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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节 替父守灵

第 51 节 替父守灵

我爸是赘婿,离了婚没几年就死了。

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得是血亲送葬。

我妈只好同意让我回去。

第七天,在神婆的指引下,我打开了棺木,发现里面躺的竟然不是我爸……

1、

我刚回到家,妈妈就和我说了我爸那边的情况。

意外死亡。

看着妈妈一脸不情愿的挂掉电话,我心里突然就有些心疼。

离婚之后,为了给我一个好的物质条件,我妈硬生生的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女强人。

这些年头发都白了不少。

“妈,不就是回去送葬嘛,我没关系的。”

妈妈只好勉强应下。

来接我的人是爸爸的同乡好友。

听他说,爸爸是半夜去河边钓鱼失足落水的,等被人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儿。

我说不出什么感觉。

只觉得又唏嘘又无语。

虽然他是我爸,但半夜的去钓什么鱼呢,明明知道晚上的河边危险。

车子一路颠簸进村里。

我的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了,车子总算停在了我爸家门口。

“宋琳,这就是阳子家了。”

“棺材就停在里面。”

叔叔满脸的落寞,对于这位好友的逝去很是痛心。

我有些意外,对爸爸这样的人还能交到朋友感到意外。

我爸是入赘到我妈家的,头三年也过过好日子。

但后来不知是不是男人的劣根作祟,即便顶着个『赘婿』的名头,我爸还是没忍住在外面偷吃。

好在我妈也是个硬骨头,当即决定离婚,只要了我。

没想到再见到我爸,已经是他老人家走的时候了。

院子里很破败,也不干净,到处都是摔碎的啤酒瓶还有挂在衣杆上发臭的衣服。

我跟着叔叔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

“琳琳,你爸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和你妈离婚后也没有再娶,一个人孤零零的,给叔一个面子,好好陪陪你爸吧。”

按村里的习俗,血亲守孝七日后才可入墓。

叔叔念着我才回来,就先带着我去到他家吃了顿饭。

夜幕降临。

我穿着一身孝衣跪在排位前,应付着村里时不时来吊唁的人。

“你就是琳琳吧?”

“这么多年没见,长大了好多,也更漂亮了。”

好像是村头的李婆婆。

我起身给人倒了杯热茶。

“唉,也不要怪婆婆嘴毒。”

“你爸这或许就是报应缠身啊!”

李婆婆突然叹气,见我有些困惑,就把心里憋着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爸这些年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吃喝嫖赌他全占了,前些年还把胡婆子他们家那女儿给糟蹋了。”

“要不是你王叔出面摆平,给了人家好些钱,恐怕你爸现在早进局里了。”

“就是现在,还欠着你王叔几万块呢。”

没想到载我过来的那叔叔和我爸还有这层渊源。

竟然和我爸的感情还这么好。

但一想到我爸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免又有些头疼。

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真是到死了也还要给我找这些麻烦事。

不过,我爸那样麻烦的人是怎么找到王叔这样的朋友的?

若是我,肯定早就和人掰了啊。

2、

在村子里守灵的这几日,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来找我聊过爸爸生前做的坏事。

我既无奈又无力,只能木木的听着。

好在王叔经常来替我打点这些,帮我解了围。

这天晚上我刚吃完王叔给我送来的饭,一时起了闲谈的心思,就问出了那些问题。

王叔先是腼腆的笑了笑,之后又挠了挠脑袋。

“我妈走的早,只剩下一个爱打人的父亲。”

“那时村子里的人都不肯和我玩,只有你爸呛着个胆子保护我,还带着我玩。”

这还是在别人的口里第一次见到我爸的另一面。

“对了,王叔,婶子呢,我怎么这次回来没见着她?”

想来小的时候,王婶子还经常带着我去田里抓泥鳅玩呢。

不知为何,我总觉叔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婶子去年上山采野菜,失足掉下了山崖。”

王叔语气里的沉痛听得我也有些难受。

心里又暗暗自责自己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也幸得王叔情绪走的快,我也总算是将心放了回去。

“叔还要回去忙,今晚就陪你到这了啊。”

“你自己小心着点。”

这哄小孩的语气听得我心头渐暖,顺着意点了点头。

山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身上穿的薄衫很快就不抵用了。

我想着回去多穿件衣服,却被棺材里突然蹦出的动静震在了原地。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青年后,才缓步走向前去查探。

