿出红线穿过铜钱,将齐悦月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烧成灰涂在铜钱上,放在窗户处沐浴着月光占卜。
连起三卦,红线连断三次。
我收起铜钱,不再继续尝试。
“请问齐先生,您女儿身上有类似黑色下弦月的印记吗?”
“有的。”
“请问您女儿是否在晚上,尤其是月光明亮的时候,身上会有类似于腐烂的味道?”
“……对。”
随着一句句询问,直播间的人渐渐也觉出不对劲来。
“等会,我本来是当热闹看来着,怎么越看越玄乎了,这也是编的吗?”
“真的假的,月先生如果没开玩笑得话,那岂不是说这个主播说的都是真的?”
“事关自己的孩子,月先生怎么可能拿这个开玩笑啊!这个主播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我对着直播间笑笑,又一次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掩去意义不明的微笑:
“齐先生,请问,您可听说过月蛊?”
3
我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名新晋主播,实际上我是国家直聘的带编人员,专门处理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
之所以选择开直播,也是上司建议的,看能不能在空余时间帮忙解决些小问题,可谁承想,这一钓竟钓上一条大鱼。
居然是月蛊。
“月蛊,那是什么……”
“@苗疆人 有知道的吗?”
“别艾特了,都说过不是所有苗疆人都会巫蛊啊喂!(恼)”
“@主播天瑜”
看着直播间发来地问号和齐月徒急切的追问,再想想自家上司们公开派和匿声派水深火热的争斗,被推过来当试点的我收起扇子,不轻不重地敲敲桌子,正色道:
“既然大家好奇,那我今天就讲一讲这月蛊。”
月亮本身并不发光,而是靠太阳反射的光线发亮,所谓月蛊正是运用了这个道理。
被寄宿的人都是气运强盛者,由施蛊者用自己和对方的血亲进行血祭,从而达到混淆天道、逆天改命的效果。
但混淆终究只能糊弄一时,时间长了,运势自然会归位,所以接下来,就要靠“名字”了。
名是最短的咒,可以施加祝福,亦能进行诅咒。
只要将对方的名字夺取,并且世世代代传承下来,足以让这份气运润泽后代。
“所以主播的意思是……月先生家里是靠掠夺别人运势起家的?”
“太扯了吧。”
“是啊,月先生每年作出的慈善可不是假的,主播就这样张口就来?”
“亏月先生还这么信任你,结果就这?”
齐月徒也显然急了:“我们没有啊?虽然是有世代名字必须带月的要求,但我们家向来人丁稀薄且几代赤贫,直到我这里才好起来,怎么也和这月蛊扯不上边吧?”
我长叹一声。
“谁和你说,你们家是得利者了?”
“世代定名这种事情,除了用来掠夺,亦可以用来保护。”
“现在你女儿这种状况,是施展月蛊的人受了反噬,想要拼死一搏,看能不能用你女儿的命,继续施展月蛊。”
4
几次反转后,直播间里的粉丝终于半信半疑。
“啊?这……”
“怎么办,越来越觉得主播有道理了。”
“不管主播说得真不真,女儿变成这样总不是假的。”
“等会,盲生我发现了华点。血祭这种事,按照主播地说法,是不是施蛊方也要用自己的血亲祭祀?”
“我靠,还真是,那岂不是说还有姑娘也有危险?”
“?为什么默认是女孩?”
“这不是废话吗,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舍得把运势传给女儿而不是儿子吗?”
“!主播救救!”
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或者本身也存在着看热闹的想法。
我暗暗记下这点,对焦急等待的齐月徒许下承诺:
“齐先生,您今晚和爱人锁好门,不要和您女儿接触,也不要让您女儿与别人接触。明日我会亲自登门拜会,向您推荐我的人会告诉您联系方式的。”
说完,我就关了直播,徒留一头雾水的观众们留下一串串“?”。
我下了直播就直接拨打号码,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人接通。
来人毫不客套,言简意赅:“联系上了,确定是什么东西了吗?”
我揉揉眉心:“王叔,果然是你。确定了,是月蛊。但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外传吗?”
王叔笑了一下:“丫头说的哪里话,你不就是讲了一个故事吗?”
我立刻心领神会。
我们大概属于中立派,对这些事情持模糊立场,奉行“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对质疑和怀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自己猜测,便是中立派的作风。
不过那些都要往后放放,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月蛊地问题。
这玩意,可不好对付。
5
我是在白天去拜访齐月徒一家的。
齐月徒本人看起来很憔悴,他妻子的眼睛也红红的,只是看到我来,这对夫妇都掩盖着焦虑,想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我。
大概是从王叔那里猜到我的身份,齐月徒对我的信任度很高,也很客气。
“天瑜小姐,我们这个样子让您见笑了。我按照您说的,昨晚把悦月锁在房间里,窗也是上锁的,您现在要去看看吗?”
