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节 空棺
第 61 节 空棺
大伯嫌弃爷爷没钱，对他各种虐待，甚至将爷爷活埋。
可爷爷去世后，我们发现了百万存单，但存折却不翼而飞。
诡异的是爷爷的棺材打开，里面居然是空的。
1
爷爷去世七天后，我和奶奶才回到老家，大伯根本就没有通知大家爷爷去世的消息，我们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奶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开棺。
奶奶手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我要开棺，去把你爸挖出来。”
“妈，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大伯一脸不解，看着奶奶眉头紧皱。
“都埋下去了，怎么挖？”
“挖出来，我要看他的尸体，选日子举办葬礼，重新下葬。”
“就是！”我愤怒的看着这群人：“爷爷刚刚过世，你们就着急忙慌的把他埋了，没有办葬礼，没有选日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爷爷？”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爸爸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更加委屈：“我就要说，我是爷爷养大的，你一直不管我，把我丢给爷爷奶奶，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眼见一众人要吵起来，大堂哥急忙打圆场：“别生气嘛，别生气，大家都好好说，奶奶，爷爷都已经下葬了，怎么能挖出来呢？”
看着这场闹剧，我满腔怒火，农村老人去世本来就得大操大办，哪有像大伯那样随随便便就埋了的，简直不像话，最重要的是芸芸刚才说的话。
我和奶奶是搭乘邻居赵权的车回来的，在车上，赵权的小女儿无意间说道：“苏爷爷埋进土里的时候手还会动。”
我和奶奶还没有反应过来赵叔已经大声呵斥了芸芸，芸芸似乎是有些委屈，撇撇嘴，转过头不再说话。
可我和奶奶早被芸芸那句话震到，她说爷爷下葬的时候手还会动。
这代表着什么？我根本不敢细想。
纵然是我不愿意去想那一种可能，却仍然被芸芸那句话刺激得全身颤抖，冷汗直冒。
“你爷爷有残疾，你们下葬的时候没有把他的断指埋下去，他下辈子投胎也不齐活，得把他挖出来，把断指一起放进去。”
奶奶这段话说的很慢，她颤巍巍的起身，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红盒子，红盒子里面是一截用红布包着的断指。
奶奶看着大伯：“老大，这可是你爸那时候为了给你娶媳妇，在你丈母娘家干活，弄断的手指头，你还有良心吗？”
“那也没有把人挖出来的说法。”
大伯低着头小声嘟囔，奶奶却是难得强势起来：“必须挖，一定要挖，你们不挖，我自己挖。”
眼见奶奶拿了一把铁锹就要出门，大伯和爸爸连着几个堂哥总算是有了态度，一群人不情不愿的准备去挖爷爷的坟，可挖开时，所有人都傻了，棺材里是空的。
棺材是空的？我心跳剧烈加速，这说明什么？
爷爷不在棺材里，那他在哪里？他会不会还活着？
各种想法在我脑子里面转来转去，我刻意不去想那糟糕的可能，我只想相信，爷爷还活着。
对，爷爷一定还活着，我心中酸涩，爷爷，我一定要找到你。
谁也不能再随便欺负你。
2
“不不不，这绝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空的？人呢？人哪去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大伯，爷爷那个时候就是在大伯家里去世，又是大伯一手安排下葬的，可这个时候棺材的确是空的。
人呢？人哪儿去了？
奶奶此时已经虚弱至极，快要站不住，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我的身上，我撑着奶奶，眼泪哗哗往下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那时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怎么回事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伯在那咋咋呼呼，我脑仁子嗡嗡作响，什么尊老爱幼，什么长辈，我全都不顾了。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一边扶着奶奶，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大伯：“爷爷是在你家去世的，爷爷去世后，你当天就将爷爷埋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爷爷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你愣是谁也不通知，直到人都下葬了，你才告诉我们，你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爷爷是不是你害死的？”
“你胡说八道。”大伯跳着脚就要来揍我：“你这个死丫头，还敢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要是爷爷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随便你打，但要是真的和你有关，我不会放过你。”
我像是疯了一样的瞪着大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镇住了大伯，以至于一时半会没有人敢上手来扒拉我。