我无法形容那时心里的崩溃,在我看到那只人骨玩偶以后。

不可能的,这是法治社会,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我强压下心里的害怕,再次睁眼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棺材边还落着一块灰色的小铁块,若是不仔细查看,可能都只会以为是鞋上的砂砾。

我看向那处幽深的角落,却没发现任何人。

我猛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的咽了口口水。

直到黎明初醒,我才敢走出房间,又回到灵堂里跪着。

王叔今早来的很早,给我带了一份很丰盛的早餐。

我缓慢的嚼着,仍然没能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琳琳,守完今晚就结束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啊。”

我沉默的摇了摇头。

嘴里味同嚼蜡。

“只要这几天好好过去了,虎子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手里的筷子突然一滞。

昨晚,我好像就没按村子里的习俗守完整夜。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王叔敛了神色。

“琳琳,是不舒服吗?”

王叔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可怕。

“你昨晚是不是没好好守着?”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叔,昨晚有东西过来了...”

我小声的说起昨晚的情形,甚至还掏出了昨晚落在棺材边的玩偶。

“造孽啊!”

“这撞了煞了啊。”

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我羞愧的低下了头。

“算了,这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我来想办法。”

“村里的人要是知道你昨晚没好好守着,肯定又要来责备你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王叔拿走那玩偶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些疯狂。

3、

守灵结束的第一天,村长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好多来凑热闹看的村民。

“今日乃宋虎亡灵七日之祭,吾等奉天神之命前来开棺送灵!”

送灵仪式,棺椁附近都不能留有女子。

我被李婆婆拉到灵堂外头,只能看到村长和几位叔叔一点一点的撬开棺木,随后抬开。

“啊——!”

离棺材最近的那位叔叔先看到里头的情况,顿时吓的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位也纷纷向前查探,无一不是一样的表情。

我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暗吃一惊。

那里面,竟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孩!

但我却没像他们那么害怕。

那晚我躲进屋里的时间足够长,若是有人想要做些什么,那点时间完全足够了。

只是,这偌大一个棺材,几个男人搬开都很费力。

那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显然这个时候不是我探查的好时机,只能先将这些受到了惊吓的叔叔都安顿好,再另做打算。

“村长,宋虎这...这是犯了煞吧!”

李婆婆抓着村长的手一脸紧张的说道。

我听得心里也是一紧。

“是不是有人来寻仇,毕竟宋虎生前可没干过什么好事!”

另一个伯伯面红脖子粗的喊道,我想起来了,我爸之前好像还欠了他的钱。

但我知道以后就把钱给还了,不太可能是他。

村子里一时人心惶惶的。

之前死了人的时候,这送灵仪式从没出过差错。

怎么偏偏赶上宋虎这儿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生怕有不好的东西来找上自己。

“宋琳!不会是你没好好守灵吧!”

“肯定是你出了纰漏才闹出这样的事来!”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这么说。

“你有证据?”

“你看见了?”

“还是其实你自己之前也没好好守过灵?”

连着三个问题,直接把人给问懵了。

我最讨厌自证陷阱。

那质问我的人声势渐小,“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没好好守...”

越说越小声,还没说完,答案就很明显的出来了。

这人也没有按照规矩好好守过。

不只是他,我相信这村里还有很多人也没有严格遵守这样的规矩,大都是走个过场而已。

所以,问题绝对不可能出在我这里。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孩子又是谁的?”

我也有些困惑。

“不会是宋虎在外头搞出的人命吧...”

“之前村子里不也有女娃被他糟蹋了。”

要真是这样。

那孩子的妈妈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扑面而来,涨的我脑袋疼。

随意乱窜的视线突然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王叔。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棺椁里的血团,神色悲痛。

看的我心里都有些难受。

“叔,我知道你看到我爸现在这个样子,心里肯定很难受。”

“你别难过。”

“我一定会把我爸的尸体找回来的。”

我走到王叔身边,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4、

那婴儿的尸体被心软的几个婶子葬在了后山上。

而我爸因为尸体还没找到,只能将棺材暂时放在村里的庙上镇着。

在李婆婆家吃完饭后,我趁着天还没黑去了庙里。

看着巍峨矗立的佛像,我的内心总算有了一点安宁。

但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突然,我将视线都集中在底下的那块木板上。

随后用力一抽。

那块木板竟然被拔了出来!

虽然这些年科技发展的迅速,大多数人都选择火葬。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棺材的样子,这像抽屉一样的棺材肯定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

这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立马喊来了村长,叫来了好几个大汉帮我把棺材翻开。

我猛的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要吐出来。

那下面,竟然是已经被肢解的尸块!