我背着包,跟随他们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打开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齐月徒夫妇顾不上我,赶忙上前想去察看女儿的状况,被我厉声喝住。
“别过去!”
所幸两人是个听话的,被我一说就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我熟练蹲下,检查女孩的情况。
“人没有大碍,只是昏睡过去,这些血都是皮肉伤。”
我看着那双血淋淋的手,再想想齐月徒口中阳光开朗的女孩,难免有些唏嘘。
不过我很快就调整过来,进入工作模式。
我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抱到床上,给她贴了张安神符,然后才示意两人随我出来。
刚出门,齐月徒就焦急地向我询问:
“天瑜小姐,我女儿她……”
我摇头。
“寄宿者会自发前往施蛊者的地方,之前夜里闹腾,是您女儿的本能在与蛊术抗争。”
“现在拖得有些久了,所以我才让你们看好她。那些血……是她用手指硬生生在门上抠出来的。”
我假装没有看到齐月徒妻子止不住的抹泪。做父母的,看见自己孩子变成这样,怎么可能不心疼。
该说不愧是影帝吗,即使是这样的情况,齐月徒仍然能够保持冷静。
“天瑜小姐,您直说就好,到底怎么做,才能消除这个月蛊?”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自然是做过准备。
“月蛊的特性决定双方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一旦错过融合气运的机会,血祭就白牺牲了。”
“你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来的比较勤的人,或者新招进来的人?”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齐月徒想了又想,最后一脸疑惑和歉意地回复:
“没有,从悦月出事后,我们家就再也没雇过外人,也没放别人进来过。”
像是想到什么,齐月徒有些迟疑地看向我。
“最近的话,来到我们家的,只有你。”
6
事情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什么叫做,只有我?
齐月徒的回复逐渐流畅起来,显然是仔细思考后的答案。
“本来我们家就喜欢清净很少雇人,女儿出事后我们更是亲力亲为,不可能有外人在。”
这就奇怪了。
月蛊性质特殊,只有解铃还须系铃人方可解,因而我的所有准备,都基于找到幕后施蛊者,然后给双方解蛊。
但现在这样,是在搞哪一出?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打算在齐月徒家住一晚,亲眼看看齐悦月在晚上的状态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齐月徒夫妇很欢迎我,丝毫没有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解决问题而不满,热情满足我的要求。
我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恰恰相反,某种危险的预警始终萦绕在我的大脑,对我发出尖锐的警告。
我在进入这座房子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里的运势。
坐落于山环水绕之地,室内陈设无一不是精心设计过的,可以看出这家主人绝对对风水有一定研究。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存在。
作为一名命理师,到我这种程度,这种预警已经可以当作一种预知来看待了。
但是,敌人是谁呢?
7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至少在月蛊的被寄居者上,这一点是真实的。
除此之外,齐月徒夫妇对女儿的关心和焦虑也是无法掩盖的。
齐月徒……
我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反应了过来。
平日里我很少关注娱乐圈,出于职业性质我也对这类人保持着距离,以至于我现在才想到,齐月徒本人非常有名。
当然,名气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身为月蛊加身之人,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而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事情跌入低谷。
也就是说,在之前,一定有人帮他解除了月蛊。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之前的我就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思路一样,完全没有考虑这种可能。
我走出自己的房间,顺着楼梯向下走,任凭木质纤维的粗糙触感蹭过我的手心。我没有停歇,快步走到齐月徒的书房前,轻轻敲门。
“您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事情吗?”
