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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节 你看见我妹妹了吗

第 56 节 你看见我妹妹了吗

我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他们骂我是神经病。

我承认,能喜欢妹妹的确实是畜生。

可是后来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们居然说:

“你是独生子,从来就没有妹妹……”

1

我十岁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家伙。

爸妈紧皱眉头不说话,但我知道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比我小三岁,智商却高得惊人。

明明是刚读小学的年纪居然能随手应对高考试卷。

我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家里出现了一个天才。

想必爸妈也会很高兴。

但每每提及到这个话题,爸妈都只会恶狠狠地瞪我。

我也无所谓,可能他们是觉得我太没有出息了。

也许是作为高智商的代价,妹妹生理上有一些缺陷。

她不会说话,身体也十分羸弱。

这让她经常受到坏孩子的欺负。

还好我和妹妹读同一个小学,那些坏孩子一来我就把他们都打跑。

每次带着满身伤痕回家都会被爸妈痛斥一番,他们骂我是神经病,说我是亏本的玩意儿。

那又如何?我只要能一直保护妹妹就好了。

每次我打完架,妹妹都会一边哭一边在纸上写下“对不起”。

她这样让我更加心疼。

我必须爱她,因为除了我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哪怕一点点爱。

爸妈根本不爱她,也从来不和妹妹说话,吃饭的时候也只拿三个碗。

我反抗,大声嚷嚷:“给妹妹也舀一碗饭。”

迎来的永远是爸爸宽厚的巴掌。

他骂我畜生,对我说不愿意吃就滚出去。

我铁骨铮铮,妹妹饿着,那我也不会吃。

邻居每次到饭点都会看到我站在小区附近瞎晃悠。有一次我听到她小声地对另一个女人说:“又被赶出来了,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天天嚷嚷着有个妹妹,看他爹那紧张的样子,怕不是见不得人哟!该不会是私生女吧!”

我跳起来,攥起拳头就冲过去。

十几岁的小男孩已经有了初生牛犊的劲儿,但我早忘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拳头上沾着的血迹和地上躺着的中年妇女似乎告诉我一件事。

我闯大祸了。

正值饭点,小区内没有多少人。

我发呆地盯着地上,冷汗打湿了后背。

不能回家。

我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爸爸会打死我的。

我逃跑了,晚上躲在一个废弃的公园里睡觉。

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我睡不着的原因根本不是害怕爸爸的打骂或是警察的制裁。

我只怕留妹妹一个人在家里会被虐待。

直到凌晨四点,我再也撑不住了,便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

爸爸见我醒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数不清的拳头砸在我脸上。

我感到天昏地暗,几拳下去我的脸便见了血。

妈妈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她为爸爸加油助威。看她解气的样子仿佛挨打的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是仇人。

“打!给我使劲打!打死了大不了就再生一个!”

最后还是路人看不下去拉开了爸爸。

爸爸似乎不甘心,被拉开后往我脸上吐了口口水才罢休。

“晦气。”

这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正坐在警察局的长凳上。

我四处张望,没有看见妹妹的踪影。

我抓住一个警察几乎乞求地问他:“我妹妹呢?叔叔,求你告诉我妹妹在哪里……”

可能是我年龄太小,警察不忍心对我冷着脸,他蹲下来温和地问我:“小朋友,你以前有没有过突然失去记忆醒过来却在另一个地方的经历啊?”

我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温柔地拍拍我的头,“一会儿有个姐姐会帮你做一些检查。不要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听到这话我感到紧张。

“叔叔,要做多久啊?我妹妹可能还一个人在家,她不会说话,我要回去照顾她!”

我听见警察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叹了口气。

之后我被一个温柔的姐姐带走,她把我送进了一个复杂的仪器里。

等我出来以后,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

爸爸当着所有医生的面对着妈妈大骂。

“妈的!果然是个精神病!我当时就不该娶你,倒了八大辈子血霉!”

妈妈崩溃地瘫倒在地上,抹着眼泪小声抽泣。

突然她的眼神露出凶光,但不是对着爸爸,是对着我。

下一秒我的脖子被一双手死死掐住。

“就是你个讨债的东西!我弄死你!”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要扭断我脖子的人是我的妈妈。

幸而有医生们的阻拦,我好险才捡回条命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主治医师大发雷霆,痛斥爸妈:“就因为这孩子有点精神问题你们就要杀了他?你们也配做父母!”

他狠狠舒了口气,对我说:“小朋友,你还认不认识其他亲戚啊?我和他们聊聊。”

我大喜,连忙说:“有的有的,我还有个妹妹!”

