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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节 蔓衣

第 57 节 蔓衣

你穿过棉花会动的夹克吗?

我在户外开直播聊天,底下有消息问道:

【今天北方零下,主播怎么只穿件夹克,不冷吗?】

我笑着展示出夹克的内里:“不冷,衣服是夹棉的。”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是棉花经常跑团。”

我正打算找下购买记录,一个网友的弹幕却引得满公屏打问号:

【主播你确定里面是棉花吗?】

【我是做服装的,这件夹克有绗缝,棉花不可能会跑的。】

【可能,是有别的东西在动。】

【正文】

1

看到这条消息,我不自觉地瑟缩了下身子。

“可能绗缝没有缝好吧,毕竟就 200 多,也正常。”

这件夹克是我今年夏天跨季打骨折买的,买来因为天气太热都懒得试,随便在身上比划几下就留了下来。

十月份天气转凉的时候拿出来穿过,没想到它看起来薄薄的一件,穿上身跟件羽绒服一样,热得差点中暑。

再穿就是最近零下的几天,里面套件短袖刚刚好。

就是它看着实在是不像保暖的样子,下班路上裹紧羽绒服的同事都会来问我“不冷吗”。

公屏里的问号渐渐被刷了下去,好多网友也附和我:

【是啊,刚刚那位说的怪吓人的。】

【要我说就 200 块,大家对它的要求就别太高了。】

【赞同,这么点钱还想买到别的保暖材质,想得有点美了吧。】

我正看着一条条的消息,忽然显示有人要和我连线。

我确定同意,屏幕上出现了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的背后挂着一排排颜色各异的布料。

【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开服装的吧?】

【我记得他的 id,就是他。】

【我天呢,居然连线了,是不是剧本啊,要卖货?】

“……hi?”

我有些尴尬地扯扯嘴角,没想到对方居然对我夹棉跑团的问题穷追不舍。

男生的 id 叫叶凋,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我的夹克:

“夹克买了有好几个月了吧,还有,你最近胳膊上是不是总是起红疹子?”

我一惊,还真被他说中了。

“确实,反季的时候买的,嗯……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起疹子……”

“是像干得起皮一样,手臂上会有好多淡白色的纹路。”

我猛烈地点点头,把衣袖卷起来露出有点发红的手臂。

“对!”

我本身的肤质就偏干,冬天更不用说,再加上懒得用身体乳,手臂小腿上经常干得起皮。

但是今年起皮的情况好像加剧了,白色碎屑越来越多,甚至都开始发红发痒。

好在是可以忍受的范围,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叶凋居然都说对了。

我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免带上几分半信半疑。

公屏里刷起了大量的弹幕:

【一看就是巧合啊,大冬天谁不干得起皮……】

【我以为是卖夹克的,现在一看好像是身体乳。】

【剧本痕迹太重了。】

叶凋扫了圈弹幕,对我认真道:

“马上回家把衣服脱下来,然后按我说的做。”

2

我刚想说不能在外面吗,就想起我脱掉夹克只穿件短袖,在零下的户外能冻死。

我略显犹豫地点点头:“行。”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公屏上的礼物点赞飞起。

我自然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流量,飞快上楼到家,找个位置固定好了手机。

“找一把剪刀,把夹克的右上口袋剪开。”

“要把衣服剪掉?”

我不由得一愣,毕竟这衣服穿得真的很暖和。

公屏里虽然有几个说不至于剪衣服,但更多的是催促我快点。

【欸我还真好奇了,这俩人能整出什么花样。】

【+1,一个见证全过程的路人。】

【我天,那么严肃,搞得我都怪紧张的……】

我咬了咬牙,把衣服摊在桌子上,挑好的角度能让手机全拍进去。

一件 200 的夹克,不过如此。

“要剪破夹棉吗?”

“对,抓紧时间。”

听到叶凋的肯定,我拿着剪刀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万一……我真从穿了那么久的衣服里掏出个不得了的东西……

想想还是挺惊悚的。

噗呲——

我握紧剪刀一点点地剪开口袋,从外面的布料,再到最里面的夹层。

很快就看到了只有薄薄一层的白棉花。

“有异样吗?”

