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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节 死亡聚会

第 59 节 死亡聚会

我是个小三,但我要取代她。

鼻子、下巴、嘴唇,我一点点整容成她的样子。

一步步接近她,交好她。

她来给我过生日那天,还没意识到,一场死亡聚会正在降临。

1

“T 城的天气一直这样吗?忽晴忽雨的,来的路上我差点滑了一跤!”我在杜子淇的工作室里抱怨着。

语气娇俏又天真,像极了一个单纯的姑娘。

她扯起唇角,轻轻嘲笑了一下我,手上却端来了两杯咖啡:“下雨天就是这样,让你不小心。”

有温情,但不多。

我乖乖地接过温度刚刚好的咖啡,心里无动于衷。

打量着她的侧颜,我慢慢喝着——快了,我的隆鼻手术就在明天。

2

杜子淇在这个城市开了一家花艺工作室,教插花设计。

用报课的方式接近她,再好不过。

“你为什么来 T 城啊,怎么不去北上广?”她啜了一口咖啡,随意问道。

我盯着她笑道:“我男朋友在这儿啊。”

“哦?你为了他来这里的啊,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那当然了。

好到你无法想象。

然而嘴上表现的却是艳羡:“还是你好,你跟你老公很幸福吧?”

杜子淇轻笑一下:“挺好的。但其实……不开心的事儿也挺多。”

我抿了口咖啡。

嗯,不开心就好。

你的老公,他曾经给过我的,甜蜜得让我愿意终结掉我现在全部的理智。

如果你们现在一起很开心,那我该多伤心哪。

3

“你这工作室不错……你老公给你出的钱?”我环视着室内,有意无意问道。

“我老公哪有钱,就算有也是爸妈的钱。”杜子淇笑道,“大学还没毕业我就开了这家工作室了。”

“你和他爸妈……经常走动吗?”我忍不住问。

她诧异地看了看我。

我心里微微发虚,这个问题是否有点不该问……

好在她也只是疑惑了一秒:“我们不住一起,距离产生美嘛。不过将来有了孩子,可能就会住一起了。”

孩子……

我沉默了一瞬。

“你们现在就想要孩子了吗?你老公也想要?”话一出口我又有点后悔,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她看着我笑了,却没有直接回答:“男人嘛,自己有时都像个孩子。”

没等我细问,她起身接了个电话。

“我老公一会过来,你再坐坐,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一惊,立马起身,“哦不了,我一会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诶?”杜子淇似笑非笑地埋怨,“干嘛呀,我老公又不会吃了你。”

“不不,我今天真有事儿。改天吧。”我故作镇定,几乎是落荒而逃。

你老公是不会吃了我,但我现在还不能见他。

放心,我跟他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4

第二天的隆鼻手术很顺利。

当然,除了麻药过后的疼痛。

回到公寓,我蜷缩在沙发里,认真端详昨天偷拍她的又一张照片。

不得不说,周思延选的女人长相都是同一挂的。

黑长直,白幼瘦,圆圆的小脸,眼睛往上挑像只小狐狸,而笑起来又弯成半个月牙儿。

但她下巴有点尖,看上去更冷一些。

指尖缓缓划过屏幕里杜子淇微笑的脸庞,好想把照片上女子的笑容给抹去。

这女人命可真好。

反观我自己,五年前的那个电话里周思延妈妈的声音,依然记忆清晰:

“你要知道,我们家是不会接受你的家庭的。他跟你的路不同,女孩子,要自重!之后你就不要再来找他了!”

“他跟我的路不同……”我自言自语,“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弯道超车吗?”

5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清淡饮食啊?”医生一边观察我的鼻子一边问。

“昨天叫外卖吃了点辣……”鼻头处被按疼了,我强忍不适,“说了不要放辣,可店家还是放了!哎哟……医生您轻点儿!”

医生面色凝重写着药方。

我不由有点心慌。

“医生……严重吗?我下周还要做下巴呢。”

“你刚做了眼睛和鼻子,就不能等等?”医生惊讶,“再赶时间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啊?”

他叫来助理,“看看她的下个手术时间,调一下,最好再等两周。”

我:“……”

还要等?两周?!