大伯的嚣张气焰很快落了下去。
他颤抖着往后缩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已经埋了呀，人呢？”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之前最不屑的两个堂哥也果断闭上了嘴，事实摆在眼前，爷爷的确是不在棺材里。
所有人都在等着大伯给一个交代，谁也没想到这天晚上大伯居然偷溜了，带着大妈，还有两个堂哥，跑的利索。
这下谁也不相信这其中没鬼，不然他跑什么呢？
发现大伯一家子跑了后，我，奶奶，还有爸爸妈妈以及弟弟妹妹全部聚在爷爷生前住过的房子里。
虽然我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是血亲，可此时我只是守在奶奶的身边。
所有人都不说话，我抱着爷爷生前用的枕头，突然我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我从爷爷的枕头里扒拉出一张纸，那赫然是银行的存单。
还是大额存单，100 万。
存款人是爷爷。
“爷爷怎么有这么多钱？”
“什么钱？给我看看。”
爸爸一把从我的手中拿过了那张存单。
“100 万？老头子怎么有这么多钱？”
“怎么只有存单？存折呢？”
妈妈也激动了，从爸爸的手中抢过存单，仔细打量，的确是真的。
“钱还轮不到你们分，我还没死呢。”
奶奶哼了一声，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有这 100 万的存在。
爸爸有些尴尬，缩了回去：“妈，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是那个意思啊，这不是没想到，爸放了一辈子的羊，居然有这么多钱。”
“把你大哥三弟都叫回来。”听到奶奶这么说，爸爸的脸色明显有些僵，可能他以为这里只有他一家人，这个钱他就能独吞。
没想到奶奶的下一句话又给了他希望：“你们兄弟三个，谁能找到你爸的尸体，谁能找出你爸的死因，这个钱就是谁的。
否则我就是把这钱带到棺材里，也不会给你们。”
奶奶向来说到做到，爸爸也不敢吭声，虽然不愿意，也只好乖乖的去给三叔打电话，至于大伯他早就躲起来了。
三叔一家子终于回来了，自从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他们一家子三拖四拖，就是不愿意回来，现在得知有大额存单，一个个倒是跑的利落。
眼见两家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奶奶，等着她分钱，奶奶却依旧不开口。
三叔终于忍不了，开口催促：“妈，这个钱你怎么分啊？”
“把你大哥找回来。”
“难道你要把这个钱给大哥吗？”三叔瞬间被踩到了痛脚：“这些年可都是我养的你，你怎么能把钱给大哥呢？”
“我说了，谁找到你爸的尸体，谁查出你爸的死因，钱就是谁的。”
三叔再次缩了回去，只是那样子充满了不甘心。
不知道三叔和爸爸做了什么，那天晚上大伯回来了。
其实他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家在这里，他注定是要回来的。
大伯坐在角落，一家人蔫不拉叽，不敢吭声。
“大伯，你就告诉我们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话说清楚奶奶也好分钱呀，那可是 100 万啊。”
我抬高声音，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听见这话，大伯瞬间激动，他一脸愤怒：“你以为那钱你们能拿到吗？那钱老头子要留给他的私生子。”
3
我本能捕捉到一个信息，大伯知道那个钱。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哪来的私生子？”
爸爸和三叔都吓了一跳，就连奶奶也皱起眉头，哪来的私生子？
大伯这时也不缩着了，他嘟囔着：“老头子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的藏私房钱，前段时间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他根本没有想过把钱留给咱们兄弟几个。
他什么时候拿咱们当过儿子，他想着的是把钱留给他的私生子，留给他的亲儿子。你们还一口一个爸，一口一个爷爷，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们当回事。”
大伯越说越生气：“我养了他这么多年，这个老东西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怎么说话呢？”我恶狠狠的瞪着大伯，简直要被气死，他怎么能这么不尊重爷爷？“爷爷都已经去世了，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他？”
“一个老东西，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尊重的？”
大伯形容癫狂，像极了一个疯子，略显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他身子前倾，我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瞬就动手。
“那是你爸。”
奶奶苍老的声音尖锐的提高，她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是你爸，他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他不是我爸，我爸早死了，在地下埋了几十年了，妈，难道你已经忘了我爸了吗？”