目前还无法得知这些尸块到底是属于谁的,但十有八九,是我爸的。

有个叔叔掏出手机来想要报警,却被村长一把夺了过去。

“警察要来了,那我们村子不就全完了!”

“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我们这儿,这事要传了出去,我们村可就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这个村子穷了好些年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发展旅游业的趋势,却因为外头不好走的山路,每年都没几个人愿意来。

那人听到这话,也有些犹豫。

“算了吧,这手臂上的纹身一看就是虎子的,也没必要送去查验了。”

“他生前做了那么多破事,许是有人来寻仇泄恨。”

“这事儿,我们就当过去了,谁都不要说出去。”

村长在警告那些人的同时还顺带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被村长送回了家里。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就连王叔也是一脸的沉寂,一改之前的和善。

“琳琳,你快离开这吧。”

“这里不安全。”

王叔递给我一大袋特产,看向我的眼神里也有些不忍。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哪个眼神的意味。

反而起了更想留下来的心思,在警校学习的这段日子里,我的警戒心早就高于了旁人,自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真相。

我试着回旋了几句,“叔,即便爸妈关系不是很好,但我还是想再看看他老人家之前住的这间屋子。”

“您也知道,从他们离婚后,我没再见过我爸。”

王叔总算松了口,允我再留下几日。

“但你一定不要乱跑啊,有事找叔,叔一直都在的。”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婉,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小的时候,爸爸也同我说过,这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因『赘婿』这个身份觉得抬不起头来的爸爸,总会为这个曾经高中了北大的兄弟感到可惜与失落。

“要不是他那个破烂的爹,他早就能实现他的作家梦了。”

每当想起这句话,我都会为自己怀疑王叔感到歉疚。

希望真的是我想错了吧......

5、

村长他们好像还是会害怕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声张,但背地里却还是每天都跑到庙里去求神拜佛。

“宋琳,我找村子里的老人问过了,只有至亲之血才可平复。”

“你就当为了整个村子的安宁,献点出来吧。”

说完,也不等我同意,那几个壮汉就抓着我的手放了几滴血出来。

这已经是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了,没想到会存在着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情。

我纵使心有不甘,却没表露出来。

我跟着他们的脚步去到了停棺的地方。

在后山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难怪前些日子我都找不到。

“村长,这样就真的能避鬼了?”

“真有那么神?”

村长脸上也起了些为难。

“我也不知道啊,但这毕竟是祖传的法子,万一有用呢。”

那血刚滴到棺上,一股邪风就吹了过来。

“是何人在此作祟!”

那几个刚才还雄气威威的村民立马软了腿脚瘫在了地上。

我也跟着低下了头,按开了一直藏在手里的录音笔。

“鬼神大人!”

“定是那宋虎生前坏事做尽,这才招惹了您!”

“您可千万要放过我们啊!我们可都是无辜的!”

风中久久未传来回应。

我正准备抬起头,那声音又猛的传了过来。

“是吗?”

“那便先将这棺材停上五日,待我送走此等恶人入完地狱,你们再将棺材埋起来吧。”

这声音虽然听着有些熟悉,但并没能和我脑袋中的人对上。

沉浸在害怕中那几人却没有听出来。

我内心已经处在了冰川边缘。

几人逃难似的,急忙站起身就逃下了山,连工具都没带上。

我也假意跟着下了山,但其实又偷摸回来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终于,我等到了那个人。

“虎子,你不要怪我。”

“是你先违背承诺在先,我也只是给你个教训而已。”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站在棺材前幼时许久,最后从一旁的草堆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定睛一看,竟是我爸的头颅。

我亲眼看到那人将那些尸块一个一个的拼好,再将头颅安上。

这是离婚以后,我再一次见到父亲的全貌。

只是那人又有些奇怪,拼好了以后,又一脚踢乱,好像是在泄恨。

那人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点样貌。

只从帽檐外露出的白发来看,这人不像是王叔。

6、

只是能在村子里呆的时间太少,再加上村长一直在担心我会不会偷摸报警。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能够看到有人贼兮兮的在门口盯着。

好在每回都有王叔替我赶走。

这也因此让我更加的煎熬。

但身为警校生的责任感却不得不驱使我去探查那背后隐藏的真相。

“五日到了,要不我们干脆直接把人扔河里算了,也省事儿!”

