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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不再发抖的日子:偷窥

第 50 节 不再发抖的日子:偷窥

我办过一个案子,其中犯罪者体现出的可怕心机,堪称灭绝人伦。

案件中,受害人从楼顶坠落,摔得七零八碎。

此案看似是意外,但随着我和同事的深入调查,我们发现了诸多疑点。

死者为何深夜还在楼顶?

他为什么要在深夜的楼顶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而楼顶对面,那躲在窗帘后面偷窥的人,是谁……

1

我叫王三,是一名刑警。

这个夏夜,我和徒弟小黄正在调查一起坠楼案。

站在我们面前的女子叫苏若晚,是此案可能的目击证人。

我们站在她家门口,对她进行问询。

苏若晚面色苍白,目光仓皇。

她的表现,很像是看到了案件的发生,可她却一问三不知。

苏若晚的母亲更是对着我们发起了脾气。

她对我们的态度很不满,感觉我们将她和女儿当成了嫌疑人。

我和小黄都很无奈,干刑警久了,我们习惯用质疑的语气去询问每一个人,这难免会让对方感觉难堪和困扰。

见问不出什么,我们只得告辞。

我和小黄下楼,站在小区的广场上,我俩重新梳理了一下案情。

今晚早些时候,我们接到指挥中心指令,说某小区发生坠楼事件,一名男子从楼顶坠落身亡。

指挥中心要求我们刑警队赶到现场进行前期调查,以明确此事是否属于刑事案件。

报警的是一位大妈,她当晚跳完广场舞回来,发现小区楼下趴着一个人。

此人对大妈的呼唤毫无反应,大妈走近一看,吓得瘫坐在地。

“天哪,肠子都甩出来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大妈仍心有余悸,不住地拍着胸口。

因为技术人员还在收集指纹,我和小黄便决定先去周边看看。

我在楼顶天台目测了一下,定位了几个可以目击到跳楼情景的楼层,便带着小黄去一一问询。

很多家都已经睡了,见警察上门,一脸懵圈。

只有苏若晚和母亲,看起来像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开口。

2

时间已经是凌晨,我和小黄又去了趟楼顶,警队技术室的李主任已经完成了勘察。

我俯瞰着安静下来的小区,苏若晚家还亮着灯。

“死者掉下去的这个位置,有问题。”

李主任见我来了,指着楼顶护栏。

我凑过去,借用李主任的强光手电筒细细查看起来——护栏的钢筋上面,有断开的痕迹。

护栏齐胸高,只要不翻跨,一般人是不会掉下去的。

断掉钢筋的一端,稍稍斜伸向楼栋外侧的方向,像是死者伸手拉拽时,钢筋不堪重负导致弯折。

“如果死者是自杀,他为什么要伸手拉拽钢筋?”

我沉吟着。

“是啊,站到护栏上,直接往下跳就行了。”

小黄伸手摸着栏杆疑惑道。

“会不会是个意外?比如,他坐到护栏上来吹吹风,想回到栏杆内时,伸手拽住了钢筋,不料钢筋太细,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导致失手。”

小黄开始了推理。

“如果是承受不了重量,应该是因焊接不牢固等原因从接头处断开。”

李主任指着断开面反驳道,“而这个断开处,却是在整段钢筋的中间位置。”

“还真是。”小黄凑近仔细看了看,诧异道,“这是人为弄断的?”

李主任表情很凝重:“不排除这种可能。钢筋连接处在栏杆尽头,被墙壁挡着,作案者很可能够不到那里,才选择在钢筋中间位置动手。”

“真是凶杀案吗?”小黄挠挠头,“可是动手脚的人怎么知道他要上护栏的?护栏是断的,被害人没发现吗?再说了,楼顶天台是公共区间,动手脚的人就不怕误杀别人吗?”

“的确很反常。尤其是……”李主任指向远处护栏上的另一个位置,“那里原本放着自拍架和手机。”

“什么?死者是在直播?”我也吓了一跳,“手机在哪?”

李主任将包着手机的物证袋递给我:

“指纹已经提取过了,你们慢慢检查吧。”

拿着手机,我和小黄回了警队。

刚进办公室,同事就告诉我,他们已经明确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谢临知,是个普通上班族。

我坐在办公桌前,将谢临知的手机打开查看。

没想到,手机里居然真的有一段视频,拍到了他坠楼的全过程!

3

视频中的谢临知,坐在栏杆上,两脚随意地垂在栏杆外,抬头望向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两分多钟后,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用一只手拽住栏杆,准备翻到栏杆内。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身子猛地朝外倒了下去,随即消失在手机镜头中。

“还真是自己掉下去的。”

小黄看得瞠目结舌,“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呢?遗言吗?”