在大伯的声声质问中，奶奶终究无言以对，她颤抖着手指着她的大儿子：“他就算不是你亲爸，好歹养你长大成人，帮你娶了媳妇，完全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结婚后，他放羊挣钱给你补贴家用，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都是他应该做的，再说了，他居然没有把全部的钱都给我，他就是有二心，他没资格让我叫他一声爸。”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奶奶苦笑一声，转头去看爸爸和三叔。
三叔撇过了脸，爸爸低下了头。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奶奶突然大笑：“老苏啊，苏兴隆啊，是我齐淑珍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嫁给你，更不应该带着三个儿子嫁给你，让你一辈子劳心劳力，却没有自己的亲生血脉。
都是我对不住你啊，我居然生了这么些个白眼狼。”
“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没给苏兴隆生孩子，可人家有儿子呢。”
爸爸也哼了一声：“人家有自己的亲儿子，就在咱们隔壁住着呢，甚至还要把全部的钱都给他亲儿子。”
“爸，你瞎说什么呢？”
我迷茫的看着爸爸，他所说的一切，不停的冲击着我的世界观，我根本就不相信爷爷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隔壁赵叔怎么可能是爷爷的私生子？
“哪瞎说了，老头子本就做好了把所有的钱全部交给姓赵的准备，要不是老头子突然没了，估计把卡都给人家了。”
大伯的话听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只想知道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爷爷的尸体去了哪里？”
我实在没有心思再和这些人扯皮，他们扯来扯去，所关心的只有钱，根本就不关心爷爷，可怜爷爷辛苦操劳一生，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报警吧。”我掏出手机：“我相信警察会查出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报警。”
大妈一把从我的手中夺过手机。
“为什么不能报警？难道爷爷是你害死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你这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早已经没了耐心，我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爷爷的死因，我想要找到爷爷的尸体，我要让爷爷入土为安，至于那些伤害了爷爷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管是谁。
“农村哪有人胡乱报警的，这多丢人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爷爷呢，晚晚，这儿媳妇可不好当，你得体谅体谅我们。”
“不报警也行，你们说，爷爷是怎么死的？”
我恶狠狠的瞪着大伯大妈：“我不管你们在顾虑什么，我只是想要知道，爷爷是怎么死的，还有他的尸体去了哪里，你们要是不知道，那就让警察来查。”
“就是意外。”
大伯梗着脖子：“就是意外，好好说着话，他突然晕过去了，之后就没了气，又不是我们故意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老头子命不好，命该绝，我们能怎么办？
你个小丫头别觉得自己念了点书就了不起，这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那能轮到我说话吗？”
奶奶拍了拍桌子：“晚晚说得对，你们要是不说出你爸去世的真相，我们就报警，让警察去查。
有奶奶这句话，几个叔伯只是沉默了一瞬，很快接着争吵，他们吵来吵去也只是在推卸自己的责任，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
我无意听他们吵闹，出了门，却惊喜的看见芸芸在门外。
那天芸芸的一句话，让我和奶奶坚定了要去挖爷爷的坟，之后果然棺材里是空的。
可之后两天，芸芸一直不在家，赵叔也不在，我那一肚子的疑问都没有来得及问出来，现在终于看到了芸芸，我急忙拉住她：“芸芸，你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都知道些什么事情吗？
芸芸撇着嘴：”他们虐待苏爷爷。”
4
我心中一痛，紧紧的抱住芸芸：”芸芸，你乖，快告诉姐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一直骂苏爷爷，一直欺负苏爷爷，让苏爷爷干很多的活，但是不给苏爷爷饭吃，苏爷爷饿的没力气，捡馊了的馒头吃。
苏爷爷说他身体不好了，想去找齐奶奶，可他们也不让苏爷爷去，一直让苏爷爷干活，苏爷爷放羊，从山上都摔了好几次，但是他们也不给苏爷爷买药。”
“这群畜生。”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小时候爸妈外出务工，将我丢给爷爷奶奶，一起被爷爷奶奶照顾的还有两个堂哥。
后来堂哥们都被接走，只剩下了我，一直到我上高中，我才回到了父母身边，可他们明显更喜欢弟弟妹妹，我也更喜欢爷爷奶奶，不喜欢他们。
