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两个男人的真爱
第 49 节 两个男人的真爱
“老公，我脏了！”
一次同学聚会，江枫的老婆蔷薇忽然凭空消失。
唯一的线索是案发当夜十二点半，蔷薇发给江枫她被人玷污的微信。
时过境迁，专案组整理了多位当事人不同视角的陈述，结局令人倍感意外……
1.江枫（蔷薇丈夫）
那天晚上 11 点整，我准时上线打 LOL 排位赛，使用双排模式，没有选择队友。
30 分钟后，蔷薇上线，打过招呼和我组队配合。
我问蔷薇：“老婆，你不是回西安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吗？怎么有空打 LOL？”
蔷薇没搭理我，她的进攻犀利防守稳健，似乎不是一个青铜该有的水准。
“行啊老婆，两天没见水平见长！”
“人都散了？你回房间了？”
“说话啊，我们语音好吗？”
我觉得蔷薇今天的状态有些反常。
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对我指手画脚，但游戏操作熟练度却提升至少两个等级。
可她始终保持沉默并未接受我的语音请求。
半夜 12 点的时候，我忽然接到蔷薇发来的微信：老公，我被人玷污了。
什么！
我顿时愣住，心提到嗓子眼，惊得浑身颤抖。
抬起头，电脑屏幕上蔷薇头像早就变成灰色，不知何时她已经下线。
第二天上午，我飞抵古城西安。
整个晚上以及白天登机前，我一直联系不上蔷薇。
找她同学询问，几个闺蜜都说蔷薇晚上 前后接到电话，随即从宾馆 KTV 包房独自离开，问她也不说什么事，而且拒绝别人陪伴。
当时，蔷薇的同学“心领神会”，以为她偷着去见某个人，当然不会多事，所以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蔷薇联系不上的情况。
于是，十几个参加聚会的高中同学发动亲友，满世界寻找蔷薇，却毫无进展。
当天中午，我去古城碑林区公安分局报案：我老婆蔷薇失踪，而且她很可能遭受侵害！
一天下来，蔷薇没有任何消息，我则直接住进聚会所在的宾馆蹲点。
骂过负责这起案件的刑侦支队长刘健，托关系求过公安分局上上下下各级领导，但蔷薇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整天我以泪洗面，刘健看不下去，狠狠拍着我的肩膀：“伙计你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老婆的案子我管定了！”
2.刘健（刑侦支队长）
蔷薇案原本不该造成如此大影响，毕竟人口失踪事件时有发生，破案遵循固定流程。
不过蔷薇的同学将案子捅到上面，市局领导亲自过问，作为刑侦支队长，我压力山大。
查案地点定在聚会的宾馆！
我有这么做的理由。
据蔷薇高中同学说，为了参加这次聚会，有些人专程从外省返回古城。
出于方便考虑，无论本地外地，所有人入住同一家宾馆，当晚吃饭唱歌都在宾馆没动窝。
宾馆是案发地，也是警方能想到涉案嫌疑人可能出现的区域。
经过初步案情分析，警方发现几处疑点。
蔷薇从宾馆三层 KTV 包房出去，并未选择乘坐电梯离开或者回房间，而是进入安全疏散通。
那个地方没有监控，于是，蔷薇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带领几名刑警调看当晚以及警方接手前的酒店监控录像，始终未能发现蔷薇身影。
匪夷所思！
除非蔷薇一直待在安全疏散通道里，否则无论进入哪一层，都会被该层走廊上的监控摄像拍到。
可安全通道里连一只蟑螂都没发现，何况一个大活人！
她人在哪里？
是死是活？
当晚 11 点 30 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给她的？
为什么蔷薇不乘电梯偏偏选择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发给江枫的微信，是不是来自蔷薇本人？
她被谁玷污了？
那个欺负蔷薇的家伙，是不是这起案件真凶？
……
我在卷宗纸上画了无数问号，最后锁定第一个调查目标！
陈龙，曾是蔷薇的初恋情人，和她同桌三年。
据几位同学回忆，陈龙在当晚 11 点离开 KTV 包房，又在 12 点多回来，而蔷薇则在 11 点半离开。
这表明：起码陈龙和蔷薇存在“同时离开目击者视线”的重合时间段。
不过，当警方传讯陈龙初步调查取证后，发现陈龙“似乎”没有作案时间。
11 点刚过的时候，有人看到陈龙出现在男卫生间，而 12 点一过，又有人看到陈龙从那里出来。
并且，KTV 所在这层的监控清晰拍到陈龙进出男卫的全过程。
邪门了，这小子难道生生蹲坑一个多小时？不怕犯痔疮？
不管怎么说，陈龙存在重大作案嫌疑！
3.陈龙（蔷薇初恋，交大 IT 博士）
“我便秘…不信？警官你查我啊！”
刑侦支队长刘健肥头大耳貌似憨厚，但我心里清楚，这家伙是个老狐狸。
但我蹲坑一小时不行吗？
拉屎撒尿属于公民人身自由，管得着吗。
“陈龙，注意你的态度！”刘健死死盯着我，可我不会让他看出破绽。
“刘队，哪条法律不允许便秘？”我冷笑。
“陈龙，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交大计算机博士，门萨俱乐部成员…你小子智商很高吧？”
“承蒙夸奖，本人智商在线。”
……
第一次讯问持续大约半小时，警方抓不到把柄，并未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也就是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离开。
可是，我根本就没想走。
不仅是我，在江枫坚持下，所有与会同学全部留宿宾馆自己房间，配合警方调查。
江枫红着眼吼：“蔷薇在你们眼皮底下失踪、受辱、生死不知，谁走谁就是嫌犯！”
有了这番言论铺垫，个别心里有鬼的家伙不敢走了，除非他想引起警方注意。
而且，我们之间是否来往，刑警队同样不管不问。
我觉得存在一种可能：刘健正希望大家彼此接触。
死水微澜很难找到头绪，只有让水流涌动，才能发现水下作怪妖孽。
刑警仔细检查我的背包，两台笔记本电脑和所有换洗衣裤都被拿走。
我希望他们尽快找出线索，别让我失望。
……
案发后，我和江枫见了面，他的情绪很不好，我也一样。
自从做出那个决定，我知道，有人会受到惩罚，更多的人则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包括我。
6 层、12 层、16 层、22 层、26 层…共有九层监控被我动过手脚，警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但没有证据他们拿我毫无办法。