又是一个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溜到山上,却没想到听到村长一行人打起了毁尸灭迹的主意。

好在其中又一个还算理智,及时拦了下来。

我跟着他们走到了山里,所有的注意力却被一旁的墓堆所吸引。

那墓实在是太大了。

在我的印象里,好像除了之前的大族长才会有这样的墓群。

“啧,这王平也真是的,给他老婆修这么大墓干嘛?”

“就是个娘们,竟然还舍得出这钱。”

那人满嘴都是对女人的鄙夷和对王叔的不屑。

曾几何时,在我发现爸爸偷吃时,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就是个女人。”

“可我又不得不活在女人之下。”

自此,我对我爸再没好感。

可是我没想到王叔竟然这么深情。

那婶子死的时候,他应该很难过吧......

“不过那王平还真够窝囊的,自己的老婆被兄弟睡了还上赶着给人舔。”

“啊!?”

“他老婆不是摔死的吗?”

内心的震撼犹如海啸朝我而来。

我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巴,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他们说的那几句话。

那人讥讽的笑了出声,“是摔死的啊,自己主动跳崖摔死的,谁让她还怀了宋虎的种呢。”

“自觉羞愧,就自尽了呗。”

“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那天晚上我也是凑巧,打算上山猎个兔子啥的,没想到就撞上了宋虎喝大了直接把王平他老婆给上了。”

“要我说,这王平被肢解也是最有应得。”

“他从前干得那些畜生事儿,也就是因为我们这地儿偏,不然早就判死刑了。”

那几个村民还在挖着坑,后面说的什么别的我没再入耳。

我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个事实消化掉。

直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才敢从厚厚的草堆里出来。

我从未觉得一条路如此沉重且漫长,即便它只需要我走十步。

当我在看到墓碑上刻下的字时,我再也忍不住我的哭声。

因为那上面刻着,“爱妻,林琳。”

7、

我慌乱的跑回家。

待我收拾好情绪后,村长就找了过来。

仿佛知道我刚回家一样。

“宋琳,你爸我已经安排人下葬了。”

“至于安葬费,都是邻里乡亲的,我就不找你要了。”

我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听他讲了什么。

只能打了个马虎眼,说还要再待上三日,想替我爸再收拾收拾这个家,好让他走的也安心些。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惦记你爸,我也就不瞒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马上走,反而是一脸为难的站在那里。

见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马上紧张又无措的搓了搓手指,然后总算吐了出来。

“其实虎子死的那天我就感觉不对劲,但王平文化水平高,我就怕他到时候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来...”

“你也知道,我们这村子穷了那么多年了,要是因为这种事败坏了名声,这村子可就算毁了啊!”

后面的话他也没再接着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并不觉得一个村子里发生命案,村长却因为惧怕一个普通的老实人而不敢报警。

但我心里确有这样的怀疑。

我既不愿意相信王叔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也不敢完全相信这老头说的话。

可依照我对我爸的性格判断,真的很有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但王叔......

总之,事情不查清之前,我不会离开。

把村长打发走后,我又一个人在爸的房子里转了许久。

“咚!”

原来是我靠着的木门松了。

我弯下腰想要将门再装上,却被土门槛上的泥砖绊了一脚。

无数张人民币从包裹的布里滚了出来。

我爸他竟然把钱藏在了这里!

可我记得,他没有工作啊!

8、

我蹲下身子,将那些钞票全都码整齐放到了桌上。

猛然发现每一张竟然都顺着号。

若只是平常的工资,肯定不会搞这么麻烦。

再加上那捆着的麻绳,一看就不是正经单位出来的,看起来更像是什么渔线。

我依稀记得,这村子里的老人倒是很讲究这样的吉利。

我又仔细的打量起这间屋子,凭着在学校学的那些痕迹鉴定,才发现了好几处不寻常的地方。

于是,我又在好几个角落里都发现了这样的钱,数目还不小,前前后后加起来竟然有十几万!!

将那些钱的数额记清并拍照留证后,我默不作声的又将那些钱放回了原处。

国家的扶贫政策下来后,每每都会有下层官员将扶贫款私吞。

我唯一能想到的这笔钱的来源只有这个。

据婆婆说,我爸自离婚后就没再出去找过工作。

那这钱肯定就不是村外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村子里的。

联想到我来的时候村子里的场景,每家每户都挂着贫困户的招牌,就连我爸这里也是如此。

可他的房子里,却藏着十几万的现金。

所以,这些钱又是谁给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叔到底有没有杀我爸?

所有的疑问喷涌而来,一时难以消化。

记忆里原本模糊的那一段也猛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琳琳是吧?”