叶凋马上问道。

“没有。”

我又找了会,确定真的没有,便把手机拿近好让他看得清楚。

“真没有,你看,就只有这么点棉花。”

屏幕里的叶凋皱紧了眉头,显然不敢相信。

“不可能啊。”

底下的网友都开始一个个无语:

【大哥,你在搞什么……】

【这下好了,牛没装成,还倒贴人家一件夹克。】

【我服了。】

叶凋默声,过了好会又开口:“你是不是镜面人。”

我浑然一怔。

他又说中了!

我是在五年前才知道自己是镜面人。

那天是回家路上被一酒驾的司机撞了,好在我命大活了下来,全身也没受大伤害。

只是医生在看完我的 x 光片后惊讶地发现了我是个镜面人——

所有的脏器与正常人完全相反。

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和医生,绝对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没错。”

【卧槽?】

【怎么回事,我就喝了口水的功夫,都扯到镜面人了。】

【兄弟你 x 光机啊。】

叶凋露出“怪不得”的表情:“那就对了,你去剪左边的,记住是和右边口袋对称的位子。”

因为有过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我剪开的动作都麻利了很多。

“欸,好像也……”

我看着只是比右边厚很多的棉花,否定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

我屏住呼吸,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哆嗦手挑出一大团在蠕动的棉花。

棉花仿佛拥有生命,我大着胆摸了一下,是黏湿的手感,就像一只刚出壳的毛毛虫。

难道我整件衣服,里面都是这个怪物一样的虫子?

那跑成一团的棉花……

“这,这……”

我吓得把棉花扔在地上,它却又缓缓地爬行。

直播间的弹幕来到了空前的高潮:

【等等,我看得明明是聊天频啊,怎么扯到那个方面了?!】

【起猛了,见到棉花会动了,再睡一会。】

【我现在就去把我保暖衣剪开看看……】

我大脑一阵空白,叶凋则是绷紧了脸,大声道:

“不要去碰棉花!夹克放到……”

叶凋的话戛然而止,我忙端起手机,却看到了平台给出的警告。

【直播内容涉嫌封建迷信,已停播。】

3

很快后台就有一条叶凋的好友消息跳出来:“衣服放在原地,不要去动。加我 v。”

叶凋同意得很快,他还给我发了一个咖啡店的位置:“明天上午带着衣服来这里找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看了看,我俩居然还是同城。

【我已经把棉花放回去了,衣服我能放阳台吗,我怕它晚上爬到我床上。】

【绝对不可以,它不会的。】

【为什么?】

我盯着“绝对”两字,心里发怵,本能地离夹克远了点。

太恶心了,居然穿了那么久。

叶凋后续没再回复我,我只好自己把房门锁紧煎熬了一晚上,天一亮就打车去了他给的位置。

叶凋居然也早坐在了店里面,而他座位旁,还有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叔。

“衣服。”我把衣服递给叶凋,顺便又打开了直播。

昨天晚上不止叶凋给我发了私信,直播间里的好多人也都来后台问后续,求着我能继续播下去。

我想是个流量风口,要好好把握,便答应了大家。

我看向叶凋,他摇摇头表示没有意见,只是将衣服给了他旁边的大叔:“他是我找的这方面大师,比我专业,你昨天直播里的情况我有录屏,提前给他看过了。”

大叔戴上手套,先是捂了会冰美式的杯壁,再从剪破的洞里掏出一些棉花放在掌心里,眼神示意我们看过去。

我举起手机,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大师先捂杯壁干啥,冷藏后效果更佳?】

【终于等来后续了,昨晚我都没睡着,总觉得衣服里有虫子在爬。】

【楼上的加我一个。】

只见棉花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在大叔的手掌上慢慢爬了起来,从掌心爬到手指。

大叔面不改色地把棉花翻了个面,黑色的手套上竟长满了密密麻麻白色小颗粒。

我的脸骤然变得惨白。

我对这个小颗粒太熟悉了……

它就是我起皮时的白色碎屑!