而且，这些楼层并非我和蔷薇入住的 18 层，刘健能联想到什么吗？
4.江枫
陈龙端着餐盘坐在我身边，这趟古城之行，是我和他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坐在一起。
我无法想象蔷薇曾经爱过这样一个文弱矮小的男人。
他名字叫龙，但身上没有半点龙的霸气，更别说西北汉子特有的彪悍豪放。
陈龙盯着我良久：“江枫，你很不错，难怪蔷薇会选择你。”
我递给陈龙一支烟：“蔷薇看人的眼光错不了，她不是也选择你了嘛！”
我的回答听上去无可挑剔：陈龙和我都是蔷薇的选择，区别只是前任和现任。
我和陈龙对视，只有彼此明白目光里的含义。
几秒钟后，我们不约而同笑了，意味深长苦涩不堪。
王艳和常蕾坐到我们一桌，两人是蔷薇的好闺蜜，无话不谈那种，她们脸上带着深深的忧伤。
“可这次聚会是我发起的，我真的好后悔，干吗多事啊，不开同学会蔷薇就不会回来，她也不会出事…”
王艳哭了，眼泪汪汪，搞得我心烦意乱。
“你不用自责，其实蔷薇早想回来看你们了。”
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蔷薇没有表达回西安的意思，王艳也不会召集大家。
王艳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表情显得很气愤：“肯定是那个坏种干的，真想不通蔷薇为什么让我邀请他！”
目光闪烁，我瞥了一眼坐在餐厅角落的刘健。
希望百炼成钢的刑警尽快揭露案件真相！
5.刘健
宾馆餐厅里，参加同学会的所有人都到了。
我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陈龙竟然主动和江枫坐在同一张餐桌旁！
前男友和现任老公同桌吃饭，这种情况令人深思。
进餐期间我一直在观察他们，发现陈龙和江枫互相敬了一支烟，两人之间交流很少。
合理又诡异。
陈龙的主动，我可以理解为：他希望向江枫释放善意，更向对方表态他心里坦荡不是凶手。
可是，为什么坐在一起却不怎么交谈？
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
今天是蔷薇失踪的第三天，某人已经坐不住了，仗着家里有关系蠢蠢欲动。
到了现在，我有意放出宾馆楼层监控损坏的消息，怕是早已在他们中间传开了吧？
我很想看看这些家伙的反应！
同时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是那些层，而不是蔷薇住宿的 18 层？
时至今日，判断蔷薇已死为时尚早，她只是失踪。
依据我的经验，蔷薇八成没有离开酒店，可她人在哪里？
下午，分局技术科会向刑侦支队反馈陈龙电脑里的秘密。
我很好奇，这小子随身携带电脑很正常，可为何要带两台笔记本？
边吃边观察，我总有一种感觉：蔷薇案并非一桩简单人口失踪案，其中必然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刘队，”搭档李娜冲我招手：“技术科有发现了。”
6.陈龙
我听到那个漂亮的警花叫刘健，看来古城警方有突破了。
还不错，用了两天半，比我的预期慢半天。
希望半天时间差不会影响整个布局。
下午两点，刘健再次找我。
“陈龙，技术科破解了你的电脑，那些猫腻警方都清楚！”
他将我的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起转过来：“坦白从宽的道理你肯定懂，说说吧，那天晚上 11 点以后，你到底干了什么？”
笔记本电脑开着，每一台都登陆了英雄联盟游戏账号。
警方找到我的破绽？真的期盼啊！
我继续装傻：“便秘蹲坑啊刘警官，要不你们安排人检查我！”
刘健咳凑两声，瞪了我一眼：“陈龙，技术科查证，你的两台笔记本分别登录过多个英雄联盟账号！”
“其中一个属于蔷薇，最后登陆时间正是案发当天晚上你怎么解释？”
刘健目光如刀，问题犀利。
但我不会被他问住，早就想好如何回答。
那是精心推敲，千锤百炼万无一失的答案。
“蔷薇和我关系不错，这一点你们应该掌握。”
我字斟句酌继续道：“我帮蔷薇打排位赛，那天上厕所的时候无所事事，所以用她的账号登录了。”
“跑到宾馆厕所玩电脑游戏，还是替前女友打排位…你小子真是个奇葩！”
刘健点上一支烟，沉默片刻又问：“陈龙，另一台笔记本登录的账号怎么解释？难道你同时玩两个 LOL？”
我冷冷盯着刘健。
讲真，我失望了。
分局技术科不行啊，还是没查出来。
“我手快智商高，我陈龙就是喜欢玩并行！”
7.江枫
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蔷薇。
因为我江枫才是蔷薇名正言顺的老公，是陪了她五年的枕边人。
至于那个和我一样疯狂的家伙，他最多只能排在第二位。
我不确定蔷薇此刻是死是活，很担心她的安危。
可我现在顾不上伤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来到酒店 16 层尽头的杂物间，我看了一眼摄像头，无出所料果然黑着。
监控破坏得很彻底，或许技术手段跟不上，或许警方想要从中发掘线索，监控并未立即修复。
可就算修复了又怎样？
估计警方没有心思查看案发两天后的监控录像吧。
退一万步，就算发现我举止异常，依然无法改变什么，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杂物间挨着紧急疏散通道，同时也是客房服务员休息的地方。
这里平时不上锁，不过由于发生刑事案，此刻门上倒是挂着铁头将军。
苦练多日的开锁技巧派上用场，趁着没人，我打开杂物间，从一堆装着卫生纸、洗衣液的纸箱后面找到塑料袋。
我的心在滴血，就像塑料袋里的血衣是被我染红。
这个敏感的时候，所有 15 名参加聚会的同学都处在警方严密监视下，而我江枫，则是唯一被基本排除犯罪嫌疑的自由人。
毕竟我属于蔷薇失踪后来到古城，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何况这几天来，我表现出的精神状态恰到好处。
我需要让自己处在“崩溃边缘”。
每一天，我如同孤魂野鬼在酒店的各个角落游荡，像个疯子般四处寻找蔷薇的下落。
因此，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回到房间，我捂着脸痛哭。
蔷薇流了多少血啊，染红的血衣控诉着那份罪恶，将我的灵魂撕裂。
也许，当时我该阻止她回西安，不论她的理由多么充分。
我从衣服里找到已经卸下电池的手机，拔出电话卡折断，顺着马桶冲掉。
血衣里的 U 盘，我做了几个备份，会趁着去分局询问案情的机会，分别寄出去。
血衣放在洗手池里，我用特质防火布背包罩住，拿出一小瓶酒精泼上去。
烈焰蒸腾，我的心在燃烧...