在我看来，爷爷奶奶就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没有想到在我外出上学的这些年，爷爷被这样对待，可之前我每次假期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他很好，每次我走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塞钱。
可这样好的爷爷居然被虐待，连饭也吃不饱，生病了也没有药。
赵叔这时进了门，我抹了把泪：“赵叔。”
赵叔进了门，他对着奶奶点了点头，随后说出了让众人震惊的一句话。
“苏叔的坟是我挖的，苏叔也是我带走的。”
我傻了，我看着赵叔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我没想到爷爷居然是赵叔带走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你个赵全，居然敢挖我爸的坟。”大伯冲上来就要动手，他看着赵叔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说，你是不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他是不是把钱都给你了。”
“不是。”
赵叔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大伯的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一拳挥在了赵叔的脸上，赵叔也不怂，毫不客气的还手，爸爸三叔还有堂哥自然是向着大伯的，眼见赵叔被他们压着打，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报了警。
警察过来得半个小时，我大喊一声：“打架斗殴也是要被抓起来的，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几人这才悻悻住手，大伯恶狠狠瞪了一眼爸爸：“老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爸爸一向懦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赵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切的看着赵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主动承认。
“既然已经报了警，那就警察局里说吧。”
赵全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静静等着警察来。
半个小时后，警察终于来了。
“赵全，你把我爸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
当着警察的面，大伯叫嚣的很厉害，明明之前他根本不愿意承认爷爷是他爸，明明之前他那么虐待爷爷。
“警察同志，这人已经亲口承认，就是他挖了我爸的坟，将我爸的尸体运走的，你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直到警察同志开口问话，赵叔才笑了笑。
“苏叔的确是我带走的，可我带走的却并不是他的尸体。”
“什么意思？”
大伯略带沧桑的声音，尖锐的变了调。
“什么意思？什么叫带走的不是他的尸体？”
“苏叔并没有死。”
5
赵全冷笑一声，恶狠狠的盯着大伯。
“那天我正在上班，我女儿芸芸打电话告诉我你们要埋了苏叔，还说苏叔被埋的时候手还会动。”
“我女儿从来不会说谎，以你们这些人的禽兽程度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当机立断回家，果然你们已经将苏叔埋了，就算是老人家正常去世，也没有匆匆下葬的，所以我挖了他的坟。
我早早没了父亲，这些年苏叔待我跟亲儿子一样，就算是我冒犯了他，我想他也能体谅我。
果然，当我打开棺材的时候，苏叔还活着。”
“他那时还活着，你们这群畜生居然将他活埋，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儿来吗？”
“什么？还活着？”
奶奶颤抖着手想去拉赵叔，赵叔转头冲着奶奶笑了笑：“婶子，你放心吧，苏叔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奶奶老泪纵横，她再也掩饰不住她的情绪，明明爷爷还活着是一件好事，可几个叔伯脸上却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大伯。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赵全，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叔就在医院，可以去看。”
警察办案从来不是听信某个人的一面之词，很快按照赵叔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爷爷。
而爷爷亲口指证，是大伯将他放进棺材里的，那时候他还有意识，只是不能说话。
大伯一家人被拘留，其他人回了家，我陪着奶奶去看爷爷。
“淑珍，淑珍。”
全身插着管子的爷爷，颤抖着手要去拉奶奶，两位老人手紧紧握在一起，我站在一旁，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这是我最在乎的亲人啊，那些年他们给了我那么多的爱，为什么命运这么残忍，不肯给我一点尽孝的机会。
“兴隆啊，我在呢。”
“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你啊。”
爷爷的声音嘶哑苍老，好像没说一句话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奶奶老泪纵横，她的手剧烈颤抖。
“你要好起来，你不在，他们会欺负我的。”