我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又把声音设置到最大,才听清谢临知说的是什么。

他在絮叨人生感悟一类的话,像什么“老天不会亏待每一个勤奋的人”之类,的确是有点像失意者的喟叹。

“好像是在拍短视频啊。”

队里唯一的女刑警肖魅翻看着手机,“相册里有很多类似的短视频。”

“拍这些干啥呀?”小黄问。

“应该是上传到短视频平台,这个谢临知多半是个 UP 主。”肖魅道。

“就这种纯粹发表人生感悟的段子,有人看吗?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啊。”小黄奇道。

“后期可以配音呀。”肖魅撇撇嘴,“有人喜欢这个风格类型的短视频,很鸡汤,很励志。”

肖魅在谢临知的手机里找到了短视频软件,软件显示,他已经发布了一百多条短视频,粉丝有六百多人,视频最高的点赞数不过五十几个。

谢临知发布的这些短视频,内容都是以人生格言或感悟为主,拍摄背景都是在同样的楼顶,但坐在栏杆上的不多。

肖魅分析,在楼顶拍摄是一种创作思路,人在高处,所说的感悟也有高屋建瓴的含义。

“这样说来,那这案子就不是自杀了,是意外。”小黄道,“说不定那根钢筋早就断了,一般人谁都不会坐到栏杆上,所以一直没发现,正好被谢临知这个倒霉蛋碰到了。”

我没有作声,现在下这样的判断,还为时尚早。

当晚,我在警队睡了,醒来后,刚要去泡杯速溶咖啡提提神,肖魅就走过来。

“头儿,昨晚我把谢临知手机里所有的短视频都看了一遍,我觉得他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4

肖魅拿过谢临知的手机,翻阅给我看:

“我拿几个视频做了精细对比,发现了问题。

“您看,这是昨天晚上拍的内容,钢筋断了。

“而在上一次谢临知坐在栏杆上的视频里,我发现他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拍摄完成后,他拽着钢筋回到了栏杆内……”

“那次,栏杆非常牢固。

“再往前看,栏杆也从未晃动过。”

我沉思着,肖魅继续说:

“很有可能,是最近有人弄断了钢筋又伪装成了完整的样子,害得谢临知坠楼。”

我点点头,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凶手通过这种方法来制造意外,应该对谢临知拍摄短视频的习惯非常了解,并且知道他偶尔会坐在栏杆上。”

肖魅的分析越来越有道理。

“按你的说法,那么,最可疑的就是他的短视频粉丝。”

肖魅点点头,马上转身去整理起谢临知在视频平台上的粉丝列表,小黄走了过来。

“师父,谢临知的住处可以搜查了,他在那个小区是租的房,房东今天从外地赶回来了。”

我和小黄又来到小区,对谢临知的住处进行了检查。

房间稍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个单身汉的房间。

“谢临知没有女朋友吗?”小黄嘀咕道。

“租房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他几个人住,他说就他一个人。”房东忙道,“几个月前,我还来这里帮他修过空调,也没见他屋里有别人合住的痕迹。”

谢临知今年三十二岁,岁数不小了,没想到连女朋友也没谈。

我们又在小区里走访了一圈,附近几栋楼里的居民大多家中没人,有些在家的老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本想再去找一趟苏若晚和她母亲,但小黄怕再被骂,打起了退堂鼓。

谢临知的手机已经拍下了坠落的全过程,再耗费时间去询问潜在的目击者,确实不太必要,于是我也就作罢。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如果小区里再找不到线索,我们还是先从社会关系着手。”

我和小黄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谢临知供职的单位,企业负责人说谢临知工作认真,近期未发现有什么不正常之处。

同事们对谢临知拍摄短视频的事也仅是知道而已,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大 V。

而当问到谢临知是否有女朋友时,同事们都表示不了解或是没见过。

有一位看起来很多事的同事还吐槽道:

“小谢都三十出头了,也不谈婚论嫁,每天在单位浑水摸鱼,妄想通过拍短视频出名,真是怪胎……”

看着这位同事有些丑陋的嘴脸,我有些疑惑浮上心头——谁会和这样的人过不去,处心积虑要夺去他的生命?