“好久不见啊。”

村长第一次见我时,因为山路的泥泞,我的视线全被他脚上的那双泥鞋吸引了去。

当时我还在想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竟然还会有人穿着真皮的私人订制皮靴。

而且还一点都不心疼的就踩在了泥地里。

想来那个时候就出现了端倪,只是当时的我一心都想着赶紧完事赶紧走,就没怎把注意力往这上头放。

三日之期很快就过去了。

当我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时,村长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中却没有什么真诚。

临行前,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敛去的得意。

列车始发后,我拨出了那通电话。

9、

“琳琳,如果可以,以后你都不要再回来了。”

想起临行前王叔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心里一阵难过。

但我还是没有听他的话。

当我再次回来时,村长正在里面挖钱,还有其他的那几个叔叔。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踪迹,我躲到了后院的墙上。

“村长,没想到你还真带着我们赚了大钱啊!”

“你还别说,那城里的女人就是香哈!”

男人们肮脏的笑声充斥着这座院子。

他们肆意的谈论着女性的身体,以价钱论输赢。

“这有什么!我上次花了两万找了个嫩模,本来还高傲的像只天鹅一样,一看到我兜里揣着的那钱,直接跪着给我舔!”

大伙顿时乐呵了出来。

我早猜到他们会回来挖这些钱。

听他们说的这些话,想必已经从中捞了不少油水,不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万。

“好了,好了,别再把人引来了。”

“这宋虎也真是的,竟然把钱藏到这个地方,要不是我打算拆了他家还真找不到。”

村长拿着把锄头就闷头砍碎了之前把我绊倒的门槛。

“不过那宋琳也真是难弄,好不容易才把她骗走。”

“要不然这钱我们又得晚一段时间才拿到了。”

几个人似乎都觉得心头的大患已除,毫无顾忌的就把那些我惦记了许久的真相说了出来。

本来只是想偷摸转点小款过来改善生活。

可利益熏心的人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所以他们筹划了更大的计划。

为了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相信国家并没有拨款下来救助,村长联合了村里几个有名的地痞散播了流言。

甚至为了让大家深信不疑,还把自己家的粮捐了出来给大家。

而宋虎孤身一人,自然成了村长帮手的不二人选。

“宋虎也是可惜了,谁让他不愿意把钱拿出来和我们分的。”

“这些年就他捞的钱最多,要早给我们分点,我们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啊不是。”

“还有那个王平的老婆,跟着王平个穷书生一辈子也没吃着什么好东西,我也是看她长得漂亮身段够好才勉强让她离婚给我做小老婆。”

“谁知道她竟然敢扇我!”

“但不得不说这娘们的滋味是真不错,我倒现在都还有些念念不忘啊~。”

我强忍着恶心躲在墙体后面继续听下去。

这群人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王叔王婶那么好的人,竟然被他们那么糟蹋。

竟然还想把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我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

可心底最后的那点理智拉住了我。

“不过这宋虎的房子就被我们拆了,要是有人问起来怎么说?”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就说白蚁蛀了呗,反正他也一直是个懒汉。”

这群人的表面功夫做的真的很到位。

为了不让大家发现端倪,全都在城里别的地方买了房。

而自己的家里人也全都被埋在鼓里。

一边在城里寻欢作乐,一边在村子里叫苦卖惨,打的一手好算盘。

10、

在他们沉浸在金钱的美好中时,外头的叫嚣声打断了他们的美梦。

他们慌乱的把锄头和斧子握在手里,一脸警示打探着周围,然后急忙跑了出去。

“村长!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吗!”

“你们可真是一群畜生!”

村民们的谩骂让他们愣在了原地。

几个力气大的伯伯更是直接走上前去将他们手里的武器都夺了过来。

一时之间,众矢之的,害群之马。

“你还我老婆命来!”

其中最为生气的就是王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脸红脖子粗的失了平日的稳重。

“我们不怕穷!我们只是怕国家真的忘了我们!”

“可你们这群畜生,你们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说什么要发展旅游业,要自力更生!”

“但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却一年不如一年!”