“它,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虫子,叫蔓。”

叶凋喝了口咖啡:“蔓长得和棉花很像,极爱寒,它们只有在寒冷中才会活动,而它们唯一的活动,就是产卵。”

“在它们产卵的时候,身体就会发热,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穿着薄薄的一层夹克就会觉得很暖和的原因。”

【对不起家人们,我要吐了,这虫子长得挺老实,居然只会产卵。】

【卧槽!该不会主播说的衣服总是跑棉,就是虫子们在衣服里聚堆交配吧……】

【咦好恶……等等,我记得昨天主播还说她总是干燥起皮,那起得真的是皮吗?】

我僵坐在凳子上,连动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身上的白色碎屑,都是……”

叶凋没有回答我,但也算是一种默认。

大叔拿出打火机,将手套连同棉花一起烧掉,他看着发傻的我欲言又止:“小姑娘,不是叔叔吓你,只是……蔓的卵生命力极强,不是用火烧,基本是除不了的,你又穿了这夹克那么久……”

我瞬间明白了大叔话里的意义,突然站起身,把椅子都踢到了地上:“你是说,我身上还全都是虫卵?!”

我觉得我要疯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我都和这些恶心的虫子生活在一起,甚至身上都堆满了它们的卵!

大叔显然被吓了一跳,他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叶凋,只是让我别激动,先坐下来,他有别的办法可以去除虫卵。

“什么办法?”

“有一种草药是蔓的天敌,只是有些难找,我看你反应那么大,肯定是穿了好久的衣服吧,那时间可要抓紧了,一个月蔓的卵就能孵出,等到那时候就真的没办法了。”

我听出大叔的言外之意,拿出手机:“付款码,最多三天。”

弹幕里有人取笑:

【确认了,百分百是大师,只渡有“元”人。】

【主播好豪放。】

大叔也是个实在人,收好款便拿着衣服打算出发。

我立马拦住了他。

“等等,大,大师。”我看了眼叶凋:“为什么昨天只有在衣服的左边它才会动?”

“你刚从室外走到室内,衣服还是冷的,但心的位置热得快,蔓没法动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虫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昨晚睡前我一直在找寻下单这件夹克的店铺,可偏偏像是一段我自己臆想的记忆,我所有的购物软件里通通没有这件衣服的购买记录。

“是我家上几辈人干的。”

沉默的叶凋突然开口:“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做衣服的,民国战乱那个年代,衣不蔽体,路上全是冻死骨。”

“而我太太太爷无意中找到了蔓,他把蔓缝进了长衫里,正好冬天天冷,蔓都开始了繁衍发热,就算里面什么也不穿,单穿一件长衫也足够暖和。”

“可逐渐的,他也发现了蔓的卵会掉落到人的皮肤里,把人当作培养皿一样,渗透进人的内脏,到肺,最后蔓扎根人体,将人窒息而死。”

叶凋说完后,弹幕疯了,刷起满屏的问号:

【卧槽这都是真的吗,那主播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应该没大事,大师不是去找药了吗?】

【跟听故事一样,好刺激。】

【主播能不能吃药的时候也开个直播,我想看看是怎么治好的。】

我听得十分气愤:“既然知道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停产?”

叶凋叹了口气:“停产了,所有的蔓衣都烧了,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几百年又在你这出现了。”

他又说:“我觉得他还会来找你。”

“谁?”

“给你蔓衣的人。”

叶凋招呼走大叔,打开手机相册放在桌上。

相册里是叶凋各个年龄段的照片,而他的边上,都有个与他长得很像的人——

另一位的脸上有着叶凋所没有的痣。

“他是我哥叶零,一年前消失了。说实话,我很怀疑是他把衣服寄给的你。”

“他肯定在暗处看你。”叶凋说得很笃定:“你要小心。”

我被叶凋的话有些吓倒,凑近翻阅了几张照片,想看得再仔细些:“那他……”

嗡嗡——

手机顶部跳出来好几条 v 信消息:

【叶老板,我刚刚表演得不错吧,全按照你说的话干了,看她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肯定全信了!】

【就是那女的给的钱能不能归我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支付我额外的钱啊。】

4

我没有说话。

叶凋阴沉着脸把手机拿了回去。

“白朴。”叶凋叫得是我网名:“你听我说。”

我像是被触到了什么点,近乎失态:“再听你怎么耍我是吧?”

叶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叫来服务员给我上了杯咖啡:“没有,我们刚刚和你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确实有私心。”

我看向他的眼里满是疑惑。

“我有什么动机编出这么离奇的故事来骗你?大师确实是我找的托,我只想延长点你拿到草药的时间,帮我找到我哥。”

【什么,居然只有大师是假的?亏我还夸他货真价实……】

【难怪主播刚刚的脸色好差,原来是看穿了啊。】

【你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楼上的,还好草药是真的。】

我看了眼弹幕,抓住了叶凋话中的重点:“等等,你有草药?”