证据已毁，警方会不会按照我的思路去调查这个案子？
蔷薇，希望你能坚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8.刘健
案情取得重大突破。
技术科连夜攻关，终于在陈龙另一台电脑里发现关键线索。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陈龙要登录冯一郎的英雄联盟账号？
这样做目的何在？
冯一郎也是参加同学会的 15 人之一。
这小子很有背景，生在巨富之家。
冯一郎和其他高中同学关系冷淡，按说此类小型聚会，他不该被邀请才对！
李娜冲我喊：“刘队，游戏数据恢复了，陈龙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接过报告，上面写着一段冯一郎账号和蔷薇账号的对话，时间是蔷薇失踪当晚 11 点后。
“蔷薇，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今天终于在 LOL 的世界和你相遇。”
“你还有脸想我？姓冯的，我不想和你说话，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蔷薇，难道不是你让王艳邀请我回来的吗？我以为你愿意和我一起看蔷薇花…”
“冯一郎，我不想理你，你滚，滚啊！”
对话戛然而止。
李娜对我说技术科目前只能恢复出这么多，尚未确定双方是否还有更多对话。
冷静下来，我抽着烟沉思。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两台电脑都属于陈龙。
而且很可能如他所说，案发当晚 11 点半，陈龙分别用蔷薇和冯一郎账号登录英雄联盟游戏。
随后，陈龙以两人名义各自说话，最后形成这段聊天内容。
但陈龙为什么这么做？
自己和自己说话，而且还是用别人账号，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几个刑警一宿没睡，分局技术科更是加班加点，凌晨 4 点，终于恢复后面聊天内容。
然而，令所有人费解的是，两个账号其后的对话仅有一句，是陈龙用蔷薇的账号发的。
准确说，只是几个数字：
蔷薇！
不明所以！
我决定立即传唤冯一郎。
无论蔷薇失踪案是否和他有关，无可争辩的是，冯一郎身上存在重大疑点！
传唤前，李娜忽然拍着胸前的珠穆朗玛峰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刘队，我想起来了，立案侦查的时候，就是这个冯一郎托关系找到市局领导，说什么必须将蔷薇失踪案一查到底找出真相！”
我一下愣住。
如果冯一郎是凶手，他绝不会想尽办法促使上面重视此案。
恰恰相反，冯家必定全力压制办案力度，最好让警方当成一桩普通人口失踪案对待！
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我很清楚，市局一把手关注的案子，警力配置等级必将大幅提升！
这么说，冯一郎才是最希望尽快查出真相的那个人？
出门瞬间，我改变主意：先从其他人嘴里了解更多情况再说！
……
第四天一早，我连续传唤多名参加同学会的当事人。
“王艳，冯一郎和你们关系如何？”
“很一般。”
“这次同学会为何邀请他参加？”
“是蔷薇主动提出的，我不好违背她的意思。”
“蔷薇和冯一郎关系怎么样？”
“很差，上高中的时候，冯一郎曾经疯狂追求蔷薇，经常骚扰她，但蔷薇一直对他爱搭不理。”
“常蕾，冯一郎在这次同学聚会期间和蔷薇有过交流吗？比如一起唱歌、跳舞或者说话？”
“好像有…有的。”
“蔷薇态度怎么样？”
“她对冯一郎一直那样，很冷漠。”
“但两人还是说话了，是这样吗？常蕾你想清楚。”
“对，说过，我听到过。”
“说什么？”
“冯一郎好像求蔷薇原谅他，我们都知道，当年冯一郎每天放学堵蔷薇，曾经让她很痛苦。”
“案发当晚，冯一郎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除了和蔷薇搭讪，他基本一个人待着，没人主动和他说话。”
“常蕾，当年冯一郎只是堵蔷薇放学吗？他还做过别的什么？比如伤害蔷薇？”
“…这我说不好。”
看着常蕾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若有所思，最后问了一句。
“再核实一下，你们几点几分结束唱歌？冯一郎是否和大家一起离开？”
“12 点 10 分左右吧，我记得陈龙从厕所回来念叨过时间，然后提出回去休息，大家就都散了，冯一郎和我们一起走的。”
……
我仔细研究这些问询笔录。
冯一郎身上肯定有嫌疑，但他为何要求彻查此案，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反过来，如果不是冯一郎，蔷薇到底被谁害了？
说蔷薇遇害为时尚早，然而，尽管无法判断蔷薇是否死亡，但失踪 4 天杳无音信，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的情况绝对不妙。
9.陈龙
我真想主动找刘健帮着警方破案！
但我不会这样做，因为绝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听说正是冯一郎家里施加压力要求尽快破案。
如此一来，警方必然认为冯一郎不是凶手，或许会给那个计划造成某些变数。
变数，又能如何？！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分局技术科完全恢复电脑数据后，刘健再次传讯我。
“陈龙，你用冯一郎和蔷薇的账号互相聊天，目的是什么？”
“刘队，我们搞 IT 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我喜欢自己和自己说话，嗯，用别人的身份聊天更有意思。”
“陈龙，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回答我 1234 什么意思？”
“随便敲的，因为那段对话我编不下去了。刘队 就是键盘上连着的几个键而已，我只是随手一按…”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问完这些刘健并未继续发难，不过他的目光比前几次更锐利。
我估计刘健已经猜到一些内幕了。