如果谢临知的死,真的是谋杀,那就是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命案。

除非,这个谢临知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普通……

5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同事还走访了谢临知的大学同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谢临知的手机通话记录及网络软件上的聊天记录,也都平平无奇。

他那六百个粉丝,好多人都联系不上,要确认他们在现实里的身份,是个大工程。

小黄有点焦躁,慌不择路的查起了谢临知的房东。

房东姓范,四十六岁,本地人。

我们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房东喊到了队里。

“你上次说,几个月前,你曾帮谢临知修空调?”我问道。

“对。”房东看了眼手机,“那还是开春吧,谢临知给我发消息说空调坏了,第二天我就带修理师傅一起去了。”

“师傅不能自己上门吗?”我问,“为什么要房东一起去?”

“哦,因为谢临知要上班,所以让我带师傅去。”房东道。

我盯着房东问:“你有房间钥匙?”

“我手上有备用钥匙,在签合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换个锁芯,租期结束再换回来就行了。”房东解释,“但他可能嫌麻烦,一直没换。”

“你经常到谢临知住处来吗?”

“那可没有,他在这住了两年多了,我来的次数很少。平时收房租都是网上转账。”房东正气凛然。

一筹莫展时,又是肖魅破了局。

她走进办公室,说自己找到了新的破案思路:

“既然我们怀疑楼顶栏杆被人故意破坏,那我们查查案发前谁上过楼顶,不就行了吗?”

6

有时,我不得不服老,还是年轻人的脑筋更活络。

事发的楼顶天台上,并没有监控探头,但通往天台的电梯里有监控。

除此之外,还有个步梯能上楼顶,不过那里也没监控。

既然如此,我就决定从电梯监控查起。

从监控中收集可疑信息是刑警的基本功,小黄主动请缨追踪这些监控。

“案发前一个月内,所有进出电梯去顶楼的人员,我都按时间顺序制作了表格,已经发给情报处了。”

小黄认真起来,丝毫不会马虎,这让我有些欣慰。

根据小黄整理的表格可知,事发前一个多月,进入电梯上到顶楼的人次为五十六。

经走访,很多人大多是去天台晾衣服、收衣服。

有一个维修师傅装扮的工人,曾背着工具包到过顶楼,他有可能破坏栏杆。

但物业方证实他是工程部的维修人员,当天是在维护楼顶水箱。

所有上过顶楼的人当中,没有一个是谢临知在视频平台的粉丝。

这可真是怪了,好像老天爷都在故意制造迷雾,让此案扑朔迷离。

小黄又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不住,他自己跑去谢临知所住小区附近的派出所,要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报警。

我没有拦着小黄,刑警破案,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找线索。

更何况,小黄真的找到了重要线索。

在派出所,小黄查到——一年多前,有人和谢临知发生过矛盾,闹到了派出所。

和谢临知发生矛盾的人,叫姜映秋。

她,是苏若晚的母亲,案发当夜,就是她大骂小黄和我,让小黄有了心理阴影。

“难怪那晚盘问时,她反应那么激烈呢。”小黄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故意隐瞒她和谢临知有仇!”

“她和谢临知发生了什么样的矛盾?”我皱起了眉。

小黄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好像是谢临知偷窥她……”

“偷窥?”我诧异道。

7

为了明确一下谢临知到底在偷窥什么,我和同事们再次赶到案发楼顶。

楼高 21 层,姜映秋家住在对面的 19 层。

从楼顶的确是能看到姜映秋家的窗户,用手机上的摄像头拉进拍摄焦距,是可以看到室内情景的。

从天台上往对面望,一共可以窥探到姜家的三扇窗户。

其中两扇窗户分别是两间卧室的,另一扇则是卫生间的。

此时那三扇窗户均关得严严实实,还罩上了窗帘。

“难怪这小子不交女朋友,原来是有这个癖好。”

小黄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所以他每天晚上到天台拍短视频,其实是在偷窥。”

肖魅反驳道:“被偷窥,就会导致想杀人吗?何况那次偷窥,最后还是以调解结案了。”

“电梯监控里有没有发现姜家母女上楼?”我问小黄。

“如果有,我早就发现了。”小黄摇摇头。

“她们在不在谢临知的粉丝当中?”我又问肖魅。

“姜家母女不在其中,不然我也早报告了。”肖魅答道。

到目前为止,姜映秋是惟一已知与谢临知结过怨的人,算是具备一定的作案动机。

她可以通过没有监控的步梯上楼顶。

但疑点也显而易见:姜映秋是如何得知谢临知的拍摄规律的?

尤其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偷窥,能让姜映秋耿耿于怀,痛下杀手?

看来,还是要调到当时的卷宗材料才能知道了。

我们来到派出所,找到办理该案的老孙。

“噢,那个姜映秋啊……”老孙小声道,“非要说人家偷窥她,其实大晚上的,又隔着那么远,能看见个啥?”

小黄有些发愣:“不是偷窥?”