快把妹妹接过来吧,留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妈妈听到我的话彻底崩溃。

她用双手疯狂扯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只有头皮冒血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又是妹妹!又是妹妹!你给我听好了,你是独生子,从来没有过妹妹!”

我迷茫了:“妹妹不是你们几年前带回来的吗?”

妈妈近乎近歇斯底里地怒吼:“全家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你所谓的妹妹!我从来没有带回来过什么小孩子!”

我被她的话砸在原地,一时间懵住了。

我听到身边的医生们都窃窃私语。

良久,主治医师拉着我的手:“孩子,经过我们的诊断你是人格分裂症患者。通俗来说就是你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你们没法同时出现。”

我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他们都要否定妹妹的存在!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时候,我听见医生无奈地转过身对爸妈说:“他的第二人格是一个超雄症患者。经过初步诊断,昨天打架的就是他的第二人格凯文,而不是陈逸。”

陈逸是我的名字。

妹妹叫陈年。

那凯文是谁?

我痛苦地抱紧脑袋,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我只想赶紧回家给妹妹做饭吃。

爸爸有些紧张地问医生:“是不是搞错了,他的第二人格难道不是他嘴里的妹妹吗?怎么会是个男的?”

医生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之后我被反反复复送进了那个机器好几次。

最后诊断书上还是写着:“第二人格为男性,暂未检查到第三人格存在的痕迹。”

我总算放下心来。

我就说妹妹是真实存在的,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格呢?

可是自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

3

一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小孩会被所有人抛弃。

学校开除了我,就连爸妈也想抛弃我。

自从妹妹来到家里以后,他们天天都在叹气。

但他们现在叹气却是因为没有办法像丢掉一袋发臭的垃圾那样丢掉我。

这种尴尬的日子过了有一两个月,有一天爸爸居然满面春光地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们居然让我上桌吃饭,还给我夹肉。

我大快朵颐,小心翼翼地问:“能给妹妹吃点肉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

自从医院回来以后他们就不许我再提妹妹的名字。

但是想象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落在我身上。

爸爸破天荒地让我尝了一口酒,辣辣的,一点都不好喝。

爸爸突然对我说:“小逸,明天有个叔叔来带你走。”

我的心跳一瞬间快要爆发。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几乎是跪下来哭着求他:“爸,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跟什么叔叔走,我只要你和妈妈!”

爸爸狠狠甩开我的手,脸上的笑容透露出诡异的兴奋。

“是我错了,儿子,你不是讨债鬼,你是我的大福星啊!”

我看着笑得面目狰狞的父亲,一种未知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第二天妈妈给我换了一身新衣服,领着我到了一个偏僻的街道。

一个中年男人朝妈妈挥挥手。

妈妈兴奋地把我推出去,对我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了。你跟他走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不是抛弃了我,是卖了我!

连一个有精神疾病的儿子都要榨干掉所有价值。

我苦笑了一下,扭过头对妈妈说:“我可以走,但是你们要好好对妹妹。”

男人不解地看着我:“你小子糊涂了吧,哪来的妹妹?”

我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不知道我有妹妹,我不用担心妹妹也被卖了。

男人拉着我的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小逸,以后你跟我姓。林逸怎么样?”

好恶心的名字。

我在心里撇撇嘴,如今姓什么还有意义吗?

我反而并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原生家庭里过了几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揍的日子,就算眼前的男人要杀了我也不会再畏惧。

我不怕死,更何况我现在和妹妹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了。

但我错了。

如果那时候我能知道之后的日子会发生些什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在那天。

4

我刚进门就被新家的金碧辉煌闪到了眼睛。

男人的富裕程度不是我这个小县城长大的孩子可以想象的。

我不由自主张大了嘴,男人凑过来揽上我的肩。

我担心的事情好像都没有发生。

没有杀害、没有拐卖、也没有器官交易。

似乎他真的只是想找个孩子陪陪。

我也不是没有问过为什么男人不自己生一个孩子,他每次都只是摇摇头便搪塞过去。

过往的经历让我精通看人脸色,我便不再问了。

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关心。

神奇的是,自从搬到新家后,凯文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我想可能是金钱的力量让他不再充满愤怒。

我接受到良好的教育,轻松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

本以为这种相安无事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在高二的某一天,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凯文又出现了。

一次普通的晚自习,我不小心碰到了班里校霸的桌子。

此人性格混蛋但成绩却不错,更要命的是他的父亲是个大官。

经过几年的洗礼我的性格内敛不少,更深谙不能再惹事。

校霸睡得正香,毫无征兆地被我碰醒了。

我弯下腰连连道歉,可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道歉有用吗?”