为了这个计划,我只对周思延说要出长差,大概三个月时间。

出了医院,我正想着找什么新借口,下一秒就接到了周思延的电话。

我心里一紧。

摸了摸还不能拆线的鼻子,我犹豫着按下接听键,尽可能让声音自然一些。

“小薇,在干嘛呢?”

“呃,我在外面,有点忙……”

“那你先忙着,晚上我们视频下吧?”

不是我不想视频,这新做的鼻子又肿又红……我怎么见他!

“宝贝,晚上有局,老板临时组了个培训,晚上还要聚餐……我晚些给你消息啊。么么~”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三次拒绝和他视频了。

“……算了算了,那以后再说吧。”电话里传来嘟音。

他先挂了我电话。

放下手机,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6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天天吃素,心急如焚,一天恨不能照镜子八百遍。

终于等到鼻子拆线那天。

刚好还是个周六,花艺课的日子。

“子淇,我微调了下鼻子。我喜欢和你一样,翘翘的,好看吗?”

对脸部的微调,每一次我都会特意让她知晓。

这样她就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见到一个那么像她的我而产生警觉。

她微微蹙眉,仔细看了看我。

“……嗯,挺自然的,你什么时候做的,疼吗?”

“嘿嘿,快两周了。有点疼,但还好!上周末我没来就是因为还肿着,今天我去拆了线,这效果简直了!”

我拿着小镜子左看左看,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满意。

“你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来,课是会落下的哦。”杜子淇半开玩笑半认真,“一直想问呢,你为什么来学花艺呀?你来报名那天,我看你试听课也没上就直接报了,对我的课这么有信心?”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她忽然问起这个。

一边把镜子塞回小包,一边找着理由,“你这里离我租的地方比较近啊,这里也干净舒服,我一眼就喜欢。”

我停了下,看她没说话,又继续道,“最主要的是,我一看你也喜欢。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很像?多有缘份呀。”

杜子淇浅笑了一声,“嗯,有缘。不过你是第一个因为和我长得像而报名上课的,我得谢谢我爸妈,一不留神还照顾了我生意。”

她还真信了,呵呵,真好骗。

杜子淇这关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我还是开心不起来。

这几天周思延对我冷淡了不少,不仅不再要求视频,连微信和电话都少了。我得想办法自救!

思来想去,看来还是得冒一点风险。

7

等不及到下周花艺课了。

没和她约,我就假装路过,又去了她工作室。

寒暄几句后,我拿出个小狐狸,“那天看到这个小狐狸我就喜欢,就买了一对,送你一个!”

她很惊奇,捧着狐狸左看右看,“你也太客气了,一天天的不是奶茶就是甜品,我都被你喂胖了。现在又送我这个,怎么好意思嘛。”

“一个小玩具而已,你不收我可要伤心的哦。你有没有发现,它的眼睛和我俩有点像啊?”

“哪里像了!”她忍不住笑,“不过挺可爱的,那我就收下啦。”

她把小狐狸放入手袋。

我满意地笑了。

晚上,我趴在床上,打开了手机中的一个小程序。

没多久,耳机里便传来了两个令我恨得心痒痒但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今天我送杜子淇的,可不是一般的玩偶,它胸前的小领结,暗藏了一个能超长待机的监听设备——接听端连接在我的手机上,连上 wi-fi 就能收音。

我就是想让她带回家去,听听周思延和她每天都说些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这段时间我与周思延不能见面,绝不能让她趁虚而入。

充满了电的它可以为我工作大半年……而我只需要再有两个月就足够了。

“子淇,这啥玩意儿,你买的?”周思延的声音离得很近,看来他正在拿着小狐狸。

“哦,学员送的,人家买多了,送我一个。”杜子淇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有点丑,原来是别人送的,我想呢,不像你的风格嘛。”

我去,他什么意思,我审美很差?

“哪个学员啊,对你这么好?”

我心里一惊,冷汗瞬间冒出。

她不会把我名字说出来吧!

百密一疏,我忘记隐藏自己名字了!

“怎么,你感兴趣啊?的确是个美女哦。她叫……”杜子淇故弄玄虚,“不告诉你!”