“姜映秋报的是偷窥,说有人每晚在楼顶对着她们家窗户拍摄。”老孙道,“我们找过拍摄的谢临知,他解释是在拍短视频,手机都是对着自己。

“我们检查了谢临知的手机,的确如他所言,并没有偷拍的内容。”

“那接下来,姜映秋是什么反应?”肖魅问。

“姜映秋一口咬定谢临知就是没干好事,要不然怎么会大晚上的在楼顶?”老孙道,“谢临知也很生气,和姜映秋吵了起来,指责对方是诬告,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怎么就以调解结案了?”我不明白姜映秋如此咄咄逼人,却又选择和解。

老孙揉着太阳穴,回答:

“我给当事双方分析了法律后果及对各自生活的影响,人民调解员又做了很久思想工作,才总算调解成功。”

我问:“没有发生更激烈的冲突吧?”

老孙摆摆手:“这一次倒没有。”

“还有很多次吗?”小黄奇道。

老孙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8

按照老孙的说法,姜映秋和谢临知就此杠上了。

“双方在这之后,又各有两三次报警,还是因为偷窥的事。

“姜映秋一见到谢临知出现在对面楼顶,就报警,而谢临知也动了气,越是这样,他越是天天晚上到楼顶来拍短视频。”

“会不会姜映秋因为斗气,谋害了谢临知?”小黄心直口快地问道。

老孙思考着,点了根烟,说:

“姜映秋的确是有点钻牛角尖,可能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她在局里哭诉过,她是单身,和女儿一起生活,里外事都靠自己操办。”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姜映秋时的场景,她的确看起来很彪悍。

晚上,我带着小黄又来到了姜家,这次的问询至关重要。

开门的姜映秋见到我们,脸上还是没好气。

“你和谢临知有矛盾,上次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小黄直接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姜映秋的语气颇为不善。

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谢临知是怎么偷窥你的?”

“他每天晚上在对面楼顶,朝这边张望,还拿手机拍啊拍的,不是偷窥是什么?”姜映秋激动起来。

“是偷窥你们上厕所、洗澡?还是日常的生活起居?”我继续问道。

姜映秋竖起眉毛:“那谁知道呀!恶心!”

“我看你家房间和卫生间窗户不是都拉上窗帘了吗?”我指指屋内。

“那是发现他偷窥之后,我们才有防范意识!”姜映秋撇撇嘴,“就这样,他还是每天朝这边望呢。”

“可以到房间里看一下吗?”我很礼貌的微微弯腰。

姜映秋有些不情愿,但她意识到这次不便阻拦我们,侧身让出入口。

9

进屋后,我看了看那两间可以被窥探到的卧室。

一间是姜映秋的,另一件是她的女儿苏若晚的。

两间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窗外的情景。

苏若晚坐在自己卧室在看书。

她上次欲言又止,大概就是想说母亲和谢临知的纠纷吧,最后因为胆怯,没有开口。

我又去在楼顶能望见的卫生间里转了转,这里的窗户也挂着很厚的窗帘。

回到客厅,我问姜映秋:

“谢临知坠楼那天,你有没有到对面楼顶去过?”

“没有。”姜映秋道,“我到对面楼顶上去做什么?”

我盯着姜映秋的眼睛:“谢临知坠楼,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们凭什么怀疑我?”姜映秋叫了起来。

我笑了笑:“随口问问,为什么这么激动?”

姜映秋听我这么说,住了口,我和小黄随即告辞。

“师父,这个姜映秋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很夸张,刚才更是叫了起来,她明显是想以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我也感觉她有点不对劲。”我轻轻应和着小黄,然后严肃地对他说:

“回队里,我们要重新梳理所有可能的线索!”

到队里后,我连夜让技术人员把谢临知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局部放大,逐帧观察。

在谢临知坠楼的那个视频里,手机镜头依稀拍下了对面楼的情形。

虽然画面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模糊不清,但是通过参照物的对比,我们还是确定了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就是姜映秋家。

视频里,一个人影站在半掩的窗帘后面,静静地朝这边张望着。

10

带着这个录像视频,我和同事再次来到姜家,这次我拿上了搜查证。

姜映秋默默打开门,她还没说什么,苏若晚突然发火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苏若晚胸口起伏着,显然对我们三番两次的造访难以忍受。

姜映秋制止了女儿,但她的手颤抖着。

小黄等人开始进房间搜查时,她的眼神一直在虚空中游离。

“师父,有发现!”小黄喊道。

小黄举着一把大钳子,在我面前亮了一下,装进物证袋。

还没等我开口,姜映秋已经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是我干的。”她哭了起来。

她的表现多少令我有些诧异。

按之前她给我的印象,我本以为后面的审讯,我和她将经历漫长的交锋,不料她的崩溃来得如此直接。

或许她真的是承受了太重的心理压力?