随即就是一记猛拳。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简直就是……

就和凯文第一次出现后被爸爸打一样!

“小混球,找死啊!”

这是我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恢复意识后,我看见校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阵恶寒从我背后升起。

我杀人了?

眼前的惨状完全可以用畜生来形容凯文。

校霸的牙齿被凯文一颗一颗拔下,整张脸被打到没有一块好肉。

我的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身边的同学尖叫起来:“救命啊!林逸杀人了!”

我顿感烦躁,恶狠狠瞪着尖叫的女生:“闭嘴,不然杀了你!”

那个女生顿时用手捂住嘴,惊恐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我猛地回过神来。

刚刚那句残忍的话真的是我说的?

我怎么可能会说出杀掉别人的话!

我跪在地上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难道我已经被副人格影响了?

同学很快就报了警,养父和警察几乎是同一时间赶来的。

我躲在人群后面,倒不是怕被逮捕。

只是实在害怕几年前的历史会重演。

小时候爸爸的拳头给我留了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可我想多了。

直到我被拷上手铐的那一刻养父都没有动手。

在警察局里,他蹲下来看着我:“我很失望。”

我心里有一丝凉意掠过,天生坏种的人被抛弃是应该的。

可养父的下一句话却让我湿了眼眶。

“你没有告诉我你第二人格的存在,我很失望。难道在你心里,我不配和你一起分担痛苦吗?”

“分担”这个词对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人来说太刺耳了。

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陪我分担痛苦。

那天我第一次在养父面前流泪,养父带着哭得迷迷糊糊的我回到了家。

本来我都做好了判刑的准备。

可最后连案底都没留下。

校霸被我打伤,凭他爹的关系怎么可能让我们随便拿点钱就平息了呢?

我看了眼养父。

这个人绝对没我想象中的简单。

在知道我有双重人格后,养父每周都带我去医院治疗。

疗效不错,凯文出现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养父的照料第一次让我有了依赖一个人的想法。

你们知道“弃猫效应”吗?

第一次被抛弃,猫会绝望,但第二次它被抛弃时只会愤怒。

那时我想不到就连最普通的幸福也轮不到我拥有。

5

高三某天晚上,养父给我煲好汤送到房间。

“啪嗒——”

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养父一步一步逼近,他说出的话让我像被电击了一般。

“小逸,你是在穿裙子吗?”

我顿时手足无措,连声解释:“不,不是我……是妹妹……”

妹妹两个月前回来了。

她认真地在纸上写道:“我会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如今妹妹也到爱美的年纪了。

我决定和养父坦白,他一定也会喜欢妹妹的。

我告诉他我有个妹妹,她可能是受不了原生家庭的虐待逃了出来,我还请求养父能不能一并收养了妹妹。

可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到最后居然夹杂着诡异的兴奋。

但最后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我我没有妹妹。

养父离开后,我不免有些生气。

为什么连我最信任的养父都不相信妹妹的存在?

直到某天醒来,我看到床头上多了一张纸条。

“哥哥,快逃!他不是好人……”

字迹的潦草表明妹妹写这张纸条时的仓促。

此刻,我的心跳爆发到最快。

难道养父对妹妹做了些什么?

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就算是养父也不应该每天把我像婴儿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我都十七了还有晚上六点的门禁、他监视我每次出去和同学聚会的情况、就连私人物品都是他强制给我买的……

感觉我不是他的养子。

而是一只关在他亲手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身后的“吱呀”声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阴森森的笑传来。

“好儿子,你在看什么呢?”

我猛地回头,下意识把纸条藏起来。

可他的力气远大于我,纸条轻易被夺过。

看到纸条上的字后他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很快又舒展开。

我看着笑得阴森的养父,第一次对他感到陌生。

我抖着双腿却强装镇定:“没什么,那是我女朋友给我写的东西。”

养父把一沓厚厚的纸条展示给我。

一瞬间,我全身宛如陷入了冰冷的冰窖中。

妹妹给我写的纸条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我失神地想着,养父却一条一条地读了起来。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你有没有忘记我?”

“哥哥,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痛苦地捂着脑袋,怒喝:“闭嘴!别再念了!”

养父一字一句地讥讽我:“你这哪是和妹妹聊天啊?简直就像和女朋友聊天一样。”

他什么意思?

他是说我喜欢妹妹?

放屁!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懵在原地,直到养父离开房间。

养父刚刚的话仿佛扯下了我最后的遮羞布。

我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扇着自己耳光。

我居然会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真是畜生!