那样最好，我巴不得他能尽快推进案情。
刘健点上一支烟，盯着我：“陈龙，虽然暂时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刘队，你很清楚什么？”
“你在和某人或者某些人斗，或者说你在挑战某些势力，你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掌控一切！”
刘健的回答让我吃惊。
老刑侦的办案经验不是吹出来的，他果然看出一些端倪了。
可是，蔷薇失踪案的真相是什么，刘健一辈子也别想搞明白。
“如刘队所言，那就看看最终结果吧！”我说。
10.江枫
第四天下午，我借口去市局催促案件进展，将 U 盘寄出。
回宾馆后，刘健要求我参加传唤冯一郎。
这一点很奇怪。
按说作为受害人家属，我这个丈夫应该回避案情才对。
“江枫，找你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刘健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真诚。
“江枫，我希望你更多了解案情进展。同时，如果听到某些细节，回忆起什么，请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承认，刘健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作为丈夫，我是最了解蔷薇的那个人。
因此，如果传唤冯一郎的时候我能灵光乍现发现某些疑点，肯定对推进案情有帮助。
但我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警方这么做肯定有着特殊目的！
他们只是针对冯一郎吗？
刘健和我站在门口旁听，问询由李娜主导。
第一个问题就让姓冯的难以招架。
“冯一郎，案发当晚，你和蔷薇有过交流，你们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近况。”冯一郎的语气支支吾吾。
“听说你们关系很差，为什么蔷薇专门提出邀请你参加同学会？”
“我也不知道，我问过，可蔷薇不说。”
李娜冷笑：“你还问过哪些？是不是问她能不能原谅你？冯一郎，老实交代当年你对蔷薇做过什么！”
我面如寒霜支棱起耳朵，我也想听他怎么说。
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不怕再挨一刀！
忽然间，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因为我发现，刘健眼角余光始终在观察我，难道他怀疑我了吗？
冯一郎哭丧着脸回答：“没、我没干什么，我就是喜欢她追求她。警官，那时候我年纪小做事冲动，我想蔷薇肯定觉得受到伤害了。”
我忍着怒火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却听李娜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是吗？蔷薇只是“觉得”受到伤害？”
“警官，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蔷薇是我杀的？”
冯一郎纨绔子弟作派瞬间爆发：“如果真是我，为什么我会托关系要求彻查这件事？告诉你们，蔷薇的死和我无关，我什么都没干！”
“你凭什么说蔷薇死了？警方都不确定的情况，你怎么知道？”
李娜的声音陡然提高：“冯一郎你给我听着，不管你家关系有多硬，落到警方手里，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你给我老实交代！”
女警花，真霸气！
11.刘健
蔷薇失踪和冯一郎无关！
传唤冯一郎后，第一感告诉我这家伙并非导致蔷薇失踪甚至死亡的真凶。
但冯一郎身上肯定有疑点。
他的回答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很多时候都要思考良久才会说出一个理由。
我的脑海里，反复还原李娜的问询过程。
李娜：“冯一郎，高中时期你是否伤害过蔷薇？注意，我是指心理和肉体两方面。”
那一刻，冯一郎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一连说了好几句，明显前言不搭后语。
“没，没有。”
“时间太、太久我记不清了，以我对蔷薇的了解，这么多年过去她应该原谅我了。”
“警官，我承认当年多次堵她放学，可我是真的喜欢她啊！”
如果我们相信冯一郎的鬼话，母猪都能上树！
冯一郎没撂，不过警方并非一无所获，因为我发现，问询的时候，江枫的拳头紧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他在忍什么？
只是因为冯一郎曾经骚扰过他老婆吗？
恐怕事实真相不会如此简单。
随即，李娜步步紧逼：“冯一郎，你凭什么说蔷薇已经死亡？你是不是向警方隐瞒某些情况？”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
冯一郎磕磕巴巴，半天才讷讷说了一句：“就是蔷薇失踪好几天了，我觉得她可能会出事。”
“这次聚会前后，你和蔷薇联系过吗？比如通过微信和 QQ？”
“没有。”
“其他方式也没有？你们在游戏账号里聊过天吗？”李娜突然加大音量：“比如英雄联盟游戏里？”
“没、绝对没有！”冯一郎猛然颤抖起来，面色煞白几乎虚脱。
我心里冷笑，冯一郎肯定知道一些事，这小子心里有鬼！
12.陈龙
刘健终于传唤冯一郎了，比我预计的慢半拍。
还好，一切仍在掌控中，我觉得可以确定下一步应对思路了。
据我判断，刘健以前忽视的细节，现在必将重新引起注意，他该来找我了。
蔷薇失踪第五天上午，我和刘健的战斗正式打响。
“陈龙，宾馆楼层监控失灵，是你干的？其他楼层只是故布疑阵，你的目标是 16 层？”
看来监控损坏警方早已掌握，没想到刘健真能沉住气，直到现在才提起。
“对。”我回答的极为干脆，刘队应该很意外吧。
“为什么这么做？你在为蔷薇打掩护？你可以不用回答，先听听我的分析。”
刘健递给我一支烟，慢条斯理说：“因为冯一郎是唯一一个住在 16 层的聚会同学，蔷薇当晚找了冯一郎？”
我笑了。
“刘队，你不觉得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很可悲吗？”