“淑珍啊。”
爷爷再没有说出别的话，就这样在奶奶面前咽了气。
奶奶哭的几近昏厥。
自从知道了爷爷出事后，奶奶这段时间的状态都很差，这一刻绝望几乎已经到达了顶峰。
赵叔帮忙把爷爷的尸体带回了家，他真的比爷爷的亲儿子还要尽心尽力。
爷爷的尸体停在灵堂，本应该众人一起商量爷爷的葬礼怎么办，可是爸爸和三叔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只盯着那一百万。
“妈，这个钱到底怎么分啊？”
奶奶沉默的坐在一边，并不搭理三叔。
爸爸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妈，你真的要让大哥坐牢吗？”
“他难道不应该坐牢吗？”
6
奶奶的声音已经发哑，她好像一夜之间老的不像样子，可是爸爸丝毫不在意。
他有些恼怒：“大哥的确是做错了事情，可他又不是故意的，他都四十了，怎么还能去坐牢呢？”
“苏兴隆没了命，他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又是为了他。”
爸爸突然暴起，爸爸一向窝囊，这是第一次，我见他这个样子。
“当年他害死了我爸，现在又要为了他让大哥坐牢，妈，你就这么在乎他吗？为了他，你谁也不顾了吗？”
“你们原来都是这样想的，既然这样，就让我告诉你们，当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奶奶抹了把脸，她伸手指着三叔：“是你，都是为了你。”
“妈，你可别胡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三叔哼了一声：“我可啥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那年你才一岁，你们心心念念的亲爸要摔死你，他喝多了酒，嫌你只会哭，我当时为了救你，将他推倒，谁能想到，就那一下子，人就死了。”
“我杀了人，我本来是要坐牢的，是苏兴隆，是他替我认了罪，是他替我坐了牢，他说我要是去坐牢了，你们兄弟几个得饿死。”
“我后悔啊，我当时不应该答应他的，我就应该自己去坐牢，让你们兄弟几个都饿死算了，省得你们长大了祸害人。
那年你大哥 8 岁，你二哥 6 岁，你 1 岁，苏兴隆判了六年，我带着你们等了六年，他一出狱我就嫁给了他，那年你大哥 14 岁，二哥 12 岁，你 7 岁。”
房中安静的可怕，奶奶一字一句，如数家珍。
“我对不起他，因为我，他坐了牢，还要帮别人养孩子，我那时候已经年纪大了生不了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把你们养大，给你们娶媳妇，给你们看孩子，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不是还私藏钱了吗？”
三叔哼了一声：“他藏了那么多钱，还不知道要给谁呢？他也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一百万，又是一百万。”
奶奶突然哈哈大笑：“都是一群白眼狼啊。”
众人没有说话，奶奶靠在我的肩膀上，她那么脆弱，那么受伤。
那天以后，奶奶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她沉默着办完了爷爷的葬礼。
直到葬礼最后一天，奶奶终于撑不住病倒，我陪在奶奶的身边，听着她悄声啜泣。
就在这时，有人悄悄进了门，房中黑着，只听有人在翻翻找找。
那人已经凑近奶奶，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吭声。
奶奶这时却突然开口：“老二还是老三？”
“妈。”
啪的一声灯打开，三叔站在门口有些狼狈，奶奶好久没有开口说话：“老三啊，你就那么想要钱吗？”
“妈，为什么不能给我？”
三叔声音发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奶奶闭上了眼：“你要是想要钱就杀了我。”
“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三叔恨恨出了门，我却看到奶奶落下了泪。
“晚晚啊，晚晚。”
我紧紧抱住奶奶：“奶奶，我在呢。”
我和奶奶第二天要离家，走之前我特意去见了赵叔。
“赵叔，芸芸告诉我，那句话是你让她说的。”
7
我微微低着头，我其实不想再看到这些人的嘴脸了，一个个挂着伪善的面目，实际上所做出的事情却令人极其不齿。
一开始我就是因为听到芸芸说爷爷下葬的时候手还会动，所以和奶奶坚决要求开棺，发现棺材是空的，才会有后面的那一串事情，赵叔后面在警察局也说了，是芸芸告诉他，爷爷下葬的时候手还会动，所以他挖了爷爷的坟。
可芸芸那会就悄悄的告诉我，她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对呀，大伯一家人既然是偷偷将爷爷下葬的，怎么可能会让芸芸看到呢？再说，那个时候芸芸不正在上小学吗？
“所以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也是为了那 100 万吗？
“那个钱是我陪着你爷爷存的。”
赵叔声音发哑：“他们埋你爷爷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我知道他不会把钱留给你几个叔伯，我回去的时候，你爸和你大伯已经把家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存折，可我知道爷爷一向是把存折随身携带的。”
赵叔的话说不下去，我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挖坟只是为了存折。
却没有想到刚好看到爷爷还活着。