我的脸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脸见了血也不停下。

直到最后我用尽力气,缓缓倒在血泊里。

6

胃部的剧烈疼痛把我激醒。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不适感让我几乎站不住。

小时候被爸妈赶出门我经常吃不上饭,我便慢慢地熬出了胃病。

我虚弱地扶住门把手。

打不开!

养父把门反锁了。

此刻,我绝望了。

我靠在门上苦苦哀求。

“爸,放我出去……”

门外响起闷闷的声音,“你跑了怎么办?爸爸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吧。”

我绝望地躺在床上。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养父在门上凿了一个小口,每天把饭菜从那里送来。

我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我每天吃了饭以后就在琢磨怎么逃走。

机会终于来了。

但我的三观被彻底击碎,我宁愿被关一辈子。

也不要被一个男人侵犯。

那个恶魔打开了房门,他油腻地挤出笑容:“小逸,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我来不及思考就被摁倒,我疯狂地蹬腿反抗。

毫无作用。

“小逸今天怎么这么不乖?以前你都乖乖的。”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谁来救救我……

夜是漫长的,但对我来说却只是一眨眼的事。

我又昏迷过去。

我醒来看见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我彻底麻木了。

凯文又动手了。

男人被杀了。

肥硕的男人被一块一块分成肉块,我看着爆出的脑浆吐了出来。

男人是凯文杀的。

可是谁会相信?人们只会觉得一个叫林逸的恶魔分尸了他的养父。

我看见一部摄影机被摆在显眼的位置。

我爬过去打开它。

一段影像开始播放,我止不住颤抖。

视频里的家伙是我!

“我”双手沾满血放肆地笑着,满脸兴奋地说:“你好,陈逸,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凯文,杀了这禽兽是我干的。但是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你。”

视频戛然而止,一股诡异的感觉窜上我的脑门。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透露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未知的恐惧捏紧了我的心脏。

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视频不能留了,我也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迅速清理现场,砸坏摄影机。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我觉得自己和凯文其实没有区别。

收拾完毕后我逃离了现场。

我想买最近的一班机票,逃得越远越好,可是未成年的身份却阻止了我。

在我纠结要不要自首的时候,妹妹出现了。

她写了一句话:“交给我吧哥哥,我能做到完美犯罪。”

虽说不忍心她掺和这件事,但此时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我不知道妹妹是怎么做到的。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我,晚上睡公园白天翻垃圾桶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每次路过小卖部,新闻上的通缉消息都让我心里一紧。

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我把脸割破。

一个通缉犯就连乞讨都做不了,我每日只能希望垃圾桶里能有倒掉的泔水。

这种日子太苦了,我几乎熬不下去。

有天晚上我和妹妹约好商量以后的对策,可是我最终没等来妹妹。

来者是一位老者。

他知道我的事迹,可他居然说愿意收留我这个杀人犯。

当然我要付出一点代价。

7

老者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里。

他端来一碗黏糊糊的东西,我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这是自从养父死了以后我吃的第一顿饱饭。

老者把我绑到一张破旧的床上,喂我喝了一碗甜腻的东西。

我皱起眉:“什么东西?好难喝。”

老者自顾自进行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去阴气的。”

我看见他在画些复杂的符箓。

道上的?

老者告诉我他觉得我并非双重人格。

只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我的记忆突然被扯到很久以前。

小时候我表现出异样的时候爸妈不是没做过干预。

他们拖着我去医院强行让医生对我进行电击治疗。

没证的三无医院钱到位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恍然大悟,他难道也想用一些“手段”杀掉我的第二人格?

我试探地问:“为什么要给我去阴气?”

凯文也是男人,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哪来的阴气?

老者有些惊讶:“附你身的是个女娃。”

老者的话像一道闪电彻底击碎了我的自我欺骗。

泪水止不住地从我的脸上划过。

我嗫嚅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后来我被路过的人救下。

警察前来逮捕老者的时候认出了我。

记忆恢复时,我坐在审讯室。

我的双手被拷住,心里却终于尘埃落定。

第三次到这里了。

也许这次, 真的结束了。

虐杀养父的罪名,我死几次都不足惜。

我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视死如归。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警官走了进来。他问我:“你是否知道自己患有精神疾病?”

我眼神坚定, 一秒都没犹豫:“我不知道, 我也没有精神病。”

警官听到我的话顿时发怒:“林逸我告诉你,你别以为犯浑就可以糊弄过去!”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挑衅道:“我没病。人就是我本人杀的。”

警官把一沓资料重重摔在我面前。

“几年前你打伤同学的时候医院就查出来你患有人格分裂!”