我捏紧的拳头放松下来,冷汗浸湿了内衣。

心里却涌起酸涩。

周思延总说在家里和老婆没什么话说,我看这氛围并不是这样!

难道是因为最近我没能陪在周思延身边吗?

“那就算了,对美女怎么可以感兴趣。”

他这是在讨好她?

周思延,你这个舔狗。

我不禁愤愤。

杜子淇噗嗤一笑:“算你识相。今天累了吧?我们……早点睡?”

这话说得暧昧,我心里像有把火在烧一般难受。

周思延语含笑意:“那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杜子淇也温温柔柔:“你快去,我早就洗好了……”

录音里传来周思延的哈哈一笑。

听不下去了。

我拔出耳机,把它们狠狠往前摔去。圆滚滚的耳机啪地掉在地上,咕噜噜往前滚了一会,无奈而又悲哀地躺在那里。

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8

虽然我不能要求周思延为我“守身如玉”,但真正想到这些我还是难受得一夜没睡好。

一大早就头晕脑胀,但尽心尽责的小狐狸已经开始工作了。

看来,那两位也起床了。

“你吃药了吗?”

“一会去买。都是你!什么都不准备,还要我吃药。”杜子淇嗔道。

“委屈你了,老婆。”呵呵,嘴真甜。

“那我问你,这药你准备让我吃到什么时候?”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立即竖起了耳朵,可任凭我怎么努力听,却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而后便是杜子淇笑骂:“真的假的?你个骗子!”

她听上去很开心?

所以,周思延是在和她耳语了,都说了什么?

最重要的事情却无从得知!

我气得把枕头扔到了地上。

听这个,真的是自虐吧。

不过,小狐狸并没有虐我多久,很快它便被杜子淇遗弃到了她的车上,结束了它短暂的使命。

因为周思延说了一句“太丑了,别放家里吧”。

这下可好,这条路也断了。

不过在被扔到车上之前,小狐狸还是让我从录音里知道,她今天要去庙市逛街,周思延则需要回公司加班。

当机立断,我立马撸了个妆往庙市赶去,顺利在那儿与她“不期而遇”。

毕竟,没一起逛过街的算什么闺蜜。

9

服装店里。

我站在镜子前,转着身体看新试的衣服好不好看。

“美女,这件你刚才试过了,需要再试一下吗?还是换个颜色看看?”店员在好心提醒。

我一回头,杜子淇的脸看上去有点懵。

手上正拿着我刚才试过的那件长裙。

“哦,刚才那件是我试的。”我解释道,走过去挽住杜子淇的手臂,“看来我们眼光很像哦,都喜欢同一件呢。”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店员捂嘴笑道,“是我认错了,两位美女小姐姐,你们是不是双胞胎呀?”

我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喜形于色。小姑娘眼神不错呢!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杜子淇却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我。

我把她拉到一旁,“昨天忘记告诉你了……前几天我路过美容院,顺便垫了个下巴,注射的那种,十分钟就搞定了,一点不疼,都不需要恢复期!”

她面无表情注视了我片刻,忽地轻柔一笑:“现在看你的脸,真正是越看越眼熟。不但咱们每次见面我能看到,就连我每天照镜子时也能看到。”

我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送上我早准备好的回答:“谁让我遇到美女了呢?我就是觉得你好看嘛!想和你一样美,不行啊?”

她却没有回答,只提醒我说“小心整容上瘾”。

不不不,我不是对整容上瘾,我只是对你老公上瘾。

10

最近,每一次照镜子都会给我一分信心。

镜子里的那个人告诉我,距离我的计划成功,也越来越近了。

晚上,灯光昏暗,我散下长发,用沾湿了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头发从头梳到底,直直地铺在脸颊两边,盖住大部分颧骨。然后我关上了卫生间的顶灯,只让房间里昏暗的灯光顺着玻璃门照进我的眼睛——

镜中出现那个自己,有着和她一样长而上扬的眼睛,一样挺直的鼻子,一样尖尖的下巴。

哦,不对,她还有着更厚一点的嘴唇。

我取出一支唇膏,狠狠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没事,还有一个手术做完,我就和你一样了。”

那一瞬间,对那个即将到来的结果,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周思延啊周思延,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我费了这些工夫,可都是为了你。

当初我们被他父母拆散,我消沉得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

三年前,我却从大学室友那里得知,周思延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算算日子,他们认识应该不过半年……就结婚了?