赵叔眼睛红了：“当我看到你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可医生却说爷爷已经撑不了几天，他在 ICU 住的这几天，我整个人已经快疯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直到那天我看到了你和你奶奶，我想你爷爷在这世界上如果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吧。
可你爷爷身体已经很差了，我知道他撑不下去，所以想着让你们能见最后一面。”
“赵叔，虽然你做的事情令人很不齿，但还是要谢谢你，至少你没有让爷爷被活埋，闷死在棺材里。”
我们一家子算是在村里出了名，不只是村里，怕是整个镇子都知道我们家了。
先是大伯一家人将爷爷活埋。
后来我和奶奶亲手将自己的血亲送进了监狱。
大伯一家人被判了刑。
以及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爷爷这一辈子到底是怎么能够攒下那么多钱的？
一个一辈子只会种地和放羊的老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钱呢？对呀，因为他就没有那么多钱。
8
奶奶站在爷爷坟前：“晚晚，你知道吗？我当年和你爷爷两情相悦，都快要结婚了，却碰到了你大伯他们的亲生父亲，我是被强奸的，因为被强奸，我不得不嫁给他，后来生下了你大伯。
我差点就准备和他好好过日子了，又生下了你爸和你三叔，可后来还是出了事。
你爷爷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消失了六年，一出现就救了我，自己又去坐了六年的牢。
我耽误了他十二年，又拖累了他后半生，晚晚，你知道我有多么愧疚吗？”
“奶奶，对不起。”我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奶奶，是我做错了事情。”
“晚晚，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钱，是我拿爷爷的身份证办的银行卡，我在帮人洗钱。”
奶奶闭上了眼睛：“我了解你爷爷，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能让他信任的人也并不多，晚晚，我一直在等你说出真相。”
“奶奶，对不起。”
不管我这时候有多么的后悔，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爷爷的死和我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奶奶刚刚说的也已经很明显了，她不会原谅我，她这一生，最在乎的人只有爷爷。
“奶奶，我去自首。”
我低下了头：“我会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好。”
奶奶点了点头，她看着爷爷的坟墓, 再次陷入了沉默。
奶奶操劳一辈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一生养大了很多孩子, 可那都是些白眼狼, 包括我。
我去自首了, 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挣点小钱，后来越陷越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到现在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我只是担心奶奶, 她现在和爸爸和三叔完全断了联系, 我要是也坐了牢，她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可我知道, 我要是不去自首，奶奶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齐淑珍已经是第五次请求进养老院了, 按照村里规定，住进养老院的老人必须是无儿无女的。
可齐淑珍有三个儿子，孙子孙女好几个, 哪就必须要住养老院呢？
再说了村里的养老院也不过只是几个破败的小砖瓦房, 要不是实在是无家可归的，谁会来住这里。
目前住在养老院的都是无儿无女，重病缠身，无人照料, 将他们接进养老院只是怕他们有朝一日死外面。
齐淑珍咳嗽一声, 她已经六十几岁了, 但也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跟很多一辈子没出过农村的老人不一样, 齐淑珍早年间也是个文化人。
只是一朝心死，没了生志而已。
齐淑珍叹了口气：“领导，我活不了太久了，绝不会麻烦你们太久，我只是不想死在外面, 麻烦你们等我死了把我埋在我老伴的旁边, 我所有的财产都可以捐给养老院。”
“那行吧, 我就破次例。”
养老院的负责人最终还是答应了。
齐淑珍果然没有活太久。
半年后, 她在养老院与世长辞。
养老院信守约定将她埋在了苏兴隆旁边。
那时我正在服刑, 我悔不当初, 可已经晚了。
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赚钱给爷爷奶奶养老的。
出狱那天没人来接我, 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几个亲人了。
最爱我的爷爷奶奶早已离世，大伯一家人入狱，现在还没出狱, 爸爸妈妈和我早就断了联系, 可我听说他们也过得很不好。
爸爸妈妈在老家几乎是过上了人人喊打的日子，毕竟他们那么对待爷爷奶奶，或许是遭了报应，家中越来越穷困潦倒。
前两年他们离婚, 各自离家, 弟弟妹妹被送到了寄宿学校，目前无人照顾。
三叔做的生意连年亏损，房子也卖了，三婶带着孩子离了家。
三叔在追他们的路上出了车祸, 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生死由命。
好像人人都遭了报应，包括我。
（全文完）