苏若晚怔在原地,竟不知上前来安慰母亲。

“你是说,谢临知的坠楼,是你干的吗?”我向姜映秋确认道。

“是我干的!我恨他!”姜映秋捂着脸喊道。

我铐住姜映秋,准备将她带出门时,她突然回头看向苏若晚,两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苏若晚像是吓傻了,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带着姜映秋回到队里,进了审讯室后,我趁热打铁。

“钢筋是你弄断的吗?你是怎么想起用这种方法的?”

“是我剪断的。”姜映秋坦白道,“谁让那个变态每晚都在楼顶偷窥!”

“你在什么时候到对面楼顶上去的?”小黄问。

“就前几天,走的步梯。”姜映秋道,“我每天看他上楼顶,掌握了规律,就动手了。”

我愣了一下——姜映秋的这种行为,其实也算是对谢临知的“偷窥”了。

“因为你的一时偏执,导致了一条生命的逝去,这也将给你和你的家庭带来深重的灾难。”我提高了声音,“你这样做值得吗?为了这么点琐事,造成如此沉重的恶果?”

“我不去想值不值得。”姜映秋木然道,“做了就是做了,该承担后果就承担。”

我叹了口气,“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甚至不能理解你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总要认为是我错了呢?”姜映秋又有些激动起来,“他就没有错吗?”

小黄被气得直翻白眼,他怒斥道:

“就算谢临知真的是在偷窥,也错不至死吧?”

“隐私!安全!尊严!”姜映秋转头看向小黄,“这些都不重要吗?”

我觉得姜映秋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了,摇摇头,我拉着小黄走出了审讯室。

虽然案子破了,但姜映秋的杀人动机实在令我费解。

“师父,姜映秋不会是精神病人吧?”

小黄皱着眉问。

11

“咱们明天去找苏若晚谈谈,看看她眼里的母亲是什么样。”我沉吟道。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我和小黄在警队随便找了两排椅子,就和衣睡下。

次日,我和小黄来到了苏若晚的工作单位——求实中学,她是这里的老师。

母亲被关押着,这丫头居然还在坚持上班。

在一个男老师的指引下,我们找到了苏若晚。

“她被关在里面,会吃苦头吗?”

苏若晚低着头,咬着嘴唇,良久才向我问道。

“不用担心。”小黄安慰她,“现在看守所条件很好,管理非常严格,她吃不了苦头的。”

“杀人了……会被枪毙吗?”

苏若晚的脸上显出凄惶的表情,像一个初次离开母亲的小女孩。

“不一定会,判处死刑要最高院核准的。”我说道,“但她毕竟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性格一直这么偏激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偏激,从我小时候起,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苏若晚垂下眼睑,“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能是习惯了吧”

“她去医院看过吗?有没有诊断证明、出院小结什么的。”我试探着问。

“你是说我母亲有精神病?”苏若晚摇着头,“从来没见过她去看过精神科。”

“如果在案发时属于无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小黄忍不住提醒道,“尚未完全丧失行为能力的,也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都不是。”苏若晚果断道,“我母亲很正常。”

小黄闭上了嘴。我们起身告辞。

“这个苏若晚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

出了学校,小黄忍不住吐槽道,“如果她母亲真是有精神疾病,是有可能从轻处罚的,她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她已经表现出了关心。”我分析着,“只是她受姜映秋的影响太深,所以才没有领你的好意。你还记得姜映秋说过比死亡更严重的东西是什么吗?”

“隐私、安全,还有尊严?”小黄重复道,“在苏若晚看来,这些也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才强调姜映秋是正常人?”

我点点头。

“这对母女,都有点病……”

小黄无奈地耸耸肩。

我回想着刚才苏若晚的表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12

为了确认姜映秋平时的精神状态,我和小黄又找到姜映秋的工作单位问询。

姜映秋在本地一家私企担任会计,已经有十多年了。

“姜大姐是一个很严谨的人,有时候是挺较真。”企业负责人道,“当然,做会计的,这也不算是什么缺点。”

“这一年来,你们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我问。

“没有什么异常,她算是厂子里的元老,一直都独来独往,不大爱跟同事打交道。”负责人想了想又补充说,“这可能跟她的性格有关吧,她很早就离异了,独自一人把女儿拉扯大,很不容易。”

“她的精神方面没什么问题吧?”我直截了当的问。

“没有没有,我们和她在工作和生活中的交流都很正常,她就是性格有点偏执,不大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有一次下雨她自己忘了带雨披,自己在那生闷气,就是不接我的雨伞,硬要冒着大雨骑车回家。”

负责人挠挠头,“这还是跟她的生活环境有关,毕竟一个女人,这么多年独自带着女儿,不要强一点,根本撑不下去。”

我思索了片刻,又问:“她平时容易跟人结怨吗?”