生活在大城市久了,对贫困县和村的印象还停留在国家大力援助建自建房的程度。

但现实往往来的更残酷。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落魄,还有落后。

一个女人被欺负了,是可以不用受法律惩处的,也是可以直接用钱打发的。

在这样的村子里生活着,宋虎的自尊心极其强烈,所以他不甘心像个女人『嫁』给一个女人。

在这里,他是一个从根源上就占着优势的物种。

甚至于,他可以罔顾法律的存在去侮辱一个花季少女。

这里大多的男人是不想出去的,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得到什么所谓的荣耀,所以他们不舍得。

而王叔的存在,就像一个例外。

他尊重他的妻子,爱护他的妻子。

可也因为他的父亲在这里出生,所以也将他困在这里一生。

这些人做的事情无异于在他最后的底线上摩擦起火。

“如果没有法律的存在,我希望我可以杀了你们。”

这是他对那些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那些人似乎还不以为然,根本没有再害怕。

甚至还不屑的看向那些气愤的村民。

“你们别生气啊,我把钱分给你们就是了。”

“不过就是想要个结果嘛,我还没那么小气。”

依旧神态自若的看着下面的那群人。

而那些村民也隐隐有了松口的趋势。

“村里的男人们都过来,我每人给你们五万!”

一瞬间,村里充荡着男人们雄赳赳的叫声。

那些被压迫惯了的女人也一脸的喜悦, 她们在为自己的依靠有了依靠而欢喜。

我目睹了所有一切不幸的场面。

自然,也该结束这样的不幸。

一道沉闷的枪声瞬时划破了天际。

11、

在看到我拿着对讲机出现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 就是一阵又一阵的警笛声在我身后响起。

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 我就没打算做一个旁观者。

“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誓言。

“宋琳,你竟然没有听我的话!你竟然敢报警!”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男人的愚昧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村长挣脱了束缚, 拼命的朝着反方向逃跑。

子弹一举击中了他的右腿。

这个枉顾人命、贪赃枉法的无良村长, 伏诛了。

这个好像一直独立于深山之中的村子在这一刻见到了光明。

而刚才那些试图一起将真相隐埋于深山之中的人,脸上也挂上了难看的颜色。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似乎很不理解我这样的行为。

但在正义的警方面前,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而那些一直深居简出的女人们, 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她们惊讶于我的反抗,羡慕我的勇敢,却不愿意走出来。

再看那些刚刚还在拼命挖钱的人, 一脸的嚣张样。

“我们可没杀人啊, 你们可别抓错人了!”

“就是!”

直到现在,那群所谓村长帮手的地痞流氓还在为自己开罪。

似乎真以为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傻子。

“那尸体也是他砍的,我们顶多是帮忙埋了而已。”

“那钱也是他自己要给我们的, 我们可不知道这就是扶贫的钱啊!”

他们以为, 只要打死不承认, 就绝对不会出什么大事。

顶多是多坐几年牢而已,反正钱也赚够了, 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可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我早就在宋虎屋里发现了凶器,并提取了指纹将证物打包带走。

在回来之前,我就将之前所有搜集到的证据全都上交给了警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过就是些自信过了头的无脑男人。

自以为所有人乃至全世界都会乖乖臣服于他们的淫威。

我一个受了二十一年高等教育的女人,自小就被灌输男女平等的思想,我怎么可能会听他们的话。

我所有的隐忍和沉默都只是为了这一天的真相大白。

12、

警方对于这里的情况进行了深刻了解。

在发现有很多封建陋习后, 他们立即展开行动开始宣传积极正向的思想。

以前的宣传栏上贴满了“女人该有女人的样子”“女人一生的使命就是嫁夫生子”这样的宣传语。

而现在, 这里全都贴上了“我们也要走出去看看”“女人最大的使命, 就是成为自己”这样的宣传语。

或许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 甚至于起不到什么真正的效果。

可我相信, 在这样健康的环境下生活, 总有一天会看到显著的效果。

警方也在村里特意设置了文化宣传小组, 由他们组织向村子里的妇女宣传新思想。

这样的场面,我曾在历史书上看到过。

推翻封建革命,建立民主政权, 废除裹小脚的陋习。

这是破除封建最开始的模样。

而今, 我又在这里亲眼所见。

13、

在我回到家后,妈妈只是一脸欣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又重新回归到了我的校园生活,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

一个月后,庭审结束。

孙李等人全都判处了死刑。

而他们寐下的所有扶贫款也都尽数归还。

王叔也回到了希望小学继续执教, 听说, 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女孩子的教育身上。

对于我爸,我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即便他没有做过伤害王婶子的事,还将村长所有的罪行都记录在册。

但是他伤害了别人的事实却不能抹灭。

何况,他也是这所有不幸的创造者, 将村长的罪行记录下来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筹码。

我永远志愿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将所有的青春和汗水都挥洒于此,只为世间多一点光明。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