见到是我,齐月徒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中的书放下,显然只是用来打发时间,实际上一点内容都没看进去。
我开门见山地询问:“齐先生,请问您家中可曾接待过什么大师?尤其是在您小的时候。”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齐月徒幼时,曾有一位大师路过他们家。
那时他还太小,只记得爷爷和大师的表情都很严肃,只在见到他时缓和下来,大师还送了他一块糖。
也是自那之后,爷爷终日研究风水一学,连他现在住的房子,也是由老人家一手指点而成的。
正因如此,齐月徒对这些神鬼志怪之事多少有几分敬畏。
“那您这位长辈……”
我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齐月徒的摇头打断了。
“爷爷他老人家前些年已经离世,抱歉。”
虽然仍有疑惑,但这已经解答了月蛊被解开的原因,也为我的行动提供了新的线索。
在我收集信息的时候,时间也悄然流逝。
夜晚,如期而至。
8
前半夜反常的风平浪静。
后半夜,我正坐在齐悦月的屋子里闭目养神,突然听见了床上逐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睛,不出所料看见了醒来的“齐悦月”。
女孩缓慢站起身,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扭头向我看来,原本漫无目的的动作一顿,随后低吼着向我扑了过来。
不应该啊,月蛊应当只针对血亲之人与相关者,不应当无差别攻击。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以掌为刀,狠狠向眼前披头散发的女孩劈去,但野兽般的直觉帮助她躲过这一击,甚至利用身体本能抓住机会向我反攻。
若我这么容易被击败,我也不必在这里混了。只是纠缠越久,我的头脑越是昏沉。
为了保护普通人,我劝说齐月徒夫妇暂时离开这里,接受官方保护。
也就是说,这座别墅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又一次被“她”重重击倒在墙上,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似乎是血腥味刺激了“她”,“她”的动作愈发疯狂,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方式进攻。
而我本就有些束手束脚,始终萦绕于身的眩晕和昏沉更是影响了我的发挥,以至于我在与“她”的对抗中处于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
我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然而我刚想咬破手指以血画符进行压制,我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寂静的夜晚,即使我在与“齐悦月”互搏,也不会忽视这么明显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无疑是幕后黑手。但当我看清所来为何人时,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是他?
下一秒,我脑海中的晕眩达到顶峰,不受控制地昏迷了过去。
9
我没有昏迷很久,只不过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而是和齐悦月绑在一起,地面上绘着无数繁复的阵法纹路。
我望向那个始终未曾怀疑、专心涂绘阵法的男人,艰难吐出问句。
“张叔,为什么会是你?”
我是一名孤儿,后来辗转被张叔传授技艺才算有一技之长,早已将他视若家人。因而被张叔如此对待,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此时张叔已经褪去了憨厚外表,举手投足间,俱是我没见过的精明与野心。
“哦,丫头这是醒了啊。”
张叔却依然笑眯眯的,仿佛仍是以往与我和睦相处的样子。
在这个时候,我终于理清了思路。
“您……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至少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话头一旦开始,接下来就好开口多了。
“我就是与齐悦月绑定的那个女孩。”
“你是故意把我引来,来完成最后的融合。”
张叔点头,语气很是复杂:“不错,不愧是我教出的丫头,脑筋转得就是快。”
我定定望着他,眼中无数情绪涌动。
“你如果想用我完成月蛊,大可以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动手,何必拖到现在。”
“莫非是因为齐家的大师做了什么?”
张叔的眼中闪过阴翳,似是因我的话产生不快。
大概是压抑太久,张叔看起来非常想要宣泄出来。
“也罢,就让丫头你死个明白。”
10
张家的当家人世代传承和记录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月蛊。
“可总有人,享了月蛊带来的好处,还要假惺惺地做好人。”
我看得真切,提起这个人时,张叔的语气满是恨意。
“哼,明明是被选中的张家族长,却在被告知秘密后选择了逃离,甚至还亲自给齐家解了蛊。”
“他真以为,动了所有人利益的他,能逃得了家族的制裁?”
张叔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我,脸上露出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怨愤。
“若不是他擅自解蛊,张家何至于沦落至此,我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你父亲多光明啊,多正义啊,可月蛊解除后,反噬的可是家族的每一个人!”
我本无意与陷入魔障的人争议,只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总没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
“既然靠这种手段获得好处,就要做好随时被反噬的觉悟,你说的那些后果,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张叔嗤笑一声。
“你还真是和你那个爹一样伪善,都是喝着齐家血长大的,谁比谁干净?”
“也罢,多说无益。张生那小子留下的咒护了你十年。现在,也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我在跟随张叔学习命理相关时,我就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不知名的咒。
当时尚且天真的我向张叔询问,张叔对我地说法是,那是封住我灵力的咒,想要解开,需要日积月累的冲刷,我信了。
现在想来,咒的功能与我想的恰恰相反。它不是什么夺命的咒术,而是一位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与担忧。
我低声自语:“所以,当发现咒即将失去效力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地与曝光派合作,策划这一切,送上投名状,是吗?”