负责人摇摇头,“我们知道她的性格,都让着她一点,尽量避免跟她发生冲突。”

看来姜映秋在同事们眼里,还算正常,我和小黄没问出什么,便离开了。

回队的路上,小黄咬着一根铅笔,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谢临知是单身,姜映秋是单身,苏若晚是单身吗?”

“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是不是单身的人更容易在意别人的看法?”

“你不也是单身吗?”我揶揄小黄。

“我不一样,只是暂时没时间找女朋友而已。”小黄笑道,“因为我要把时间用在跟着师父学习本领上。”

“苏若晚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我正色道,“她确实也是单身。”

13

我和小黄都觉得,苏若晚身上有一些秘密。

过了几天,我们到看守所提讯了姜映秋,履行正常的办案流程。

她的表现还算平静,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的焦躁,只是话音里依旧表现出对苏若晚的不放心。

从看守所出来,我让小黄把车开到求实中学,想要向苏若晚转达一下姜映秋对她的挂念。

苏若晚正在上课,我们又遇到了上次指引我们的那位男老师,他正独自在化学实验室里整理器具,看样子是刚下课。

小黄看见台面上的瓶瓶罐罐,随手便要去摸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能动!”男老师赶紧制止,“这是有腐蚀性的。”

小黄慌忙缩回手,有些尴尬。

听到我们是再次来找苏若晚的,男老师的脸上现出迟疑的表情。

“你和苏老师关系怎么样?”我心里一动,故作随意地问道。

“我们是同一个教研组的。”男老师道,“她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我有点担心他。”

我和小黄神态有了变化,男老师察觉到了,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是同一年入校的,我以前还追求过她。”男老师不再藏着掖着,“不过她妈妈反对,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她妈妈因为什么反对?”小黄问。

“大概是觉得我家里太穷吧?又或者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反正她妈妈不喜欢我,总能找到理由。”

男老师的语气里仍有些不平,“苏老师一直生活在她妈妈的阴影中,什么事都要问她妈妈的意见。”

“你还想破镜重圆吗?”小黄问。

14

“我都结婚好几年了。”

男老师挠挠头,“你们别多想,我是因为她家中变故,担心她会承受不住,所以就多关心了一点。”

下课铃声响了,我们准备往苏若晚的办公室去。

男老师却又喊住了我,低声请求道: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能不能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学校找她?这样会让她的心理压力更大。”

我默然,点了点头,放弃了去和苏若晚见面的打算,和小黄离开了学校。

“这个男老师还真是重情重义。”小黄感叹道,“可惜了苏若晚一直蹉跎到现在。”

“感情是相互的,可能苏若晚以前对他也很好吧。”

我接道,“这也说明了一点,苏若晚是个正常女性,到现在仍单身,很大程度上源于姜映秋的自私。”

小黄道:“姜映秋不也是想女儿过得更好一些吗?”

“现实中有一些父母,早已习惯于将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属物。”

我沉思道,“总是打着为子女好的旗号,实际上是不愿放手,本质上就是一种自私。”

我们回到了队里,正在忙碌间,接到了技术室李主任的电话。

“师父,怎么了?”小黄看我脸色突变,慌忙问道。

“李主任刚才说,经过进一步的化验,楼顶断掉的栏杆,不是被剪断的。”

小黄有点没理解,皱着眉。

我继续解释:

“咱们在楼顶栏杆上确实找到了钳子夹钢筋所留下的划痕。但李主任拿姜映秋的钳子做了实验,那把钳子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钢筋夹断,尤其是像姜映秋这样瘦小的女性,让她费一天劲,也剪不断钢筋。”

小黄闻言一呆:“那钢筋是怎么断的?”

“李主任说,断开的钢筋附近,经检测,出现了强酸腐蚀的痕迹。”

“强酸?腐蚀?”小黄有些茫然。

“浓盐酸、浓硫酸,足以在很短时间内腐蚀金属。”我提示道。

“谁有强酸?”小黄的话刚出口,又自己大声解答了出来——“苏若晚!”