他怎么可以?!

我不甘心,追去了他出差的酒店。

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旧情还在,只需一个对视,死灰就复燃了。

事后,我问到了她。

周思延也挺坦白。

“朋友介绍的,见过你们两个的人都说,她跟你长得很像。”

原来如此。

我轻笑,“哪里像?”

“眼睛像。还有脸型、身高都差不多……对,你俩说话的声音也像。刚认识她那会儿,每次看到她,每次听到她讲话,我都觉得自己是在面对着你,觉得你还没走。”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甜意,“你就是因为这个和她结婚的吗?”

“那倒也不是。因为一场意外,她……怀孕了。”周思延有点心虚。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怀孕!”我气得差点拿起枕头扔他。

“都说了是意外,就一次……”

“那孩子呢?”

“孩子……后来怀了几个月,不知怎么回事,没保住。”

“……那你们还继续结婚了?”

“我们那时证已经领了。”

“她命可真好。”我轻哼,“那你爱她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跟她在一起,日子挺平淡的,但也能过。孩子没了,她很伤心,我觉得……我对她是有责任的吧。”

我重新躺下,心头掠过微微的欣喜。

责任?

呵,当一个男人不说爱而只说责任,那就离不负责任不远了。

11

今天真是够够的了。

我发现,不在周思延身边的这段时间,杜子淇和他的关系真的在飞速发展!

真的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去她工作室串门,也就是上了个洗手间的工夫,回来后便听到她和周思延在电话里甜蜜上了。

“……行啊老公,那晚上我在家等你,你早点回来。”

等吧你,等死算了。

“啊,”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声音糯糯的,“怎么这样啊……你最坏了!”

什么鬼?这声音不怕你老公得糖尿病么?

“那还差不多,那我要粉色的。”

呵呵,又要花小延的钱了。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

很会撒娇嘛,之前小瞧你了!

明明气得发疯,却还要在她面前装若无其事,装的我嘴角都快抽筋了。

这是特么什么酷刑啊?

可电话还没结束,还有一连串腻歪我都听不下去,隔着电话眼神都在拉丝!

当我不存在吗?

忍不了了,我面无表情地往她面前一站,强忍住夺手机的冲动。

这已经是我这时能做出的最礼貌的动作了。

虽然知道她是无意而为,但我也真的不能忍。

杜子淇却弯起嘴唇冲我抬了抬眉毛,示意让我等一下。

可她抬眉毛的动作是不是也太挑衅了?

我冷着脸走去一边,直接拨了周思延的手机,电话中传来“请不要挂断”的来电等待提示音。

果然,周思延应该是说了句“有电话进来”,杜子淇这才挂断了电话。

于是我也顺势挂断。

我本来就不需要找他,我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周思延,你可以啊。

我这才离开几天?等我回来找你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一整天心情都是郁闷的。

晚上我在公寓又硬又小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段时间密集的整形手术已经让我的脸承受了太多,医生还要我保持良好的心情,有助于恢复。

可这一天天的,这叫什么日子。

就连被窝都是冷的,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周思延……周思延……我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说好心里只有我的,你就再等等我,再给我点时间吧……

算算日子,是时候到最后一步了!

12

我带了个自己做的小蛋糕去找杜子淇。

“你也太能干了吧。专门给我做的蛋糕吗?还是说,我是沾了你男朋友的光啊?”杜子淇看上去很惊喜。

“男人如衣服,姐妹才是手足。我这可是特意为你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就你会说。”杜子淇没动叉子,看了我一眼,忽然道,“哎?你是不是又……”

“哈哈,被你发现啦,是!我又去微调了下,我觉得这样更好看嘛,说真的,我是认识你之后才发觉,像你这种厚点的嘴唇真的好洋气,医生也说这种唇形很流行,我也想要,所以我就也整了个和你一样的!”