叶凋点点头:“家里传下来的。”

他又忙补充:“其实你要用的话我下午就回家拿给你,毕竟这件衣服的祸确实是我家的的疏忽。”

我看了眼时间,正好到中午:“好,现在就去你家吧。”

叶凋没多说,起身向门口走去,他是开车过来的。

我摸上车把手,突然想起手机落在了咖啡厅,又急急慌慌地跑回去。

偏偏要死不活的,桌子已经被清理干净,我随手拉过一位服务员问,才知道被放到了失物处。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突然浑然一颤。

电流缠过全身,我瞬间昏死过去。

5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已暗下。

我头痛欲裂,惊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味道,猜测应该是在地下室。

口袋有东西一直在震动个不停,我拿出一看,是落下的手机。

【主播你说句话啊,怎么突然黑屏没声了?】

【家人们是不是出事了啊……我感觉不是很妙。】

【笑死我了,人家就是剧本炒作,一到关键地方就玩消失,老套路了。】

【可我感觉是真的欸……欸欸主播出现了!!】

我艰难地起身,被电击的背部仍是一阵发麻。

“我,好像被绑架了。”

我把镜头对准自己惨白的脸,有气无力。

【卧槽?真假的?】

【你不和警察说还来开直播?!】

【没看见人家主播满脸虚弱啊,一看就是刚刚醒来,看直播开着就先来和我们说了。】

【我不管我报警了,就算是剧本我也认了,好吓人。】

看到有人替我报了警,我长松一口气。

可没再来得及多说一句,寂静的空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啪嗒“。

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我吓得憋住气,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忍着寒噤,慢慢扭头往一个黑暗的角落看过去。

那里有人。

他就站在那里,就注视着我,对我所做的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

“醒了,不好意思,电流没控制好。”

他点上一根烟,从阴影里走出来,还穿着咖啡店的工作服。

“你,是谁?”

“叶凋向你介绍过我了。”他把口罩摘下来,露出脸颊边上的痣:“我是叶零。”

“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的每一场直播我都有看,我还以为你能很早就察觉到夹克的与众不同,没想到还要我发弹幕提醒你。”

叶零好整以暇:“主播怎么只穿了件夹克,不冷吗?”

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叶零说话的语气很轻:

“不止这些,早上的出租车司机,为你上咖啡的服务员,都是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近乎是崩溃的喊出这句话,甚至不敢想象一个陌生人潜伏在自己的生活里,监控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没有隐私。

叶零没回答我,自顾自说:“他肯定没告诉你,想要养蔓,必须要活人的身体才行,而有一种人最特别,他们身子养出来的蔓被人吃下可以达到延年益寿,驱除疾病的效果。”

我脑中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镜面人?”

叶零不置可否,走近扯开我的衣袖。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白卵乍看像条白线,沿着我的血管向上处延伸。

“你有没有发现,蔓卵的排列,或者说生长的方向很奇怪?”

我有点膈应叶零的接触,挣脱他的手道:“不就是排成了线的样子吗?”

叶零皱眉看着我,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又有什么在瞒着我。

生长的方向难道很奇怪吗?

我再一次低头观察起来。

叶零却趁我不注意,抓住我的手,拿出一把小刀往我的手臂上割。

“你干什么?!”

我吓得往后挪,可叶零力道大得出奇,我被握得死死的。

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又是绑架又是放血,我觉得我快疯了。

“仔细看。”

叶零的声音短而急促。

“看不清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瞪大眼,对手臂上蔓卵的变化惊呼道:“它们……”

但忽然,叶凋焦急的喊叫声打断了我的话。

“白朴!白朴!”

听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应该是在往关我的小房间跑过来。

我和叶零互相对视一眼。

叶零把烟掐灭,收敛起风轻云淡的表情:

“叶凋认识你的时间远早于我,他从找到你再寄给你衣服,花费这么多年的精力就是为了今天。”

“我帮不了你,记住,不要吃叶凋给你的任何东西,小心他。”

说罢,我的手被他绑起,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如乱麻。

没有想象中即将获救的释然,我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叶凋和叶零,谁说的是真的?大概过了十分钟,叶凋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回荡在耳边,我想应声却又记起叶零的嘱咐,就这么思絮乱飞的功夫,叶凋已经匆匆来到了我的旁边替我解下麻绳。

“快走!”