她和那个男老师是一个教研组,他们都是教化学的。

15

“可如果是苏若晚拿着强酸上楼顶,腐蚀了栏杆,那姜映秋拿钳子再剪一次栏杆,是为了什么啊?”小黄奇道。

“姜映秋是故意留下证据,掩护女儿!”我琢磨着,觉得这个推断很合理。

“那现在的问题就回到原点了——苏若晚为什么要谋害谢临知?姜映秋和谢临知有仇,苏若晚也恨他?”

小黄顺着我的思路想找到突破口,“姜映秋已经够偏执的了,苏若晚比她更偏执?”

“还记得那个男老师吗?”我努力回忆着男老师对我们说过的话,“在姜映秋的干涉下,苏若晚失去了男友。她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而且男老师后来还结婚了。

“但苏若晚不敢去恨强势的母亲,就把仇恨转移到了『偷窥者』谢临知身上。”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小黄还是有些转不过弯。

我拍拍小黄的肩膀说:“大胆推测,小心求证,找到方向就好办了。”

次日,我和小黄决定先不去找苏若晚,以防打草惊蛇,我们先围绕着谢临知的社会关系进行第二轮走访,看看他到底和苏若晚有没有过接触。

经过小黄不厌其烦的询问,我们从谢临知同事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前段时间,有一名女子曾来公司找过谢临知,但两人的会面时间很短暂,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

“那个女的来找谢临知有什么事吗?”我问。

“那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工位靠门,那个女的问我谢临知在不在。

“我把谢临知喊过来就继续工作了。”

同事又想了想,说道,“谢临知和那女的去了楼梯间,大概两分钟后,谢临知就回来了。

“我顺口问了一句那女的是谁,谢临知冲我摆摆手,说是个神经病。”

“谢临知和你说他俩交谈了什么吗?”小黄问。

“没有。”同事摇摇头,“不过,我后来出去上厕所,发现那女的还在楼道里,两眼通红,瞪着我,莫名其妙。”

我拿出照片,经那名同事确认,来找谢临知的,就是苏若晚。

这时,那名同事又想起什么来,提醒我:

“当时我记得隔壁公司的一个大光头在楼道里抽烟,他没准听到了谢临知和那女的聊了什么!”

16

我和小黄找到了隔壁公司的大光头。

和他谈完,我和小黄都沉默了。

我俩在警车里待到苏若晚下班的点,然后开车去了学校,秘密调查了一件事。

最后,我们才又来到了苏家。

“苏老师,有些事情需要再核实一下。”我说道。

“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吗?”苏若晚态度冷淡,“你们带走了我妈妈,我现在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

“我们现在需要核实的情况,可能关系到你母亲的清白。”我看着苏若晚。

苏若晚露出吃惊的表情:“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案子有可能不是你母亲做的。”小黄忍不住道。

“那是谁做的?”苏若晚的脸色有点发白。

我没有回答苏若晚,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曾到谢临知的公司去找过他?”

“找他怎么了?”苏若晚提高了声音,“我去给我妈妈要个说法。”

“好像不是你说的这回事吧?”我眯起了眼睛,“那天你和谢临知见面,有目击者。他告诉我,你去找谢临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你是为了确认——谢临知是不是暗恋你?”

“胡说!”苏若晚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是个变态!”

“他暗恋你,和他成为变态,这中间有个心理分界点吧。”我分析道,“你向谢临知求证他是否喜欢你,如果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是,那他就是变态?”

苏若晚冷笑道:“你在乱扯什么……”

我摇摇头,说:

“目击者还原了你和谢临知的聊天内容——你问谢临知,他总是在楼顶远远看着你,是不是爱上了你。谢临知却一脸不知所云的茫然,说自己就是在楼顶拍短视频,他是在拍自己,他以为你的到来是你母亲和他斗气的新招数,还骂了你两句,就扭头走了。”

苏若晚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

我顺着思路往下延伸:

“你母亲认为谢临知偷窥,你却可能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你的喜欢。

“你曾有过一次恋爱,差点走入婚姻的殿堂,可却被你的母亲破坏了,她对你的严格管控,让你的内心敏感又渴望爱情。

“在你的视角里,出现在对面楼顶的谢临知,他偷窥的人不可能是年迈的母亲,只能是你。他倚着栏杆上,深情地望向你窗户的方向,注视着在窗边看书的你。

“时间久了,你的心里难免会起一些波澜。你可能还会觉得谢临知每天的注视很浪漫,他是个痴情的人,可惜他不敢对你表白……”

“不要再说了!”苏若晚坐到了沙发上,低下了头。

我却没有停止话语。

“你母亲后来发现了对面楼顶的谢临知,断定他就是个偷窥狂,在她和谢临知产生矛盾,并多次在派出所大闹后,你不敢对母亲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在屋子里踱步,想要彻底挖出苏若晚内心里的那团阴云。

“你害怕这段姻缘再次被母亲毁掉,于是你下定决心,私下去谢临知的公司找他,想和他一起商量如何摆脱母亲的压制,你没准都想和他私奔。

“可没想到,一切都是你的自作多情——你羞愤不堪,你觉得自己好可笑。这种自卑逐渐变成了仇恨,而这仇恨,就是你要杀掉谢临知的理由。”

17

“不要再说了!”苏若晚痛苦地叫道,“你说的这些都是胡扯!”