杜子淇显得兴致挺高,她把我拉到窗前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我看我们俩现在也就差个发型了,你把头发盘一下别披着,和我站一起,咱们就和孪生姐妹差不了多少了。”

“没错,我就想和你做姐妹,看着就跟你有缘。”我笑嘻嘻地说道,“赶明儿找个黄道吉日咱俩去庙里结个拜去,你比我小,以后我就有妹妹了。”

杜子淇也笑,“那我怎么高攀得起姐姐呀。这么会做好吃的,还天天想着我。”

“那你要不要下个月赏光来我家聚一聚呀?”

她略微停顿了下,“去你家?”

“嗐,就是我现在租的那个小公寓。我做饭给你吃吧。我下个月就过生日了。”

她想了想道,“你男朋友也去吗?”

“他不去,下个月他出差比较多,就不叫他了!怎么样,陪我吧,不然我就要孤独地一个人过生日了……”

“行啊。”我装可怜的效果不错,她爽快地答应了。

我强忍着内心的雀跃,舒了口气。

13

红酒早就备好,是她喜欢的牌子。

因为之前的长期失眠,安眠药我有很多,这些都不是问题。

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在公寓里重复着倒酒加药粉的动作,俗话说,熟能成巧,到时候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最重要的日子就在下个月了,我马不停蹄地准备着。和她见面的时候,更是百般讨好,像极了一个好闺蜜。

可才答应没几天,她却又来问我:

“你生日的事,要不我回去问问我老公,叫他一起来吧。既然是你生日,人多些也热闹嘛!”

这怎么行!周思延一来不就全完了?

我一惊,几乎是冲口而出:“可别!我一个人,你却带个人来,刺激我啊。”

我按捺不住焦急。

她未置可否。

我搂住她肩膀一边摇晃一边撒娇,“哎呀,姐妹的约会,叫臭男人干嘛啊!再说,我家也小,多个男人不方便。”

“那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大餐得了?”她还在犹豫。

怎么回事?她到底在纠结啥。

我强压着心里的慌乱。

杜子淇不会真把周思延给叫来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该怎么收场?

要不……选一个周思延肯定去出差的日子来邀请她?

生不生日的,反正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

“哎呀……去嘛……”

“怎么,不相信我厨艺啊。去我家嘛,我就请你一个。”

终于,杜子淇低头笑了笑,总算不说话了。

每次她低头,白皙的脸部线条就显得特别柔和,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真的很想一把把它给掐破。

嫉妒让我忿忿不平。

就因为有她,我只能像现在这么见不得光地熬着。

幸好,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那我当你答应了哦!”我嚷着,让这件事板上钉钉。

14

煞费心思做这个计划,我也是没办法。

这段恋爱,这两年慢慢地变成了我的心病。特别是最近一年,有好几次听到他抱怨自己父母最近开始催生、而杜子淇也想与他商量备孕,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甚至梦到过他跑来与我说分手,“对不起,杜子淇怀孕了,我得做个好爸爸。”

有段时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难以入睡,需要借助于安眠药才能入眠。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到时她再次怀上了个孕那我还能有戏吗?

我已经快三十了。

我无法接受在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之后,再有另一个女人怀上周思延的孩子——他的妻子也不行!

周思延身边的那个位子,只能是我的!

计划实施起来并不难。

只要一点点整容成她的样子。一点点接近她,交好她。

最终的目的,是请她来家里作客,与她共进晚餐,共饮美酒……

长久的失眠令我拥有足够份量的安眠药——用来完成计划,绰绰有余。

等她倒下了,在适合的时间,我就会打开煤气阀门……然后就……

我在房间踱来踱去,把所有的过程在心里进行演练,一遍又一遍。

死的虽然是杜子淇,但我需要警方认定是自杀的是我自己。

要想清楚每个细节,不能有任何漏洞。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家人了,但我死后会把积蓄都留给他们,也算对得起养育之恩了。实在不行,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我再回去坦白也行。

15

y birthday!”

我打开房门,看到了捧着一束花的杜子淇。

“哇,是送我的吗?好美哦!”我笑着接过花束,把她迎进屋里。

杜子淇信步走进,大致看了一圈后,在小沙发上坐下。

“你一个人住这儿啊,还习惯吗?”