叶凋的衣服上全脏了,他牵着我的手让我走,却发现我一脸的提防。

“这里很危险,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先走了再说。”

叶凋焦急的神情实在不像装的,我咬咬牙还是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跑出后我才发现叶零关我的地方是个废弃的仓库,没等我喘上气,一辆破旧的长鼻大货车忽然朝我开来。

“白朴,躲开!”

我呆愣地看着刺眼的车灯离我越来越近,脚跟注铅般沉重,大脑一片空白。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连叶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都被放小了好几倍。

就在货车的汽油味充斥我的鼻腔时,叶凋冲过来将我一把扑开,我们一起摔到了空地上。

货车转了个方向似乎打算再来一次,一阵刺耳的警笛横空出现,我紧绷的弦终于放下。

6

我和叶凋纷纷送进医院,幸运的是我们都只是皮外伤。

叶凋醒得比我早,我还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他就坐在了陪护椅。

他把手机交给了我,我想了想点进直播软件,果然,直播还开着,弹幕刷得比之前更疯了:

【卧槽叶凋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再也不喝水了,错过了好多精彩部分!!】

【听刚刚那叶零讲的,应该是坏的吧。】

【少放屁,叶凋要是是坏的,他救主播干嘛?】

【可叶零要害主播,把主播绑了直接咔擦不就好了,还废啥话?】

【呵呵,只有我关心主播吗。】

【我刚刚听到了警笛和救护车声,主播已经安全了吧。】

看着被摔坏的镜头,我疲惫地闭眼,长叹气:

“所以是你哥想要把我们撞死。”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张张叶凋从警察那里得来的司机照片。

照片上,叶零坐在驾驶位上抽烟,眼神狠毒,似乎是铁了心要我死。

回想起我居然相信了他跟我说的谎,对叶凋起疑心,滑稽之余更多的是对不起一直在帮我的叶凋。

“抱歉啊……”

叶凋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算是我的错,没有告诉你事情的全部,要不是我熟悉他也就那个废弃工厂能去,不然都找不到你。”

我就这沉默听完了叶凋的叙述。

叶零在一年前查出来癌症晚期,为了保命他盗自家祖坟找出了唯一未被烧掉的蔓衣,并搜遍全市就为了找到镜面人。

而我那场车祸的主治医生正好与叶零有铁关系,毫不意外的把我的消息告诉了他。

至此,叶零与家里决裂随便找了个废弃工厂安身。

他日复一日蛰伏在我身边,借势把夹克卖给了我。

牢费苦心一切的一切,只想益寿。

“但我仍旧不明白,他那么需要我,为什么还想提前杀我?”

毕竟我要活着才能养蔓。

“他是在赌,赌能不能把你撞成植物人,这样,你就能养一辈子的蔓,像死人一样,却又活着。”

叶凋的话使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相信人会如此险恶。

“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呃,又好痒。”

我难看的脸色引来了叶凋的注意,他听后赶忙起身掀开我的衣袖。

只见我整只手臂上长满了数根红线,胀得粗大一跳一跳,跟扩张的毛细血管一样,但又痛又痒,我难受的不行。

叶凋也不管男女有别,又掀开衣服看我的肚子,我冒着冷汗瞟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手臂上的红线好歹能看出来是线,肚皮上的可以说是近乎红成一片。

“糟了,蔓要往你脏器里长了!”

叶凋赶忙放下我,从自己的衣服口袋中找到一颗由红纸包住的药丸。

“快吃!”

叶凋说得很急促,将药丸抵在我的嘴前。

我抬眸看他,颤手抚上他的脸。

用力擦掉了他脸颊的粉。

看着那颗被遮了一天的黑痣,我好笑道:“叶零,什么粉底液避个雷,早上我就发现它干燥起皮,在你脸上突兀的要命。”

6

叶零神色一凛,也没多说的打算,他把药丸丢在地上,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比我想得聪明。”

“真正的叶凋去哪里了?”