“你很痛苦,解决这个痛苦的办法,不是杀人。”我盯着苏若晚。

“我杀了谁?”苏若晚冷笑了起来,“抓了我妈妈还不够,还要来找我的茬吗?”

“我们已经向你的学校证实了,半个月前,实验室里少了一瓶强酸,登记为损耗,登记人就是你,苏老师。”小黄道,“而楼顶栏杆断裂,正是用强酸腐蚀的。”

“不是我妈妈用钳子剪断的吗?”苏若晚仍在顽抗。

“那是你母亲替你顶罪!”我忍不住斥责道。

苏若晚冲我翻了个白眼,说:

“我妈真的拿钳子去过楼顶,剪了钢筋!”

我气得掏出烟,觉得不太合适,只得夹在耳朵上,我愤愤地说:

“根据我的推理,你的母亲确实上过楼顶,拿着钳子剪钢筋,但我相信她大概率只是泄愤,就算她真的想谋杀谢临知,她的钳子也剪不断钢筋。

“而发现了母亲行为的你,却在她之后,用强酸腐蚀了钢筋,让谢临知坠楼。

“案发后,你母亲多半和你进行了沟通,知晓了此案的真凶是你,于是决定替你顶罪!”

“很好!”苏若晚发出凄厉的喊叫,“你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这样猜测有证据吗?”

我也提高了声音,“在谢临知坠亡当晚,你就在窗帘后面注视着全过程!谢临知手机拍摄的视频里,卧室窗户前有一团明显的黑影,经过轮廓还原,那就是你在灯光下的影子!”

就在我以为苏若晚还要强行辩解的时候,她却突然又喊了起来:“你们把我妈妈抓起来了,那就枪毙她好了,为什么又要找我?”

“她为了你,不惜去顶罪,你这么说她,怎么这么自私?”小黄忍不住道。

“我自私?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管束我的一切,我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做不了,你怎么不说她的自私?”苏若晚歇斯底里叫道, “我本来以为, 没有她在身边,我一定会不适应, 但是没想到, 我竟然过得很踏实!她被抓起来的这些天, 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18

“从小到大, 我就始终在我妈的管控当中。”苏若晚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在我三岁那年, 爸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后来才知道是我妈妈一直拦着不让他见我, 甚至担心我会去打听爸爸的消息,在她的口中, 天底下没有一个可靠的男人。

“在我上学的时候, 哪怕我和男同学走的稍微近点,她都会去找老师;后来我工作了, 她还是不放心我身边的男性。我喜欢的男生, 她都说不好, 可我都这么大了呀!”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她。”我叹息着。

“把我关进去吧。”苏若晚伸出双手, “把她放出来,让她后半辈子都孤独终老。”

苏若晚的表情冷酷而凶狠, 让我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

在将苏若晚送到女子看守所时,大厅里,有警员正在办理姜映秋的释放手续。

母女俩在看守所的大厅里碰面了。

姜映秋的眼里饱含着眼泪,两眼只顾着看向苏若晚, 而苏若晚脸色阴冷,对姜映秋视而不见。

“若晚!”姜映秋抱住苏若晚不停地摇晃, “快和他们说,不是你干的!快说呀!”

可苏若晚没有丝毫回应。

“妈老了,我关进去没事!”姜映秋抚着苏若晚的头发, “你是担心我, 所以和警察说是你干的, 对吗?”

苏若晚依旧不发一言。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姜映秋哭出了声,“都怪我,都怪我!”

苏若晚沉默着,朝收押通道走了过去。

姜映秋望着苏若晚的背影, 已是泣不成声。

我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杀人真凶已经伏法,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师父,谢临知好无辜啊,他谁都没惹, 却莫名其妙就被害死了。”

小黄感叹着。

我无奈地转身, 准备回队里。

一边走, 我一边心里想——因爱之名控制孩子,最终却塑造出恶魔,这是母亲的悲哀, 也是受害者的噩梦。

而那个心理扭曲的女儿,从此将在畸形的仇恨里被灼烧。

人性的复杂与黑暗,莫过于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