刘健过滤掉我的讥讽，追问：“这么说，蔷薇当晚从 16 层的紧急疏散通道出来，随后进入冯一郎房间，这个情况你知道？”
我默然，于是，刘健脸上现出“果然如此，这才合理”的表情。
的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蔷薇会凭空消失。
理由很明晰：虽然紧急疏散通道没有监控，但楼层有，只是 16 层的监控却被我提前破坏了。
如此一来，蔷薇从楼梯通道进入 16 层，当然不会留下监控影像。
“当时怎么样我没看见，所以无法确定蔷薇找没找冯一郎。”我还是回答了。
“陈龙，我们换个说法：按照你们的计划，蔷薇应该在案发当晚 12 点 15 分以后，去找冯一郎，是这样吗？”
我注意到，刘健第一次用了“你们的计划”这种说法，看来，他终于将几人联系起来了。
“对，如果没有出现差错，应该是这样。”
刘健的头猛然顶在我面前：“冯一郎知道蔷薇要找他？”
“知道！”
吐出一口烟圈，我相信这个回答肯定会让刘健大吃一惊。
果然，刘健的表情印证了我的想法：“陈龙，你说冯一郎提前知道蔷薇要找他？可是…”
我截断刘健的话：“可是冯一郎却说没有和蔷薇约会，而且警方相信他没撒谎。”
沉默良久，刘健点头，显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冯一郎提前知道蔷薇要找他。
没有联系没有约定，冯怎么知道蔷薇要找他？
到底谁在说谎？
是我还是冯一郎？
“刘队，如果你问我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对不起，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可以给警方提个建议，有助于推进案情进展的建议！”
“请讲。”
“警方应该调查冯一郎的笔记本电脑，看看他的英雄联盟账号登录时间。”
这次传讯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戛然而止。
刘健肯定明白从我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与其跟我斗智斗勇耗费精力，不如直接突破冯一郎。
13.江枫
刘健彻查冯一郎房间的时候，我被要求同往。
当时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江枫，作为蔷薇丈夫，你比任何人更熟悉蔷薇的味道，我相信你会从冯一郎房间感觉到她的气息。”
这个理由很蹩脚，已经过去好几天，我能感觉到什么才怪！
而且这么做，并不符合警方办案流程。
我明白刘健是在试探我，可能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但他并未看透这个局。
冯一郎房间很乱，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房间都曾被警方检查，却并未取证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这次不同，因为刘健调用了警犬。
驯犬员带着警犬先去 18 层蔷薇房间，闻过她的衣服，随即来到 16 层冯一郎房间搜索。
警犬围着地毯转圈，又扑向门边衣橱，对着墙根被垃圾桶遮住的角落狂吠。
刑侦人员立刻从地毯取证：发现几滴暗红色已经被擦拭过的淡淡血痕。
垃圾桶后面，警方找到几根沾着血迹的头发。
刘健阴沉着脸：“立即送回市局检验科做 DNA 比对！”
我看向冯一郎，他的脸色随着一件件证物出现，变得无比苍白，刘健最后一句比对 DNA 让他彻底崩溃。
下午再次提审冯一郎，过程很顺利。
我被要求在场，站在冯一郎身后的房间门口。
我猜到刘健想要同步观察我的反应，他希望从我身上找到突破口。
“冯一郎，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死扛到底，但我相信，DNA 不会撒谎！”
“现在交代和检验结果出来再交代，哪个对你更有利，我相信你心里清楚！”
刘健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余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我的表情恰到好处：惊讶、愤怒、伤感！
我相信刘健看不出什么来。
到了这一步，冯一郎绝不可能死扛下去，因为蔷薇来过他的房间，这就是真相！
“我说，我全都交代。”
冯一郎痛哭流涕。
“我没想过杀害蔷薇，刘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想那样做！”
刘健皱起眉头：“没想过？冯一郎，可蔷薇还是死在你手里！”
这一刻刘健表情涩然。
我知道，他很难接受“冯一郎是凶手”这个结论。
无论如何，在冯家动用关系施压警方彻查此案的时候，99% 的人都会认为真凶不是他。
但现在，却在冯一郎的房间发现血迹和发丝，案情判断瞬间逆转。
冯一郎瘫软在椅子上，一下全撂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后来蔷薇忽然来找我。”
“她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当时我吓坏了。”
“蔷薇先是威胁我，然后猛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按在肚子上。”
“可那把刀真不是我插进去的啊，我是碰到她的身体才发现那里插着一把刀……”
14.刘健
蔷薇离奇失踪案，让我迷茫又倍感压力。
她到底死了吗？
按照冯一郎的说法，蔷薇进入房间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几天过去她很可能不在人世。
我无法完全相信冯一郎的话，因为他死活不肯交代蔷薇用什么威胁他！
至于冯一郎为何提前知道蔷薇要来，这个谜团倒是解开了。
解密线索，就是 1234。
按照冯一郎供述，当晚事发过程如下：
冯一郎非常喜欢玩英雄联盟，并且养成每天半夜上网打游戏的习惯。
因为不受同学会其他人待见，当天晚上聚会结束，冯一郎独自回到房间，随即上网玩游戏排解满腹郁闷。