他的脸凑到我面前, 恶狠狠地说:“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替凯文背锅?”

“你这样问有意思吗?凯文就是我,我就是凯文。难道你们能单独给他判刑让我活命?”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 警官拿我没法就离开了。

一位医生姐姐开门走了进来。

她在我面前坐下,轻声问我:“林逸, 你知道其实你是三重人格吗?有一个人格是个女孩子……”

听到这话我再也无法忍受。

这些年的委屈堆积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妹妹是虚构的……”

她打断了我:“陈年不是虚构的,她是你的第三人格。”

第三人格?

我发现话里的信息, 连忙问她:“为什么是第三人格?难道凯文比妹妹还早出现吗!”

医生点点头接着说:“凯文在你五岁的时候就出现了。可能你没有印象, 你在五岁的时候就能下痛手殴打小朋友了。陈年是在你十岁左右出现的。”

我痛苦地抱着头。

“凯文的出现是为了让懦弱的你能够反击。而陈年……”

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为了替你挡下痛苦而生的。”

眼泪从我的指缝流了出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麻痹自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妹妹永远无法与自己相见呢?

十岁的时候爸妈带我去看医生,却要求医生对我电击治疗。

幼小的身躯扛不住猛烈的电流,在我即将昏死过去的时候。

我许了一个愿。

要是有人能替我受苦就好了……

我就这么想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居然对刚刚受到的痛苦完全失去记忆。

后来凯文出现的时间少了也只是因为原本两个人共用的身体变成了三个人共用。

妹妹替自私的我受了多少苦, 我想都不敢想。

可医生的下一句话让我彻底疯了。

8

“我们推测, 你杀掉养父的原因是他对你进行了多次性侵。”

我焦急地拍桌:“告诉我什么叫多次?我记忆里只有一次, 而且他没有成功!”

说完的那一刻我突然沉寂。

我的记忆里是只有一次。

那妹妹的记忆呢?

我不受控制地用头去撞审讯桌,嘴里呜咽着:“对不起, 对不起……妹妹……”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养父曾经多次性侵我,但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妹妹就会出来。

柔弱的她只能默默承受那份痛苦。

可为什么最后一次接管身体的是凯文?

直觉告诉我,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被我忽视掉了。

医生拿出一份检测单摆在我面前。

“你的情节严重,但介于你精神病人的身份,在这里签字, 不会判死刑。”

言简意赅, 生与死的选择摆在我面前。

我却毫不犹豫推掉了生的机会。

我平静地说:“为什么你们认为杀人的一定是凯文?”

“你的意思是, 杀人的时候你是清醒的?”

我缓缓点了点头。

医生突然很激动, 她指着我怒斥:“你懂不懂你说出这句话的代价!你就这么想死吗!”

后来我一直保持沉默, 他们拿我没办法, 只好暂时把我关到监狱里面。

我确实想死。

作为一个怪物活了这么多年, 我也累了。

这些年是妹妹支撑我走下去的,如今我却亲口承认了妹妹只是我的一个人格。

晚上我闭眼前在心里默默问了一个问题。

一尸三命的买卖,来吗?

次日, 监狱外围着一堆人。

他们皱着眉头看监狱里的景象。

一个名为林逸的年轻男子在监狱里咬舌自尽。

身旁有三句用血写的话。

“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哥哥,我愿意。”

“我也是。”

9

我是陈逸的第三人格。

我的名字是陈逸给我起的,陈年。

除了我,陈逸还有个人格。

凯文是超雄症患者, 每次他冲动要打人我都会拉住他。

奇怪的是脾气火爆的凯文居然会乖乖听我的话。

直到我也到青春期的时候, 凯文说他喜欢我。

我那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种名为喜欢的情愫我也是有的。

不过不是对凯文。

我发现我喜欢上陈逸了。

可他好像只把我当妹妹,所以这种不该出现的感情被我活活咽下。

后来陈逸居然有了一个富裕的养父,我也乐得高兴。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不对。

那个油腻的男人会在晚饭里给陈逸下药。

每次在他要侵犯陈逸的时候我就会接管身体。

身体的痛是一时的。

我怕陈逸会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最后一次正当我准备接管身体的时候凯文却抢先一步。

陈逸被关进监狱。

那天晚上他问我和凯文愿不愿意一起死去。

凯文当即就同意了, 他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心里幻想着和陈逸的婚礼,戒指缓缓套在手上。

我幸福地闭上了眼:“我愿意。”

寂静的夜间,我仿佛听见陈逸轻轻说了一句。

“我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