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11
父亲张生在得知家族隐秘之时,愤而反抗,作为当年天赋最高的当家人,他帮助齐家解除了月蛊。
由月蛊滋养出的家族自是震怒,父亲不堪追杀,只能忧心忡忡地为我设下护身咒将我送走。只是可能他也没料到,这咒会成为我被张叔找到的突破口。
碍于我身上的咒,张叔不仅不能用我献祭,甚至要教导我以让咒缓慢解除。
这件事张家知不知情待定,这么多年,我似乎只见过张叔一个人。
不过,更有可能是月蛊的反噬,让张家只留下他一个人。
不然为什么非要苦等着抓着我献祭?
在这期间,张叔因实力被官方招揽,被月蛊破除的运势靠着我和官方正道带来的“正气”得到缓解,名声也逐渐大起来,斗争已久的两大派系纷纷向他伸出橄榄枝。
若能将鬼神世界向普通人展露真实,恐慌之下,人们必然会向奇能异士祈求,而作为有官方背书的资深老人,张叔理所当然会得到各方重视,若说张叔不心动,那是假话。
然而官方整体偏向匿声派,张叔不想过早暴露自己。
明面上,张叔是态度模糊的中立派,在暗地里才与曝光派有接触,商量好投名状准备先斩后奏。
此时我身上的咒即将破除,张叔暗中操作游说齐悦月去苗疆旅游来掩人耳目,实则是利用当地的蛊术遮掩重新施展月蛊的“引子”,诱导齐家往苗疆之术的方向思考。
与此同时,作为我的上司兼家人,张叔让我开直播做命理播主,为曝光派的行动做铺垫,只要理由合适,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拒绝这一任务。
随后张叔再以官方异人的身份,告知齐月徒相关信息。
只是一个普通人、因女儿焦虑的齐月徒自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找到我,顺势还能利用他的名气让这个直播间的名声更上一步,更好地为曝光派造势。
等我来到这里,月蛊的所有施术条件就都已经达成。
因为明面上都是我们自己的行动,所以即使我失踪,张叔也完全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失去咒保护、从小不知被张叔下过什么乱七八糟咒的我,自然不是月蛊寄居者与张叔两人的对手,这场维持了几乎整整十年的算计,就在此时完成闭环。
非常优秀的计划。
可惜了,如果我不是其中主角,大概真的会被张叔得逞吧。
12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在只有一点光亮的客厅,我被绳索绑在地上,明明已经穷途末路,明明不久后就要被当作祭品献祭,我的神情却依然平静。
“张叔,有句话老套却管用。”
“反派死于话多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趁着这段时间用袖中小刀割断绳索的我一跃而起,毫不留情地向没有防备的张叔攻去。
与此同时,向我打信号的警察也抓住机会破门而入。
“举起手,不许动,警察!”
张叔只传授了我命理相关的知识,却不清楚我的实战方式。
作为新时代命理师,安身立命的本事过硬之外,有效的物理手段自然也是必不可少。
这些警官都是普通人,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营救方式,对于避开犯人与人质交流自有一套方法,更何况我还是个聪明的人质。
即使是我们,肉身也无法抵抗子弹,能够驱赶鬼神的符箓也不能完全抵抗血肉之躯。
因此在警察到来、我又脱离束缚、顺便有意无意把人往远离齐悦月方向引的情况下,张叔被抓也是顺理成章的。
“天瑜!你个黄毛丫头竟然算计我——”
十年算计,转眼之间尽成空。此时被警察死死按住的张叔终于不再端着那副尽在掌握的面容,目眦欲裂,一遍一遍喊着我的名字咒骂。
而我只是看着张叔的嘴唇分分合合,末了,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一直都表现得很冷静,但这不代表我不难过。我与张叔相处这么久,如今得知真相,怎么会真的无动于衷?
只是硬撑罢了。
警官先生们把不断挣扎、嘴中还疯狂念叨着什么的张叔押上警车,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官还给我拿来了热水和小毯子,特意来安慰我。
“唉,你也别太难过了。有些人啊,就是被邪教洗脑得太深了,竟然还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月蛊,你也受惊了。”
“只不过你下次直播也要注意安全,别为了那点名气主动往枪口上撞。这次你是走运,我们来得及时,谁能保证你在面对那些亡命之徒的时候永远这么幸运?”
我低眉顺眼不断点头称是。另一边,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快把弹幕刷爆了。
是的,你没看错。还记得直播间的那群大可爱吗?