从服务器的历史聊天记录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曾经和蔷薇在游戏里聊过天！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龙搞的鬼。
冯一郎很诧异，但仅凭游戏账号被盗他还不至于报警。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知道“1234”的含义。
分，一起看蔷薇花！
很可能是冯一郎的秘密，或许涉及某些极为隐私的往事。
陈龙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冯一郎 分，蔷薇马上要来找他。
冯一郎犹豫迟疑的时候，蔷薇出现了…
我脑海里梳理着时间点：12 点 15 分前后，同学会散场，27 分左右冯一郎上网，34 分，提前离开的蔷薇来到冯一郎房间…
我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陈龙几人的算计实在太准了！
似乎每一个环节，每一分钟，都在他们的计划里。
甚至我判断，就算冯一郎没有上网打游戏，或者没有发现那段伪造的聊天记录，也不会对计划推进造成影响。
蔷薇还是会在 分找到冯一郎，“谋杀”依然将按计划进行。
1234 的出现，更像是作局者留给警方推进案情调查的线索。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凶犯希望警方尽早破案，将他们绳之以法？
这些家伙脑子进水了？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案情真相依然不够明朗，但我已经能够推断出很多细节。
蔷薇、陈龙以及蔷薇老公江枫，联手做了这个局。
事发当晚，陈龙冒充的蔷薇，和江枫在游戏里相遇。
一来，通过江枫的嘴，将警方的注意力迅速引到英雄联盟游戏。
二来，就是为了让冯一郎知道蔷薇要来找他。
冯一郎很清楚 1234 代表什么，好奇心促使或者某些其他原因，冯一郎没有选择立即报案，而是等待蔷薇出现。
之后的事发经过显而易见：（如果冯一郎的交代没有撒谎）
冯一郎见到蔷薇的时候，发现她浑身是血。
蔷薇第一时间威胁冯一郎，在对方心慌意乱的瞬间抓住冯的手按在肚子上。
那里，早就插着一把刀！
蔷薇随即夺路逃走，冯一郎根本不敢追出去，他担心被误认为杀人犯。
之后，经过苦思冥想以及找亲友商量，冯一郎决定通过关系向警方施压，要求彻查此案。
因为他很清楚，蔷薇并非失踪而是被谋杀。
一旦发现蔷薇尸体，案件性质将从人口失踪上升为凶杀。
到时候，他冯一郎必定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乃至最终背上杀人犯的黑锅。
他非常害怕，本想主动找警方交代，却听说 16 层监控失效的消息。
冯一郎犹豫了。
没有监控视频作证，无法证明蔷薇找他之前已经身受重伤，他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警方会从那把刀上发现冯一郎的指纹，那时证据确凿百口莫辩，再加上他和蔷薇的往日恩怨，冯一郎存在作案动机，警方很可能认为他就是杀害蔷薇的凶手。
所有线索指向冯一郎，没人相信蔷薇出现时已经身负重伤，只会认定是他劫持并且杀害蔷薇。
经过反复衡量，冯一郎开始实施第二套备选方案：检查房间，清除蔷薇来过的痕迹，静观事态发展。
第一次冯一郎赌赢了，警方不可能像搜查凶案现场那样仔细检查每个聚会同学的房间。
地毯上几滴淡淡血迹警方没有发现，至于垃圾桶后面的头发，冯一郎和警方都没注意到。
……
牛，绝对是个精心布置的局！
我能得出结论却依然不清楚真相是什么。
尤其，现在蔷薇在哪里？
身受重伤，她不可能从酒店离开。
而且我不明白，蔷薇、陈龙以及江枫，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把刀，究竟是谁插在蔷薇身上的？
又过了一天，已是蔷薇失踪后第六天晚上，时不我待…
15.蔷薇（受害者）
我是蔷薇。
警方看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对不起最爱的江枫，对不起一直爱着我的陈龙。
是我把你们拖进这个必杀局的。
我独自策划整个案件，陈龙和江枫只是配合我行动，他们没有犯罪。
我必须尽快复仇冯一郎，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得知骨癌晚期的诊断结果，我拒绝接受化疗，反正无论如何我也活不过三个月，就让我用最后这段时间了结心愿吧！
17 岁那年，冯一郎对我展开疯狂追求。
冯家有钱有势，学校老师出面干涉无果，我只能一次又一次被他调戏。
高二暑假的那个晚上，冯一郎给我发消息蔷薇，你想和我一起看蔷薇花吗？
当时他在短信里作了备注晚上 20 点 57 分！
他还说，如果我不去，下次就会是 1234！
半夜 12 点 34 分，那个时间和他见面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我不敢不去。
因为他已经威胁过我很多次，如果再不去，他会动用家里关系让我父母失业，甚至家破人亡。
冯一郎已经证明过冯家有这个能力：我哥为了我向他质问，被他找人毒打，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却无人问津。
我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他的威胁。
那时的我太天真了，以为晚上九点的时间段，他们不敢太出格…
但我没想到，见面后冯一郎不但玷污我，而且还让几个狐朋狗友一起…
我写不下去了！
那一年我三次自杀未遂，爸妈报案告状，却因为没有目击证人并且证据不足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后来我考大学去了外地，冯一郎父亲去外省发展事业，他们全家随之离开西安。
原以为忍气吞声忘掉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但我和江枫结婚五年却没有怀孕，检查结果出来，我崩溃了！
那次他们欺负我的后果，让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
所以，当我被检查出骨癌，时日无多的我，发誓一定要讨回公道！