“这里挺好的呀,没人管,多自在。”我端了两杯果汁出来,笑道。

“怎么非要在家里过生日啊?”

“你可别嫌这里小,我今天早上把这儿都打扫了下,看上去已经舒服多了。你看!”我从小冰箱取出一盒蛋糕,“先吃蛋糕,晚上的菜我都准备好了。”

……

4 点,我们笑着闹着,切了蛋糕。

5 点,她帮着我下厨,一起聊天。

6 点,我们像两个真正的闺蜜一般吃着晚餐,聊着各自恋爱中做的傻事。

8 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面残羹剩饭,一片狼籍……

一切进展地很顺利。

就连手机,我也提前设置了静音。

今天是个 big day,连周思延都找不到我。

快 9 点了,我慢慢地在厨房里洗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倚在身后的杜子淇聊天。

但再慢,要洗的碗也就那么多。

我的动作很慢,心跳却很快。

当最后一只碗也变得洁白如新,我轻轻关上柜门。

深吸一口气,换上甜美的笑颜。

“波尔多干红,买了还没开过。”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我们晚上慢慢喝,我知道你酒量可以的。今天不醉不归行不行?”

杜子淇定定地站在那里,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会拒绝。

好在她只是犹豫了下,“就一杯吧,我不能多喝,在备孕呢。”

“没问题!”我知道我不能逼她。

不过,一杯,就够了。

我让杜子淇坐在客厅里等我,而我在厨房忙碌着。

暗红色的酒液盛载了我的希望。

我的手莫名地发着抖。

药粉不小心撒到了杯口,明净的杯口染上了白色的粉末,我赶紧去擦,指印却让杯沿不再透亮,看上去有点脏。

她会注意到吗?要不再换个杯子吧。我伸手打开柜子,袖口却带翻了我的酒杯。

我微微出了身薄汗。

客厅传来杜子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道。

真是越急越出状况!我手心也跟着冒汗了。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声音中的慌乱不知她有没有听出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专心对付眼前的酒杯。

第二次倒药粉了,也不知够不够量。唉,应该多磨点,有备无患。

杜子淇的声音响在身后,“好了么?”

“好了好了!”

我努力按下激烈的心跳,微笑转身。

……我抬眼便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正一瞬不瞬的望着我。

那一刹那,我感到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稳定下心跳,我端着两杯酒,来到了客厅。

她侧靠在沙发上,我在她身边坐下,面向着她。

两杯酒并排放在茶几上,很像一对双胞胎。

我把其中一杯推向了她。

杜子淇莞尔一笑,接过酒杯,在我的杯口轻轻一碰,往嘴边送去。

她忽然停下。

“把灯关上吧,我给你唱首你一定会喜欢的歌。”

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一盏小小的落地灯散发着橘色的光。

她白皙的脸庞被暖色的微光笼罩,清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y,

when skies are gray……”

我静静坐着,我知道,这是周思延最喜欢的一首歌。

可她为什么选了这首歌送给我?

但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其中的原因了,因为很快她就停下了歌声,转头向我,晶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她最后说的是:

y birthday,小薇。”

今晚居然没有月亮。

黑暗,仿佛无边的浓墨浸染,诡异地笼罩住整个城市。

这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

在这份漫长的煎熬中,一些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都在平静地发生着,这样的平静中隐藏着让人恐惧的力量。

笑语声也慢慢低了,波尔多干红完成了它的使命。

夜渐渐深了,似乎有人倒下了……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到只听得见心跳声……房间的暖气被关掉了,四周的窗户关得很严实。

有细微的脚步声,厨房的煤气灶被拧开了。

火苗犯起蓝色幽光。

一碗清水出现在水苗上方,白色光洁的瓷碗微微倾斜,水流温柔泻下,瞬间浇灭了火苗。

“嘶——”

蓝色的幽光消失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气体缓缓弥散开来,向着厨房外的密闭的狭小空间侵蚀而去。

黑暗掩盖了罪恶。一个纤瘦的身影,环视了一下整间房间,细细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裹着帽子与口罩,趁着夜色离开了公寓。

夜色越来越深了。

16.

“请问你是周思延吗?”电话里的女声不带任何表情。

“是的……你是?”