“哈哈哈哈,我还是高估你了,哪来的叶凋,叶凋根本就不存在。”

“我之所以要编出他这个人,只是想借用这个身份让整体故事听起来更让你信服,同时,你看看,你不也十分信任叶凋,也就是我了。”

我蹙眉咬紧牙,虽然刚刚有点表演的成分,但浑身的痛痒感仍令我使不上劲。

“实话和你说吧,根本就没有能驱赶蔓的草药,唯一能用的只有火烧。”

“现在给你两种选择。”叶凋悠哉的从身侧拿出一把小刀和针管:“要么把地上的催生药吃了,要么我杀了你,趁你没死透,把药注射进你的身体变成植物人,给我养一辈子的蔓。”

“……”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你好 312 病床换药……啊啊啊啊!”

查房的护士被拿着刀的叶凋吓得不轻,腿一软摔倒在门口。

叶凋不耐烦“啧”一声,走过去将门踢上锁住,回头发现我已经起床,悄悄挨靠到了他身旁的墙壁。

“别想投机取巧,就你那么点心思我还看不懂?”

我盯着正对着自己的刀剑,不怕反笑,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三片药吞进嘴里:“别太看得起你自己。”

“叶凋。”

这是叶零给我的,有半个小时暂时抑制蔓生长的特效药。

“你和叶零在外表上是一模一样,包括脸颊上的痣。不过你为了让我更好的区分你们,你便选择遮痣,让我知道你是叶凋,从而对你产生独一的信赖。”

“以后要还想唬人,记得要做得周密些,全是漏洞。”我眼睛看向叶凋握着刀的右手,而地下室叶零抽烟的手却是左手:“叶零是左撇子。”

“嘁。我还以为你能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叶凋可惜地摇摇头:“我可以改变自己的习惯。”

“别强行解释了,我看你就是忘记了叶零是左撇子这件事情。我再猜猜,你得的绝症是不是阿尔兹海默?”

叶凋嘴角绷紧,不再作声。

“在你把药丸放到我嘴上的时候,我就闻到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中药味,上一次闻到这股味道,还是在我患阿尔兹海默的奶奶身上。”

“叶凋,你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闭嘴!”叶凋颤声低吼,转而看向我的眼睛里闪露出彻底的癫狂:“只要吃下从你身体里的蔓就好了,你看看你,知道那么多,不也只能等死?”

确实,叶零给我的药,时间太短。

我的心底不免涌上悲凉。

如果叶凋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就算死,也绝对不能变成为蔓的寄体。

我的手摸索着背后墙上的灯开关。

叶零跟我说过,叶凋还有幽闭恐惧症。

他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会精神崩溃。

叶凋很快注意到我的意图,惊恐地朝我伸出手:“白朴,住手!”

啪嗒!

整个病房陷入黑暗。

我抓紧往旁边门的方向跑去。

叶凋呼吸急促,有气无力地说着咒骂我的话。

听见一声刀掉落在地上的动响,我如释重负地抒了口长气。

但很快,我的脖子上,架上了一把冰冷的刀刃。

叶凋把电灯打开。

他隐忍着笑,语气中饱含嘲讽:“白朴,这个病,在我离家后就治好了。”

7

叶凋忽然停住说话——一个远程放射绿点停在了他的胸口处。

与此同时,紧锁的房门被剧烈撞开。

一群警察涌在门外,为首的队长面朝叶凋发话:“你先冷静!”

我能感受到叶凋的气息越来越乱,他躁郁地将针尖抵上我的胳膊,在我耳边轻说:“你们串通的不错,但你该死了。”

我大气不敢出。

现在我的结果只有两种,一种是我死命挣扎,叶凋划破大动脉,在我濒死的时候注射进药物,从此我变成植物人。

另一种则是认命,无痛变成植物人。

两种结果没一个好的。

眼看针尖要扎上,我不知胆从哪边来,也可能是不忍自己就这么算了,猛地拍开叶凋拿针管的手。

就在我以为死定的时候,预想中动脉割裂感并没有出现。

相反,我观察到叶凋比我更加害怕伤到动脉,刀子收回得极快。

“你干什么?”

叶凋暴跳如雷,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脑袋震得嗡嗡响,再看刀尖又对准了自己脖颈处大动脉。

我突然笑了。

“你不会伤我的。”

“什么?”