江枫提前一个月来过西安，以别人名义在这家宾馆 16 层角落长期包了一间房。
我将在案发后利用包房藏身，只需提前一天告知宾馆一周内不用做卫生，服务员就不会轻易进入这间包房。
警方想不到失踪的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藏着。
他们没有权力更没有人力搜查整座酒店几百间客房，更何况那是一个长期空闲不曾住人的包房，所以我会很安全。
最起码，案发几天的时间里，警方不会全宾馆彻查。
如此一来，就有时间差推进计划，揭露冯家父子犯罪事实！
做好准备，我和王艳聊天的时候故意透露想回西安看望大家的意思，而且巧妙暗示我只会住在这家酒店。
热心的闺蜜马上张罗高中同学聚会。
我提出邀请冯一郎参加，我会出面为外地回西安的所有同学预订房间，在我一再坚持下，经济条件不宽裕的王艳最终同意了。
我确信，当冯一郎知道是我请他回来，感觉到我传出和解信号，他肯定不会放过修补我们之间关系的机会。
毕竟，他一直担心我拿以前的罪行威胁他！
当晚我去了冯一郎房间，事发经过正如警方了解的那样。
我用潜心搜集到其父行贿犯罪的证据威胁他，冯一郎吓坏了，跪着求我，为当年和另外三名同伙欺负我的罪行忏悔。
在他惊慌害怕的时候，我抓着他的手按在腹部的刀柄上...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存储我和冯一郎对话录音，以及冯父犯罪证据的 U 盘，应该已经被江枫寄往监察部门。
冯家，必将得到法律的惩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好困…
16.陈龙
蔷薇被发现的时候，我崩溃了。
她没有死，但是受了重伤。
那一刀是她自己插的，真的插进身体里。
蔷薇说，如果做成假象，冯一郎有可能发现破绽，计划很难顺利推进。
而且，她时日无多，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区别不大。
当然，一把水果刀不可能让她当场死亡，而且江枫给蔷薇买的护腰带起了作用。
那一刀虽然导致蔷薇流了不少血，但并不致命。
只是这几天蔷薇得不到有效治疗，我不确定是否会因为失血过多或者伤口化脓出现意外。
这是计划里唯一无法掌控的环节。
也许人之将死，求生的欲望会变得异常强烈。
我不知道蔷薇如何熬到第七天，她被发现的时候，房间里满是方便面空盒和沾着血的绷带。
夜会冯一郎时穿的那身血衣江枫为她处理掉了，这一点很关键。
因为一旦被警方找到，痕迹检验或许能判断出衣服破口属于自残还是外来刀伤。
我哭了，伤心又庆幸。
我必须忠实执行蔷薇的复仇计划，却不敢想象蔷薇还有机会活着。
我和江枫都知道蔷薇近在咫尺，却不能主动告知警方。
因为找到蔷薇不是目的，她付出生命代价做的这个局，整垮冯家，才是我们最终所愿！
感谢那个服务员，尽忠职守的大姐七天后第一时间打扫包房，从而挽救了蔷薇的生命。
破案了！
实际上，并非警方破局，因为只要我和江枫不交代，刘健仍然猜不透此案本源。
……
破天荒，刘健传唤我的时候使用商量的口吻。
“陈龙，蔷薇的遗书我看过了，现在你该告诉我全部经过吧？”
也许觉得蔷薇太可怜，刘健不忍一再逼迫我们。
“给我一包烟。”
我连续抽了 5 根，终于将这个计划的全过程向警方坦承。
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月前，蔷薇的电话如同晴天霹雳，差点劈死我。”
“她身患绝症快要死了，刘队，换成你，你会忍心拒绝她吗？”
“致使酒店监控失效，盗号冯一郎英雄联盟账户，侵入冯父办公室电脑，拿到他行贿枉法的证据…”
“这一切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我在十天内搞定，按照计划从外地赶回西安参加同学会。”
“11 点刚过，我从酒店 KTV 出来，前往卫生间，当时有同学和我一起，看到我进入隔断解大手。”
“隔断里，我同时打开两台笔记本电脑上网，分别用冯一郎和蔷薇的号码对话，并且留下只有冯一郎才能看懂的 1234。”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点：牵引警方视线，同时让冯一郎确信蔷薇要来找他，营造心理压力。”
“按计划，江枫报案时提起打游戏这个细节，警方一定会注意，顺藤摸瓜查下去。”
“11 点半，我用新号给蔷薇打电话，她从 KTV 出来进入消防疏散通道，随后来到 16 层，回到提前预订的包房，做好准备工作，用刀自残。”
“12 点刚过，蔷薇按计划给江枫发消息，说她被人玷污，而我则回到 KTV，提出聚会结束。”
“ 分，蔷薇来到 16 层冯一郎房间，举证冯父犯罪事实，以此逼迫冯一郎亲口向她道歉，为当年侮辱蔷薇的罪行忏悔。”
“蔷薇拿到冯一郎口供录音，趁他心神慌乱拉住冯一郎的手按在刀把上，随即逃走…”
“刘队，后面的事你已经清楚了，其他细节我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我只有一个请求：随时告诉我冯一郎和他爸的所有情况，我要亲眼看到冯家家破人亡！”
17.刘健
我没想到蔷薇失踪案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揭露真相，更没想到由此牵出陈年旧案。
我落泪了。
为蔷薇的不幸，也为江枫和陈龙的深情和大义！
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曾经无法理解的现象：丈夫和前男友联手为爱人报仇。
现在我相信，人间真情可以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这个案子里，陈龙和江枫肯定有责任，但我会竭尽全力为他们周旋。
毕竟，无论蔷薇、陈龙或者江枫，他们没有杀人，只是让警方头疼。
虽然破案，可在我看来此案仍有几处疑点：
江枫为蔷薇提供用于自杀的水果刀，还有她肚子上的腹带。
那把水果刀不算锋利，再加上腹带保护，蔷薇大概率不会死，可她身患绝症已经活不了多久，江枫为何不借此成全她？
自此死去，一了百了，不再经受病痛折磨。
仅仅因为爱她，或者舍不得蔷薇就此离开人世？
我不这样认为。
江枫为蔷薇选择“杀不了人”自杀工具，又强硬要求妻子戴上厚厚的腹带，其中肯定有原因。
还有，江枫提前为蔷薇预订酒店包房，他告诉蔷薇，包房最长可以要求七天不做卫生。