“你好,这里是 T 城洛安街分局,请问,你认识程薇吗?”

“程薇?认识啊。怎么了?”

“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火车上,正在回 T 城的路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麻烦告知一下你的车次信息和到站时间。”

“车次?呃,稍等……车次是 G0768XX,到站是在 分。警察同志,是怎么回事,程薇她怎么了?”

“请你回到 T 城后来一下洛安街分局,地址是 XX 街 XX 号。麻烦你配合。”

一下火车,周思延立即打车去了分局。

“周先生,请问你和程薇是什么关系?”

“啊?程薇……她是我朋友。呃,前女友。”

“1 月 10 日晚上 8 点至 12 点,请问你在什么地方?”

“1 月 10 日?……上周四,我还在出差啊,在启市。我一周前去的,今天刚回来的。”

“好的。”记录的女警了解地点点头,“我们会去核实。现在是这样的:一天前,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在本市位于 XX 街 XX 号的通运公寓里发现一具女性尸体。”

“……尸体?!”周思延张大了嘴巴。

“是的。我们组织了调查,经初步确认,死者叫程薇。”

死者?

周思延觉得脑子好像没办法正常运转了。

“经过现场勘查,我们在屋内发现了程薇本人手机中的这个视频。”

女警看了一眼周思延,打开了手中的视频。

视频中灯光有点昏暗,程薇的脸出现在视频中。她化了妆,视频中的她似乎与以前有一点不一样了,但他能确认,的确是她。

“思延,其实并没有去香港的出差,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看到这个视频时,我已经再也回不到你身边了。

我原先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但是随着日子过去,是我变得贪心了。我想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好痛苦,但我什么都不能说。我每天都睡不着,有好几次我都想死。

在你面前的快乐,都是装的。

我做了一个决定,离开你一段时间。

如果在这几个月中,我能摆正自己重新开始……那我会删掉这个视频,好好活着。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那就意味着,我做不到潇洒,离不开你。

如果我真的离不开你,那么,我就选择这样的结束。一了百了,不再痛苦。

安眠药,是我准备的。煤气,是我开的。

在衣柜里有一个黑色提包,里面有我的银行卡。请把它交给我妈妈,密码我之前曾经告诉过她。请告诉她,女儿不孝,请忘记我吧。女儿先走一步,会在天上保佑弟弟将来有出息,让弟弟代我尽孝吧。

各位警官,我是程薇。我的身份证是:

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所有我爱过的、和爱过我的人,对不起。”

视频播完了。

周思延仍然处在呆滞的状态,久久回不了神。

“死者的家属上午已经来认过尸了。确认是她。这次叫你过来,是再次确认一下死者在视频遗言中提到的内容是否属实。”

“……属实。”良久,周思延听见了自己低哑的声音。

“好的,那你再看一下这份笔录。没有异议的话请在这边签个字吧。”女警递上一份文件。

“……我还能再看看她吗?”

年轻的女警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周先生,请你节哀。家属认尸是必要程序,但你……”

周思延把头深深埋入手掌,没有再坚持。

“请问,警察同志,”周思延哑声道,“她是怎么死的?”

“我们在她胃里检测到了酒精和安眠药的成分,但没有达到致死量,真正的死因是室内一氧化碳中毒。”

周思延到家已是快半夜了,杜子淇还没睡,迎上前去。

“回来啦?”她上前接过周思延的行李箱。

周思延失魂落魄地进了门,仰面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杜子淇上前,弯腰帮他脱去了外套,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擦擦脸吧,瞧你的脸灰扑扑的。”她的声音中有着异样的温柔,“累了吧?要不要给你煮碗面?”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

“你不饿啊。那就先不吃吧。正好现在有空,跟你商量个事儿吧,”

放慢了语速,杜子淇一字一句道:“思延,我们离婚吧。”

周思延忽地睁眼,“你说什么?”