趁叶凋失神的刹那,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向下刺去。

但刀强行被叶凋控制得偏离了一些轨道,只在我脖颈上划破了皮肤。

在叶凋没反应过来时,我抢下了刀。

队长一声令下,没有危险用具的叶凋很快就被警察扣押住,医生们想上前查看我的伤情,却看见我反将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女士你不要乱来!”

本就头大的警察此刻更是傻了眼,他招呼所有人不要动,以防我应激自杀。

我捂着脖子,先前的痛痒感在出血后果然离奇般得好了很多。

我把手臂处的绷带解下。

叶零割的疤已淡了很多,而最明显的,是那处独有的不泛红的皮肤。

我心中早已有了数。

叶零莫名开车撞我,可他控制的速度却又不是很快,显然目的并不是想让我死。

那他是想干嘛?

蔓卵生长的路线……

叶零的话也提醒了我。

手臂上的红线,它们分裂成蛛网状蔓延,乍看过去是想吞噬我的皮肤,可仔细一看,无数根中没有一根红线掩埋住了血管。

蔓不敢靠近太烫的心脏,而血管里,全是心脏收缩后流出的血。

它们不敢靠近血管!

我毫不犹豫地朝手腕处割下一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几条沾上血的红线逐渐缩短,慢慢隐去,痛痒的症状一下子减轻不少。

没错,蔓怕血!

叶凋之所以拼命把我从长鼻车下救出,怕得是我出血而毁掉了他精心养的蔓。

药效逐渐褪去,痛痒感又袭来。

我着急动手,但看着爬满全身的红线,又觉得无从下手。

如果每处都来一刀, 我就会大出血而亡,就算没有, 我事先疼晕过去, 在场的医生也会对我展开迅速的止血救治。

根本无法让全身都淋到血。

等下, 我现在就在医院的话……

“主任,你们医院的急救工作怎么样?”

“啊……?”主任不明所以:“还是很权威的。”

“白朴,你该不是想……”

没等叶凋的话说完, 我从窗口一跃而下。

8

“所以, 你故意不提前告诉我蔓害怕淋血?”

我坐在轮椅上,正在和直播间的网友报平安。

【主播终于露脸了, 再不出现我又要报警了!】

【这次没喝水,终于看到大结局了呜呜呜。】

【啧啧没想到幕后大 boss 是叶凋。】

【那主播后面的男生是不是就是叶零了, 和叶凋长得好像!】

叶零朝网友们打了个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对我说:“哎,我是觉得直接和你说太残酷了, 想瞒着你给你来一下, 但最后还是不敢,没这个胆。”

“你别说,你当时要是和我讲了,我直接冲着长鼻车就上, 就你那速度, 一看就故意的。”

我又记起叶零在车库里说的, 他一直跟踪自己的事,话锋一转道:“呵, 你当初还跟个变态一样监视我,这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这不是为了确保你穿蔓衣的实时安全状态嘛。”

叶零推着我拐了个弯:“你也挺厉害的,四楼说跳就跳,我从警局跑出来就看到你到在草丛堆上趴着,可吓人, 要不是那天刚刚好下过雨, 土很松, 不然……啧啧啧。”

“是吧, 还好我福大命大。五年前被车撞只是轻伤, 五年后跳楼也就摔断条腿。”我想了想察觉到哪里不对:“难怪你的保释金那么贵, 你竟然还偷跑出来了!记住, 你现在欠我一万五。”

“一万五?!保释金不是八千吗?”

“你弟找了个假大师骗走我七千,他现在生死不明,不该由你来还?”

“你这……行吧。”

9

蔓衣那件事后, 我在互联网上小火一把。

嗅到其中的商业气息后, 我流量变现,成了个服装博主。

而叶零恰好是服装世家,我和他共同设计的衣服无论是质量还是版型上都获得了网友的一致好评,我的直播间人数也经常爆满。

“宝宝们这是我们设计出的最新冬季羽绒服, 超级保暖!”

【主播我穿上这个冬天能把我热死吗?不热死不穿。】

我发笑地打算置顶评论, 可在看清众多闪过的一条评论后,瞬间心底发凉。

【姐妹我有件这样的羽绒服!很轻盈,过年穿它里面只能穿短袖,不然能中暑!】

我抬头看向幕后一脸不解的叶零。

猛然记起, 叶凋给我的蔓衣,我又还给了假冒的大师。

它最后没有被毁掉,是去了哪里呢?

(全文完)

作者:Z 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