但我已经了解过，长期包房的使用权完全归客人所有，别说一周，哪怕一个月，酒店也可以不管不问。
那么，江枫为何对蔷薇撒谎？
而且第七天的时候，江枫曾暗示服务员打扫房间。
我甚至怀疑，七天里江枫曾多次进入那间包房，否则谁为已经昏迷的蔷薇换绷带处理伤口？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真相浮出，我约江枫在宾馆的咖啡厅见面。
“江枫，现在案子已经结束，你能最后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刘队，有些话我只能说到这个地步：虽然局是蔷薇设计的，虽然她活不了多久，但我爱她，我舍不得蔷薇以这种方式死去，我希望她能亲眼看到冯一郎的下场。”
无论我怎么问，江枫的回答始终如一。
最后我放弃了：“好好陪蔷薇，我和李娜会为她祈祷，祝她早日康复。”
蔷薇是骨癌晚期，但我宁愿相信奇迹！
18.江枫
刘健是个好人。
他有着老刑侦的机敏老辣，更有西北汉子的热血和豁达。
我、陈龙以及蔷薇设局，但刘健并未多说什么。
我很感激刘健，正是“利用”刘健，才让我能够实现最后一步报复计划。
没错，这个引蛇出洞的局是蔷薇设计的。
她知道冯家有钱有势，如果不能引起社会各界关注以及警方上层领导重视，哪怕我们掌握冯父罪证，对手依然有可能翻盘。
冯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证据是伪造的！
一句话就能推翻一切。
如果打草惊蛇被对方提前处理干净，我们不但无法复仇，相反会被冯家疯狂报复。
而且，就算搬倒冯家，冯一郎当年犯下的罪孽依然得不到惩罚，毕竟过去很多年，蔷薇手里没有证据。
这个局堪称完美：
引诱冯家出面施压警方，作茧自缚，将案情提升到凶杀案的高度。
利用冯父罪证威胁冯一郎忏悔，录制他亲口承认当年玷污蔷薇的口供。
于是，警方全面介入…
他们跑不了的，但冯一郎必须死，他仅仅被判刑难解我心头大恨！
蔷薇设计了绝杀局，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布局人是我。
从得知那个噩耗的一刻起，一切都是我在推动。
蔷薇被蒙在鼓里，也包括陈龙。
十天后，我接蔷薇出院。
我和陈龙、蔷薇，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蔷薇一直在哭，也许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愿接受只有不到一个月生命的现实。
仇人一家受到惩罚，她的生活应该充满阳光才是。
我告诉蔷薇要去分局找刘健，离开的时候和她还有陈龙紧紧拥抱。
“蔷薇，相信老公，你将拥有最美好的未来，你会活到一百岁！”
“陈龙，好兄弟，这次多谢你了，以后…好好照顾蔷薇。”
他们看着我，表情诧异不明所以。
我离开，心里如此不舍。
来到警局，我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得到和冯一郎面谈的机会。
“我手里有更多冯家父子和地下非法组织勾结的证据，我想在离开西安前最后一次配合警方破案！”
“我请求在审讯室和冯一郎面谈，刘队陪同，其他领导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督查并监听我们谈话。”
“请相信我，这样做会为警方节约大量破案时间，我知道如何撬开冯一郎的嘴。”
抱歉了刘队，抱歉了各位领导，我明白这样做会拖累你们。
但我别无选择, 我相信你们终将理解和原谅我。
按照惯例，警方对我进行全面检查, 最后放行。
可他们不知道, 为了今天，我曾苦练开锁技巧, 更懂得如何藏好一块足以要人命的刀片。
见到冯一郎, 这小子戴着手铐, 恶狠狠盯向我, 不断咒骂。
我点燃一支烟, 和远方最爱的蔷薇默默告别。
站起身, 我反手拿着烟, 像是递给冯一郎, 却突然张开嘴！
我的舌头下面，藏着长约两厘米的半块刮胡刀片。
现在刘健该明白为何我说话时始终紧闭双唇, 以至于发音吐字显得很奇怪。
因为我不能开口, 嘴里早已鲜血淋漓！
刷！
刀片划出它这一生最优美的舞姿，瞬间切开冯一郎的喉管。
这家伙疯狂蹬腿,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我身边, 负责监督的刘健冲上来, 将我死死按在审讯桌上。
我有种感觉，刘健的动作…似乎慢了半拍。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江枫你这是为什么啊？你不知道在这里杀人会有什么后果吗？”
刘健的喊声带着哭音。
19.陈龙
“走吧。”
我拉起哭得不能自已的蔷薇, 陪着她默默流泪。
今天是江枫一周年祭日，我和蔷薇专程赶到墓地为他烧纸。
江枫！
好汉子，真爷们！
我曾那么嫉妒他，以为蔷薇只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好才最终选择江枫。
但我错了, 江枫在各个方面都比我出色，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蔷薇的人。
蔷薇站起身, 哭着对我说：“陈龙，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我们以后去了什么地方，都要在江枫祭日的时候回来看他, 好吗？”
蔷薇眼里满是哀伤, 她在求我。
其实, 根本不用蔷薇如此表态，每一年，我都会在江枫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来墓地看他，因为他值得我这样做。
他是我陈龙今生最敬佩的男人, 纯爷们！
不知道站了多久，眼泪哭干，蔷薇离开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陈旧的诊断报告复印件。
病人姓名：江枫
病理诊断结果：骨癌晚期。
真正的绝症患者是他而不是蔷薇。
江枫，才是那个为了爱妻布局的人！
我、蔷薇以及警方, 都被他蒙蔽, 都是江枫手里的棋子。
这一切, 只是为了让冯家得到应有惩罚，为了让冯一郎死在他眼前。
……
火苗燃起，灰飞烟灭。
走出几步, 我扭过头，仿佛看到那些已经被烧焦的纸片像一只只蝴蝶，在江枫坟前飞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