13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即使我获得的信息并不完整,也能推测出我来到这里并不简单。
这样一想,幕后黑手在今晚动手的可能性最大。若幕后黑手看见我的直播预告不敢动手自然最好,若是没关注我的动态,便是现在的状况。
说实话,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但命理师的预感促使我最终把这一方式作为保险,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张叔常年行走于神鬼一界,作为异人能者,对普通人研制的科技有天然的鄙视,对大部分新东西都是一知半解,例如我身上带的微孔摄像头。
不过,我也该想想如何把整件事情收尾了。
我首先把正在进行的月蛊解除了,小姑娘受了这么多天罪,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之前说月蛊不好对付,主要是因为那往往意味着与整个气运强势的家族对抗,要动月蛊必然会受到一个家族的阻击。现在施蛊的双方俱在,张叔也被收押,即使现场混乱,我也能混水摸鱼把蛊术解除。
然后……嗯,然后就是直播间这里。
我当时是半夜十二点开启的直播,不乏喜欢刺激的人蹲守,在我被打晕和张叔对峙的时候更是人数暴涨。
“主播还好吗?”
“吓死我了,全程不敢喘气,真怕主播被那个神经病给刀了。”
“别提了,之前还有人刷说是演戏呢,尼玛去影帝月先生家里演戏,还让人家女儿半夜配合?”
“警官也在关注这个直播吧,不然不会这么迅速地出现。”
“连警官都这么严肃,说明这是真事。”
“但说真的,这些是能播的吗?不应该被掐断什么的。”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是因为我在当初开播之时专门和官方打过招呼,提醒过无论里面是什么内容都别封……虽然最终效用和我预想的方向不太一样。
“唔,大家不要着急,等白天的时候,我会统一说明的。”
折腾了一个晚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已经是快要日出的时间。
一场闹剧终究是落下帷幕。
14
“大家好,id 天瑜,欢迎来到我的命理直播间。”
大概是因为自觉与我共患难过,这次的直播出奇和谐,当然,也可能是大家想看看我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其实不难解释。
“大家应该知道,我一直自称命理师。所谓命理,三分看命,七分在“理”。”
“假如一个人的命运真的生来就是定数,又何来所谓“逆天改命”地说法?所以说是命数,其实都是各自为人处世的方式罢了。”
“与人为善,是一种“理”;自私自利,也是一种“理”。无数次选择、无数“理”的因果交织, 才织就一个人的“命理”。”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等直播间的人消化完我说的信息,然后再继续说下去。
“齐先生的女儿是中毒,我刚好略懂这方面的知识,因为齐先生平日善行,有人帮忙打听,才辗转找到我这里来。”
旁边签了保密协议的齐月徒附和点头, 听闻女儿平安的喜悦始终挂在眉梢。
“而下毒的人, 你们也都看到了,我的家人……他被洗脑得太厉害了,我很抱歉他对大家造成的伤害。”
说着,我向齐月徒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齐月徒被我吓了一跳:“天瑜小姐客气了, 您也是受害者, 请不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由于守秘人原则我也无法告诉他。但我想,这么多代的恩仇, 这一点表示也算不得什么。
不明所以的弹幕也在劝我。
“哇, 主播还真是心善。”
“碰到这样的家人也不是你的错啊, 都新世纪了还搞家族那套……本来就有点毛病吧。”
“抱抱主播。”
我稳了稳情绪。
“总而言之,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些话总是有道理的。正是这些事情环环相扣,才让我能现在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从这方面来讲, 命理是真实存在的。”
“请诸位务必保留本心,多行善举。”
有点废话文学,但这也是我真心想说的。
所谓命理正是如此。我们能窥测命运, 占卜吉凶,但人们的选择永远会产生影响,进而改变原有的命运进程。
说到底, 我们命理师分析观测的就是这些东西。
“主播这说了和没说一样……算了,保密协议,我懂。”
“那主播, 那个月蛊, 是真实存在的吗?”
终于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看着这个问题微笑。
“嘛,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这种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是吗?”
弹幕哗然。
“???等下就是说这可能是真的吗?”
“不可能吧, 这不就是一句玩笑吗。”
“可是天瑜说得好认真啊。”
“你们是不是忘记人家主打的是命理灵异了?”
“可是, 如果月蛊是真的话,再来看这件事情……(小声)”
“主播不都说是邪教徒洗脑投毒了吗?具体的应该是警方不让说, 能说出这些都已经算擦边了。”
“可是这也太不协调了,中毒什么的假的也太明显了, 这得是什么毒只有天瑜能解?说是为了过审编出来的也不为过。”
看着弹幕又开始你来我往地开始互掐起来,我抿了一口茶,对此不予置评。
信的人自然会信, 不信的人也会为自己找好理由。作为中间派, 我的解释到这里就足够了。
我举起茶杯,对镜头示意:
“如果有什么烦恼或麻烦,都可以向我诉说, 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我是主播天瑜,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下一位客人。”
全文完。
作者:阿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