杜子淇笑了,“你已经听到了。我说,离,婚。”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她微笑着,从桌上拿起了一个信封,扬手抖落出一地照片,它们散落在沙发上、地上,还有周思延的脸上、身上。

“律师这边我已经咨询过了。我们的情况也比较简单,可以协议,也可以打官司。哪一种,你来选。”

周思延愣愣地捡起一张照片,照片上,自己和程薇相拥的模样无比清晰。

杜子淇在灯光下俯视着他,目光怜悯。

“这些……你,你是从哪里拿来的?”周思延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怎么不去问她?”她叹息,“有人拿着这些,直接扔到了我的工作室。我还想问你,她这是想干嘛?”

“不是,子淇,你听我解释……我跟她是以前的事了……真的,她是我前女友,她……”

“忘了和你说,扔给我的是一大包,远比这些多。”杜子淇打断了他,望着周思延的脸,“还有些你现在没看到的,更精彩,你爸妈那边,我也寄了一些。”

周思延眨动着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些消息。

“子淇……”

“怎么跟你爸妈解释,就麻烦你了。”杜子淇再一次打断了他。

“照片我这里还有,我也不介意,寄给你的老板看一看。”她顿了顿,“不过我也希望好聚好散,所以离婚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17(杜子淇视角)

又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我独自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望着窗外,默默出神。

我和周思延已经进入了婚姻冷静等待期。

他也在两周前,按我的要求,搬出了我们那个“家”。

这段时间,在公司、家里,他承受了不少的压力,几乎已经焦头烂额。小三自杀了,原配要离婚……这种消息本就自带传播属性。

但这一切与我无关。

那是他应得的。

程薇,在那边还好吗?

孤独吗?后悔吗?

你觉得奇怪吗?

你一手策划的剧本,最后的剧情走向,却为什么走偏了?

早在你接近我时,我就察觉到了那种异常的“刻意”。

等我从私家侦探那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的一切行为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那晚,我不停发抖,一夜没睡,却一滴眼泪也没流。

逃避和报警,我都不会选。

你准备给我什么,我就还你什么。

这个男人对你很重要吧。

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像你一样离不开呢?

这段时间和周思延的热乎,是真的,但也是我故意为之。

我就是想看你气急败坏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要知道,你越急, 我便越稳。

不过,我原先一直都不知道, 这么大费周章,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直到那天, 店员说了句“双胞胎”。

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狗血小说——“双胞胎姐姐死了,家人秘不发丧,让妹妹取代了姐姐, 嫁给了自己的姐夫。”

我明白我的异样感从哪里来了。

你是想代替我……代替我活着!

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爱情真的烧昏了你的头脑吗?你不想想, 如果你成功了,你会怎么演下去?

你会用谁的身份继续活在周思延的身边?

如果你是程薇——那杜子淇就是你杀的, 他会继续爱一个杀人犯吗?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你就是杜子淇——但你能演得好杜子淇吗?

最让我不解的是, 这个男人,他值得你这样吗?

不说这些了,说些你想知道的吧, 比如,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吗?

这场游戏我会赢,只有一个原因。

你以为你在暗处而我在明处——而事实恰恰相反。

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在留意观察。你给我的红酒杯,我甚至都看到了漂浮在酒液上的白色颗粒。

而我做的, 只是叫你去把灯关闭时, 趁你不注意, 调换了酒杯而已。

灯光那么暗,你更发现不了哪杯是你的了。

在此之前的那首歌, 是周思延最爱的。

我把它送你,这份礼物,你应该会喜欢。

我用一首歌的时间,买你最后的考量,还要不要做这件事。

但与我想的一样, 奇迹没有发生, 你也并没有停止。

当然, 当时我并不知道酒里是什么。

我想, 如果你要杀我, 那你的杀机, 杀掉的是你自己——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如果你并非要杀我, 那么那杯酒你即使喝了,也会没事。

所以,一切都在你。

你倒下后, 我试过你的呼吸, 你还活着。

我还纳闷,你难不成只是想让我睡一觉?

我用你的指纹打开了你的手机,

准备想找一些蛛丝马迹来更好地了解一下你的目的。

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视频, 它太显眼了, 就在你相册里的最近的那一帧。

于是我全明白了。

别怪我。

你不只是抢我的东西,你还要我的命。

我怎么可能还让着你呀。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

你走后,周思延的“好日子”, 就要开始了。

至于他后不后悔,我就不知道了。

可惜,你再也不能亲自问问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